岛国，陆军幕僚长府邸茶室中，氤氲的香炉青烟如蛇缠绕梁柱。
宫本贱匍匐在榻榻米上，额头紧贴冰冷的竹席。
他对面的荒井无机正襟危坐，旧式军服肩章上的金线已磨损发黑。
“山本阁下……万分抱歉。”宫本贱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黏稠得像是从沼泽里挤出。
“渡边**君在异界的任务，彻底失败了。”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席缝，仿佛要将某种恐惧按进地底。
“华国派出的高手……根本不像凡人。”
茶杯与托盘骤然相撞，发出刺耳的脆响。
荒井无机指节暴起青白，面上却凝着一层冰壳，唯有嘴角一道**泄露了杀意：“无路赛！”他齿缝间挤出的低吼。
“魔界历练换来的竟是这等丑态？说！漏掉半处细节，切腹谢罪！”
宫本贱将华国发生的一系列事，原原本本的想荒井无机做了个汇报。
说完，宫本贱猛地抬头，眼中魔界幽光如鬼火跳跃：“华国派出去异界的人应该也回来了。”
他忽然向前膝行半步，“我们派去华国的人已经玉碎，但我们推测华国人的目标，是靖国神厕！”
“神厕？”荒井无机暴起的身形撞翻茶案，抹茶泼溅在军裤上晕开深绿污迹。
他枯爪般的手按向腰间武士刀，刀鞘与腰带金属扣相撞的叮当声。
“八嘎！英灵栖宿之地，岂容蝼蚁践踏！”阴影从他佝偻的脊背漫延，瞬间吞没半间茶室。
“调神风特战队，给我层层把守，神厕方圆五公里内清场。”
宫本贱俯身的姿态愈发扭曲，掌心黑雾翻涌凝成骷髅形状：“哈依！属下已经晋升化魔期四重……”
他喉间发出混合谄媚与癫狂的嗬嗬怪笑，“管他们来多少......”
宫本贱的瞳孔缩成针尖，扭曲笑容却咧至耳根：“来多少，杀多少！用他们的肠子给英灵殿挂上新幡！”
荒井无机凝视着黑雾中浮动的魔纹，缓缓咧开干裂的嘴唇。
他抬手拂去肩章上的香灰，吐出的字句却淬满寒冰：“哟西……那就让华国人见识下，何为大和民族的武士道。”
茶室重归死寂。
丰泽园的庭院里，竹影扫阶，苔痕上阶绿。
老人弯腰立在盆景前，左手执银剪，右手持铜壶，壶嘴倾斜，一道清泉如珠玉串线，稳稳落入虬枝盘结的五针松根土中。
肖国庆领着李晨穿过月洞门时，正看见水雾在晨光里泛起虹彩。
“来了？”老人没回头，声音温和得像在招呼归家的儿孙，“自己找地方坐。国庆，你来看看这片云片——是不是该往左让三分？”
肖国庆走近两步，目光在松针间流连：“首长，《踏歌行》讲究的就是疏朗有致。这片若让了，右下的空白就太重了。”
“哦？”老人终于直起身，眼角细纹漾开笑意，“你父亲那盆‘小踏歌’，是不是毁在丁巳年秋分那天？”
肖国庆喉结微动：“您记得？”
“记得。”老人放下工具，用白巾慢条斯理擦手；
“那天我去琉璃厂，看见一地的碎瓦碎土。有个老师傅蹲在那儿，一片片往怀里搂。”
他转身看向李晨，镜片后的目光忽然变得很静，“但有些东西，砸不碎。”
李晨脚跟一碰，军装裤缝摩擦出飒响。
“放松。”老人摆摆手，从石桌上端起青瓷盏。
“小李，你这次在天坛做的事，像下棋，看似只动了卒子，实则将了军。”他吹开茶沫，却没喝。
“《踏歌图》里农人踏歌，是因为仓廪实、兵器利。如今我们粮仓满了，可有人总想在我们的田埂下埋雷。”
他忽然放下茶盏。
很轻的一声“嗒”，满院虫鸣都静了三分。
警卫员捧来红绒盒时，老人正摘了眼镜擦拭。
他没立刻接，反而望向东南方天空。
“一等功，不能公开授勋，不能写入档案，甚至下达了你的阵亡通知书，都不会有人知道这枚勋章存在。”
老人打开盒盖，金黄衬绒上，五角星锋棱凛凛，“你接不接受？”
“报告首长！”李晨声音发紧，“我穿这身军装，不是为了勋章。”
“知道。”老人亲手将勋章别上他内袋，拍了拍，“所以现在，我要你脱了这身军装。”
风过庭院，松涛声由远及近。
“知道靖国神社底下压着的，最重要的是什么吗？”老人坐回藤椅，十指交叠。
“不是骨灰，不是牌位，是岛国的‘灵络’，他们叫‘大和地脉’。”
“多年前那场战争伤了根本，这些年来，一直靠三样东西镇着：草薙剑、八尺琼勾玉、八咫镜。”
他忽然笑了，笑得像看透了千年棋局的老棋手：“我们华国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靠的是民族血性。”
“他们倒好，把国运捆在几件死物上，藏在神厕底下——”笑声一收，语气骤然沉入寒渊，“那就帮他们拆了这鬼厕。”
李晨感觉到脊椎窜起的战栗。
“灵络已朽，神器徒悬。去把三样东西请出来。”老人重新拿起剪刀，刀口映着天光。
“记着，是‘请’。用他们当年从我们这儿‘请’走文物古籍的方式，‘以礼还礼’。”
剪刀“喀嚓”剪断枯枝。
“具体计划，国庆会交代。你只有三句话要刻在骨头里——”老人抬眼，那一刻他不再是修剪盆景的长者，而是站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版图中心发令的统帅：
“第一，你不是军人，是幽灵。”
“第二，三件东西你至少要带走一件。”
“第三，”他微微前倾，声音轻得像松针落地，“若被俘，你昨夜突发恶疾，已经火化了。但.....”
藤椅吱呀轻响，老人靠回椅背，暮色忽然染上他鬓角：
“但我的盆景少了个欣赏的年轻人，我会很不高兴。所以，”
他端起凉透的茶，终于喝了一口，“活着回来，再陪我修剪这盆《踏歌行》。”
最后一缕夕光掠过勋章边缘，烫得像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