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假意温柔,当场拆穿
沈轻柔端着姜汤的手僵在半空,那双看似纯良无害的杏眼里,飞快闪过一抹诧异。
往日的沈清鸢,素来心软单纯,最吃她这一套温柔体贴。
每次她稍稍示好,嫡姐便会愧疚自责,对她愈发纵容迁就,从未有过这般冷淡疏离的模样。
沈轻柔心里暗暗生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柔弱温顺的笑意,微微垂眸,语气愈发软糯委屈:“姐姐,是不是妹妹哪里惹你不开心了?昨日花园之事,都怪妹妹没用,没能护好姐姐,害姐姐落水受寒,愧疚了一整夜。”
她说着,轻轻咬了咬下唇,一副自责难过的模样,眼眶恰到好处地泛红,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若是换做从前,沈清鸢见她这般模样,定然立刻心软,反过来柔声安慰她,全然不会多想半分。
可如今,历经一世炼狱归来的沈清鸢,早已看透了这副虚伪皮囊下的蛇蝎心肠。
昨日明明是沈轻柔心生歹念,趁四下无人,猛地伸手将她推下池塘,事后又故意弄湿裙摆,哭着向府中下人、向父亲哭诉,说是她身为嫡姐骄纵蛮横,无故迁怒庶妹,失手将人推倒。
就凭这一场精心设计的落水戏,沈轻柔博得了全府上下的同情,而她沈清鸢蛮横善妒的恶名,自此在相府埋下根基。
沈清鸢垂着眼睫,长而密的眼羽遮住眼底翻涌的冷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弧度。
“妹妹多虑了。”
她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喜怒,却莫名带着一股从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我只是身子刚醒,畏寒厌苦,喝不下姜汤罢了,与你无关。”
沈轻柔闻言,心头那点疑虑稍稍散去,只当嫡姐是落水受惊,心情不佳,便顺势将碗往前递了递,柔声劝说:“姐姐,姜汤虽苦,却最是驱寒。你昨夜高烧昏睡,身子亏空得厉害,若是不养好,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妹妹亲手熬了半个时辰,姐姐就尝一口好不好?”
步步紧逼,句句体贴。
看似关心,实则是想借着这碗姜汤,继续扮演温顺懂事的好妹妹,逼她承情,落得不识好歹的名声。
前世的她,便是这般一步步落入圈套,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沈清鸢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那碗姜汤上。
热气袅袅,看着寻常,可她眼底掠过一丝极细的冷光。
她记得清清楚楚,昨日她落水高烧,沈轻柔送来的第一碗姜汤里,便掺了少许凉性寒粉。
不致命,却能让她寒症淤积体内,高烧反复不退,缠绵数日难愈。
一来,能坐实她体弱娇气、肆意闹脾气的名声;二来,能让她错失几日后祖母举办的赏花宴,给沈轻柔腾出接近太子萧景渊的绝佳机会。
心思歹毒,算计入微。
沈清鸢抬手,轻轻挡住碗沿,语气平淡却态度坚决:“不必。”
“妹妹一片心意,我心领了,只是实在喝不下。”
她微微侧身,避开沈轻柔递来的手,姿态从容冷淡,没有半分往日的怯懦与愧疚。
沈轻柔端着碗,悬在半空的手尴尬至极,脸上的温柔笑意几乎挂不住。
她死死攥着碗沿,指尖微微泛白,心底的不安再次翻涌上来。
今日的沈清鸢,真的太不一样了。
不再冲动骄纵,不再心软好骗,沉静、疏离,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漠然。
沈轻柔压下心头慌乱,依旧不死心,微微蹙起眉,声音带上了委屈的哽咽:“姐姐,你是不是真的怪我了?昨日花园之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够了。”
沈清鸢淡淡出声,打断她未完的辩解。
她抬眸直视沈轻柔,清澈的眼底无波无澜,却字字清晰:“昨日花园池水微凉,妹妹衣衫干爽,半点水渍无存,何来护我落水之说?”
一句话,瞬间戳破她所有伪装。
沈轻柔脸色骤然一白!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一身整洁的浅粉衣裙,裙摆干净利落,当真半点水痕都无。
昨日她为了逼真,故意打湿裙摆,可昨夜回院之后便立刻换了新衣,今日刻意穿了干净衣裳过来,本是无心之举,却偏偏成了最大的破绽!
她一时慌乱无措,眼神躲闪,语无伦次:“我、我昨日换了衣裳……所以才……”
“原来如此。”
沈清鸢轻轻颔首,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扎心。
“原来妹妹早知落水伤身,第一时间便换衣保暖。倒是我这个被推入水中的人,高烧昏睡一夜,无人问津,还要劳烦妹妹特意跑来卖好送汤。”
这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凝滞。
一旁站着的丫鬟春桃也瞬间反应过来,满眼惊愕地看向沈轻柔。
从前她总觉得二小姐温柔和善,处处想着自家小姐,如今细细一想,处处都是破绽!
沈轻柔被怼得哑口无言,脸颊一阵红一阵白,难堪至极。
她从未想过,一向蠢钝好拿捏的嫡姐,竟然会当众拆穿她的伪装!
沈清鸢看着她慌乱窘迫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不过是前世她万千委屈里,最微不足道的一次算计。
往后的债,她会一点一点,慢慢清算。
“妹妹若是无事,便先回院吧。”沈清鸢淡淡逐客,“我身子不适,想要静养片刻。”
沈轻柔咬着牙,死死压住心底的怨毒,再也装不出半分温柔,勉强福了福身,狼狈地端着汤碗转身离去。
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沈清鸢眼底的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
沈轻柔,萧景渊。
这一世,我不争情爱,不贪虚名。
我只要护住我沈家满门,护好真心待我的亲人。
至于你们欠我的血债——
来日方长,我们慢慢算。
沈轻柔狼狈离开后,屋里终于清静下来。
春桃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又转头看向自家小姐,眼底满是惊喜。
“小姐,您方才说得太好了!奴婢憋了好久,就是不敢说!二小姐明明半点水渍都没有,偏要日日在外说自己为救您淋了寒,害得外头人人都说您蛮横无理。”
往日小姐心软,次次被二小姐拿捏,哪怕受了委屈,最后也只会自己憋着,反倒还要去安抚假意柔弱的二小姐。
可今日的小姐,冷静、清醒,字字句句都戳在实处,半点不吃对方那套装可怜的把戏。
沈清鸢轻轻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冷意。
“以前是我愚钝,识人不清,才任由她拿捏。从今往后,谁想欺我、辱我,我都不会再忍。”
短短一句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气场。
春桃听得心头一震,重重点头:“奴婢永远站在小姐这边!”
屋内安静了片刻,院外却渐渐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想来是沈轻柔回去之后,又开始故技重施,对着院里下人抹泪卖惨,颠倒黑白。
无非是说她好心探望嫡姐,却被嫡姐冷言刁难、当众羞辱,委屈得无处诉说。
这些年,沈轻柔最擅长的,便是这般润物细无声的抹黑。
一点一滴,日积月累,把她嫡姐的名声彻底败坏干净。
前世的她,被流言裹挟,气急败坏与人争辩,反倒落得愈发骄纵跋扈的名声。
可这一世,沈清鸢只淡淡听着,神色不起半点波澜。
流言蜚语而已。
前世她经历过比这狠上百倍的诋毁污蔑,早已不在乎这些细碎口舌。
正当此时,院外传来管家的通报声。
“老爷到——”
沈清鸢眸色微沉。
来了。
她的父亲,当朝丞相沈敬山。
沈敬山一生仕途顺遂,最重名声体面,也最偏心庶女沈轻柔。
在他眼里,沈轻柔温柔懂事、体贴听话,是最贴心乖巧的女儿。
而她沈清鸢,骄纵任性、不知好歹,永远惹是生非,让他颜面尽失。
前世无数次,沈轻柔装可怜告状,父亲不问青红皂白,次次责罚她、冷落她,久而久之,父女情分淡如薄纸。
不多时,一身官袍的沈敬山迈步走进屋内,面色沉冷,眉眼间带着明显的愠怒。
他一进门,便冷声质问道:“清鸢,你方才对你妹妹说了什么?”
不用多想,定是沈轻柔先一步跑到他跟前哭诉,颠倒黑白。
春桃心里一紧,下意识想要替自家小姐辩解。
沈清鸢却抬手轻轻按住她,从容起身,静静看向沈敬山。
女儿落水高烧刚醒,不等她养好身子,等来的不是半句关心,反倒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
前世她无数次为此心寒落泪,如今只剩漠然。
“女儿什么也没说。”沈清鸢语气清淡,不卑不亢,“方才轻柔妹妹端汤前来,执意要我喝性寒汤药,我身子不适不愿入口,便被她刻意纠缠。我婉言谢绝,仅此而已。”
沈敬山眉头紧锁:“轻柔方才哭着回院,说你当众折辱她,态度冷淡刻薄,句句针对!她一片真心待你,你为何次次容不下她?”
“真心?”
沈清鸢轻轻一笑,笑意微凉,带着几分嘲讽。
“父亲何以见得她是真心?昨日我失足落水,她一身干爽毫无水渍,今日又执意让高烧未退的我喝凉性姜汤。若是真心关怀,怎会盼我寒症加重、久久不愈?”
她抬眸直视沈敬山的眼睛,字字清晰,句句有理。
“女儿是嫡女,身份尊贵,从未主动寻衅滋事。可妹妹次次假意示好、暗藏算计,事后再向父亲哭诉卖惨。父亲只听她一面之词,从未信过半分女儿所言。”
沈敬山一怔。
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沈清鸢。
往日的女儿,或是委屈哭闹,或是气急辩驳,骄纵冲动,一眼便能看透心思。
可今日的她,沉静安稳、条理清晰,语气不疾不徐,却句句戳中要害,眼神清明坦荡,没有半分虚言狡辩。
一时之间,他竟无从斥责。
沈清鸢看着他眼底的迟疑,心底只剩一片冰凉。
他不是不聪慧,不是看不出破绽,只是偏心。
偏心到愿意自欺欺人,宁愿相信庶女的眼泪,也不愿信嫡女的真话。
“父亲若是不信,大可去查昨日花园伺候的下人,也可问问医女,寒性姜汤高烧之时能否饮用。”
沈清鸢缓缓垂眸,语气淡然收尾:“女儿从前顽劣,惹父亲烦心。从今往后,女儿会安分守己,守好嫡女本分,也绝不会再任人拿捏、受人算计。”
一番话说得坦荡端正,不卑不亢。
沈敬山怔怔看着自己的嫡女,忽然觉得,落水一场,她好似彻底变了个人。
褪去了往日的莽撞娇蛮,多了沉稳冷静,眉眼间隐隐透着一股沉静风骨。
他心底的怒火,莫名消了大半,沉默许久,最终只沉沉道:“你好好休养,此事……我会查明。”
说完,他再无问责,转身缓步离去。
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沈清鸢眼底没有半分喜悦。
查明?
不过是敷衍罢了。
他骨子里的偏心,根深蒂固,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更改?
但没关系。
从今往后,她不靠父宠,不靠亲情。
她靠自己。
守住沈家,护住至亲,手撕恶人,步步为营。
待所有人看清沈轻柔真面目之时,便是她彻底跌落尘埃之日。
春桃看着老爷走远,连忙上前小声道:“小姐,老爷方才明显松动了!以后老爷一定会慢慢相信您的!”
沈清鸢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京城风云,朝堂暗涌,还有更凶险的风浪,在前方静静等着她。
而那权倾朝野、清冷寡言的摄政王谢聿辞,也即将踏入她的命局之中。
送走沈敬山之后,屋子里总算清静下来。春桃麻利收拾桌上杯盏,一边收拾一边小声嘀咕,方才二小姐院里的丫鬟刚才在回廊四处嚼舌根,说嫡小姐心性狭隘,连亲妹妹的好意都全盘刁难。
沈清鸢倚在窗边软榻,指尖无意识摩挲窗边雕花栏杆,听见这话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
“随她们去说,口舌流言伤不到我分毫,反倒能早早让我看清府里谁的心偏在哪边。”
前世她就是太在意旁人闲言碎语,被沈轻柔拿捏心理,屡屡自乱阵脚,最后落得满身污名。吃过一次炼狱之苦,她早已看淡这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落水之后身子仍虚,她吩咐春桃取来先前收在箱笼里的账本。那是生母柳氏在世时留下的铺面、田契明细,自打柳氏病逝,沈轻柔与其生母柳姨娘便借着打理家事的名头,暗中一点点侵吞生母嫁妆,数年下来,大半产业都悄无声息换了户主。
前世直到临死前,她才偶然得知真相,彼时一切已成定局,想要追回早已无力回天。
如今重回十五岁,一切都还来得及。
沈清鸢铺开泛黄的纸册,一行行细细核对账目,越往下看,眼底寒意越重。不少城郊良田被以极低的价钱转卖给柳姨娘娘家,账目做得漏洞百出,只是往日她懵懂贪玩,从不过问家事,才任由对方肆意妄为。
“春桃,你悄悄寻个靠谱的外院小厮,私下去城郊几处田庄暗访,记下佃户口中田地转手的细节,切记行事隐秘,不能惊动柳姨娘母女。”
春桃连忙应声记下,知晓小姐是要慢慢拿回夫人遗留产业,眼底满是振奋。
午后阳光渐渐柔和,沈清鸢想着出门透气,借着去城郊静安寺上香为由,向管家报备出府。一来避开府中柳姨娘暗中的监视,二来前世便是这几日,摄政王谢聿辞会途经静安寺附近处理一桩陈年旧案,两人的初次碰面就落在这条路上。
谢聿辞手握朝野半数兵权,性情冷僻寡言,手握生杀大权,前世太子萧景渊处处忌惮此人,后来沈家蒙冤,全天下唯有摄政王曾暗中试图查探冤案,可惜那时为时已晚。
这一世,她不愿再和太子纠缠,若是能早早和摄政王结下一丝善缘,往后沈家遇上朝堂风波,也能多一条退路。
换上一身素雅月白襦裙,避开正门耳目,从侧门坐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出城。
出城不过半个时辰,行至城郊山林小道,前路忽然被一队黑衣护卫拦住去路,道路两侧林子里气氛紧绷,隐约藏着肃杀之气。车夫吓得连忙勒停马车,面色发白不敢动弹。
春桃缩在车厢里,声音发颤:“小姐,这、这是遇上山匪了?”
沈清鸢掀开半边车帘,目光沉稳望向前路。
哪里是什么山匪,护卫腰间制式腰牌隐秘,是皇家暗卫独有的标记,能调动这般规格护卫的,放眼京城唯有摄政王谢聿辞。
不多时,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缓步从林间走出,马上男子身着玄色锦袍,墨发用玉冠束起,五官深邃冷冽,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正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谢聿辞。
他眉眼淡淡扫过路边拦停的青布马车,本打算吩咐手下驱开碍事车辆,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露出的半张侧脸时,动作微微一顿。
沈清鸢索性掀开车帘,微微俯身屈膝行礼,礼数得体从容:“民女沈清鸢,贸然途经此处,惊扰王爷办事,还望恕罪。”
她声音清润,不卑不亢,没有寻常百姓见到摄政王时的惶恐谄媚。
谢聿辞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沈丞相家的嫡女名声在外,人人都传其骄纵鲁莽、蠢钝易怒,眼前女子沉静有礼,眉眼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锐利,和传闻截然不同。
“沈小姐为何独自出城?”他嗓音低沉,自带威压。
“为亡母祈福,前往静安寺上香。”沈清鸢据实回话,顺势留意周遭环境,余光瞥见不远处树丛暗藏的几名刺客,低声补充,“小道偏僻多险,王爷行路,还需提防暗处埋伏之人。”
谢聿辞身边贴身护卫神色一变,方才他们尚且没能完全锁定剩余刺客位置,眼前小姑娘仅凭一眼便看出端倪。
谢聿辞深邃的眸子凝在她脸上,片刻之后微微颔首:“多谢提醒。”话音落下,抬手示意手下按计划收网,林间瞬间响起兵刃碰撞之声。
短短片刻,埋伏的刺客尽数被擒。
“前路暂时肃清,沈小姐可以继续前行。”
“多谢王爷。”沈清鸢再度行礼,吩咐车夫驱车继续赶路。
马车缓缓驶远,春桃才松了一口气:“小姐,方才居然是摄政王,奴婢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您居然还能从容说话。”
沈清鸢靠着车壁,轻轻垂眸。
初次相见顺利留下印象,便是此行最大收获。
她和谢聿辞的缘分,自此悄然开篇。而远在相府之中,没能算计成功的沈轻柔,正和生母柳姨娘凑在一处,暗暗盘算下一回合的阴谋。
马车一路安稳行至静安寺山门外,香火烟气随风漫过来,混着山间草木的淡香。
沈清鸢扶着春桃的手缓步下车,抬头望着朱红山门,心底微微发酸。前世每逢生母忌辰,沈轻柔总会借着陪她上香的名头,暗中在外散播她举止粗野、不敬亡母的闲话,久而久之,不少世家夫人都暗地里瞧不上她。
今日并非正祭之日,寺中人不算拥挤。她先去往正殿上香,给亡母柳氏祈愿,香火攥在指尖,青烟袅袅上升,默默在心里许下心愿,定要护住娘亲留下的所有东西,让害过她们母女的人付出代价。
拜完佛,她没有立刻返程,特意绕去寺院后侧一处僻静茶寮。先前吩咐暗访田庄的小厮早已在此等候,见了她连忙躬身行礼,左右确认无人,才把一叠手写的密报悄悄递过来。
“小姐,城郊三处良田确实被柳姨娘以极低价格卖给她娘家兄长,佃户们年年被苛扣租子,敢怒不敢言,这里记着经手的管事姓名和买卖日期。”
沈清鸢低头翻看纸面,一笔笔账目写得清清楚楚,连中间人签字都有旁证。指尖抚过字迹,眼底冷意渐浓。柳姨娘母女吞占嫁妆多年,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这些佃户长年受压,早就憋着一肚子怨气,只需一个契机,便能将她们的猫腻全盘捅破。
“做得好,赏银稍后让春桃给你,切记继续蛰伏,不要回府露面,免得被柳姨娘的人察觉。”
小厮领了吩咐匆匆退走。
春桃站在一旁小声感慨:“柳姨娘也太贪心了,夫人留下的产业何等丰厚,竟被她这样一点点啃噬干净。”
“她贪心的还不止田产。”沈清鸢收好密信,妥帖藏进贴身荷包,“府里好几间临街铺面,账面连年亏空,内里盈利全被她们私下挪走,接下来咱们慢慢查证。”
歇过一盏茶的功夫,二人启程回相府。
刚踏进后院院门,就撞见柳姨娘带着两名丫鬟守在廊下,一身水绿绫罗衣裙,面上堆着慈和笑意,看不出半分算计。
“鸢儿回来了?听闻你今日出城上香,姨娘特意炖了补品等你。”柳姨娘走上前,伸手便想去挽她胳膊,动作亲昵自然。
前世沈清鸢便是吃了她这副慈母模样的亏,屡屡放下戒心,被人步步算计。
沈清鸢不动声色侧身避开,淡淡颔首:“劳姨娘费心,一路车马劳顿,我身子乏了,补品便不收了。”
柳姨娘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悦,转瞬又掩去,叹了口气:“前日轻柔被你言语顶撞,回房委屈了大半日,身子都闹得不舒服。你们姐妹一母同源,哪里有解不开的仇怨,往后你多让着她几分不好吗?”
又是这套说辞。动辄拿姐妹亲情绑架,把所有过错全都推到她这个嫡女身上。
沈清鸢抬眸,目光平静望向柳姨娘:“那日是轻柔执意逼我饮寒汤,我高烧未愈不敢乱吃,何来刻意刁难一说?姨娘若是不信,可以请府里医女过来,问问发热之人能不能服用凉性药材。”
柳姨娘没想到往日温顺好拿捏的嫡女如今口齿这般利落,一时噎得无话可说,半晌才勉强笑道:“小孩子拌嘴罢了,何必事事较真。”
“事关身子安康,自然不能马虎。”沈清鸢懒得再多周旋,“姨娘若无别的事,我便回房歇息了。”
说完,不再停留,带着春桃径直入屋。
关上房门,春桃才愤愤开口:“柳姨娘分明就是替二小姐兴师问罪,偏偏装作一副关切小姐的样子,太虚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