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假意温柔,当场拆穿

嫡女归来:权臣掌心娇小李暴富暴富再暴第 52 / 100 章33,989 字

沈轻柔端着姜汤的手僵在半空,那双看似纯良无害的杏眼里,飞快闪过一抹诧异。

往日的沈清鸢,素来心软单纯,最吃她这一套温柔体贴。

每次她稍稍示好,嫡姐便会愧疚自责,对她愈发纵容迁就,从未有过这般冷淡疏离的模样。

沈轻柔心里暗暗生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柔弱温顺的笑意,微微垂眸,语气愈发软糯委屈:“姐姐,是不是妹妹哪里惹你不开心了?昨日花园之事,都怪妹妹没用,没能护好姐姐,害姐姐落水受寒,愧疚了一整夜。”

她说着,轻轻咬了咬下唇,一副自责难过的模样,眼眶恰到好处地泛红,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若是换做从前,沈清鸢见她这般模样,定然立刻心软,反过来柔声安慰她,全然不会多想半分。

可如今,历经一世炼狱归来的沈清鸢,早已看透了这副虚伪皮囊下的蛇蝎心肠。

昨日明明是沈轻柔心生歹念,趁四下无人,猛地伸手将她推下池塘,事后又故意弄湿裙摆,哭着向府中下人、向父亲哭诉,说是她身为嫡姐骄纵蛮横,无故迁怒庶妹,失手将人推倒。

就凭这一场精心设计的落水戏,沈轻柔博得了全府上下的同情,而她沈清鸢蛮横善妒的恶名,自此在相府埋下根基。

沈清鸢垂着眼睫,长而密的眼羽遮住眼底翻涌的冷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弧度。

“妹妹多虑了。”

她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喜怒,却莫名带着一股从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我只是身子刚醒,畏寒厌苦,喝不下姜汤罢了,与你无关。”

沈轻柔闻言,心头那点疑虑稍稍散去,只当嫡姐是落水受惊,心情不佳,便顺势将碗往前递了递,柔声劝说:“姐姐,姜汤虽苦,却最是驱寒。你昨夜高烧昏睡,身子亏空得厉害,若是不养好,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妹妹亲手熬了半个时辰,姐姐就尝一口好不好?”

步步紧逼,句句体贴。

看似关心,实则是想借着这碗姜汤,继续扮演温顺懂事的好妹妹,逼她承情,落得不识好歹的名声。

前世的她,便是这般一步步落入圈套,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沈清鸢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那碗姜汤上。

热气袅袅,看着寻常,可她眼底掠过一丝极细的冷光。

她记得清清楚楚,昨日她落水高烧,沈轻柔送来的第一碗姜汤里,便掺了少许凉性寒粉。

不致命,却能让她寒症淤积体内,高烧反复不退,缠绵数日难愈。

一来,能坐实她体弱娇气、肆意闹脾气的名声;二来,能让她错失几日后祖母举办的赏花宴,给沈轻柔腾出接近太子萧景渊的绝佳机会。

心思歹毒,算计入微。

沈清鸢抬手,轻轻挡住碗沿,语气平淡却态度坚决:“不必。”

“妹妹一片心意,我心领了,只是实在喝不下。”

她微微侧身,避开沈轻柔递来的手,姿态从容冷淡,没有半分往日的怯懦与愧疚。

沈轻柔端着碗,悬在半空的手尴尬至极,脸上的温柔笑意几乎挂不住。

她死死攥着碗沿,指尖微微泛白,心底的不安再次翻涌上来。

今日的沈清鸢,真的太不一样了。

不再冲动骄纵,不再心软好骗,沉静、疏离,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漠然。

沈轻柔压下心头慌乱,依旧不死心,微微蹙起眉,声音带上了委屈的哽咽:“姐姐,你是不是真的怪我了?昨日花园之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够了。”

沈清鸢淡淡出声,打断她未完的辩解。

她抬眸直视沈轻柔,清澈的眼底无波无澜,却字字清晰:“昨日花园池水微凉,妹妹衣衫干爽,半点水渍无存,何来护我落水之说?”

一句话,瞬间戳破她所有伪装。

沈轻柔脸色骤然一白!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一身整洁的浅粉衣裙,裙摆干净利落,当真半点水痕都无。

昨日她为了逼真,故意打湿裙摆,可昨夜回院之后便立刻换了新衣,今日刻意穿了干净衣裳过来,本是无心之举,却偏偏成了最大的破绽!

她一时慌乱无措,眼神躲闪,语无伦次:“我、我昨日换了衣裳……所以才……”

“原来如此。”

沈清鸢轻轻颔首,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扎心。

“原来妹妹早知落水伤身,第一时间便换衣保暖。倒是我这个被推入水中的人,高烧昏睡一夜,无人问津,还要劳烦妹妹特意跑来卖好送汤。”

这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凝滞。

一旁站着的丫鬟春桃也瞬间反应过来,满眼惊愕地看向沈轻柔。

从前她总觉得二小姐温柔和善,处处想着自家小姐,如今细细一想,处处都是破绽!

沈轻柔被怼得哑口无言,脸颊一阵红一阵白,难堪至极。

她从未想过,一向蠢钝好拿捏的嫡姐,竟然会当众拆穿她的伪装!

沈清鸢看着她慌乱窘迫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不过是前世她万千委屈里,最微不足道的一次算计。

往后的债,她会一点一点,慢慢清算。

“妹妹若是无事,便先回院吧。”沈清鸢淡淡逐客,“我身子不适,想要静养片刻。”

沈轻柔咬着牙,死死压住心底的怨毒,再也装不出半分温柔,勉强福了福身,狼狈地端着汤碗转身离去。

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沈清鸢眼底的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

沈轻柔,萧景渊。

这一世,我不争情爱,不贪虚名。

我只要护住我沈家满门,护好真心待我的亲人。

至于你们欠我的血债——

来日方长,我们慢慢算。

沈轻柔狼狈离开后,屋里终于清静下来。

春桃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又转头看向自家小姐,眼底满是惊喜。

“小姐,您方才说得太好了!奴婢憋了好久,就是不敢说!二小姐明明半点水渍都没有,偏要日日在外说自己为救您淋了寒,害得外头人人都说您蛮横无理。”

往日小姐心软,次次被二小姐拿捏,哪怕受了委屈,最后也只会自己憋着,反倒还要去安抚假意柔弱的二小姐。

可今日的小姐,冷静、清醒,字字句句都戳在实处,半点不吃对方那套装可怜的把戏。

沈清鸢轻轻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冷意。

“以前是我愚钝,识人不清,才任由她拿捏。从今往后,谁想欺我、辱我,我都不会再忍。”

短短一句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气场。

春桃听得心头一震,重重点头:“奴婢永远站在小姐这边!”

屋内安静了片刻,院外却渐渐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想来是沈轻柔回去之后,又开始故技重施,对着院里下人抹泪卖惨,颠倒黑白。

无非是说她好心探望嫡姐,却被嫡姐冷言刁难、当众羞辱,委屈得无处诉说。

这些年,沈轻柔最擅长的,便是这般润物细无声的抹黑。

一点一滴,日积月累,把她嫡姐的名声彻底败坏干净。

前世的她,被流言裹挟,气急败坏与人争辩,反倒落得愈发骄纵跋扈的名声。

可这一世,沈清鸢只淡淡听着,神色不起半点波澜。

流言蜚语而已。

前世她经历过比这狠上百倍的诋毁污蔑,早已不在乎这些细碎口舌。

正当此时,院外传来管家的通报声。

“老爷到——”

沈清鸢眸色微沉。

来了。

她的父亲,当朝丞相沈敬山。

沈敬山一生仕途顺遂,最重名声体面,也最偏心庶女沈轻柔。

在他眼里,沈轻柔温柔懂事、体贴听话,是最贴心乖巧的女儿。

而她沈清鸢,骄纵任性、不知好歹,永远惹是生非,让他颜面尽失。

前世无数次,沈轻柔装可怜告状,父亲不问青红皂白,次次责罚她、冷落她,久而久之,父女情分淡如薄纸。

不多时,一身官袍的沈敬山迈步走进屋内,面色沉冷,眉眼间带着明显的愠怒。

他一进门,便冷声质问道:“清鸢,你方才对你妹妹说了什么?”

不用多想,定是沈轻柔先一步跑到他跟前哭诉,颠倒黑白。

春桃心里一紧,下意识想要替自家小姐辩解。

沈清鸢却抬手轻轻按住她,从容起身,静静看向沈敬山。

女儿落水高烧刚醒,不等她养好身子,等来的不是半句关心,反倒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

前世她无数次为此心寒落泪,如今只剩漠然。

“女儿什么也没说。”沈清鸢语气清淡,不卑不亢,“方才轻柔妹妹端汤前来,执意要我喝性寒汤药,我身子不适不愿入口,便被她刻意纠缠。我婉言谢绝,仅此而已。”

沈敬山眉头紧锁:“轻柔方才哭着回院,说你当众折辱她,态度冷淡刻薄,句句针对!她一片真心待你,你为何次次容不下她?”

“真心?”

沈清鸢轻轻一笑,笑意微凉,带着几分嘲讽。

“父亲何以见得她是真心?昨日我失足落水,她一身干爽毫无水渍,今日又执意让高烧未退的我喝凉性姜汤。若是真心关怀,怎会盼我寒症加重、久久不愈?”

她抬眸直视沈敬山的眼睛,字字清晰,句句有理。

“女儿是嫡女,身份尊贵,从未主动寻衅滋事。可妹妹次次假意示好、暗藏算计,事后再向父亲哭诉卖惨。父亲只听她一面之词,从未信过半分女儿所言。”

沈敬山一怔。

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沈清鸢。

往日的女儿,或是委屈哭闹,或是气急辩驳,骄纵冲动,一眼便能看透心思。

可今日的她,沉静安稳、条理清晰,语气不疾不徐,却句句戳中要害,眼神清明坦荡,没有半分虚言狡辩。

一时之间,他竟无从斥责。

沈清鸢看着他眼底的迟疑,心底只剩一片冰凉。

他不是不聪慧,不是看不出破绽,只是偏心。

偏心到愿意自欺欺人,宁愿相信庶女的眼泪,也不愿信嫡女的真话。

“父亲若是不信,大可去查昨日花园伺候的下人,也可问问医女,寒性姜汤高烧之时能否饮用。”

沈清鸢缓缓垂眸,语气淡然收尾:“女儿从前顽劣,惹父亲烦心。从今往后,女儿会安分守己,守好嫡女本分,也绝不会再任人拿捏、受人算计。”

一番话说得坦荡端正,不卑不亢。

沈敬山怔怔看着自己的嫡女,忽然觉得,落水一场,她好似彻底变了个人。

褪去了往日的莽撞娇蛮,多了沉稳冷静,眉眼间隐隐透着一股沉静风骨。

他心底的怒火,莫名消了大半,沉默许久,最终只沉沉道:“你好好休养,此事……我会查明。”

说完,他再无问责,转身缓步离去。

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沈清鸢眼底没有半分喜悦。

查明?

不过是敷衍罢了。

他骨子里的偏心,根深蒂固,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更改?

但没关系。

从今往后,她不靠父宠,不靠亲情。

她靠自己。

守住沈家,护住至亲,手撕恶人,步步为营。

待所有人看清沈轻柔真面目之时,便是她彻底跌落尘埃之日。

春桃看着老爷走远,连忙上前小声道:“小姐,老爷方才明显松动了!以后老爷一定会慢慢相信您的!”

沈清鸢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京城风云,朝堂暗涌,还有更凶险的风浪,在前方静静等着她。

而那权倾朝野、清冷寡言的摄政王谢聿辞,也即将踏入她的命局之中。

送走沈敬山之后,屋子里总算清静下来。春桃麻利收拾桌上杯盏,一边收拾一边小声嘀咕,方才二小姐院里的丫鬟刚才在回廊四处嚼舌根,说嫡小姐心性狭隘,连亲妹妹的好意都全盘刁难。

沈清鸢倚在窗边软榻,指尖无意识摩挲窗边雕花栏杆,听见这话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

“随她们去说,口舌流言伤不到我分毫,反倒能早早让我看清府里谁的心偏在哪边。”

前世她就是太在意旁人闲言碎语,被沈轻柔拿捏心理,屡屡自乱阵脚,最后落得满身污名。吃过一次炼狱之苦,她早已看淡这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落水之后身子仍虚,她吩咐春桃取来先前收在箱笼里的账本。那是生母柳氏在世时留下的铺面、田契明细,自打柳氏病逝,沈轻柔与其生母柳姨娘便借着打理家事的名头,暗中一点点侵吞生母嫁妆,数年下来,大半产业都悄无声息换了户主。

前世直到临死前,她才偶然得知真相,彼时一切已成定局,想要追回早已无力回天。

如今重回十五岁,一切都还来得及。

沈清鸢铺开泛黄的纸册,一行行细细核对账目,越往下看,眼底寒意越重。不少城郊良田被以极低的价钱转卖给柳姨娘娘家,账目做得漏洞百出,只是往日她懵懂贪玩,从不过问家事,才任由对方肆意妄为。

“春桃,你悄悄寻个靠谱的外院小厮,私下去城郊几处田庄暗访,记下佃户口中田地转手的细节,切记行事隐秘,不能惊动柳姨娘母女。”

春桃连忙应声记下,知晓小姐是要慢慢拿回夫人遗留产业,眼底满是振奋。

午后阳光渐渐柔和,沈清鸢想着出门透气,借着去城郊静安寺上香为由,向管家报备出府。一来避开府中柳姨娘暗中的监视,二来前世便是这几日,摄政王谢聿辞会途经静安寺附近处理一桩陈年旧案,两人的初次碰面就落在这条路上。

谢聿辞手握朝野半数兵权,性情冷僻寡言,手握生杀大权,前世太子萧景渊处处忌惮此人,后来沈家蒙冤,全天下唯有摄政王曾暗中试图查探冤案,可惜那时为时已晚。

这一世,她不愿再和太子纠缠,若是能早早和摄政王结下一丝善缘,往后沈家遇上朝堂风波,也能多一条退路。

换上一身素雅月白襦裙,避开正门耳目,从侧门坐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出城。

出城不过半个时辰,行至城郊山林小道,前路忽然被一队黑衣护卫拦住去路,道路两侧林子里气氛紧绷,隐约藏着肃杀之气。车夫吓得连忙勒停马车,面色发白不敢动弹。

春桃缩在车厢里,声音发颤:“小姐,这、这是遇上山匪了?”

沈清鸢掀开半边车帘,目光沉稳望向前路。

哪里是什么山匪,护卫腰间制式腰牌隐秘,是皇家暗卫独有的标记,能调动这般规格护卫的,放眼京城唯有摄政王谢聿辞。

不多时,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缓步从林间走出,马上男子身着玄色锦袍,墨发用玉冠束起,五官深邃冷冽,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正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谢聿辞。

他眉眼淡淡扫过路边拦停的青布马车,本打算吩咐手下驱开碍事车辆,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露出的半张侧脸时,动作微微一顿。

沈清鸢索性掀开车帘,微微俯身屈膝行礼,礼数得体从容:“民女沈清鸢,贸然途经此处,惊扰王爷办事,还望恕罪。”

她声音清润,不卑不亢,没有寻常百姓见到摄政王时的惶恐谄媚。

谢聿辞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沈丞相家的嫡女名声在外,人人都传其骄纵鲁莽、蠢钝易怒,眼前女子沉静有礼,眉眼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锐利,和传闻截然不同。

“沈小姐为何独自出城?”他嗓音低沉,自带威压。

“为亡母祈福,前往静安寺上香。”沈清鸢据实回话,顺势留意周遭环境,余光瞥见不远处树丛暗藏的几名刺客,低声补充,“小道偏僻多险,王爷行路,还需提防暗处埋伏之人。”

谢聿辞身边贴身护卫神色一变,方才他们尚且没能完全锁定剩余刺客位置,眼前小姑娘仅凭一眼便看出端倪。

谢聿辞深邃的眸子凝在她脸上,片刻之后微微颔首:“多谢提醒。”话音落下,抬手示意手下按计划收网,林间瞬间响起兵刃碰撞之声。

短短片刻,埋伏的刺客尽数被擒。

“前路暂时肃清,沈小姐可以继续前行。”

“多谢王爷。”沈清鸢再度行礼,吩咐车夫驱车继续赶路。

马车缓缓驶远,春桃才松了一口气:“小姐,方才居然是摄政王,奴婢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您居然还能从容说话。”

沈清鸢靠着车壁,轻轻垂眸。

初次相见顺利留下印象,便是此行最大收获。

她和谢聿辞的缘分,自此悄然开篇。而远在相府之中,没能算计成功的沈轻柔,正和生母柳姨娘凑在一处,暗暗盘算下一回合的阴谋。

马车一路安稳行至静安寺山门外,香火烟气随风漫过来,混着山间草木的淡香。

沈清鸢扶着春桃的手缓步下车,抬头望着朱红山门,心底微微发酸。前世每逢生母忌辰,沈轻柔总会借着陪她上香的名头,暗中在外散播她举止粗野、不敬亡母的闲话,久而久之,不少世家夫人都暗地里瞧不上她。

今日并非正祭之日,寺中人不算拥挤。她先去往正殿上香,给亡母柳氏祈愿,香火攥在指尖,青烟袅袅上升,默默在心里许下心愿,定要护住娘亲留下的所有东西,让害过她们母女的人付出代价。

拜完佛,她没有立刻返程,特意绕去寺院后侧一处僻静茶寮。先前吩咐暗访田庄的小厮早已在此等候,见了她连忙躬身行礼,左右确认无人,才把一叠手写的密报悄悄递过来。

“小姐,城郊三处良田确实被柳姨娘以极低价格卖给她娘家兄长,佃户们年年被苛扣租子,敢怒不敢言,这里记着经手的管事姓名和买卖日期。”

沈清鸢低头翻看纸面,一笔笔账目写得清清楚楚,连中间人签字都有旁证。指尖抚过字迹,眼底冷意渐浓。柳姨娘母女吞占嫁妆多年,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这些佃户长年受压,早就憋着一肚子怨气,只需一个契机,便能将她们的猫腻全盘捅破。

“做得好,赏银稍后让春桃给你,切记继续蛰伏,不要回府露面,免得被柳姨娘的人察觉。”

小厮领了吩咐匆匆退走。

春桃站在一旁小声感慨:“柳姨娘也太贪心了,夫人留下的产业何等丰厚,竟被她这样一点点啃噬干净。”

“她贪心的还不止田产。”沈清鸢收好密信,妥帖藏进贴身荷包,“府里好几间临街铺面,账面连年亏空,内里盈利全被她们私下挪走,接下来咱们慢慢查证。”

歇过一盏茶的功夫,二人启程回相府。

刚踏进后院院门,就撞见柳姨娘带着两名丫鬟守在廊下,一身水绿绫罗衣裙,面上堆着慈和笑意,看不出半分算计。

“鸢儿回来了?听闻你今日出城上香,姨娘特意炖了补品等你。”柳姨娘走上前,伸手便想去挽她胳膊,动作亲昵自然。

前世沈清鸢便是吃了她这副慈母模样的亏,屡屡放下戒心,被人步步算计。

沈清鸢不动声色侧身避开,淡淡颔首:“劳姨娘费心,一路车马劳顿,我身子乏了,补品便不收了。”

柳姨娘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悦,转瞬又掩去,叹了口气:“前日轻柔被你言语顶撞,回房委屈了大半日,身子都闹得不舒服。你们姐妹一母同源,哪里有解不开的仇怨,往后你多让着她几分不好吗?”

又是这套说辞。动辄拿姐妹亲情绑架,把所有过错全都推到她这个嫡女身上。

沈清鸢抬眸,目光平静望向柳姨娘:“那日是轻柔执意逼我饮寒汤,我高烧未愈不敢乱吃,何来刻意刁难一说?姨娘若是不信,可以请府里医女过来,问问发热之人能不能服用凉性药材。”

柳姨娘没想到往日温顺好拿捏的嫡女如今口齿这般利落,一时噎得无话可说,半晌才勉强笑道:“小孩子拌嘴罢了,何必事事较真。”

“事关身子安康,自然不能马虎。”沈清鸢懒得再多周旋,“姨娘若无别的事,我便回房歇息了。”

说完,不再停留,带着春桃径直入屋。

关上房门,春桃才愤愤开口:“柳姨娘分明就是替二小姐兴师问罪,偏偏装作一副关切小姐的样子,太虚伪了。”

“她现下不敢明目张胆为难我,只能借着亲情旁敲侧击。”沈清鸢坐到桌边,取出荷包里的密报细细收好,“不过她们越是急于出手算计,破绽就越多。再过几日便是祖母设宴,到时候,我便借着宴席,先拿回一处被侵占的铺面。”

柳姨娘母女靠着吞占嫁妆过得锦衣玉食,这笔账,该慢慢清算。

另一边,柳姨娘回到沈轻柔的院落,脸上慈和全然褪去,脸色阴沉难看。

“落水一场,沈清鸢像是换了副心肠,油盐不进,几句话就把我堵得无话可说。”

沈轻柔坐在妆台前捻着珠花,眼底满是怨怼:“娘,不能再任由她这样下去,再过几日祖母赏花宴,咱们提前安排人,在宴席上丢她脸面,让她再落一个粗鄙无状的名声。只要名声彻底毁了,太子那边自然不会再惦记她的婚约。”

柳姨娘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稳妥行事,切莫留下把柄。只要她名声尽毁,嫡女之位,早晚是你的。”

母女二人躲在屋内密谋,丝毫不知,她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沈清鸢提前留意。

夜色渐深,沈清鸢坐在灯下翻看旧账本,窗外夜风轻摇枝桠。她指尖轻点纸面,脑海里浮现白日林间相遇的摄政王谢聿辞。

此人手握权柄,心性深沉,若是日后能结下善缘,对付太子与柳氏母女,便又多了一重依仗。

转眼三日一晃而过,便是丞相府老夫人定下的春日赏花宴。

京中世家的夫人小姐多半会登门赴宴,太子萧景渊按惯例也会前来,往年沈轻柔便是借着这场宴席,刻意在太子面前展露温婉,不动声色地抬高自己,顺带处处抹黑沈清鸢。

头天夜里,春桃从后厨相熟的小丫鬟口中探来消息,连夜回房禀报。

“小姐,柳姨娘那边暗中吩咐了厨下,明日给您准备的点心里面掺了寒凉的花草粉末,不会伤身,却容易腹痛失态。她们算准了宴席宾客云集,只要您中途闹了肚子举止狼狈,满城贵女转眼就会传您粗鄙失礼。除此之外,二小姐还买通了咱们院里一个粗使婆子,预备席间故意打翻酒水污了您的衣裙。”

沈清鸢正坐在灯下整理铺面账册,闻言笔尖一顿,眸底漫起浅浅冷色。

果然还是前世一模一样的手段,无非是借着意外毁她仪容、败她名声。前世她毫无防备,当场腹痛难忍,衣裙污秽,在一众名门贵女面前颜面尽失,太子眼神里的厌弃便是从那日开始日渐浓重。

“知道了。”她随手放下毛笔,语气从容,“那婆子收了多少银钱,你悄悄记下来,不必当场戳破。点心的事更简单,明日送来的吃食原封不动收下,转头送去二小姐院里。”

春桃一愣:“送过去?”

“既然是柳姨娘母女费心备下的,自然该让她们亲自尝尝滋味。”沈清鸢唇角微扬,眼底带着几分清淡的算计,“另外,替我挑一身素雅却不失嫡女体面的湖蓝襦裙,不必过分张扬。”

次日天光放亮,相府园内繁花盛放,海棠、玉兰开得密密匝匝,凉亭间铺设锦垫,各色鲜果点心摆满案几。往来仆婢步履匆匆,各府宾客陆续入府,笑语喧哗,一派热闹光景。

沈轻柔早早换了一身娇俏粉裙,周旋在各位夫人身侧,说话柔声细语,时不时侧目望向府门,盼着太子萧景渊现身。柳姨娘立在老夫人身侧,看似伺候长辈,目光却总往沈清鸢落脚的方向瞟,暗自等着自己布下的圈套发作。

沈清鸢缓步走入花园,举止娴雅,言行有度,和往日骄横莽撞的传闻截然不同。不少先前听过闲话的世家小姐暗暗诧异,私下低声议论,都说相府嫡女落水之后性子沉稳了不少。

没过多久,太子萧景渊一身明黄锦袍,带着贴身侍从踏入园中。

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轻柔身上,眼底带着几分纵容,随口寒暄两句,而后才漫不经心看向沈清鸢,眉头微蹙。在他固有的印象里,沈清鸢素来会主动凑上来攀谈纠缠,今日却只静静立在花丛边,眉眼疏离,半点没有上前的意思。

沈轻柔瞧在眼里,心底暗自着急,连忙借着赏景慢慢挪到太子身旁,不动声色暗示几句,隐晦提起嫡姐性情乖戾,昨日还无故刁难自己。

就在气氛恰好之时,先前被收买的粗使婆子端着茶水上前,装作脚下打滑,直直朝着沈清鸢的方向扑来,满满一盏热茶眼看就要泼在裙摆之上。

周遭宾客瞬间停下闲谈,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柳姨娘与沈轻柔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期待。

谁知沈清鸢像是早有预判,脚步轻轻侧移半步,堪堪避开。那婆子收不住力道,整个人往前一扑,滚烫茶水尽数泼在了迎面走来的沈轻柔身上。

“啊!”沈轻柔猝不及防被热茶烫得惊呼出声,粉色衣裙湿了大片,狼狈不堪。

满场瞬间安静。

沈轻柔又疼又羞,眼眶当即泛红,下意识就要开口栽赃是沈清鸢故意躲闪害她。还没等话音落地,二小姐院里的丫鬟匆匆跑来,脸色慌张凑在沈轻柔耳边低语几句。方才厨下送去的点心被沈轻柔随手拿来充饥,此刻她腹中阵阵绞痛,方才强撑的体面再也维持不住。

柳姨娘脸色骤变,怎么也想不到精心筹谋的算计,到头来全数落在亲生女儿身上。

老夫人坐在主位,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浑浊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面上不动声色,只吩咐下人扶沈轻柔回房休养。

正当场面乱糟糟之际,门外侍从忽然高声通传:“摄政王殿下驾到。”

玄色衣袍的谢聿辞缓步踏入园中,身形挺拔,周身凛冽气场压得满园喧闹瞬间平息。他本是顺路受丞相沈敬山邀约,没想到一进门便撞见这般闹剧,视线漫不经心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一身湖蓝衣裙、神色淡然的沈清鸢身上,眸光微微一顿。

萧聿辞步履从容,玄色锦袍上暗绣的金线蟒纹在日光下泛着冷润光泽,随行护卫立在园门两侧,一身肃杀之气压得府里仆婢齐齐垂首,连方才哭闹不休的沈轻柔都下意识收了哭声,怯怯躲在柳氏身侧,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丞相沈敬山见状连忙上前拱手行礼,面上带着几分窘迫:“不知王爷骤然到访,府中琐事惊扰殿下,实在失礼。”

萧聿辞淡淡抬手免了礼数,狭长的凤目未曾落在上前逢迎的柳氏与沈轻柔身上,视线仍旧落于不远处的沈清鸢。少女一身湖蓝罗裙立在海棠花树下,发丝被微风拂动几缕,明明方才刚戳破庶妹下药的诡计,此刻眉眼平静无波,半点没有寻常闺阁女子被闹剧牵连的局促慌乱,反倒透着一股与十五岁年纪不符的沉静城府。

“丞相客气,本王顺路赴约,恰巧路过罢了。”他嗓音低沉冷冽,语气听不出喜怒,话锋却轻轻一转,“方才园内喧哗,可是出了什么事端?”

柳氏心头猛地一紧,生怕沈清鸢当众把下药之事捅破,抢先一步上前,堆着温婉笑意回话:“回王爷,不过是小女身子不适,一时失了分寸闹了小别扭,劳王爷挂心。”她说着暗暗用眼角余光去剜沈清鸢,暗含警告,想逼着沈清鸢顺着自己的话把事情糊弄过去。

沈清鸢只垂眸捻了捻袖口绣着的兰草纹样,没有接话。她清楚柳氏打的算盘,眼下老夫人在场,贸然撕破脸反倒落得她不懂尊卑、苛待庶妹的口舌,不如静观其变,看柳氏还能如何圆谎。

老夫人拄着檀木拐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柳氏一闪而过的慌张神色,心里早已把内里弯弯绕绕看得分明,面上却依旧和蔼,笑着对萧聿辞道:“一点后宅鸡毛小事,劳殿下费心,不如移步正厅饮茶歇息。”

萧聿辞眸光微动,视线再次掠过沈清鸢,淡淡颔首应下:“老夫人盛情,本王叨扰了。”

一行人往正厅走去,路过沈清鸢身侧时,萧聿辞脚步微顿,旁人只当他无意驻足,唯有沈清鸢敏锐察觉到一道沉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素来浸满寒意的眸子藏着几分探究,似是看穿了她伪装温顺下的满腹算计,她心头微凛,不动声色屈膝福身避让。

待众人尽数入厅,留在园中的柳氏立马拉着沈轻柔躲去偏廊,脸上的温柔尽数褪去,压低声音怒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方才险些被沈清鸢拆穿,偏偏赶上摄政王登门,若是露出半点破绽,咱们母女往后在相府再无立足之地!”

沈轻柔眼眶通红,攥着衣角满心不甘:“娘亲,明明药都下好了,不知沈清鸢从哪提前得知,反倒摆了我们一道,还有方才摄政王看她的眼神,分明不一样,难不成他看上沈清鸢了?”

柳氏眉头紧锁,心底莫名生出忌惮。摄政王权倾朝野,连陛下都要让上三分,若是萧聿辞真有心护着沈清鸢,往后她们想要算计嫡女、夺下管家权,更是难如登天。她沉吟片刻,眼底闪过阴翳:“无妨,来日方长,咱们还有太子那条路,先稳住,慢慢寻别的法子收拾她。”

另一边正厅内,茶水刚奉上来,萧聿辞看似随口闲谈,状似无意向沈敬山问询:“听闻丞相嫡女聪慧过人,方才园中所见,果然气度不凡。”

沈敬山愣了愣,自打从前沈清鸢痴恋太子、事事偏帮沈轻柔,他素来觉得嫡女天真愚钝,今日接连几件事,早已改观不少,闻言顺势笑道:“小女近来心性大变,懂事不少。”

萧聿辞指尖轻叩桌面,眸底藏起一丝浅淡笑意,原来重生归来的沈清鸢,当真和前世那个任人摆布、惨死火场的傻姑娘,判若两人。

沈敬山谈起自家女儿连日来的转变,语气里藏着真切的欣慰。往日沈清鸢满心满眼都是太子萧景煜,事事轻信柳氏母女,屡屡行事莽撞,没少让他忧心劳神。可短短几日,少女处事沉稳周全,几番拆破后宅算计,连府中最有威望的老夫人,都事事偏向于她。

萧聿辞指尖扶着青瓷茶盏,杯中茶汤腾起袅袅白汽,他神色淡然,随口应声:“深闺女子能幡然醒悟、收敛心性,实属难得。”

短短一句夸赞,直直戳在柳氏心上。她安坐末席,指腹死死绞着随身锦帕,面上还要勉强撑住温婉得体的笑意,心底早已慌乱不安。摄政王权倾朝野,他随口一句品评,便抬高了沈清鸢的身价,往后她再想暗中刁难、设计嫡女,势必多上一重掣肘。

老夫人将柳氏藏不住的焦灼神色尽收眼底,慢悠悠端茶抿了一口,顺势调转话头,聊起京里世家近期的宴席。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清鸢,语声平缓:“再过三日便是平宁侯府的海棠宴,你备好衣物前去赴宴,趁着宴席多结识几位世家贵女,拓宽往来。”

柳氏闻言眼睛一动,立刻起身柔声央求:“老夫人,轻柔前些日子受了惊吓,连日闷在院内静养,心里憋闷不已,不如让她随同清鸢一道赴宴,既能散心,也可帮衬姐姐打理琐事。”她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只要沈轻柔入了海棠宴,便能伺机和太子碰面,按着原定计谋陷害沈清鸢。

沈清鸢眉眼淡淡,不紧不慢回道:“姨娘体恤妹妹我自然知晓,只是庶妹身子孱弱,方才在花园尚且险些晕厥,侯府宾客云集、路途奔波,万一染了风寒得不偿失。再者侯府请柬只送至我这位嫡女,无帖贸然登门,反倒落得相府失礼的闲话。”

几句话有理有据,堵得柳氏无言辩驳。沈轻柔立在一旁,眼圈倏地泛红,委屈地攥紧衣角,碍于摄政王在场,不敢哭闹撒泼,只能默默咽下满腹不甘。

萧聿辞冷眼旁观完这场后宅博弈,深邃目光落向从容镇定的沈清鸢,倏然开口:“本王与平宁侯素来交好,三日本要登门议事,清鸢若是赴宴,顺路由本王车马捎带便可。”

一语落地,满堂俱静。沈敬山又惊又喜,连连道谢,柳氏脸色瞬间灰白,好不容易筹划的宴席圈套,因摄政王一句话险些全盘落空。

片刻闲谈过后,萧聿辞起身告辞,沈清鸢奉命随父亲送至府门外。晚风裹挟海棠落花飘落在地,四下只剩二人独处,萧聿辞垂眸看向身侧少女,低沉嗓音伴着晚风响起:“今日相助并非凑巧,我不愿前世那场焚身之祸,再度重演。”

沈清鸢浑身猛地僵住,抬眼满是错愕。前世葬身火海是她独守的秘密,萧聿辞怎么会知情?不等她追问,男人已然转身,玄色衣袍融进暮色之中。

回到汀兰院,春桃悄悄来报,柳氏一回院子就写了密信,遣心腹小厮秘密送往东宫。沈清鸢捻起肩头落下的海棠花瓣,眼底寒意渐生,既然柳氏与太子执意要在海棠宴动手,那她便顺水推舟,坐等仇人自投罗网。

指尖碾碎的花瓣化作细碎红痕落在掌心,沈清鸢缓缓收回目光,抬脚迈进汀兰院的月洞门。院内廊下悬着的纱灯已经点亮,暖黄光晕漫过阶前丛生的兰草,春桃紧随在侧,压低话音细说方才打探来的细节。

“小姐,那送信的小厮走的是府后不起眼的小侧门,绕了两条偏僻街巷才进东宫,足足半个时辰才折返凝香院,想来太子那边已经给了回信。”

沈清鸢走到石桌旁落座,桌上温着一壶菊花茶,热气袅袅。她端起瓷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前世平宁侯府海棠宴就是她命运急转的分水岭,萧景煜联合柳氏母女,借偏僻水榭下药,毁她名节,之后婚约转手落在沈轻柔身上,柳氏借着太子撑腰,一步步蚕食生母留下的嫁妆,最后更是跟着太子构陷沈家满门。

“柳氏眼下无路可走,只能依托太子在宴席动手。”沈清鸢放下茶盏,眸光沉静如水,“既然她们铁了心布下圈套,我便顺势入瓮。春桃,取二两纹银,连夜出城去往城郊农庄,去找从前伺候我生母的张嬷嬷。”

张嬷嬷是为数不多亲眼见过柳氏暗中在夫人汤药动手脚的旧人,当年被柳氏罗织偷盗罪名发配乡野,在农庄受尽磋磨。前世沈清鸢身陷牢狱才知晓此人存在,今生她要早早把这人证攥在手里,留作日后扳倒柳氏的关键凭据。

春桃不敢耽搁,收好银两趁着夜色悄悄出府。

另一边凝香院内,烛火摇曳,柳氏捏着东宫传回的密信反复品读,眉眼间满是踏实。萧景煜已然敲定计谋,海棠宴当日遣心腹扮成侯府杂役,在后园临水凉亭设伏,寻机下药玷污沈清鸢,只要流言传开,沈清鸢再无资格做太子未婚妻,沈轻柔便能顺理成章顶替上位。

沈轻柔靠在桌边把玩新得的珠钗,眉眼藏不住贪婪:“娘亲,只要事成,往后我便是堂堂太子侧妃,这相府嫡出的所有东西,早晚全归咱们。”

柳氏皱眉叮嘱她收敛神色,摄政王如今处处偏向沈清鸢,行事万万不可露出破绽,一切静待宴席当天由东宫人手出手。

同一时辰,东宫书房烛火通明。萧景煜将信纸扔进烛火,看着纸张燃成灰烬,面色冷沉。从前对自己俯首帖耳的沈清鸢接连坏了柳氏的谋划,已然失去利用价值,毁掉她的名声,迎娶听话温顺的沈轻柔,是稳固沈家助力最稳妥的法子。

他朝外沉声吩咐侍卫,备好迷药,挑选四名亲信提前潜伏平宁侯府。

摄政王府内,暗卫把东宫动向尽数禀报萧聿辞。男人指尖轻叩案面,眼底寒意漫起,前世海棠宴酿成的悲剧,他绝不会再让它重演,当即下令暗卫潜伏侯府周遭,紧盯东宫爪牙,坐等对方动手时当场擒获。

夜色渐深,城郊乡间小路沾着入夜的露水,春桃揣好银两,借着月色一路打听,终于寻到张嬷嬷栖身的破茅屋。

低矮的屋子四处漏风,炕上铺着薄薄一层干草,年过半百的张嬷嬷正就着微光搓着麻绳度日,看见一身丫鬟装束的春桃登门,起初满心戒备,只当是柳氏又派人来刁难。

待春桃讲明来意,递上银子,转述沈清鸢想要替亡故主母翻查旧案的心思,张嬷嬷攥着沉甸甸的银锭,枯瘦的手不停发抖,积攒多年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浑浊的眼眶瞬间淌下泪水。

当年她亲眼目睹柳氏暗中在主母安胎药里掺入伤身药材,转头就被安上偷窃首饰的罪名,无端赶出相府,在贫瘠农庄苦熬这些年,日日盼着能有机会替已故主子讨一个公道。如今嫡小姐有心查案,还许诺事成之后为她置办小院、安稳养老,张嬷嬷没有半点迟疑,当即点头应下,把当年藏起来的半张药渣凭据细心收好,只等候沈清鸢传唤。

办妥事情,春桃不敢在外久留,趁着天色未亮匆匆折返相府。

回到汀兰院时,沈清鸢还坐在窗边翻看生母遗留的嫁妆册子。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看向风尘仆仆的春桃。

“小姐,一切顺利,张嬷嬷已经应允作证,物证也妥善保管了。”

沈清鸢淡淡颔首,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纸页。生母一辈子勤恳积攒下丰厚嫁妆,大半都被柳氏借着打理家事悄悄挪走,前世她到死都没能讨要回来,今生不光要护住自身清白,还要全数拿回属于生母的东西。

转眼第二日,相府表面一派安稳,柳氏依旧日日带着沈轻柔在老夫人跟前尽孝,言行举止温顺恭谨,半点看不出暗中筹谋害人的心思。只是私下里,柳氏时不时遣小厮打探东宫动静,确认人手已经安排妥当,心底越发笃定海棠宴的算计万无一失。

远在摄政王府,萧聿辞听完暗卫二次回禀,知晓东宫人马已经悄悄动身去往平宁侯府周边落脚。他推开窗,目光遥遥望向丞相府的方向,晚风掠过鬓边,心底暗自盘算。

他默默守了沈清鸢一世凄凉下场,今生步步留心,只等着三日后海棠宴,将萧景煜与柳氏的龌龊算计当众戳穿,让这群作恶之人自食恶果。

转眼便是海棠宴前一日,京城里各处世家车马往来频繁,不少贵女早早备好衣衫首饰,只待次日赴宴赏玩海棠。沈清鸢吩咐春桃备好出门穿戴,静等着第二日萧聿辞如约前来接应。

翌日天光微亮,汀兰院早早便热闹起来。丫鬟们忙着开箱笼,一件件拣选衣裙首饰,绸缎料子铺了半张梨花木桌。沈清鸢坐在妆台前,任由春桃替她梳理发髻,镜中少女眉目清宁,瞧着全然是预备赴宴赏景的闲适模样,心底却早已把全盘对策捋得清清楚楚。

“小姐,马车那边还没动静,想来王爷快要到府门外了。”春桃一边替她插上素玉簪,低声提醒。

沈清鸢微微颔首:“柳氏那边定然盯着咱们出门的动向,不必露半点异样。”

果不其然,凝香院的窗缝里,沈轻柔正扒着边角偷偷张望。见汀兰院忙着整装,她攥紧袖口,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焦灼与兴奋。柳氏端坐在一旁品茶,面上神色从容,嘴上细细叮嘱:“安分守在府中,等东宫那边传来成事的消息,不出半日,沈清鸢便再无立足之地。”她笃定太子布置周密,有埋伏的人手在侯府后园,此番算计绝无失手的可能。

辰时刚过,府外传来厚重马蹄声响,下人快步来禀,摄政王府的车马已候在大门外。沈清鸢辞别老夫人与沈敬山,缓步走出相府,登上那辆装饰素雅却用料考究的乌木马车。

车厢之内,萧聿辞倚在软垫上,玄色衣袍衬得眉眼深邃。待少女落座,他抬眸淡淡开口:“侯府后园临水凉亭四周,东宫四名暗伏之人已被我的人暗中盯死,你只管如常赴宴,不必紧绷心神。”

沈清鸢心头微松,屈膝道谢。有萧聿辞暗中布防,便等于掐住了萧景煜最关键的一步棋。马车一路朝着平宁侯府行去,沿途街边随处可见赶往赴宴的世家车马,一路海棠盛放,落英随风飘落在青石板路上。

侯府门庭若市,各府名门公子、闺阁贵女络绎不绝,管事领着仆从在门前迎客。沈清鸢跟着萧聿辞下车,刚入府门,便撞见一身锦袍的太子萧景煜。

萧景煜目光扫过并肩而立的二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翳,面上却堆起温润笑意,上前客套寒暄。几句场面话说罢,他有意无意试探沈清鸢的行踪,假意邀约稍后去后园赏名贵海棠。

沈清鸢顺水推舟,含笑应下。她心知对方打的便是引她去往偏僻水榭的主意,正好顺着对方的圈套走。

宴席开席,前厅丝竹悦耳,珍馐罗列,各家女眷三五成群闲谈赏花。席间沈轻柔虽没能入席,却早早托了相熟的世家丫鬟递信给东宫埋伏的人,催促他们找准时机动手。

日头偏西,满园海棠开得如火如荼,不少宾客扎堆在前院花丛赏玩。沈清鸢借口透气,独自缓步往后园方向走去,萧景煜安排的四名杂役模样的汉子,见状悄然从假山后绕出,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

藏身在假山密林中的摄政暗卫不动声色,暗中尾随,只等几人动手下药的瞬间,当场拿人。

远在前厅闲坐的萧聿辞看似同平宁侯闲谈,余光始终牢牢锁着后园方向,周身气场沉静,只待一场阴谋就此败露。

后园深处花木茂密,连片海棠树层层叠叠,粉白花瓣被晚风拂落,铺满曲折的青石小径。越往水榭方向走,周遭人声越发稀疏,前院的丝竹谈笑被林木阻隔,只剩下风吹枝叶的簌簌响动。

沈清鸢步履平缓,看似闲散观赏沿途花木,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身后。四名伪装成侯府杂役的汉子跟得越发近了,彼此用眼神暗中示意,悄然加快脚步,慢慢把她圈往临水的八角凉亭。

凉亭依水而建,四周被浓密花枝围拢,平日里极少有宾客闲逛至此,正是萧景煜精心挑选的行凶之地。领头汉子从袖口摸出一小包灰白色药粉,藏在掌心,假意上前引路:“姑娘,亭中备好茶水,不妨坐下歇歇脚。”

就在那人伸手要往茶盏里掺药的刹那,密林里骤然蹿出数名黑衣暗卫,刀鞘相撞的脆响打破园内静谧。四名汉子大惊失色,慌忙想要藏起药粉四散逃窜,可暗卫早把四周去路封死,不过片刻功夫,四人尽数被按倒在地,掌心的迷药、身上东宫专属的暗记腰牌全都被搜了出来。

沈清鸢立在廊下,冷眼望着被捆缚的四人,神色没有半分波澜。从踏入侯府开始,她便笃定萧景煜一定会在此动手,如今人赃并获,便是扳倒对方最实在的凭据。

前厅之内,萧景煜正陪着一众王公权贵闲谈,表面谈笑风生,心底却在暗暗等候后园传来得手的消息。忽然有侯府管事神色慌张快步入内,凑在平宁侯耳边低声禀报几句。平宁侯脸色骤变,当即起身朝着水榭方向赶去,满席宾客察觉异样,纷纷好奇尾随。

一行人赶到后园水榭,恰好撞见被绳索捆缚的四名刺客,桌上还摆着没来得及动手的茶水与迷药。萧景煜脸色瞬间惨白,强装镇定上前呵斥:“尔等刁奴,竟敢在侯府行凶!”

“太子殿下不必费心演戏。”萧聿辞缓步从花丛中走出,玄色衣袍沾了零星落瓣,语气清冷,“人犯身上带着东宫腰牌,药粉物证俱在,众目睽睽之下,殿下还要狡辩吗?”

周遭世家小姐、王公大臣纷纷议论,一道道探究又鄙夷的目光尽数落在萧景煜身上。谁都看得明白,费尽心机埋伏人手、在赏花宴下药,目标正是一旁安然立着的沈清鸢。

萧景煜百口莫辩,指尖死死攥紧,万万没想到万全的谋划,竟被摄政王提前布下的暗卫全盘截破。

消息不过半个时辰便传回丞相府凝香院。原本坐等喜讯的柳氏听见丫鬟来报,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脸上血色尽失。沈轻柔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母女二人费尽心思布下的大局,转瞬便化作泡影,反倒留下一桩扳倒她们的把柄。

沈清鸢望着慌乱难堪的萧景煜,眼底掠过淡淡冷意。前世她在此地身败名裂,蹉跎一生,今生风水轮转,作恶之人,自该吞下自己种下的恶果。

后园水榭围满了前来观望的世家宾客,窃窃私语声层层叠叠,像细密的潮水将萧景煜死死裹住。

人人都是人精,眼前场面一目了然。四名被捆的人犯腰间藏着东宫暗卫专属令牌,桌上迷药尚在,方才几人鬼鬼祟祟围堵相府嫡女,意图再明显不过。

平宁侯面色铁青,身为东道主,自家宴席险些闹出玷污贵女清白的丑事,还牵扯当朝太子,又惊又怒。他沉声开口:“太子殿下,臣自问侯府从未得罪东宫,不知殿下为何遣人潜入后园,蓄意加害沈家姑娘?”

萧景煜背脊僵硬,面上维持的温润彻底崩裂。他目光慌乱扫过四周,想寻一句辩解的话,可物证、人证俱全,所有说辞都苍白可笑。

他只能强压慌乱,硬着头皮抵赖:“侯府误会,这几人绝非本宫手下,定是有人蓄意伪造东宫令牌,栽赃陷害!”

“栽赃?”

清冷女声陡然响起。沈清鸢缓步上前,立于众人目光中央,眉眼平静却字字清晰,“今日我赴海棠宴,全程循规蹈矩,从未与人结怨。方才四人尾随于我,意图下药加害,全程被摄政王暗卫看得分明。令牌新鲜完整,绝非伪造,太子殿下一句栽赃,便可盖过全部证据吗?”

她语气不疾不徐,却句句戳中要害。

往日京中人人皆知,沈清鸢痴恋太子,事事迁就退让,可今日她从容凛然、条理清晰,半点痴傻柔弱的影子都无。围观贵女纷纷侧目,心底暗自改观。

萧聿辞立在少女身侧,墨色眼眸覆着一层寒霜,淡淡开口补了最后一刀:“本王暗卫全程驻守取证,全程无半点偏差。此事若是传至御前,殿下觉得陛下会信推诿之词,还是信这实打实的人证物证?”

这话彻底堵死萧景煜所有退路。

天子最忌皇子结党营私、私蓄死士、构陷朝臣子女。今日之事,哪怕是太子,也绝不可能轻易揭过。

周遭议论声越发响亮,指指点点落在萧景煜身上。

“没想到太子殿下竟是这般心思狭隘之人。”

“只因沈小姐不再倾心于他,便要毁人清白,太过阴私。”

“储君心胸如此,实在难堪大任。”

流言入耳,萧景煜颜面尽碎,脸颊一阵青一阵白,双拳死死攥紧,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却偏偏不敢发作。他深知今日彻底输了,不仅没能毁掉沈清鸢,反倒把自己多年温良贤德的名声彻底葬送。

不多时,京中巡防官兵奉命赶来,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将四名东宫心腹连带所有物证一并收押,只待入宫禀奏陛下定夺。

一场盛大热闹的海棠宴,最终以太子构陷朝臣嫡女的丑闻草草收场。宾客们无心再赏景致,纷纷告辞离去,临走前看向萧景煜的眼神,皆是鄙夷与疏离。

萧景煜立在空旷的水榭旁,浑身冰冷,看着沈清鸢与萧聿辞并肩离去的背影,眼底恨意彻骨。

他从未想过,昔日任由他拿捏的棋子,如今竟能将他逼到这般境地。

马车缓缓驶出平宁侯府,车厢内安静悠然。

沈清鸢望着窗外掠过的海棠树,紧绷许久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

前世她在这里坠入地狱,声名尽毁、婚约被夺、满门蒙冤。

今生她步步筹谋,终是亲手撕碎仇敌的算计。

萧聿辞看着她微微放松的侧脸,嗓音放得温和:“今日之事尘埃落定,陛下定会秉公处置,无人再敢轻易欺你。”

沈清鸢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真切的谢意:“多谢王爷今日屡次相护。若无王爷,我今日难以全身而退,更难破除此局。”

萧聿辞眸色微深,落在她泛红的眼尾,轻声道:“护你,本就是我所愿。”

马车稳稳朝着丞相府驶去。

而此刻的相府凝香院,早已是一片死寂。

柳氏瘫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浑身脱力。贴身丫鬟跌跌撞撞跑回府,把海棠宴全盘败露、东宫人手被抓、太子当众难堪的消息一字不差禀报。

沈轻柔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眼泪瞬间滚落:“娘亲……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太子迁怒?会不会被爹爹责罚?”

柳氏闭了闭眼,满心皆是绝望与悔恨。

她机关算尽半生,步步为营,只想让女儿夺了沈清鸢的一切,没想到短短几日,次次落败,如今更是牵连东宫,彻底得罪了摄政王。

往后她们母女在相府、在京中,再无立足之地。

摄政王府的马车稳稳停在相府正门,暮色初垂,落霞染遍朱红廊柱。

沈清鸢掀帘下车,一身素雅裙裳不染半分狼狈,眉眼沉静从容。府中下人早已听闻海棠宴风波,个个垂首屏息,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敬畏。从前人人笑话的痴傻嫡女,如今凭一己之力破局,反将太子与庶母一脉狠狠碾压。

她刚踏入内院,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便匆匆赶来,恭敬躬身:“大小姐,老夫人在正堂等候,请您即刻过去。”

沈清鸢心中了然,缓步去往正厅。

此刻正堂气氛沉凝压抑,沈敬山端坐主位,脸色铁青,周身怒气几乎压不住。方才海棠宴的风声早已传遍京城,太子当众构陷相府嫡女,此事骇人听闻,他身为丞相,颜面扫地之余,更是后怕不已。

柳氏与沈轻柔被传唤至此,双双跪在冰凉青砖上,发髻散乱、面色惨白,再无往日半点温婉娇俏。

见沈清鸢进门,老夫人当即招手,语气带着疼惜:“鸢儿过来,今日委屈你了。”

一句话落下,柳氏肩头猛地一颤,彻底没了辩驳的底气。

沈敬山怒拍桌案,茶杯震得哐当作响,目光死死盯住柳氏:“事到如今,你还敢隐瞒?东宫为何无端在海棠宴设局害鸢儿?若非你暗中勾结太子、私递密信,怎会闹出这般惊天丑闻!”

他为官数十年,心思通透,稍加串联便彻彻底底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先前柳氏百般阻拦沈清鸢赴宴、执意让沈轻柔随行,后又莫名联络东宫,桩桩件件,都是蓄谋已久的算计。为了扶持自己女儿上位,败坏嫡女名声,不惜勾结储君、构陷自家人,简直蛇蝎心肠。

柳氏浑身发抖,伏地落泪,字字泣血狡辩:“老爷!妾身冤枉!妾身从未勾结东宫,更不敢蓄意加害大小姐,此事全是太子一己之念,与妾身无关啊!”

事已至此,她仍心存侥幸,妄图蒙混过关。只要咬死不认,无凭无据,沈敬山便无法重罚她。

一旁的沈轻柔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蜷缩在地,一副惶恐无助的模样,想靠着柔弱博取几分怜悯。

沈清鸢立在堂中,静静看着母女二人垂死挣扎,唇角勾起一抹微凉弧度:“姨娘当真清白?”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却掷地有声:“海棠宴前两日,你屏退左右亲笔写密信,遣心腹管家从后角门密送东宫,求太子在宴席设计毁我名声、扶持轻柔上位。此事府中后巷扫地仆役、守门小厮皆有目睹,姨娘还要狡辩吗?”

字字句句,精准戳破柳氏所有伪装。

老夫人本就心知柳氏心性狭隘、野心深重,听完这话,眼底最后一丝宽容彻底散尽,眸光冷厉:“柳氏!老夫念你入府多年、养育幼女,屡屡包容退让,没想到你如此不知悔改,心怀歹毒,屡次暗害嫡长!”

“相府容不下你这般阴毒妇人!”

沈敬山怒火攻心,当即沉声下令:“即日起,撤去柳氏管家权,禁足凝香院,不许踏出院门半步!所有贴身下人尽数调离,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一声令下,尘埃落定。

柳氏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跪在地,不敢置信地抬头:“老爷!不可啊!妾身知错了,求老爷宽恕!”

她执掌相府中馈多年,早已习惯权柄在手的风光,一旦被禁足夺权,便成了笼中困兽,再无翻身余地。往后她在相府便是任人拿捏,再无算计沈清鸢的资本。

可沈敬山心意已决,再不肯多看她一眼。

下人立刻上前,押起哭嚎不止的柳氏与沈轻柔,强行带回凝香院锁禁。

看着二人狼狈离去的背影,沈清鸢心底毫无波澜。

这只是开始。

前世柳氏害她生母惨死、夺她嫁妆、毁她一生、连累沈家满门覆灭,区区禁足夺权,根本抵不上分毫罪孽。

老夫人望着沉静淡然的嫡孙女,满心感慨,轻声安抚:“鸢儿,往后府中家事,祖母替你盯着,再无人敢欺你。”

“多谢祖母。”沈清鸢屈膝道谢。

正厅风波落幕,夜色渐浓。

汀兰院灯火通明,春桃端来温热羹汤,满脸欣喜:“小姐,柳姨娘被夺权禁足,往后咱们再也不用受她拿捏了!而且京中人人都在议论,太子此次行事阴私龌龊,陛下定然不会轻饶!”

沈清鸢端起汤盏,轻轻吹开热气,眸底幽深平静。

她知晓,太子萧景煜的储君之位,经此一事,已然摇摇欲坠。

而远在皇宫,深夜烛火通明。

帝王看着手中呈上的奏折,听完侍卫禀报海棠宴全部始末,龙颜震怒,一掌拍碎案上玉盏。

“荒唐!身为储君,心胸狭隘,阴私歹毒,蓄意构陷朝臣嫡女,丢尽皇家颜面!”

当夜圣旨拟下:太子萧景煜德行有亏,禁足东宫,闭门思过三月,罚俸一年,彻查东宫所有私蓄人手!

消息连夜传遍京城,朝野震动。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次,太子是真的栽了。

而风光翻盘、步步为营的相府嫡女沈清鸢,自此彻底改写了人人可欺的卑微命运。

翌日晨光破晓,整座京城还沉浸在昨日海棠宴的风波余震里,丞相府已然悄然换了新局。

往日里晨昏时分必去各处院落巡查、调度府中琐事的柳氏,今日彻底没了动静。凝香院院门落锁,内外下人尽数被调换,只剩几个粗使婆子看守,冷冷清清,再无半分往日鼎盛热闹的模样。

府里大小管事、仆婢全都心知肚明,柳姨娘彻底失势,往后相府的天,是嫡小姐沈清鸢的。

清晨时分,老夫人便传了话,将相府所有账本、库房钥匙、中馈对牌,尽数移交至沈清鸢手中。

正堂之内,一众管事先后垂首立着,不敢有半分懈怠。从前他们大多看柳氏脸色行事,对汀兰院多有敷衍克扣,如今亲眼见证沈清鸢步步破局、扳倒柳氏、撼动东宫,个个心底敬畏万分。

老夫人坐在主位,神色肃穆:“从今往后,府中大小事务,皆由清鸢做主调度,所有人谨遵嫡小姐吩咐,若有偷懒懈怠、阳奉阴违者,直接发卖赶出相府,绝不姑息。”

一众管事齐齐躬身应声:“谨遵老夫人、大小姐吩咐!”

沈清鸢伸手接过沉甸甸的紫檀木对牌与厚厚一摞账本,指尖微凉。这执掌后宅的权力,本该是她生母的,却被柳氏窃占多年,借着管家之名,大肆侵吞生母嫁妆、克扣汀兰院用度,积攒私产。

今日她亲手拿回,不过是物归原主。

送走一众管事,老夫人拉过她的手,语气温和:“鸢儿,祖母知道你聪慧沉稳,打理家事定然稳妥。若是遇上棘手账目、难缠下人,尽管告诉祖母,祖母替你撑腰。”

“孙女儿晓得,劳祖母费心。”沈清鸢浅浅屈膝,眉眼温顺。

回到汀兰院,春桃捧着账本欢喜不已:“小姐!咱们终于掌家了!往后再也没人敢苛待咱们院子,柳姨娘和二小姐再也拿捏不到咱们分毫!”

沈清鸢翻开泛黄的旧账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眼底却无半分欣喜,只剩微凉寒意。

账本看似规整周全,实则处处暗藏猫腻。近几年府中采买、田地收益、铺面分红,总有大半银两莫名流失,尽数流入柳氏私囊,其中不少,都是生母当年留下的产业进项。

“风光只是一时。”沈清鸢轻声开口,“柳氏野心盘踞相府十几年,根基颇深,手里定然还藏着不少私产底牌,绝不会甘心就此落败。还有东宫那位,储位动摇,心中积恨,只会伺机反扑,咱们眼下,半点不能松懈。”

春桃瞬间收敛喜色,重重点头:“奴婢谨记小姐叮嘱,一定仔细盯着府里动静。”

正说着,院外小丫鬟进来禀报,城郊农庄的张嬷嬷已经被接回府中,安置在西侧偏院等候传唤。

沈清鸢眸光一凝,即刻让人将人带进来。

不多时,鬓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张嬷嬷缓步入内,一见到沈清鸢,当即屈膝跪地,红了眼眶:“老奴见过嫡小姐!多谢小姐体恤,救老奴脱离苦海!”

沈清鸢连忙让春桃扶起她,温声道:“嬷嬷不必多礼,当年母亲蒙冤、你被冤枉发配,我心知一切。今日寻你回来,只为查清旧案,还给我生母一个公道。”

张嬷嬷闻言热泪纵横,当即从贴身衣襟里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素色绢布,层层展开。

布上包着一截发黑的陈年药渣,还有一枚当年药房掌柜签字的碎票据。

“小姐,这是当年夫人安胎汤药里剩下的药渣,还有买药残单。柳氏当年暗中加入大寒药材,日日微量投喂,致使夫人体虚血亏,难产重伤,缠绵病榻直至病逝。老奴当年偷偷留存物证,忍辱负重多年,就为等一个能为主母申冤的机会!”

沈清鸢指尖抚过冰冷的药渣,心口骤然发紧,眼底寒意层层翻涌。

前世她懵懂无知,只当生母是体弱病逝,从未想过竟是柳氏常年暗害、日积月累硬生生拖死的!十几年血海深仇,桩桩件件,比她想象的还要阴狠恶毒。

“嬷嬷放心。”她抬眼,声音冷静却字字坚定,“我定会查清全部真相,让柳氏血债血偿。”

与此同时,被禁足的凝香院内,一片凄戾混乱。

沈轻柔趴在床头哭得双眼红肿,又怕又恨:“娘亲!我们完了!管家权没了,爹爹厌弃我们,太子殿下也自身难保,往后我们在相府就是任人践踏!都是沈清鸢害的!”

柳氏端坐在窗边,脸色阴沉可怖,再无半分温婉模样。几日之间,精心筹谋的算计尽数落空,苦心把持多年的管家权一朝被夺,半生基业毁于一旦,她心底的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哭什么!”柳氏厉声呵斥,眼底满是不甘,“不过是暂时失势!太子只是禁足思过,并未被废储位,待他东山再起,定会记着咱们的助力,重新提携我们!沈清鸢如今风头太盛,树敌无数,迟早自食恶果!”

她死死攥紧掌心暗藏的私契,眼底藏着最后底牌。她暗中积攒的田产铺面、金银珠宝,足以保她们母女安稳半生,只要不死,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可母女二人不知,她们的所有怨怼、暗中筹谋,早已被府中暗线尽数报出。

摄政王府内,萧聿辞看着属下递来的密报,修长指尖轻点桌面,墨色眼眸深沉如夜。

“柳氏私藏私产、暗藏后手,派人暗中盯着,不必急于动手。”他沉声吩咐,“还有东宫,盯紧萧景煜动向,他心中积怨深重,定会对清鸢不利,但凡有半分异动,即刻拦下。”

属下躬身领命退去。

窗外微风拂动帘幔,萧聿辞望着相府的方向,眸底藏着细碎温柔与坚定。

他护她避开前世火海绝境,助她夺回权柄、步步站稳,往后所有风雨算计、刀光暗箭,他皆替她一一挡下。

而此刻的汀兰院,沈清鸢收好所有物证,缓缓抬眸望向天际。

柳氏未倒,太子未废,前路依旧风波暗藏。

但这一世,她手握证据、执掌权柄、身有靠山,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孤苦无依的蠢货。

所有亏欠她、伤害她、谋害她至亲之人,她会一一清算,绝不姑息。

一夜悄然而过,相府的气氛彻底换了模样。

往日里下人做事懒散、处处敷衍的模样全然不见,晨起洒扫、各司其职,动作利落规整。谁都清楚如今府中做主的是沈清鸢,再也不敢仗着从前柳氏的情面偷奸耍滑。

汀兰院里,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在桌案,映着摊开的厚厚账本。沈清鸢端坐案前,指尖一笔笔核对账目,眉目沉静。

春桃立在一旁研墨,看着密密麻麻的收支明细,忍不住低声感慨:“小姐,这柳姨娘也太贪了。往年府中采买、田地收成、铺面盈利,处处都有虚账,一笔笔全是水分。”

沈清鸢指尖点在一行旧账上,眼底泛着冷光。

她接手中馈不过一日,便查出数十笔不明支出。大多是以府中应酬、修缮院落、添置家当为由支取银两,最后尽数不知所踪。尤其是生母遗留的几间京城旺铺,近三年的分红账目干净得离谱,分明是被人暗中私吞,刻意抹平了痕迹。

“她掌家十几年,早就把相府当成自己的私囊。”沈清鸢缓缓开口,“最关键的不是这些零碎银两,是我母亲留下的产业,大半都被她暗中转移、更名,藏得极深。”

一旁侍立的张嬷嬷闻言,眼眶又是一红:“老奴还记得,当年主母留下整整十二间临街铺面、两处良田庄子,皆是京中上等富庶产业。柳氏进门之后,借着打理嫁妆的由头,一点点接手,逐年挪走,当年还有不少老仆撞见,只是没人敢出声。”

这些年柳氏一手遮天,谁敢多嘴,轻则被打骂责罚,重则直接发卖、发配农庄,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只能装聋作哑。

沈清鸢合上账本,指尖轻轻敲击封皮。

账目破绽虽多,但柳氏心思缜密,关键的资产转移全都做得极为隐蔽,没有实打实的地契、铺面契约佐证,就算当众揭发,她也能百般抵赖。

“不急。”沈清鸢淡淡道,“慢慢来,一笔一笔查,一桩一桩清算。她藏得再深,也终有露破绽的那天。”

正当院内安静对账之时,凝香院看似死寂封闭,内里却藏着暗流涌动。

院门被锁,下人被调换,看似彻底被禁足,可柳氏在相府经营十几年,暗中培养的亲信旧部极多,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根除。

此刻屋内,柳氏褪去了所有温婉伪装,面色阴沉沉的,指尖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薄纸。

那是几张私藏的田产地契,都是她早年悄悄转移、更名到自己亲信名下的私产,不属相府公账,就连沈敬山都一无所知。

沈轻柔蜷缩在一旁,依旧惶恐不安:“娘亲,我们如今被关在这里,下人全是外人盯着,还有什么翻盘的机会?不如我们认个错,求爹爹和祖母原谅吧……”

“认错?”柳氏转头瞪她,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认错就能回到从前?就能拿回管家权?就能让你压过沈清鸢?天真!”

“今日我们认输,往后一辈子都要被沈清鸢踩在脚下!她本就恨我们母女,等她查清旧账,查到当年主母的死因,我们母女二人必死无疑!”

经历过昨日的惨败,柳氏彻底清醒。

她和沈清鸢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退让只有死路一条,唯有反扑,才有生机。

她压低声音,语气狠戾:“我早已留了后手。府里后厨的刘管事、外院的马夫头,都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就算换了下人看守,他们依旧能悄悄传信。”

“太子只是禁足,并未废位。只要等风波平息,我再暗中递信东宫,只要太子重新掌权,我们就还有翻身之日。沈清鸢现在风头正盛,越是耀眼,越容易摔得粉身碎骨。”

沈轻柔听着,慌乱的心稍稍安定,眼底重新燃起一丝贪婪的火光。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一辈子困在偏僻小院,不甘心永远屈居沈清鸢之下,本该属于嫡女的荣光、太子妃的尊荣,她一定要抢回来。

母女二人在屋内暗自筹谋,自以为隐秘无人知晓,却不知所有对话,尽数被院外值守的暗仆一字不落听去,悄然传至汀兰院。

春桃听完暗仆回禀,满脸愠怒:“小姐!柳氏都落得这般地步了,还不死心,居然还在暗中联络旧部,妄图反扑!”

沈清鸢闻言,神色未变,只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意料之中。”

柳氏盘踞后宅多年,根深蒂固,若是一场禁足、一次失势就彻底垮掉,反倒不值她前世苦心经营十几年的狠辣城府。

“不用拦着她。”沈清鸢轻声吩咐,“让她联络,让她折腾。她动得越多,露出的破绽就越多,藏的后手就越容易暴露。”

与其一点点费力追查,不如放任她自曝马脚。

此刻的她,手握权柄、手握人证物证,稳坐钓鱼台。

任由柳氏困兽犹斗,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临近午后,院外传来小厮通报,说是摄政王府遣人送来了物件。

沈清鸢微微讶异,让人将人请进来。

来人是萧聿辞身边的贴身暗卫,一身黑衣,行事利落,躬身递上一卷密封的纸卷,语气恭敬:“沈小姐,王爷吩咐,近日东宫暗流涌动,太子禁足期间依旧暗中联络旧部,恐对小姐心存报复。此乃东宫近日往来密线名单,交由小姐防身自保。”

说完,暗卫行礼之后,悄无声息退离。

沈清鸢捏着那卷纸卷,心头微暖。

昨日海棠宴风波刚落,朝野风波未平,萧聿辞竟还在百忙之中,替她查好了东宫动向,默默替她扫清隐患。

前世她孤苦无依,四面皆敌,步步血泪。

今生有人默默为她挡风遮雨,护她前路无忧。

她低头缓缓展开纸卷,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与行踪记录,眼底寒意渐定。

萧景煜、柳氏,所有藏在暗处的豺狼虎豹,她一一记下。

这一世,她不仅要自保,更要将所有害过她、害过沈家的人,尽数拉落深渊。

午后日头渐盛,庭院里的海棠落了满地残红,风一吹,细碎花瓣簌簌落在青石阶上。

沈清鸢将萧聿辞送来的东宫密名单仔细收好,叠得整整齐齐收进妆匣暗格。有了这份名单,萧景煜暗中蛰伏的所有势力,她便尽数了然于心,再不必被动提防。

春桃端着冰镇莲子羹进来,眉眼舒展:“小姐,天热,喝点羹汤解暑。如今咱们手握证据、掌着家权,柳氏被禁足,太子被思过,总算能安稳几日了。”

沈清鸢拿起银匙轻轻搅动羹汤,淡淡摇头:“安稳不了。柳氏在相府扎根十几年,亲信遍布各处,她绝不可能坐以待毙。如今她被禁足封院,明面上动不了我,必定会在暗处搞小动作。”

话音刚落,院外便隐隐传来细碎的议论声,几个扫地的丫鬟仆婢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神色间透着几分古怪。

春桃耳尖,听得真切,瞬间皱起眉头:“这些人在乱说什么!居然造谣说小姐掌家之后心狠抠门,刻意克扣各院月例,连下人份例都层层压榨,比从前柳姨娘管事的时候苛刻百倍!”

沈清鸢眸色微冷,指尖的银匙轻轻磕在瓷碗边,发出一声轻响。

果然来了。

柳氏不敢明面与她抗衡,便想用最卑劣的法子,散播流言蜚语,败坏她在府中下人的口碑。一旦下人人心浮动、私下怨怼,久而久之,人人都会觉得她苛待下人、刻薄寡恩,哪怕手握管家权,也落得一身坏名声。

“不用急着去训斥。”沈清鸢起身,理了理衣衫裙摆,“越是急着辩解,越容易落人口实。咱们去前院账房,当众对账。”

她心里早已猜到源头。能煽动府中底层下人、拿捏月例份例发放的,只有后厨兼管杂项的刘管事。这人是柳氏一手提拔的死忠亲信,往年靠着柳氏包庇,在府中捞了不少好处,也是柳氏如今留在府中最得力的暗线。

二人快步去往外院账房。

此刻账房外已经围了不少管事、仆役,人心惶惶。刘管事正站在人群中央,唉声叹气,故意高声诉苦:“诸位也别怪我,如今府中大权在大小姐手里,新规矩下来,月例减半、份例缩减,我也是按规矩办事,实在为难啊!”

一番话,直接把所有矛盾全都引到了沈清鸢身上。

一众下人纷纷面露怨言,低声抱怨不停。

就在群情汹汹之际,沈清鸢缓步走来。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下意识垂首站定,不敢再言语半句。

刘管事心底一慌,随即强装镇定,躬身行礼:“大小姐。”

沈清鸢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刘管事身上,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刘管事方才说,是我下令缩减所有人月例份例?”

刘管事硬着头皮点头:“回大小姐,近日份例发放确实减半,府中人人皆知,老奴只是如实告知众人。”

“好一个如实告知。”沈清鸢唇角勾起一抹冷弧,转身示意账房先生,“把近三日的管家调令、份例账目、我的亲笔签批全部取来,当众念给大家听。”

账房先生不敢耽搁,立刻翻出卷宗,高声诵读。

账目清清楚楚,白纸黑字。

沈清鸢接管中馈之后,非但没有克扣半分下人份例,反而体恤夏日酷暑,特意给粗使仆役、值守小厮额外添了凉茶、冰品、月例补贴,所有待遇只增不减,所有调令都有亲笔落款,条理分明,无半点疏漏。

反观刘管事经手的发放账本,赫然记录着全额支取份例银两、物资,却只给下人发放了一半,剩余尽数凭空消失!

真相大白,全场哗然。

“原来是刘管事私吞了咱们的份例!”

“居然还倒打一耙,污蔑大小姐苛待下人!”

“太黑心了!靠着柳姨娘的关系,贪了府里多少年好处!”

下人们瞬间醒悟,满腔怨气尽数调转,纷纷怒视着脸色惨白的刘管事。

刘管事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浑身发抖:“不……不是的!是小人记错了,是账目出错了!”

“账目出错?”沈清鸢步步上前,眸光凌厉,“连续三年夏日份例、冬日炭银、采买银两全部出错?错的每一笔,都刚好落进你的私囊?”

她早有准备,这一日对账,不光核对了近日账目,更是翻出了往年旧账,桩桩件件,全是刘管事借职权之便,联合柳氏贪墨府中银钱的实证。

恰在此时,老夫人与闻讯赶来的沈敬山一并抵达。

听完前因后果、看完实打实的账目证据,沈敬山气得面色铁青。他最恨下人贪腐作乱、挑拨内宅关系,更何况此人还敢污蔑嫡女、扰乱府中人心!

“胆大妄为!”沈敬山厉声怒喝,“仗着旧主私情,贪墨主家的财产、造谣生事、构陷主子!即刻革除管事之职,杖责三十,查抄私产,逐出丞相府,永不录用!”

左右仆役立刻上前,拖走哭喊求饶的刘管事。

一场精心策划的流言风波,被沈清鸢不动声色、三两招彻底瓦解。

不仅洗清了自己的污名,还顺势拔除了柳氏安插在府中多年的核心亲信,断了她最重要的一条暗线。

围观下人个个心惊,再无人敢私下嚼舌根、轻视这位新晋掌家的嫡小姐。如今人人都明白,大小姐看似温和从容,实则心思缜密、杀伐果断,绝非好欺负的软柿子。

而深锁的凝香院内,透过窗棂,看着外头下人匆匆走动、听闻刘管事被重罚驱逐的消息,柳氏狠狠攥碎了手中丝帕,指节泛白。

“废物!没用的废物!”

她咬牙低骂,眼底满是狰狞不甘。

本想借着下人流言,败坏沈清鸢的名声,搅乱她掌家的根基,让她治家不严、落个苛待下人的罪名,被老夫人和老爷追责。

没想到沈清鸢如此沉稳老练,不吵不闹,直接拿账目实锤,反手将她一军,白白折损自己一员心腹!

沈轻柔吓得浑身发抖:“娘亲……现在咱们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下次、下次咱们别再动手了好不好?”

“不动手?”柳氏转头瞪她,眼底是近乎疯狂的偏执,“不动手,就等着被她一点点查清算账,等着死!我不甘心!我苦心经营十几年,凭什么输给一个刚醒过来的丫头片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怒火,眼底闪过阴狠算计。

明的暗的都试过,全都失败。

那她就换一条路。

沈清鸢最在乎的,无非是生母的清白、沈家的安稳。

既然如此,她便从源头入手,搅乱旧事,混淆视听,让她永远查不清当年的旧案!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暗院。

暗卫将相府今日风波尽数禀报,躬身道:“王爷,柳氏暗中唆使亲信造谣作乱,已被沈小姐轻松破局,拔除一名核心暗线。柳氏如今蛰伏院内,似在筹谋新的诡计。”

萧聿辞立在窗前,望着遥遥相府方向,晚风拂动他墨色衣袍,眸色温柔又深沉。

“她长进很快。”

短短时日,从怯懦痴傻、任人拿捏,到从容布局、步步为营,杀伐有度,心思缜密,早已褪去从前半分稚气。

他轻声吩咐:“继续紧盯凝香院,柳氏狗急跳墙,必会使出阴毒手段,一旦有危及清鸢性命之事,不必禀报,直接处置。”

“是!”

窗外风过庭树,叶影婆娑。

萧聿辞眼底凝着坚定的暖意。

他看着她一步步披荆斩棘、站稳脚跟,往后所有风雨阴私,他都会替她一一挡下,护她岁岁平安,前路坦荡。

刘管事被杖责驱逐之后,整个丞相府彻底安静下来。

府里上下所有仆婢管事,再无人敢私下议论汀兰院半句,做事恭谨本分,半点不敢懈怠。谁都看得明白,如今的沈清鸢,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怯懦天真的嫡小姐,心思缜密、手段利落,待人宽和却绝不容奸,是真正掌得住家、镇得住人的主子。

汀兰院里,连日来都是安稳沉静的模样。

沈清鸢每日晨起对账理家,闲暇之余便陪着张嬷嬷细捋当年旧事,一点点拼凑生母病逝前后的所有细节。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母女昔年的旧事、府中旧年的人事变迁,一点点清晰起来。

张嬷嬷坐在一旁,一边回忆一边细细诉说,眼底始终带着愧疚:“老奴当年年纪尚轻,性子愚钝,只敢偷偷藏下药渣物证,不敢明目张胆揭发。柳氏彼时刚入府,温婉恭顺,人人都夸她贤良,谁也想不到她心肠这般歹毒,日日暗下手脚,慢慢拖垮主母身子。”

“我知道。”沈清鸢轻声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桌上的药渣残片,“当年府中全是她的人,无人敢仗义执言,不怪嬷嬷。”

她翻看着梳理好的时间线,忽然眉头微蹙:“母亲身边当年除了你,可还有贴身伺候的丫鬟?”

张嬷嬷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有的,是个叫春儿的小丫鬟,年纪小,跟着主母三年,手脚伶俐。只是主母病逝那年,她突然被柳氏以‘手脚不净’为由,打发出府,从此再无音讯。”

话音落下,沈清鸢心头瞬间了然。

来了。

柳氏最擅长釜底抽薪。

她如今被禁足,明面无法作乱,便只能在旧案人证上动手脚。张嬷嬷是唯一的人证,若是能找旁人反咬一口、混淆视听,便能彻底推翻所有证词。

果不其然,不过半日,府中便悄然传开了细碎流言。

有人私下低语,说当年被发配农庄的张嬷嬷,是心怀记恨、蓄意报复,故意捏造证据污蔑柳姨娘;说主母当年本就是体弱久病,缠绵病榻多年,与旁人无关。

春桃气得满脸通红,快步走进院内:“小姐!又是凝香院搞的鬼!柳氏让人寻回了当年那个丫鬟春儿,花重金收买了她!那丫鬟如今在外头到处乱说,说柳姨娘素来恭谨善良,从未害过主母,是张嬷嬷记恨旧怨栽赃陷害!”

沈清鸢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

困兽之斗,向来如此。

“慌什么。”她抬眼淡淡道,“春儿当年只是外屋伺候的小丫鬟,从未近身端过汤药、守过内室,母亲安胎养病的核心内情,她半点不曾亲历。她的证词,本就作不得数。”

柳氏机关算尽,却偏偏找了个最没用的人证。

当年贴身熬药、近身伺候、日日守在生母身边的,自始至终只有张嬷嬷一人。春儿只是在外打杂,根本接触不到汤药,所言皆是道听途说,全是虚言。

“可府里不知情的下人、甚至几位旁支婶母,都被这些流言误导了!”春桃急道,“再这么传下去,旁人真的会以为是张嬷嬷冤枉好人!”

“越虚的东西,越容易戳破。”沈清鸢缓缓合上卷宗,眸色清冷淡然,“她想靠几句空口白话翻案,太过天真。没有物证支撑,所有谎言都是镜花水月。”

正说着,院外暗卫悄然现身,低声禀报。

“小姐,王爷得知柳氏收买旧仆翻供一事,已命人寻回当年伺候主母抓药的药房老掌柜,此刻已接入京城,安置在外院驿站,随时可传唤入府作证。”

沈清鸢心头微暖。

她从未主动开口求助,可萧聿辞永远事事替她周全。

她查人证,他便替她寻物证;她破流言,他便替她堵死所有后路。前世她孤苦无依、步步血泪,今生却有人默默为她铺好所有路,挡尽所有暗箭。

有药房老掌柜出面作证,当年药方、药量、违禁寒凉药材的记录一一可查,柳氏收买丫鬟的空口谎言,瞬间不攻自破。

而此刻的凝香院内,柳氏还在做着翻盘的美梦。

沈轻柔看着窗外,忐忑不安:“娘亲,那个春儿真的能帮我们翻案吗?万一被查出来是假话怎么办?”

柳氏端着茶杯,眼底藏着阴狠的偏执:“怕什么!空口无凭,沈清鸢只有一个张嬷嬷做人证,我们有春儿辩驳,各执一词,便是疑案!只要案子存疑,没有实锤,老爷和老夫人就不能定我的罪!”

她算计得极好。

只要旧案变成说不清的罗生门,她就能保住性命、摘掉罪名,假以时日风波平息,她依旧能慢慢筹谋反扑。

可她万万想不到,萧聿辞早已为沈清鸢寻来了最硬核的铁证。

柳氏望着窗外湛蓝的天色,咬牙低语:“沈清鸢,你以为赢了一局、掌了家权就稳了?我盘踞相府十几年,你想轻轻松松定我的罪、翻我的案,做梦!”

她蛰伏院内,忍着连日的憋屈,死死等着流言发酵,等着所有人质疑张嬷嬷、质疑沈清鸢,等着给自己翻盘洗白的机会。

却不知,她最后的挣扎,不过是自掘坟墓。

汀兰院内,沈清鸢站起身,眼底彻底没了温度。

人证、物证、时间线、动机,如今样样齐全。

柳氏十几年谋害主母、贪吞嫁妆、构陷嫡女的所有罪孽,终于到了彻底清算的时刻。

“春桃。”她轻声吩咐,“明日晨起,禀明老夫人与父亲,开堂重审生母旧案。”

所有恩怨,所有血海深仇,今日起,尽数了结。

翌日清晨,天光澄澈,丞相府正堂肃静无声。

往日里迎来送往、笑语不绝的前厅,今日气氛沉得压人。老夫人端坐在紫檀木主位上,面色威严,眉眼间尽是寒色。沈敬山立在一侧,一身常服却身姿紧绷,眼底翻涌着震怒与愧疚。府中几位辈分最高的旁支长辈尽数到场,各院管事垂首立在两侧,无人敢出半声气息。

今日,专审多年前嫡母旧案。

凝香院的柳氏与沈轻柔被婆子押至堂中,双双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时隔多日,柳氏依旧妆容规整,衣袍整洁,丝毫不见悔过模样。她抬眼时眼底藏着一丝笃定,只要人证各执一词、物证不够闭环,今日这桩旧案便定不了她的罪。

沈清鸢立在堂下左侧,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

“开审吧。”老夫人沉声开口。

最先传唤的,是柳氏重金请来翻供的丫鬟春儿。

春儿跪在地上,面色慌张,眼神飘忽,按着柳氏教好的说辞哆哆嗦嗦开口:“当年……当年主母是自身体弱多病,与柳姨娘无关。柳姨娘待人温柔,从未私下动手害人,是张嬷嬷心怀旧怨,故意捏造证据栽赃……”

话还没说完,沈清鸢便淡淡开口打断:“你当年在主母院中,负责的是外院洒扫、递送杂物,从未踏入过内寝,更不曾近身伺候汤药,对不对?”

春儿身子一僵,下意识点头。

“既然从未近身,”沈清鸢目光锐利,字字清晰,“你何以笃定,无人暗中在汤药里加料?主母每日喝的汤药配方、熬药时辰、贴身伺候之人,你一概不知,你的证词不过是听人转述、凭空臆测,也配做证?”

一语戳破破绽。

堂中众人瞬间了然,纷纷看向面色惨白的春儿。

这番证词,根本站不住脚,纯属无稽之谈。

春儿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前后说辞矛盾百出,最后只能瘫在地上,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柳氏心头一沉,第一手棋,彻底废了。

不等她喘息,沈清鸢再度开口:“传药房老掌柜。”

门外,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缓步入堂,正是当年常年为沈府主母抓药的京城老字号药房掌柜。他手持一本泛黄存档的药册,恭敬躬身:“老奴见过相爷、老夫人。当年沈府主母安胎调理,所有药方皆有存档。”

他翻开药册,当众诵读:“主母体虚,药方皆以温补养血药材为主,绝无大寒伤身之药。但老奴逐年核对抓药记录,发现主母养病最后半年,每隔十日,便会多一味隐寒碎药混入药方,药量细微,日积月累,足以耗损气血、掏空根基,致使妇人缠绵病榻、久治不愈。”

药册存档多年,白纸黑字,官府可查,绝无伪造可能。

紧接着,张嬷嬷上前,将珍藏多年的陈年药渣呈上:“老奴敢以性命担保,此乃当年主母未喝完的汤药残渣,内含大寒药材残留,与掌柜所言分毫不差!当年唯有柳姨娘每日亲自入内送药,除她之外,无人有机会动手脚!”

人证物证,环环相扣,铁证如山。

所有伪装、所有狡辩,在此刻尽数粉碎。

柳氏浑身颤抖,再也维持不住温婉从容的假象,猛地抬头嘶吼:“不是我!是你们栽赃我!是沈清鸢记恨我,故意联合外人构陷我!”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沈敬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多年夫妻情分,尽数化作刺骨寒意,“你入府十余载,我待你不薄,掌家权、体面尊荣,无一缺你分毫!可你狼子野心,谋害正妻、侵吞嫡母嫁妆、暗中勾结东宫、构陷嫡女、蛊惑下人作乱!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他从前只当柳氏心性狭隘、偏爱幼女,却从未想过她心肠歹毒至此,竟敢多年如一日,暗害主母,荼毒后宅!

老夫人闭了闭眼,满心悲凉,厉声宣判:“柳氏,蛇蝎心肠,谋害主母、贪吞私产、祸乱相府,罪证确凿!即日起,废除姨娘名分,撤去所有待遇,褪去府中身份,交由官府彻查定罪!”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柳氏眼前一黑,彻底瘫倒在地。

她苦心经营十几年的一切,身份、尊荣、算计、后手,一朝尽数清零。

她疯狂挣扎哭喊,泪水混着狼狈:“我不服!我不甘心!我伺候相府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沈清鸢凭什么毁我一切!”

“凭你欠我生母一条命,凭你贪走她半生积蓄,凭你害我前世家破人亡、葬身火海。”沈清鸢垂眸看着狼狈不堪的女人,声音极轻,却带着彻骨寒凉,“今日下场,皆是你咎由自取。”

一旁的沈轻柔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瘫在地上痛哭流涕,往日娇纵傲气荡然无存。

因受柳氏连累,老夫人当庭下令,废除其二小姐身份,贬为庶女,幽禁偏僻冷院,终生不得出府,从此褪去所有荣华,余生只能在冷清院落里赎罪度日。

一场尘封十余年的旧案,终于彻底昭雪。

害人者终自食恶果。

衙差很快入府,当众押走瘫软无力、疯癫哭喊的柳氏。

看着恶人被带走的背影,张嬷嬷扑通跪地,老泪纵横:“主母,您沉冤得雪了!终于清白了!”

沈清鸢望着空旷的堂中,积压两世的郁结,在此刻缓缓散开。

前世她懵懂愚钝,被蒙蔽一生,直至满门覆灭才知真相。

今生她步步为营,拨开迷雾,终是为生母讨回公道,还沈家一片清明。

晚风穿堂而过,吹散了相府盘踞十几年的阴霾。

只是沈清鸢心底清楚,风波尚未彻底落幕。

柳氏伏法,可东宫萧景煜依旧蛰伏禁足,恨意滔天,暗中势力仍在。

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而远在摄政王府的萧聿辞,听闻相府旧案尘埃落定的消息,望着窗外晴空万里,眸底漾开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

他护她洗尽沉冤,助她手刃仇敌,从今往后,她前路坦荡,再无陈年冤屈桎梏。

余下所有风雨,他自会一一替她挡尽。

柳氏被官府押走问罪、沈轻柔贬为庶女幽禁冷院的消息,短短半日便传遍了整座丞相府。

府中彻底换了一番新气象。

往日里靠着柳氏撑腰作威作福的下人尽数收敛锋芒,个个谨小慎微,各司其职。各处院落打理得干干净净,账目核对得清清楚楚,再无半分贪墨懈怠、搬弄是非的乱象。

冷院深处,往日锦衣玉食、娇俏张扬的沈轻柔,如今只剩一身粗布素衣。院落荒草丛生,屋舍破旧阴冷,连取暖的炭火、日常吃食都是最粗劣的份例。

她日日蜷缩在窗边落泪,往日的骄傲与野心被无尽的悔恨与恐惧吞噬。从前她高高在上,处处欺压嫡姐,觊觎她的一切,如今落得终生幽禁、不见天日的下场,才知十几年的荣华富贵,不过是一场虚妄泡影。

可再后悔,也早已于事无补。

汀兰院却是一片安然静好。

连日紧绷的心事终于落地,沈清鸢难得清闲,翻出了生母遗留的旧物。一箱箱精致细软、手写诗笺、陈年摆件,件件温柔雅致,藏着母亲当年温婉通透的性子。

指尖抚过泛黄的诗纸,字迹娟秀清丽,沈清鸢眼底微微发软。

十几年沉冤,今朝得以昭雪。恶人伏法,污名尽散,母亲泉下有知,也该得以安息。

春桃端着热茶进来,看着自家小姐松弛的眉眼,轻声笑道:“小姐,这下总算彻底安稳了。柳氏罪有应得,庶女也再翻不起风浪,往后咱们在相府,再也无人敢欺。”

沈清鸢抬眸,轻轻摇头,眸底依旧藏着一丝审慎的清明:“府里的事了结了,外头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柳氏倒台,可真正藏在幕后、数次想要置她于死地的萧景煜,依旧安然待在东宫。

禁足思过,看似是罚,实则未曾伤及根本。他仍是当朝储君,手中依旧握着数十年培植的东宫旧部与朝堂势力。那日海棠宴一败,丢尽颜面,积怨深重,以他狭隘阴狠的性子,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话音刚落,院外一名暗卫悄然入内躬身禀报。

“大小姐,东宫近日异动频繁。太子禁足期间,暗中频繁联络朝中亲近派系大臣,私下传递密信,似是有意借朝堂之事,针对相府与相爷。”

沈清鸢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果然。

萧景煜从未打算认输。他知晓后宅算计再也拿捏不住自己,便打算转移战场,移步朝堂,针对父亲、针对整个沈家施压报复。

丞相身居朝堂高位,手握实权,本就树敌颇多。如今太子刻意挑唆、暗中发难,必定会掀起不小的风波。

与此同时,深宫东宫之内,气氛阴郁刺骨。

整座东宫被禁足令封锁,庭院寂静无人,唯有殿内烛火摇曳,映着萧景煜阴沉扭曲的面容。

案上茶杯尽数被扫落在地,碎裂的瓷片散落一地,茶水浸透青砖。连日禁足的压抑、海棠宴的耻辱、柳氏落败的落空、自己颜面尽失的恨意,尽数在此刻爆发。

“沈清鸢!”

他咬牙低吼,眼底戾气翻涌,满是滔天嫉恨。

从前那个围着他小心翼翼、满心爱慕、任他拿捏戏弄的傻子,如今脱胎换骨,步步拆他的局、毁他的事、折他的颜面,甚至背靠摄政王,将他逼得寸步难行!

柳氏废了,他安插在相府的棋子尽数作废,储君名声扫地,朝野上下无数人暗中看他笑话。

这所有的屈辱,全都是拜沈清鸢所赐!

身侧心腹太监垂首跪地,大气不敢出:“殿下,如今柳氏伏法,沈小姐风头正盛,还有摄政王处处庇护,咱们暂且……暂且不宜硬碰。”

“硬碰?”萧景煜冷笑一声,声音阴恻刺骨,“本宫何须与她在后宅内宅纠缠?她倚仗沈敬山的朝堂权势、倚仗萧聿辞的偏袒,那本宫便从朝堂入手!”

“传信下去,让各部亲信大臣近日联名上奏,弹劾丞相结党营私、权柄过盛,借后宅旧案搅动朝纲,私动府权干预官府办案!”

他要釜底抽薪。

只要扳倒沈敬山,废掉丞相权位,没了家世靠山、没了朝堂依仗,区区一个无根无凭的闺阁女子,任凭她心思再深、手段再巧,也终究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待沈家垮台,他定要让沈清鸢,百倍千倍偿还他今日所受的所有屈辱!

心腹太监心头一颤,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领命,暗中出宫传递消息。

此刻的摄政王府,墨色书房静谧肃穆。

萧聿辞立在雕花窗棂前,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深邃淡漠。暗卫单膝跪地,将东宫所有谋划一字不落尽数禀报。

“王爷,太子集结朝中私党,准备明日早朝联名弹劾丞相,意图借朝堂之势打压沈家,报复沈小姐。”

萧聿辞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周身温度骤降。

萧景煜不知悔改,屡教不改,私蓄党羽、挟私报复,为一己恩怨搅动朝局,祸乱朝堂。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冷冽无温:“告知六部心腹、中立朝臣,明日早朝,当庭辩驳,拦下所有弹劾奏章。”

“另外,彻查东宫近半年勾结朝臣、私收贿赂、暗蓄死士的所有证据,整理成册。”

暗卫一愣,随即立刻躬身领命:“是!”

从前他顾念君臣名分、皇家颜面,屡屡对萧景煜手下留情,只小惩大诫。

可此人不知收敛,一而再再而三针对清鸢,执意作死。

既然萧景煜执意要掀风雨,那他便亲手彻底掀了他的储君根基。

窗外风起,吹得庭前枝叶簌簌作响,漫天云层聚拢,遮住了晴空烈日。

一场席卷朝堂的大风波,已然悄然酝酿。

相府汀兰院内,沈清鸢立在廊下,望着天边渐起的阴云,心底澄澈透亮。

她知道,明日早朝,便是新的战场。

前世沈家覆灭,始于朝堂构陷,终于满门抄斩。

今生有她在,有萧聿辞坐镇,她绝不会让前世的悲剧,重演分毫。

风雨将至,她早已整装待发,无惧一切刀光暗箭。

天色微曦,破晓的微光破开层层夜色,洒在紫禁城巍峨的琉璃瓦上。长长的宫道肃静深沉,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依次踏过金水桥,步履间皆带着几分难言的凝重。

昨夜朝中便暗流涌动,人人皆知,被禁足东宫的太子并未安分守己,反而暗中联络一众亲信朝臣,打算在今日早朝发难,矛头直指丞相沈敬山。

金銮殿内,龙涎香缭绕不散,肃穆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景帝端坐龙椅之上,神色沉静,眼底藏着审视,静静等候百官启奏。

百官列立两班,无人率先出声,殿内只剩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响。

片刻沉寂后,太子派系的几名御史率先跨步出列,手捧奏折,朗声直言。

“启禀陛下!丞相沈敬山治家不严,后宅积弊十余年未曾彻查,纵容嫡女私查旧案、联动官府,逾越闺阁本分,干预外事!且丞相身居高位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隐隐有权重盖主、结党营私之嫌,恳请陛下彻查追责,以正朝纲!”

一人话音落下,紧随其后,五六名提前串通好的官员接连出列附和,句句堆砌罪名,字字刻意诛心,将一桩寻常后宅旧案,硬生生扭曲成朝堂祸乱的由头。

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立于皇子队列中的萧景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藏着压抑多日的阴鸷与得意。

他如今后宅无棋可用,便转战朝堂。只要借着权柄过重的由头扳倒沈敬山,没了丞相府的支撑,没了朝堂势力的依仗,沈清鸢纵然心思再缜密、手段再凌厉,也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深闺女子,任由他拿捏。

沈敬山神色坦荡,稳步出列,躬身叩首,字字铿锵有力。

“陛下明鉴。臣府中旧案乃是沉冤十余年的冤案,近日人证物证俱全,交由官府依法处置,全程循规蹈矩,从未私动权势、搅动朝局。小女为亡母洗雪冤屈,恪守本心,从未干预朝堂分毫。臣为官三十余载,一心为公、恪尽职守,从未结党营私、徇私枉法,还请陛下明察。”

他句句属实,条理清晰,坦荡无愧,可太子党羽早已串通一气,纷纷出言辩驳,颠倒黑白,朝堂之上瞬间争执四起,句句都在刻意抹黑沈家。

景帝眉头微蹙,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就在喧闹最盛之时,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瞬间压过满殿嘈杂。

“诸位大人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未免太过牵强。”

萧聿辞缓步从宗室队列走出,玄色绣金龙朝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卓然,眉眼覆着一层寒霜,周身威压慑人。他立于大殿正中,目光淡淡扫过一众叫嚣的官员,只一眼,方才还喋喋不休的众人瞬间噤声垂首,不敢多言半句。

紧随其后,两名黑衣暗卫躬身入殿,捧着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卷宗,稳稳铺在殿前御案旁。

“臣有证呈上。”萧聿辞声音冷冽,响彻整座金銮殿,“此为近半年东宫私结朝臣、暗收地方贿赂、私蓄死士的全部记录,另有太子禁足期间,数次传递密信、操纵言官、蓄意构陷肱骨重臣的亲笔信札铁证。”

满堂百官瞬间哗然,人人面露惊骇,纷纷侧目看向面色煞白的萧景煜。

萧景煜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抬头,眼底满是慌乱与震怒:“皇叔!你竟敢私自探查东宫,刻意构陷本宫!”

“构陷?”萧聿辞眸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他身上,“殿下海棠宴蓄意残害朝臣嫡女,德行已失。禁足思过不知悔改,反倒挟私怨搅动朝局,纵容党羽污蔑忠臣。身为储君,公私不分、心胸狭隘、结党乱政,桩桩件件,皆有实据,何来构陷之说?”

他抬手示意,暗卫当场展开卷宗。

泛黄的密信字迹清晰,是萧景煜亲手所写;银两收支账目一目了然,贿赂痕迹无从抵赖;死士名册、联络记录样样俱全,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狡辩。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太子党官员,此刻尽数面如土色,纷纷低头缩身,生怕被牵连问罪,再无一人敢替太子辩驳半句。

景帝俯身看着案上密密麻麻的罪证,积压多日的怒火彻底爆发,一掌重重拍在龙椅扶手上,震怒之声震彻大殿。

“荒唐!”

“朕念你储君之尊,屡次包容你的过失,对你小惩大诫、悉心教导!可你不知悔改,愈演愈烈,私蓄势力、收受贿赂、结党乱政、挟私报复!这般德行,如何担得起大统,如何坐镇江山!”

多年纵容,换来的不是悔改,而是变本加厉的祸乱。这一刻,景帝心中最后一丝保全之意,彻底消散殆尽。

萧景煜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往日的温润矜贵尽数破碎,只剩下极致的惶恐与绝望,连连叩首求饶:“父皇!儿臣知错了!是儿臣一时糊涂,求父皇宽恕,再给儿臣一次机会!”

“糊涂?”景帝眼神冰冷刺骨,“一次是糊涂,次次便是本心!你不配为储,更不配为皇子!”

萧聿辞适时躬身,声线沉稳肃穆:“储君乃国之根本,德行败坏、祸乱朝纲,难以服众。恳请陛下秉公处置,以正朝纲,安朝野人心。”

朝中一众中立大臣、文武重臣纷纷出列附和,声势浩荡。

大势已去,再无转圜余地。

景帝沉默良久,眼底波澜尽敛,落下一道冰冷决绝的圣谕。

“废太子萧景煜,贬为庶人!永久圈禁东宫,永世不得踏出宫门半步!所有东宫党羽,一律革职严查,按罪论处,绝不姑息!”

一字落,一生定。

数年储位荣光,半生筹谋算计,一朝尽数归零。

萧景煜瘫跪冰冷的金砖地面上,浑身冰凉,双目空洞,彻底没了所有精气神。他机关算尽想要毁掉沈家、报复沈清鸢,最终亲手将自己推入了万丈深渊,输得一败涂地,万劫不复。

满朝文武无人再言,尽数躬身听命。

一场搅动朝野的朝堂风波,就此尘埃落定。

朝阳彻底破开云层,金光洒满金銮殿,驱散了连日以来笼罩朝堂的所有阴霾。

早朝散去,消息如风一般席卷整座京城,朝野震动,万民哗然。

相府汀兰院内,沈清鸢静坐窗前,指尖轻翻着生母遗留的诗笺,安安静静等候着朝堂消息。

直到小厮快步入院,高声带回废储的圣谕,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沈清鸢缓缓抬眸,望向窗外明媚的天光,眼底积压两世的寒凉与郁结,终于尽数消散。

前世,萧景煜凭着储君之位翻云覆雨,构陷沈家满门,让她葬身火海,落得家破人亡、含恨而终的凄惨下场。

今生,她步步为营,洗雪沉冤,终是亲眼看着恶人自食恶果,得到最彻底的报应。

血海深仇,今日,彻底了结。

春风穿院而过,吹落满庭海棠残瓣,暗香浮动,岁月温柔。

片刻后,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踏入院门。

萧聿辞褪去朝服的冷肃,眼底只剩温润柔光,静静立在繁花树下,望着窗前的少女,轻声开口:“都结束了。”

沈清鸢抬眸望他,眉眼舒展,漾开一抹久违的澄澈笑意,轻轻点头:“嗯,都结束了。”

前尘旧恨,风雨阴霾,尽数落幕。

暮春午后,风暖日柔。

丞相府的海棠花期将近,余下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粉白。汀兰院静悄悄的,没有了往日的暗流汹涌,也没有了人心惶惶的紧绷,只剩岁月安稳的温柔。

沈清鸢坐在廊下的软榻上,一身素色衣裙,长发松松挽着简单发髻,只簪了一支温润的白玉簪。

经历后宅数年阴私、朝堂几番风浪,她眼底最后一丝少年时的清冷疏离,终于慢慢化开,多了几分松弛柔和。

春桃捧着一碟刚冰镇好的樱桃,轻轻放在石桌上,眉眼轻快:“小姐,整个京城都传遍了。前太子被贬庶人、终身圈禁,那些跟着作乱的官员全都被革职查办,再没人敢找相府的麻烦了。”

“还有官府那边传来消息,柳氏谋害主母、贪吞资产的罪名彻底定案,判了终身流放,此生永远不得回京。”

尘埃彻底落定。

那些纠缠了她两世的噩梦、血海深仇、家破人亡的恨意,今日尽数烟消云散。

沈清鸢拿起一颗樱桃,清甜微凉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轻轻颔首,眼底一片澄澈安宁。

前世她到死都没能等到的公道,今生一一圆满。

母亲沉冤得雪,沈家安然无恙,恶人皆得报应。

真好。

“对了小姐,王爷方才遣人来说,已经离府往这边来了。”春桃笑着补了一句。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沉稳轻缓的脚步声。

萧聿辞一袭常服,墨色衣料素雅干净,褪去了朝堂上的杀伐冷厉,周身只剩温润平和。阳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挺拔清隽的身影,眉目温柔,不染半分尘霜。

他缓步走入院中,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廊下少女身上。

从前见她,或是步步谨慎、眼底藏锋,或是清冷戒备、满身倔强,今日却是难得的松弛安然,眉眼弯弯,安静又柔软。

萧聿辞心头微暖,缓步走近。

“今日无事,便来看看你。”

沈清鸢抬眸望他,浅浅一笑:“王爷辛苦了。今日朝堂之事,多谢你。”

若非他手握实权、步步兜底,若非他提前备好所有铁证、当庭力挽狂澜,仅凭父亲一人,根本无法轻易粉碎太子的党羽势力,更难这般干净利落了结所有风波。

这一路,她披荆斩棘,而他始终在她身后,默默为她挡尽所有风雨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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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归来:权臣掌心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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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归来:权臣掌心娇 共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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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烈火重生,重回及笄前第二章 假意温柔,当场拆穿第三章 父心偏私,初次立威第四章 暗中布局,初遇摄政王第五章 姨娘算计,暗收把柄第六章 赏花宴设局,暗藏风波第七章 权臣侧目,姨娘心忧第八章 席间藏机锋,宴前暗布局第九章 暗遣心腹寻旧人,东宫密筹害人计第十章 海棠开盛宴,歹谋隐花间第十一章 水榭藏阴诡,奸计当场破第十二章 众目昭彰,太子颜面尽失第十三章 东窗事发,柳氏初失势第十四章 执掌中馈权,暗流仍未歇第十五章 暗留后手,旧账初查第十六章 魍魉暗作祟,轻手破阴私第十七章 旧案起虚言,狡计欲翻空第十八章 旧案终昭雪,恶妇罪难逃第十九章 东宫藏戾气,风雨欲重来第二十章 朝堂惊雷起,储位一朝倾第二十一章 风停云归处,岁岁伴清安第二十二章 静水藏微澜,旧影引新踪第二十三章 玉纹藏旧秘,暗处现真机第二十四章 弃子绝生路,暗潮覆京畿第二十五章 伪友探深浅,入局锁暗踪第二十六章 顺线揪余孽,旧宗秘事浮第二十七章 山雨压京洛,阁主隐尘来第二十八章 三日清罗网,寸土不留邪第二十九章 玄影临高台,百年一局终第三十章 霜玉破黑雾,旧缘藏谜局第三十一章 旧名牵尘梦,前事藏苦衷第三十二章 玉启前尘影,终恶露端倪第三十三章 伪道拦山径,正邪终倒置第三十四章 阵破千年锁,故人踏云归第三十五章 三尊伐伪道,千年血泪枯第三十六章 千年枯骨怒,瑶光藏后手第三十七章 瑶光分灵脉,千年共生破第三十八章 旧霜随尘散,情深未敢言第三十九章 百年尘缘尽,归途赴山河第四十章 盛世红妆嫁,暗煞隐轮回第四十一章 岁岁烟火暖,灵脉暗潮生第四十二章 西蜀寻灵脉,万年天道局第四十三章 圣脉衍天地,逆轮觅生机第四十四章 龙圣抗天罚,逆念破万古第四十五章 龙根护圣血,逆命抵天诛第四十六章 神魂结共生,死生无别离第四十七章 布阵护万世,浩劫定乾坤第四十八章 龙圣镇世诀,断根逆天劫第四十九章 绝念破心魔,双向渡余生第五十章 焚道碎天地,血镜启轮回第一章 烈火重生,重回及笄前第二章 假意温柔,当场拆穿第三章 父心偏私,初次立威第四章 暗中布局,初遇摄政王第五章 姨娘算计,暗收把柄第六章 赏花宴设局,暗藏风波第七章 权臣侧目,姨娘心忧第八章 席间藏机锋,宴前暗布局第九章 暗遣心腹寻旧人,东宫密筹害人计第十章 海棠开盛宴,歹谋隐花间第十一章 水榭藏阴诡,奸计当场破第十二章 众目昭彰,太子颜面尽失第十三章 东窗事发,柳氏初失势第十四章 执掌中馈权,暗流仍未歇第十五章 暗留后手,旧账初查第十六章 魍魉暗作祟,轻手破阴私第十七章 旧案起虚言,狡计欲翻空第十八章 旧案终昭雪,恶妇罪难逃第十九章 东宫藏戾气,风雨欲重来第二十章 朝堂惊雷起,储位一朝倾第二十一章 风停云归处,岁岁伴清安第二十二章 静水藏微澜,旧影引新踪第二十三章 玉纹藏旧秘,暗处现真机第二十四章 弃子绝生路,暗潮覆京畿第二十五章 伪友探深浅,入局锁暗踪第二十六章 顺线揪余孽,旧宗秘事浮第二十七章 山雨压京洛,阁主隐尘来第二十八章 三日清罗网,寸土不留邪第二十九章 玄影临高台,百年一局终第三十章 霜玉破黑雾,旧缘藏谜局第三十一章 旧名牵尘梦,前事藏苦衷第三十二章 玉启前尘影,终恶露端倪第三十三章 伪道拦山径,正邪终倒置第三十四章 阵破千年锁,故人踏云归第三十五章 三尊伐伪道,千年血泪枯第三十六章 千年枯骨怒,瑶光藏后手第三十七章 瑶光分灵脉,千年共生破第三十八章 旧霜随尘散,情深未敢言第三十九章 百年尘缘尽,归途赴山河第四十章 盛世红妆嫁,暗煞隐轮回第四十一章 岁岁烟火暖,灵脉暗潮生第四十二章 西蜀寻灵脉,万年天道局第四十三章 圣脉衍天地,逆轮觅生机第四十四章 龙圣抗天罚,逆念破万古第四十五章 龙根护圣血,逆命抵天诛第四十六章 神魂结共生,死生无别离第四十七章 布阵护万世,浩劫定乾坤第四十八章 龙圣镇世诀,断根逆天劫第四十九章 绝念破心魔,双向渡余生第五十章 焚道碎天地,血镜启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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