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师姐想通了?
苏阎没走正门。
他带着水月绕了一个大圈,从后山那条几乎没人走的野径落了下来。
这条路他跑任务时踩过好几遍,沿途灌木丛生,遮蔽性极好。
洞府的石门还关着。
苏阎推门进去,里头黑漆漆的。
“少爷?”
林安停下修炼睁眼看向洞门。
她的目光越过苏阎,落在门口站着的那个白衣女人身上。
愣了。
水月也在看她。
两个女人隔着半间洞府对视了三息。
林安先反应过来,目光在水月那张漂亮但狼狈的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她破碎的衣裙、凌乱的头发,再看看苏阎。
她的嘴抿了一下。
没问。
但那双眼睛里的内容太丰富了,苏阎要是再迟钝三分,都能读出来。
“新来的。”苏阎丢下两个字,把水月往洞府里一推。
水月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她扶住石壁稳住身形,回头狠狠剜了苏阎一眼。
苏阎当没看见。
“林安,给她腾个位置。”
林安乖乖地把石床上自己那堆破布烂衫往里收了收,空出一小块地方。
水月站在洞府中间,打量着四周。
石壁粗糙,地面坑洼,连张像样的桌案都没有。
一张石床,一件外袍当被子。
这就是苏阎的洞府?
她在万宝仙楼分到的住处,光是茶室都比这地方宽敞。
“坐。”苏阎指了指石床边缘。
水月没动。
苏阎也不勉强,自己在门口蹲下来,开始清点今天的全部收获。
山河社稷幡、水月的储物袋、瀛洲岛上搜刮的物资,一样样摆出来。
灵石加在一起,四百多枚。
丹药十几瓶,贡献点五百五十。再加上那面山河社稷幡,这玩意儿的价值没法用灵石衡量。
苏阎在脑子里盘了一圈账。
发了!
从进万骨宗到现在,他干过最赚的一票就是今天。
之前杀山羊胡三人,刮了一百七十点贡献和百来块灵石,当时他还觉得是笔大买卖。
跟今天一比,那就是街边捡了个铜板。
而且,他还多了一个练气三层的炉鼎。
苏阎的目光从物资上移开,落到水月身上。
这女人靠着石壁站着,双臂环在胸前,下巴扬得老高。哪怕衣裙破了,头发乱了,浑身上下狼狈得不成样子,那股子傲气还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有意思。
林安在旁边缩着,两只手搅在一起,偷偷看看水月,又偷偷看看苏阎,嘴唇动了好几回,到底没敢开口。
苏阎把东西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从今天起,你就住这儿。”他对水月说。
水月冷哼了一声,不搭理他。
“规矩跟林安一样。白天你自己待着,别乱跑。晚上……”
“你做梦。”水月从牙缝里蹦出三个字。
苏阎看了她两秒,没争辩,也没威胁。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份灵膳,是今早出门前在膳食堂买的,一碗灵肉汤,还温着。
他把汤递给林安。
“吃。”
林安双手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眼角余光还在往水月那边飘。
苏阎又掏出一块干粮饼,朝水月扔了过去。
水月没接,饼子落在她脚边,在地上滚了半圈。
“爱吃不吃。”苏阎蹲回门口,自己也掰了块饼子啃。
洞府里安静了一阵。
只有林安喝汤的声音,小口小口的,喝得很仔细,生怕洒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水月的肚子叫了。
声音不大,但洞府就这么点地方,三个人都听见了。
林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苏阎嚼着饼子,眼皮都没抬。
水月的脸涨得通红,她死死盯着脚边那块干粮饼,像是在跟它较劲。
又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
她弯下腰,把饼子捡了起来。
用袖子擦了擦表面的灰,咬了一口。
粗粝的饼子刮嗓子,但灵米的灵气入腹之后,空荡荡的胃总算不再翻搅了。
苏阎这才开口。
“师姐想通了?”
“没想通。”水月嚼着饼子,声音含混,“饿了而已。”
苏阎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夜深了。
林安已经缩在石床里侧睡着了,呼吸绵长均匀。水月坐在石床另一头的地上,背靠着石壁,闭着眼,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装睡。
苏阎盘腿坐在洞府门口,运功调息。
今天的收获需要好好消化。
山河社稷幡他暂时用不了,练气四层的修为离筑基还隔着好几道坎,那道筑基感悟对他来说暂时用不上,得等着修为跟上。
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修为。
练气四层到五层,光靠跟林安合修,速度已经开始放缓了。林安的底子太薄,她那缕真气在阴阳交汇中能提供的增益有限。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水月。
练气三层的女修,经脉宽阔,真气充盈,而且主修的《天衍录》属性温润,跟《阴阳赋》的阳气对冲时产生的阴阳循环效率,理论上是林安的五倍不止。
苏阎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
如果两个炉鼎轮换着来,林安白天恢复,晚上合修;水月反过来,他的修为提升速度至少能翻三番。
按这个节奏,突破练气五层,用不了十天。
到了五层,他在外门就算站稳了脚跟。
再往上推……
苏阎摸了摸储物袋里那面山河社稷幡的幡杆。
筑基。
他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离自己没那么远了。
调息到后半夜,苏阎收了功,睁开眼。
月光从石门缝里漏进来,照在地上一道白线。
他扭头看了看洞府里面。
林安蜷在石床上,睡得四仰八叉,一只手搭在床沿外面,口水把枕头洇湿了一小块。
水月还是那个姿势靠着墙坐着。
但她的呼吸节奏变了。
比之前更浅、更快。
她醒着。
苏阎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不急。
这女人的性子硬,一时半会儿掰不过来。
但没关系,万骨宗这地方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磨人。
三天磨不服,就五天。
五天不行,就十天。
等她发现自己的修为在被反复采补之后不退反进,等她发现跟着苏阎比回万宝仙楼更有前途。
她会自己想通的。
人嘛,归根结底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
修仙者也不例外。
苏阎靠着石门框,嘴角翘了一下。
一个炉鼎嫌少,两个刚刚好。
要是以后再多几个……
他把这个念头掐了。
想太远了。
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明天还得去功德殿跑一趟,看看有没有新的高额任务。
五百多点贡献听着不少,但这宗门里花钱的地方太多,养两个人的开销翻了一倍,灵膳、丹药、洞府租金,还有他自己突破瓶颈需要的药浴材料。
算了,不算了。越算越穷。
苏阎闭上眼,呼吸放缓,进入浅层入定。
洞府里三个人,各怀心思,各自沉默。
后山的夜风从石门缝里钻进来,把地上那道月光吹得晃了晃。
次日,天光未亮,苏阎便起了身。
水月靠在石壁上,眼皮半阖,不知睡了没有。
苏阎走过去,两指搭上她肩井穴,真气一送。
水月的身子抖了一下,牙关咬紧,没吭声。
凝血指的气血之力重新楔入经脉节点。
苏阎收回手,看向林安。
“看好她,不要让她离开洞府。”
“好的,少爷。”林安点了点头,眼神微瞟向一旁的水月。
水月闭上眼,背靠着石壁,放弃了挣扎。
跑?往哪跑?
没有真气的她,走出这间洞府就是一块摆在案板上的肥肉。
外门那帮饿狼的嗅觉比野狗还灵,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练气三层女修,落到他们手里,下场只会比留在苏阎身边更惨。
离开洞府,苏阎径直朝功德殿而去。
五百五十贡献点。
听着不少,但在万骨宗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点家底经不起几下折腾。
一件上乘法宝动辄上千,药浴的材料更是天价。
他必须得继续搞钱。
功德殿里人来人往,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苏阎走到任务榜前,目光往上扫。
最上方那则探查洞府的悬赏已经消失了。
苏阎的视线往下移,跳过那些五点十点的垃圾活计。
他现在不缺那仨瓜俩枣。
一条任务映入眼帘。
“猎杀四层妖兽,取其妖丹。奖励:一百贡献点。”
苏阎盯着这行字,练气四层的妖兽……
跟他同境界。
说实话,从突破四层到现在,他还没跟同级别的对手真正的干过一场。
之前杀的那些人,要么是偷袭,要么是以大欺小。
他的太虚龙象拳配上凝血指,在正面对决中到底能发挥几成威力,他自己也没底。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试试。
接了!
……
阴阳殿东部,瘴林。
苏阎从云端落下的那一刻,脚底踩上了一根骨头。
人骨。
不止一根。
地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白骨,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态,有的蜷缩成一团,死前大概在求饶。
衣物早就烂没了,储物袋之类值钱的东西更是踪影全无。
“可惜了。”苏阎摇了摇头,“死太久了,身上值钱的东西早被人扒干净了。”
他迈步朝林子深处走去,神识铺展开来,覆盖周围三十丈的范围。
瘴林里的空气有毒,灰绿色的雾气在树冠间缠绕,能见度不到十丈。
脚下的泥土是暗褐色的,踩上去软绵绵,偶尔会冒出一两个气泡,散发出腐臭。
这地方,但凡走神一步,就得把命交代在这儿。
苏阎的脚步忽然停了。
远处,有动静。
有着妖兽的嘶吼,也有着法术碰撞的声响,其中还夹杂着人的喝骂声。
有人在打架?
苏阎的第一反应不是绕路,而是捡漏。
在这里,苏阎可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别人打生打死的时候,是你发财的最好时机。
敛息术运转,气息收束到极致。苏阎顺着声音的方向摸了过去。
灌木丛拨开,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空旷的区域上,三个万骨宗弟子正围着一头虎形妖兽厮杀。
那虎妖体型硕大,肩高过人,皮毛呈铁灰色,四爪刨地时溅起的碎石能飞出数丈远。
一道血色阵法铺在地面上,将虎妖困在其中。
数道暗红色的锁链从阵法纹路中延伸而出,刺入虎妖的背脊和四肢,将它死死钉在原地。
虎妖在挣扎。
“吼——!”
一声咆哮,虎妖浑身金光暴涨,那几根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眼看就要挣脱。
“尽快出手将它解决了!”左侧一个矮胖修士急得跳脚。
“不用你催,我知道!”
为首那人身形修长,手持一柄三尺灵剑,剑身上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
他掐动法诀。
一股血煞之气从他体内爆发,裹着灵剑冲天而起。随后漫天剑影倾泻而下,每一道都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息,将虎妖笼罩其中。
剑雨落下。
虎妖的金光被一层层削去,铁灰色的皮毛上绽开一道又一道血口。
它还在挣扎,但力道越来越弱。
最后一剑,贯穿了虎妖的头颅。
金光散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土。
从出剑到虎妖毙命,前后不过十几息。
苏阎藏在灌木丛后面,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
强。
这人很强。
那虎妖是练气四层的妖兽,跟苏阎同境界。
就算有阵法压制,苏阎扪心自问,他做不到这么快、这么干脆地将其击杀。
那为首之人的实力在他的预估之上。
苏阎原本还在盘算着等他们打完消耗殆尽后上去捡便宜,这念头在看清那一剑的威力后,被他掐灭了。
底细不明,贸然出手是找死。
苏阎压低身形,准备悄悄退走。
就在这时,那持剑之人忽然扭头,目光直直地朝苏阎藏身的方向射来。
苏阎后背一凉。
“刘师兄,怎么了?”矮胖修士擦着额头的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刘信没有回应那矮胖修士,而是盯着那片灌木丛,声音不高不低地抛了过来。
“道友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苏阎在心里骂了一句。
敛息术对这人没用?
不对,应该不是没用,而是这人的感知太敏锐了。
他或许察觉不到苏阎的气息,但能捕捉到这片区域里“有活物”的痕迹。
是一个很敏锐的对手。
继续藏着只会让对方起疑,反而不美。
苏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碎叶子,从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
“见过诸位师兄。”他抱了抱拳,“方才见这里有动静,因此这才过来看看,正好撞到诸位师兄在此猎杀此妖虎。”
刘信的目光在苏阎身上转了一圈。
苏阎的敛息术还开着,外放的气息停留在练气一层。
一个灰白道袍的新人弟子,独自跑到瘴林里来,看着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练气一层?”矮胖修士上下打量了苏阎两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你一个人跑瘴林来?不要命了?”
苏阎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个讪讪的笑。
“接了个采集任务,没想到走岔了路。”
这时,一旁那个面容阴鸷的瘦高修士,嗤笑了一声:“采集任务跑瘴林深处来?你是想采自己的命吧。”
苏阎赔着笑,没接话。
刘信一直没说话,目光在苏阎身上多停留了两息,随后收回。
“走吧。”他对两个同伴说,“妖丹取了,回去交差。”
矮胖修士蹲到虎妖尸体旁边,一刀剖开腹腔,从中掏出一枚拇指大小、泛着金光的丹丸。
妖丹。
苏阎的目光落在那枚妖丹上,又移开。
不是时候。
三人收拾完毕,化作三道遁光升空而去。
刘信走在最后,临走前又朝苏阎的方向扫了一眼,眼中充满了警惕。
苏阎的话,他可没有全部的相信。
一个练气一层的修士,敢自身闯入这瘴林深处?
这可不现实。
毕竟那瘴林之外,早就有无数的白骨作为警示。
但他又不敢贸然朝苏阎动手,如果对方真的如自己所想那般,是一个善于隐藏的对手,他这般贸然的出手,恐有不妥。
还是尽快远离为妙。
几人化作遁光消失在瘴雾中。
苏阎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褪去。
那人的实力,至少是练气五层。
那一剑的威力,绝不是练气四层能打出来的。
而且那股血煞之气浓郁得过分,这人杀过的修士恐怕不在少数。
这外门里,果真是藏龙卧虎。
苏阎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种人,日后要么成为他的猎物,要么成为他必须绕开的障碍。
但不是今天。
今天他还有正事要办。
虽然方才没有机会偷袭,但至少也不算是白来一趟。
苏阎低头看了看虎妖的尸体。三人走得急,只取了妖丹,尸体扔在原地没管。
虎妖的皮毛、骨骼、血肉,在万骨宗的坊市里都能换钱。一头练气四层妖兽的尸骸,零零碎碎卖掉,少说也值个几十贡献点。
只是清理起来比较麻烦罢了。
但苏阎可不在意这些,只要能换到钱就足够了。
苏阎蹲下身,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短刀,开始动手剥皮拆骨。
别人吃肉,他喝汤。
汤也是营养。
剥了小半个时辰,虎皮、虎骨、虎血分门别类收进储物袋。苏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腕。
这次出来不亏。
方才刘信那一剑,给了他一个很重要的参照。
练气五层的战力是什么水平,他心里有数了。
距离那个层次,他还差一步。
还有法器,也很重要,光是依靠肉身搏杀,还是太吃亏了。
苏阎没有把虎妖身上的肉全部收进储物袋。
他扯下三大块带血的妖兽残肉,随手往空地中央一扔。鲜血渗进泥土里,在灰绿色的瘴雾中弥散开一股浓烈的腥气。
血腥味,在瘴林里,是最好的饵。
苏阎纵身一跃,落在七八丈高的一棵枯木粗枝上,背贴树干,敛息术压到最低。
他在等待猎物的上钩。
这种事他不急。
时间过得不算慢。
大约两盏茶的工夫,灌木丛深处传来窸窣声。枝叶被拨开,一道黑灰色的影子窜了出来。
是一只猿妖。
体型比普通猿猴大了两圈,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的短毛,肩背上隆起的肌肉一块块鼓着,前臂粗得跟苏阎的大腿差不多。双目赤红,嘴里两颗獠牙外翻,凶相毕露。
练气四层的妖兽。
“运气不错。”苏阎舔了舔嘴角,“等来的第一只就是正好需要的。”
那猿妖低着头凑到血肉堆前,鼻翼翕动,嗅了两口。忽然脑袋一抬,朝空中吸了吸,赤红的瞳孔转向苏阎藏身的方向。
吼——!
一声暴喝,灰绿色的瘴雾被震散了一片。
苏阎:“……”
不是,这鼻子也太灵了吧?
他藏在七八丈高的枯木上,敛息术开到了极致,风还是从他背后往猿妖那边吹的。这畜生居然能隔着这么远嗅出活人的味道?
是妖兽天生对血气敏感,还是他这敛息术太拉胯了?
八成两者都有。
回去得花寿元再提一提敛息术的层次了。
念头只在脑中转了一瞬。猿妖已经暴起,四肢撑地弹射而来,速度快得地上留了两个深坑。
苏阎不再藏着。
脚蹬枝干,整个人从树冠上弹出去,迎着猿妖冲了过去。真气灌入双拳,丹田气旋加速运转。
蛮牛!
一头青色的巨牛虚影从拳锋中炸出来,牛角抵前,四蹄踏空,裹着浑厚的拳劲,硬生生地撞上了那猿妖的胸膛。
骨肉碰撞的声响在瘴林里炸开。
猿妖惨嚎一声,整具身躯被撞得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了三棵碗口粗的腐树,最后摔在泥地里打了两个滚。
没死。
这就是妖兽体魄和人类修士的差距。
同样是练气四层,方才那虎妖被刘信的血煞剑气斩杀,好歹也抗了十几招。换成人类修士吃这一拳,胸腔早就塌了。
猿妖从泥坑里爬起来,灰黑色的毛发上沾满了烂泥和碎叶,胸口凹进去一块,但没有骨碎的迹象。
皮糙肉厚,名不虚传。
苏阎没给它喘息的机会,脚尖一点地面,身形拔起,拳头挂着劲风追了上去。
必须快。
妖兽的恢复力远超修士,拖得越久越吃亏。
跟畜牲打架,别讲武德,往死里招呼。
连续三拳砸下去。
第一拳打在猿妖的左肩上,骨头错位的声音很清脆。
第二拳轰在它的肋部,皮毛下面的肌肉肉眼可见地塌了一层。
第三拳,没打着……
猿妖闪了。
不,不是闪。
是变了。
猿妖胸骨处骤然亮起一团紫光,光芒沿着它的脊柱往上下蔓延。紧接着,它的脖颈两侧多出了两颗头颅,左右肋下各伸出两条手臂。
三头六臂。
六只拳头同时挥了过来。
苏阎来不及收拳,侧身一避,一只拳头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劲风削掉了道袍上一块布。另外两只拳头从刁钻的角度包抄过来,一上一下,封死了他的退路。
苏阎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两拳同时砸上来。
他整个人被打得横着飞了出去,后背撞在一棵枯木上,枯木拦腰断裂,他在地上翻了一个跟头才稳住身形。
嘶!
两条小臂又麻又胀,骨头缝里传来钻心的疼。
好重的力道!
三头六臂的形态下,这猿妖的力量翻了不止一倍。六条手臂同时攻击,打击频率和角度覆盖了几乎所有的方位。
硬碰硬,他吃大亏。
苏阎抹了把嘴角,嘿了一声。
“有点意思。”
这倒不是苏阎嘴硬。
这三头六臂的神通,确实有意思。
要是能从【夺天】里掠夺过来……
想归想,手底下不能慢。
猿妖变身之后攻势更猛了,三颗头颅齐声咆哮,六臂轮番砸下来。地面被它一脚蹬出裂纹,整只猿妖扑了过来。
但终归,兽就是兽。
力量再大,速度再快,脑子跟不上。
它的攻击套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正面砸、侧面扫、双拳合击。威力是大,可招式死板得跟不会动弹的木桩子没多大区别。
苏阎不再硬扛。
他脚步一滑,从猿妖的攻击范围里抽身而出。猿妖追上来,六臂齐出,苏阎退了半步,刚好让过拳锋。
就是现在!
意念一动。
一道旁人看不见的气血之力从他体内透出,无声无息,不起法力波动,不需手指触碰。
凝血指。
那道气血钻入猿妖的躯体,精准地命中了它左肩经脉的交汇处。
猿妖的动作卡了。
六条手臂里有两条在挥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僵住,肌肉痉挛,关节发出咔嚓的响声。剩下四条臂膀的力道也跟着泄了三分。
半息的破绽。
够了。
苏阎整个人窜上去,右拳蓄满练气四层的全部真气,拳面上蛮牛低吼的嗡鸣被压缩到了极点。
这一拳,打的是脑袋。
猿妖的正面那颗头颅来不及躲闪,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哀嚎。
拳锋过处。
头颅碎裂。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失去主头颅的猿妖身上那层紫光迅速黯淡下去,三头六臂的形态维持不住,多出来的头和手臂像融化的蜡一样缩回了躯体。
庞大的身躯往前栽倒,砸起一蓬泥水。
死透了。
苏阎退后两步,甩了甩拳头上的血水。两条小臂还在发胀,那猿妖方才的两拳确实没白挨。
脑海中,【夺天】的声音如期而至。
【击杀练气四层猿妖。】
【掠夺奇才触发。】
【可选掠夺:寿元十年,妖兽气血。】
【气血可强化自身肉身。】
苏阎皱了皱眉。
三头六臂没有?
他特意等着这个选项,结果【夺天】压根没给。
是这门神通不在掠夺范围内,还是说妖兽的天赋神通本就无法被系统抓取?
可惜了,那三头六臂要是能抢过来,六条胳膊一起打太虚龙象拳,谁扛得住?
罢了。
强化肉身虽然也馋,但跟十年寿元比起来,还是寿命更实在。
他现在只剩一年出头的活头,穷得叮当响的何止是钱包,命也快见底了。
苏阎没犹豫。
“寿元。”
温热的气流从天灵灌入,骨髓里那股快要枯竭的生机重新充盈起来。
面板上,寿元一栏的数字跳动。
【寿元:十一年三十八日】
舒坦。
从一年多直接拉回到十一年,这条命又厚了不少。
苏阎收回目光,蹲到猿妖的尸体旁边。
方才变身的时候,这畜生胸骨处发过紫光。妖兽能施展出三头六臂这种神通,根源多半就在那个位置。
他摸出短刃,顺着猿妖胸膛的中线划了下去。皮毛和肌肉被真气裹着的刀刃切开,露出下面的骨骼。
胸骨正中央,嵌着一块比拳头略小的骨片。
骨片呈暗紫色,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梵文,每一道纹路都透着极淡的荧光。苏阎用刀尖把骨片撬了出来,托在掌心里翻看了两遍。
这些梵文他不认识。
但这骨片上残留的灵力波动不弱。
必然是件好货!
具体是什么用途,等回去慢慢研究。眼下时间紧,不能耽搁。
苏阎将骨片包好塞进储物袋最里层,又从猿妖腹中取出了一枚妖丹。
这妖丹比虎妖的大了一圈,表面泛着淡紫色的光泽,入手微热。练气四层的猿妖丹,品相上佳,拿去功德殿交任务绰绰有余。
剩下的就是苦力活了。
苏阎挽起袖子,短刃翻飞,开始肢解猿妖的尸体。
皮毛、骨骼、筋腱、血液,凡是能换钱的部位,一样不落地分拆收好。
动作利索得跟个老屠夫没两样。
半个时辰后。
空地上只剩下一滩暗红色的血泥和几块碎骨头渣子。苏阎站起来,用泥土搓了搓手上的油腻,又把衣袍上的血迹大致擦了擦。
天色暗得更快了。
灰绿色的瘴雾在脚踝处翻滚着加厚,浓度比白天高了一个等级,鼻腔里已经能嗅到一股辛辣的刺痛。
夜间的瘴林,毒雾浓度翻倍,就连练气四层的修士吸多了也得中招。
不能再耗了。
苏阎拍了拍储物袋,掂量着今天的收成:虎妖的皮骨,猿妖的妖丹和全套材料,外加那块来历不明的梵文骨片。
不虚此行。
他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遁光穿出瘴林的树冠,朝着功德殿的方向飞去。
云海在脚下铺展开来,落日的最后一抹余红正被天边吞没。
苏阎飞在半空,无意识地摸了摸储物袋里那块梵文骨片。
三头六臂。
【夺天】掠夺不了的东西,未必没有别的法子。
这块骨片上的秘密,他得找个懂行的人看看。
功德殿的执事拿过那枚猿妖内丹看了两眼,随手扔进背后的木匣。
一百贡献点划入令牌。
苏阎没多停留,转身直奔膳食堂。
五十点贡献砸出去,换了几份固本培元的药膳和灵米。
贵是真贵,但钱这东西留在牌子里就是串数字,吃进肚子里化作真气才是自己的。
接下来的日子,他不打算再出去接活了。
先前遇到的刘信给他敲了记警钟。
外门这潭水浑得很,练气五层甚至更高境界的狠角色大有人在,平时蛰伏不露头,真碰上了,人家一剑就能要他的命。
苟住,把手里的资源全变现成实力,这才是正经事。
回到后山。
推开石门。
洞府里亮着微光。
水月正盘腿坐在石床边,嘴里念叨着什么。林安坐在她对面,双眼紧闭,周身萦绕着一圈清晰的灵气流转轨迹。
下一刻,林安身上骤然散发出一道气息。
练气一层,成了。
苏阎脚步一顿,多看了林安两眼。
这丫头的天赋确实邪门,这才几天,硬生生从个凡人跨过了修仙的门槛。
当然,这里头水月的指导应该也占了很大比重。
毕竟是个外门混了多年的老油条,教个蒙学绰绰有余。
听见动静,两个女人同时停下动作,睁眼看过来。
苏阎没吭声,把装好的灵米和药膳分出两份,丢到她们面前。
林安赶紧接住,乖巧地喊了声“少爷”。
水月瞥了那药膳一眼,没说话,但也默默拽了过去。
饿肚子的滋味她尝过,没必要跟吃的过不去。
况且反正花的也是苏阎的钱,不吃白不吃!
她不但要吃,还要把苏阎吃穷!
苏阎走到洞府另一角坐下,从储物袋深处摸出那块暗紫色的骨块。
骨块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微小的梵文,流转着极其微弱的荧光。
他不认识这些字。
这方世界的文字他本就只认得最基础的那些,更别提这种明显带着远古气息的鬼画符了。
“难不成真要去藏书阁找本字典?”苏阎用指腹摩挲着骨块边缘,低声自语。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背后冷不丁飘来一句问话。
苏阎回头看去。
水月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视线死死盯在他手里的骨块上,瞳孔收缩,呼吸都乱了半拍。
“你认得?”苏阎手腕一翻,把骨块捏在指间。
水月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多了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那副神态,就差把“求我”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苏阎看了她两秒,把骨块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来。
“行。”他一边解开道袍的系带,一边语气平淡地开口,“既然师姐不愿说,那时间也不早了。今晚就劳烦师姐伺候吧,刚好我修为也需要巩固巩固。”
水月的脸色唰地就白了,紧接着涨得通红。
她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石壁上。
“你!无耻!”她嗓子都劈了,“你昨晚才……你答应过不碰我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苏阎随手把外袍扔在石床上,“我只是说规矩照旧,白天你待着,晚上干活。”
“可以!”水月急得大喊,胸口剧烈起伏,“我告诉你!但你晚上不能碰我!”
苏阎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她。
“行。”他点头答应了下来。
反正这个要求不过分。
水月喘了两口粗气,死死盯着苏阎,生怕他再往前走一步。
“这是诞生自妖兽体内最特殊的梵骨,只有极少数血脉特殊的妖兽才会孕育出这种东西。上面记载的是那头妖兽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
她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这种神通不需要你去藏书阁换,只要能参透上面的文字,就能直接修成。威力远超普通法术,拿出去卖,绝对是有价无市的抢手货。”
苏阎挑了挑眉。
原来如此。
难怪之前那猿妖能突然施展出三头六臂,根源在这块骨头上。
“不过……”水月语气一转,“这东西是一次性的。只要有人成功领悟了上面的神通,骨头里的灵韵就会耗尽,上头的梵文也会自行消散。”
功法因果,机缘早定。
苏阎懂了。
这玩意儿就是个一次性技能书,谁先学了是谁的。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水月刚才看到这块骨头时反应那么大。
“你到底从哪弄到的?”水月还是没忍住,追问了一句。
她清楚苏阎的底细,一个刚入门的穷鬼,绝不可能买得起这种天价宝物。
苏阎没瞒她,把瘴林里遇到猿妖,顺手宰了取丹挖骨的事简单说了两句。
听完,水月看苏阎的眼神像在看个怪物。
“你是说……你在瘴林里,杀了一头练气四层的猿妖,然后从它身上挖出了这块神骨?”
“很难理解吗?”苏阎反问。
“废话!”水月声音拔高,看苏阎的目光像在看暴殄天物的混蛋,“能孕育出神骨的妖兽,哪怕血脉再稀薄,成年后至少也是筑基期起步!那头猿妖多半是幼生期或者受过重创,才会只有练气四层的实力。你这种狗屎运,简直闻所未闻!”
苏阎摸了摸下巴。
原来是只幼崽。
难怪打起来除了变身也没觉得多难缠。
不过这运气确实不错。
要是以后缺钱了,再去瘴林转转?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把话题拉回正轨。
“这上面的梵文,你认得?”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空有宝山没钥匙,等于白搭。
“认识。”水月冷笑一声,身子站直了些,那种优越感又回来了,“但你会让我看吗?”
这东西是一次性的,只要苏阎把骨块交到她手里,她当场就能把神通学了,到时候骨块变废品,苏阎只能干瞪眼。
“那你教我认字。”苏阎提出方案。
“不教。”水月把头偏到一边,语气轻蔑,“有本事你自己去藏书阁查古籍去。”
眼神很明确。
想学?求我。
苏阎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师姐,天真黑了。”
他伸手去解里衣的扣子。
水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贴在石壁上。
“你刚才说了只要我告诉你这是什么就不碰我的!你堂堂修仙者,不能出尔反尔!”
“我只答应听你解释完今晚不碰你,可没有说明晚。”苏阎往前走了一步。
水月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护在胸前。
这男人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混账!
“那我教你认字,你后面也不准碰我!”她抛出最后的筹码。
“在师姐彻底教会我这些梵文之前,我可以不碰你。这是我的底线。”苏阎停下脚步,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师姐要是不同意,明晚咱们就继续双修。”
至于教会之后?
那当然得另算。
他花钱养着两个大活人,每天的灵膳开销都不是个小数目,总不能白养一个只出不进的姑奶奶。
水月胸口起伏不定,脑子里飞速盘算。
双修采补的滋味她试过一次,不想再试第二次。
眼下能拖一天是一天。
只要万宝仙楼那边发现她失踪,肯定会派人出来寻。
这小子每天总有不在洞府的时候,只要拖到救援的人找上门,她就有脱身的机会。
“好,我教你。”水月咬牙切齿地应了下来。
“痛快。”苏阎重新把衣服拢好。
接下来的几日,洞府里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苏阎白天雷打不动地修炼太虚龙象拳,消耗灵膳补充气血。
而剩下的时间,他全用来跟着水月学认字。
水月教得很慢。
一天只教两三个梵文,讲得极其繁琐,从字源扯到五行,再扯到上古妖族的八卦。
摆明了是在磨洋工。
苏阎也不催她。
他太清楚这女人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了。
拖时间等救兵嘛。
随她去。
反正他现在有的是耐心。
等他把这梵骨上的神通弄到手,顺便突破到练气五层,这女人的利用价值也就到了该重新评估的时候了。
清晨的微风穿过石门缝隙,带来后山特有的清凉水汽。
苏阎坐在洞府门口,手中拿着一本破旧书册。
书册上歪歪扭扭记着十几个字符,全是这几天水月一点点吐出来的梵文。
“今日就这两个字。”
水月靠在一旁的石壁上,双手环胸,下巴微抬,“上古梵文的内容博大精深,字源复杂,你悟性再高,一天记两个也到极限了。贪多嚼不烂。”
苏阎没搭腔。
他目光扫过水月那张故作镇定的脸。
这女人算盘打得很响。
每天的内容讲得云山雾罩,把一炷香能说明白的东西硬生生拆成两三个时辰。
进度拖得极慢,今天更是只教了两个字。
她大概以为,只要卡住他学习梵文的进度,就能拖延时间,等到万宝仙楼的人找上门来。
这个算盘打得不错。
拖时间等救兵。
套路粗浅。
可惜,她不知道一件事。
苏阎有【夺天】。
只要摸到一点门道,剩下的参悟过程,他完全可以拿寿元硬生生砸出来。
虽然有些浪费,但神通这东西,早一天掌握,就早一天多一张底牌。
这笔交易,划算。
更何况,他丹田里的气旋已经触碰到了练气五层的壁障,只差临门一脚。
接下来他得尽快的提升修为。
不能继续陪对方浪费时间。
不远处,林安正盘腿坐在角落里吐纳。
经过这几日药膳调理,她的脸色红润了不少,呼吸间隐隐有真气起伏。
炼气一层。
门槛算是跨过去了。
不过底子还是太薄,苏阎这几日没有在与她合修。
不能操之过急,得等她境界彻底稳固。
苏阎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份令牌。
【贡献点:五百五十】
瀛洲岛一行搜刮来的家底,看着丰厚,但养着两个人,每天灵膳的开销就不是个小数目,坐吃山空不是他的风格。
苏阎收起令牌,闭上眼。
脑海中,面板浮现。
寿元那一栏的数字安安静静。
十一年三十日。
消耗寿元,学!
“注入寿元,参悟梵文。”
识海深处,热流轰然涌入。
寿命开始燃烧。
热流涌过,无数扭曲怪异的字符在脑中排列、组合、解析,最终化作他能理解的含义。
两年寿元蒸发。
【你苦学梵文,在第二年时成功掌握。】
一炷香后,苏阎缓缓睁开双眼。
两年寿元。
还好,损失不大。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取出那块泛着淡淡金芒的梵骨,神识探入其中。
不远处,水月瞥了苏阎一眼,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家伙在干什么?
这就开始参悟梵骨了?
自己明明连一半的梵文都没教给他。
他连字都没认全,就敢直接上手参悟神骨?
疯了不成!
呵……”
水月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由他去吧。
没有彻底掌握梵文,想读懂骨头上的内容,无异于痴人说梦。
等他吃了苦头,自然会知道求人的态度该怎么摆。
她对自己这个拖延时间的决策,十分满意。
算算时间,万宝仙楼那边也该察觉到不对劲了。
她虽只是外门弟子,但在仙楼外门分部里,手里捏着的资源和人脉不少。
这么些天音信全无,上面绝不会坐视不理。
只要拖到仙楼的人找过来……
水月看了眼苏阎那张专注的脸,一想到那日在瀛洲岛发生的事情,牙关咬紧。
前些日子受的账,她迟早要讨回来。
——
与此同时。
万宝仙楼外门驻地,一座灯火通明的楼阁顶层雅间内。
啪!
上好的青瓷茶盏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滚烫茶水溅在铺着兽皮的地毯上,冒着白气。
“水月失联了?”
一名身披锦袍的胖修士站在桌案后,脸上的肥肉因为怒意微微颤动。
屋子里站着两个黑衣执事,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回禀钱管事,水月师妹的魂灯尚在,但宗门内的身份令牌已经有十日未曾有过任何动静,派去她洞府的人也说……人并不在洞府内。”
左边的黑衣执事硬着头皮开口。
“废物!”
胖修士猛地一拍桌子。
“十天!失联了整整十天才来报我?”
“是……是属下失职!”那执事吓得直接跪了下去,额头冷汗直流,“水月师妹先前报备的是外出采药,按规矩,一月之内未归才需上报……”
“规矩?”钱胖子一双小眼睛里迸射出凶光,“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是什么人?是普通的弟子吗?她是楼里的摇钱树!”
他胸膛剧烈起伏,肥硕的脸上横肉乱颤。
“找!”
“派人去查!”
他扯着嗓子喝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敢动我万宝仙楼的人,哪怕把整个外门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杂碎揪出来!”
“遵命。”
两个黑衣执事连忙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
阁楼内只剩下钱胖子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前方的宗门群峰,脸上的暴怒渐渐被一种阴冷的贪婪所取代。
宗门外门中,漂亮女修不少。
但像水月这样子的,在外门这群庸脂俗粉里,绝对算得上是顶尖的货色。
身段窈窕,面容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总带着几分若即若离的傲气,让人看了就想狠狠地征服。
外加上她手腕又硬、还掌着几条私下资源线的,在这外门中挑不出第二个。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楼里的渠道查过,这女人入门至今,从未有过道侣,元阴未失。
这可是极品的炉鼎!
他早就想将其收入房中,日夜把玩。
可惜,之前水月背后一直有内门的人照拂,他不好下手。
但似乎天也在眷顾他,水月背后的那个靠山。
前些日子,为了争夺真传弟子的名额,进了生死秘境,至今没有消息。
多半折在里面了。
靠山倒了。
胖修士原本盘算着,等水月这次交差回来,就找个由头把她手里的账册、渠道和人脉全部收过来。
只要人在他手里,事后威逼利诱,不怕她不低头。
他一想到水月那细枝硕果的身材跟漂亮的脸蛋,就忍不住的舔了舔嘴角。
钱胖子眯起眼睛,只要这次把她“救”回来,以救命之恩相逼,不怕她不乖乖就范。
到时候,定要让她尝尝自己的厉害!
“别让我查出来是谁干的……”
胖修士咬着牙,眼中凶光翻涌。
“坏了老子的事,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阎全副心神都沉入手里的梵骨中。
随着梵文被逐一破解,骨块表面的梵文开始脱落,化作一个个极小的紫色光点,直冲他的眉心。
眉心胀痛。
大量信息流强行塞进识海。
没有文字。
只有画面。
一头巨猿虚影在脑海中拔地而起。
巨猿仰天长啸,肋下血肉撕裂,四条粗壮手臂破体而出。
脖颈两侧骨骼扭曲,两颗狰狞头颅硬生生挤了出来。
三头六臂。
不仅是形态变化。
伴随画面的,还有气血运转的精密路线。
怎么调动骨髓深处的造血之力。
怎么在瞬间改变经脉走向。
怎么让肉身承受多出两头四臂带来的负荷。
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苏阎脑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
苏阎手里的骨块发出一声轻响。
咔嚓。
原本流转幽光的暗紫色骨块,颜色迅速灰败下去,变成一块普通朽骨。
紧接着,朽骨化作白灰,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灵韵耗尽。
苏阎睁开眼。
瞳孔深处紫光一闪,随即消散。
成了。
三头六臂神通,到手!
这门神通比他预想的还要霸道。
一旦施展,力量、速度、抗击打能力全方位暴涨。
配合太虚龙象拳……
六只拳头同时打出牛境小成的爆发力。
同阶之内,谁能扛住这一轮?
苏阎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对面,水月眼睛瞪圆。
她死死盯着地上那滩白灰,又抬头看向苏阎,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神骨废了。
里面的神通,被人领悟了。
“你……你看懂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怎么可能?
苏阎拍掉手上的灰,站起身,戏虐的看向她。
“对,掌握了。”
“不可能!”
水月猛地站起来。
“我教你的梵文只有那么点,连总纲都没凑齐!你连字都认不全,怎么可能解开神骨封印!”
她不信。
这不合常理。
哪怕是内门那些天骄,没有完整译本,对着一块上古神骨也只能干瞪眼。
苏阎一个只学了点皮毛的人,居然能够在短时间内掌握神通,凭什么?
眼前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打破她的认知。
修为精进速度快得离谱,手段狠辣老练,现在连上古神骨都能强行参悟。
他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师姐。”
苏阎语气平淡,“你拖延时间的把戏,到此为止了。”
水月脸色变了。
自己的心思被他看穿了。
“你……你想干什么?”
她强撑着喊道:“我是万宝仙楼的人!这么多天我没回去,仙楼肯定已经派人来找我了!”
“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
“否则怎样?”
苏阎打断她。
水月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否则等他们找过来,你会死无全尸!”
“死无全尸?”苏阎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惧意,反而带着几分看戏的闲适,“那我可得好好等着,希望师姐口中的那些人,不要让我失望。”
她咬紧牙关,对于自己方才的话,她没有半分信心。
后山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大多是些刚入门、无依无靠的弟子。
万宝仙楼的人就算要查,也绝不会第一时间想到她会被囚禁在这种犄角旮旯里。
更要命的是,她现在的状态太差了。
苏阎那门诡异的截脉手法,把她的真气锁得死死的,经脉被封,她连最简单的传讯符都无法催动。
体力与伤势倒是恢复了,可那又如何?没有真气,她就是个空有境界的花架子。
外加上这段时间苏阎一直待在洞府内,她根本找不到半点逃跑的机会。
她唯一的希望,就是策反旁边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丫头。
水月的余光瞥向了一旁的林安。
这个凡人出身的小丫头,是她眼下唯一的突破口。
这几日的相处,她已经摸清了林安的底细。
一个从杂役院里被苏阎捞出来的凡人女子,初入仙途,懵懂无知,一点灵膳就能让她感激涕零。
只要自己许诺,事成之后带她进入万宝仙楼,给她享不尽的资源,让她彻底脱离苏阎的掌控,摆脱炉鼎的命运……
水月不信她会不动心。
这世上,没人会拒绝往上爬的机会。
只要能说动林安,趁着苏阎某日外出,她就有机会逃离这个鬼地方。
水月打着如意算盘,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可惜,她算错了一件事。
林安不傻,不仅不傻,甚至比外门那些自诩聪明的老油条活得更通透。
她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可在那张被遮掩的脸庞下,她的心思转得比谁都快。
水月这几天趁着苏阎闭目调息的时候,没少对她挤眉弄眼,甚至压低声音说过几次“带你走”之类的话。
林安听在耳朵里,面上装作不敢搭腔,心里却早把这女人骂了八百遍。
带我走?去哪?
在这吃人的宗门中,没有实力,没有人庇护,就算成为了正式弟子又如何?
不过是高级一点的耗材罢了。
最开始,看到苏阎带回水月时,她的心里确实泛起过一丝酸涩和失落。
可苏阎并没有因此冷落她,每日的灵膳、修炼的指点,一样未少。
这就够了。
苏阎做任何事,都有他的道理。
自己要做的,就是听话。
至于水月……
这个女人这几日对自己百般示好,又是教她梳理灵气的窍门,又是跟她讲宗门里的趣闻,那点小心思,简直写在了脸上。
无非是想利用自己,摆脱少爷。
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林安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被劫入万骨宗之前的日子。
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她只是个多余的女儿,是哥哥理所应当的使唤丫头。
最脏最累的活是她的,馊掉的饭菜是她的,挨打挨骂也是她的。
她是那个连上桌吃饭都不配的赔钱货。
爹娘为了给哥哥换几副练武的汤药,转手就把她卖给了路过的散修。
直到后来被劫入万骨宗,直到遇见苏阎,那昏暗的日子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是苏阎,给了她修仙的机会,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饱和温情。
少爷虽然话不多,做事也狠,可他给的灵膳是热的,给的庇护是真的。
虽然每天晚上都要做那种害羞的事……起初确实疼得她直掉眼泪,可后来身子养好了点,习惯了,那种灵气交融的感觉,也并非全然是痛苦,而且还有些舒服。
那是她这十六年来,第一次觉得有人需要她。
她的身子,她的心,连同这条捡回来的命,全都是少爷的。
如今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坏女人,不仅白吃白喝少爷的灵膳,还想挑拨离间,破坏她跟少爷之间的感情?
林安暗自咬牙,偷偷瞪了水月一眼。
休想!
只要少爷不在洞府,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对要把这女人看住!
苏阎结束了一轮真气运转,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三头六臂的神通已经彻底刻进了脑子里,每一条气血的走向、每一寸经脉的延伸路线,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
但记住是一回事。
能不能用,是另一回事。
他试着牵引丹田深处的气血,沿着三头六臂的运转路线走了半圈。
到了肩胛骨分叉的节点,筋膜立刻传来钝痛。
苏阎停下运转。
身体撑不住。
太虚龙象拳的牛境小成打底,已经比寻常炼气四层的体魄硬了一截。
可三头六臂要求的不是硬,是韧。
多出来的四条手臂和两颗头颅,等于让躯干在短时间内扛起三倍的负荷。
现在这副骨头架子,撑个两三息就得散架。
得弄药浴,淬骨洗髓那种。
还有修为。
丹田里的气旋已经贴到了炼气五层的壁障边上,可就是差那么一口气捅不破。
苏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扭头看向水月。
水月身子本能地往后挪了挪。
“你想要干嘛?”
“想。”苏阎点了点头,语气真诚。
水月愣了一下,脑子转了半圈才反应过来这个字里藏着的流氓逻辑,她的脸瞬间由白转红。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直接?一点遮掩都不带的?
“你答应过……”
“我答应过等你教完梵文不碰你。”苏阎打断她,“但神通我学完了。交易两清。”
水月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怎么把这一茬漏掉了,这男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她原本算计着能拖上一个月,结果这连几天都没撑过去。
“天快黑了。”苏阎偏头瞥了天边的光线,后山的夜风吹来带着凉意。
“你别过来!”水月彻底慌了,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裙,往后又退了一步,“你要是敢动我,钱管事绝不会放过你!他是炼气后期的修士!捏死你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钱管事?”苏阎挑了挑眉,脚步没停。
“怕了吧?”水月嗓音发紧,但抓住了这根稻草,语速往上提了一截,“他是万宝仙楼外门管事,炼气后期修为。你现在放我走,我还能替你遮掩瀛洲岛的事。”
苏阎笑了笑。
“瀛洲岛的人,是你杀的。”
水月一噎。
“山河社稷幡,也是你先找出来的。”
苏阎往前走了一步。
“血祭阵是你布的,那些人也是你骗去的。真要查,师姐比我干净不到哪去。”
水月咬紧牙关。
这个把柄,确实捏在苏阎手里。
苏阎走到她面前。
“今晚合修。”
水月抬头看他,眼中恨意翻涌。
“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你现在跑不了。”
顿了顿,苏阎继续开口道:“明天我把你交给那所谓的钱管事,说你血祭同门,私吞风玄子遗宝。到时候,他是救你,还是先搜你的魂?”
水月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了解钱管事,那家伙早就馋上自己的身子。
如果真被那个胖子找到她,绝不会是什么救命恩人。
她落在钱管事手里,下场未必比现在好。
至少苏阎眼下还需要她修炼,不会直接榨干她。
水月沉默了许久。
“我要条件。”
苏阎看着她,“说。”
“合修可以,但你要解开我一成真气,让我自行运转《天衍录》护住经脉。”
“否则你强行冲关,我经脉受损,你以后也别想再拿我修炼。”
苏阎没有立刻答应。
他用真气探过水月的经脉。
这话不是虚张声势。
强压当然能压,但会伤底子。
一个炼气三层的炉鼎,还是活着更值钱。
“可以。”
苏阎屈指点出,解开她一处穴位。
只有一成。
不够她逃。
但足够护住经脉。
林安站在旁边,低着头,没有插话。
苏阎看了她一眼,“你要一起吗?”
林安的脸腾地烧红了,连连摇头。
少爷真是……这种事怎么能一起……
苏阎没再管她,伸手一环,将水月抗在了肩上,随即转身朝洞府内走去。
下一秒水月被重重丢在石床上,“你这个魔头,就不能轻点!”
还没等她爬起来,高大的阴影已经压了下来。
”唔!!唔……“
洞府内很快便传来了粗重的喘息。
林安乖巧地挪到了石门口,背对着两个人坐下来,双手把耳朵捂得严严实实。
可声音拦不住,从石壁之间传来的动静,隔着两只手掌,照样往她耳朵里钻。
她的脖子根红成一片,目光盯着门外的地面,看了半天,又没忍住,脑袋歪了两寸,余光往身后飘了一下。
昏暗的光线里,两道人影交叠。
好羞耻……林安赶紧闭上眼。
石床上,阴阳二气在交汇。
苏阎体内的《阴阳赋》运转到了极致,纯阳真气贪婪地吞噬着水月体内的气息。
水月毕竟是炼气三层的底子。
她主修的《天衍录》真气绵长醇厚,此刻被苏阎霸道的功法强行转化为精纯的阴气。
这股阴气源源不断地倒灌进苏阎的丹田。
气旋在疯狂扩张。
那层卡了苏阎好几天的炼气五层壁障,在如此庞大的灵力冲击下,开始剧烈摇晃。
不够,差一线。
苏阎加大了输出。阳气裹着丹田深处的真气,蛮横地闯入水月的经脉。
水月死死咬着下唇。
她恨透了眼前这个男人。
可身体在功法的引导下根本不听使唤,指甲在苏阎后背留下几道血痕。
屈辱和快感交织在一起,把她的理智撕得粉碎。
时间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长。
苏阎体内已经攒到了极限的真气狠狠冲破了那层屏障。
真气如决堤的洪水,冲破了最后的阻碍,在宽阔了一倍有余的经脉中奔腾咆哮。
炼气五层。
苏阎停下动作,闭着眼,感受体内的变化。
他翻身下床,顺手扯过道袍披上。
石床上,水月有气无力地瘫软着。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她扭头看向床旁的苏阎。
“这个该死的魔头……”水月暗自咬牙,“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让你对今天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苏阎没看她。
他走到洞府空旷处,单手握拳,真气灌注。
空气发出一声音爆。
拳风扫过,在坚硬的石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爽快!
以他现在的修为,加上太虚龙象拳的爆发,配合凝血指的阴毒,还有新得的三头六臂神通。
外门中能威胁到他的人,不多了。
六拳齐出,同阶之内,这一轮下去,谁不得当场交代?
苏阎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转过身,看着石床上的水月。
“师姐,你的底子确实不错。明晚继续。”
水月两眼一翻,险些气得昏死过去。
这个魔头,居然一次不够还想来第二次!
待体内修为稳固之后,苏阎调出面板扫了一眼。
【姓名:苏阎】
【修为:炼气五层】
【寿元:九年三十八日】
【天赋:掠夺奇才】
【功法:阴阳赋(残缺);造化天诀(残缺)】
【神通:太虚龙象拳(牛境·小成);凝血指(圆满);三头六臂(入门)】
寿元掉了不少。先前参悟梵文烧了两年,加上这段日子零零碎碎的消耗,从十一年掉到了九年多。
还行。不算伤筋动骨。
倒是三头六臂只在入门阶段,想要提升,要么拿寿元砸,要么老老实实练。目前寿元不宽裕,先留着,等下次再说。
只是让苏阎感到疑惑的是,修仙者随着修为的提升按理而言应该会增加寿元才是,为何到了他这里就变得特殊了?
林安还坐在外头,双手早从耳朵上放下来了,抱着膝盖蹲成一小团。
“少爷……结束了?”
“嗯。”
林安小幅度地点了下头,走进洞府,来到石床,她瞄了水月一眼。
水月已经拉过外袍把自己裹了起来,背对着所有人,肩膀一动不动,生着闷气。
林安收回视线,没多嘴。
——
翌日。
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挂在树梢上的露水滴答作响。
苏阎站在石床边,两根手指并拢,熟练地落在水月肩颈几处大穴上,封死她的真气。
水月咬紧牙关,偏过头去不看他。
“看好她。”苏阎收回手,转头对林安交代。
林安用力点头,“少爷放心,我会盯紧她的。”
苏阎没多话,顺着崎岖的山道一路往下。
今日的目的地,是外门坊市。
外门坊市建在一处深谷里,三面环山,终年不见阳光。
说好听点叫坊市,说难听点是个无法无天的黑市。这里由各殿的修士自发聚集而成,不受宗门律令管辖,交易全凭自愿,认灵石也认贡献点。
好东西不少,黑吃黑的勾当更多。没点斤两的散修,进了这谷口,被扒得连底裤都不剩是常有的事。
踏入谷内,人声嘈杂鼎沸。
刺鼻的药香、劣质脂粉的甜腻气,甚至还有掩盖不住的血腥味,混杂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直往鼻腔里钻。
狭窄的街道两侧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摊位。
一块破旧的兽皮铺在地上,上面随意扔着几株沾有新鲜泥土的灵草、几件缺了角的法器,或者不知从哪头妖兽身上剔下来的骨头。
摊主们大多盘腿坐在后面,眼皮半耷拉着,透着防备。
苏阎将修为维持在炼气二层。
这是外门弟子最普遍的境界,不高不低。
灰白色的道袍混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毫不起眼。
他走得很慢,视线在两侧摊位上仔细搜寻。
目标很明确,只找淬体灵药。
肉身必须尽快的提升上来。
正当苏阎站着一个摊位之前看着其中一株灵药时,身后传来几人的谈论。
“听说了吗?据说万宝仙楼最近在找一个人,只要给出有效的线索就可以得到两百贡献点。”
“真的假的,这是要找谁,居然舍得花这么多贡献点?”
“听说是一个女子,但具体是谁不清楚。只发了一张模糊的画像轮廓。”
“啧啧啧……难不成是那万宝仙楼管事的姘头?”
“害,谁知道呢……”
苏阎翻看灵药的手停住。
两百贡献点。
万宝仙楼那管事还挺舍得下本钱。
不过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
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修为彻底稳固了,再去领这笔赏钱也不迟。
“哎!你要不要的?不要就把我的灵药放下!”
摊主是个独眼老头,掀起仅剩的一只眼皮打量了苏阎一圈。
“这灵药多少?”苏阎把手里的赤血参抛了抛。
“看你诚心想要,给你便宜点,一百贡献点。”
苏阎把参往摊子上一丢,转身走人:“五十。”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回事?”独眼老头急了,半个身子探出摊位,伸手去抓苏阎的衣袖,“砍价有你这么砍的?拦腰砍啊!我这可是拿命换来的东西!”
苏阎脚步没停,侧身避开老头的手。
“回来回来!算我倒霉,五十给你了!今天还没开张,就当破个例!”老头在后面跳脚,急赤白脸地喊道。
苏阎折返回来,划拨了五十点贡献,把赤血参收进储物袋。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他在坊市里转了三四圈。
专挑那些卖淬体灵药的摊位下手,赤炎果、黑玉藤、铁骨草,零零碎碎买了一大堆。
三百贡献点瞬间花出去。
好在收获不错。
不过钱花得爽快,麻烦自然也跟着来了。
一个炼气二层的外门弟子,在坊市里眼睛都不眨地砸出三百贡献点,这在那些常年混迹谷底的亡命徒眼里,简直是个移动的钱袋子。
苏阎走在人群中,后背已经被好几道贪婪的视线锁定了。
他全当没发现,脚步不紧不慢地出了坊市谷口。
没走回宗门的大道,他脚尖一转,拐进了一条偏僻的荒山小径。
这条路杂草丛生,两边都是高耸的怪石,平时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正是杀人越货的绝佳场所。
风吹过树冠,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轻微的脚步声。
苏阎在一块巨石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看向来路。
“跟了一路,几位师兄不嫌累?”
话音刚落,后方的草丛里走出四个穿着灰袍的男修。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炼气三层的修为,手里拎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厚背鬼头刀。
剩下三个也都是炼气二层,呈半包围的阵势把退路堵死。
“师弟倒是机灵。”刀疤脸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眼神里透着残忍,“既然看出来了,那就省了哥哥们废话。把储物袋留下,算是孝敬哥哥们的茶水钱,留你个全尸。”
苏阎看着他,淡淡开口:“东西我可以留下,就怕几位师兄没命花。”
“找死!”旁边一个矮个修士急于表功,手腕一翻,一柄短剑带着破空声直刺苏阎心窝。
太慢了。
在炼气五层的苏阎眼里,这动作慢得破绽百出。
苏阎没躲。
他迎着短剑踏出一步,缩地成寸般跨过三丈距离,直接撞进那矮个修士的怀里。
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太虚龙象拳的劲力在掌心压缩。
手掌按在矮个修士的面门上。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小径上回荡。
那颗头颅在庞大的力道下变形,红白之物四下飞溅,洒在旁边的枯草上。
无头尸体晃了两下,烂泥般瘫倒在地。
剩下三人全愣住了。
这他娘的是炼气二层?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刀疤脸最先反应过来,鬼头刀高举,刀刃上泛起一层土黄色的光芒,力劈华山般剁了下来。
另外两人也纷纷祭出法术,火球和风刃左右夹击,封死了所有的躲闪空间。
苏阎脚下发力,地面被踩出一个浅坑。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从火球和风刃的缝隙中穿过,直逼刀疤脸。
拳锋递出。
青色牛影在拳面上浮现,伴随着狂暴的真气,狠狠砸在鬼头刀的刀面上。
精铁打造的厚背刀从中断折,半截刀刃打着旋儿飞了出去,嵌进旁边的树干里。
拳劲去势不减,摧枯拉朽般捣中刀疤脸的胸膛。
胸骨整个凹陷下去,内脏在这一拳之下碎成了一团烂泥。
刀疤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倒飞出七八丈远,撞在石头上没了声息。
剩下的两个修士肝胆俱裂,哪还管得了什么,转身就跑。
苏阎冷眼看着两人的背影,指尖连弹。两道气血之力破空而去,悄无声息地没入两人后心。
奔跑中的两人身形停滞,体内经脉在凝血指的搅动下寸寸断裂。
两人扑倒在草丛里,抽搐了几下,彻底死绝。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击杀修士四人,可选择掠夺】
苏阎调出面板扫了一眼,这四个穷鬼身上连本像样的功法都没有,全是大路货色。
“寿元。”
热流从头顶百会穴灌入,顺着四肢百骸游走,干涸的生机得到补充。
【获得寿元十六年】
面板上的数字跳动,寿命直接拔高到了二十五年。
苏阎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欺我,只要不断地杀,这寿命就永远用不完。
他走到四具尸体旁,熟练地摘下储物袋。
打开一看,穷得令人发指。
四个人凑在一起,灵石不到三十块,贡献点加起来才两百出头。丹药全是不入流的次品。
这打劫的钱都花哪去了?
把有用的东西倒腾进自己的储物袋,剩下的破烂连同四个空袋子一起扔进旁边的深沟里。
苏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离开。
至于万宝仙楼那个找人的悬赏。
苏阎一边往回走,一边在脑海中盘算。
两百贡献点固然诱人,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得等过阵子,修为再提一提,把三头六臂练熟了,哪怕对上炼气后期的钱管事,也有自保之力。
到那时候,连人带赏金,一并吃了。
回到洞府,推开厚实的石门。
林安正拿着块破布擦拭石桌,见苏阎回来,脸上马上浮现出笑意,“少爷回来了。”
水月依旧缩在角落里,听到动静,抬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又把头转了过去,只留给苏阎一个倔强的背影。
苏阎走到空地中央,把储物袋里的紫血藤、赤炎果等灵药一股脑倒了出来。
肉身淬炼,今天必须提上日程。
——
药浴的材料铺满了半个石桌。
赤血参、紫血藤、赤炎果、黑玉藤、铁骨草,外加几味从猿妖尸骸上剔下来的骨粉和虎妖的精血。
苏阎花了一个时辰配比,又用真气将石桶内的泉水烧至沸腾,把灵药依次投了进去。
水汽蒸腾,洞府内弥漫开一股苦涩的药味,呛得林安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你们俩,去外面待着。”苏阎扒拉着道袍,朝两人扬了扬下巴。
林安低着头,捂住鼻子,扯了水月就走。水月本想甩开她的手,但经脉被封的身子使不上劲,林安连拽带拉地摁到了洞府入口的石阶上。
“你放开——”
“水月姐姐别闹啦,少爷要泡药浴,咱们看不得的。”林安语气甜,手上的劲道却一点没松。
苏阎要药浴,她可不能让水月趁此机会跑了。
水月气得磨牙,但又挣脱不开,只好认命地坐了下来。
洞府入口朝西。
傍晚的天空铺了半面橙红,云层被霞光烧透了边缘,后山的晚风裹着草木清香吹过来,跟洞府里那股呛人的药味混在一处,竟不算难闻。
林安抱着膝盖,仰头看天,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水月侧目瞥了她一眼。
这几天的接触,她算是把林安的脾性摸了个七八成。
看着怯弱老实,实则是块硬骨头,你跟她讲道理,她点头说好;你跟她讲好处,她笑着说谢谢。
但只要涉及到苏阎。
简直一根筋。
水月试探过数次。
第一次,她用“万宝仙楼能给你更好的修炼资源”当诱饵。林安歪头想了想,回了句“少爷给的够用了”。
第二次,她暗示苏阎把林安当炉鼎使,将来用完了会一脚踹开。林安沉默了半晌,小声说“少爷每天给我热灵膳”。
——热灵膳就够了?你的要求就这么低?
第三次,水月直接挑明了“我带你跑,给你自由”。
林安那天的反应最让她难忘。小丫头抬起头,用一种水月看不懂的眼神盯了她好半天,然后开口:
“水月姐姐,你在外面的时候有家吗?”
水月没回答。
林安就不再说话了。
那之后,水月死了策反的心。
不是林安被洗脑。
而是这丫头根本没有“自由”这个概念,或者说,她压根不在乎。
对一个从小被当牲口使唤、转手卖了换药钱的女孩来说,“有人每天给你热饭吃,能够经常照顾你”就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日子了。
水月靠着石壁,两腿伸直,盯着天边那片晚霞出神。
她想骂林安蠢。
可骂到嘴边,却觉着喉咙口堵了什么,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洞府深处传来水声。
苏阎已经泡进了药浴里。
药液没过胸口那一刻,皮肤表面就开始发烫。
疼。
相当疼。
苏阎双手扣住桶沿,赤血参的药力打头阵,沿着毛孔钻入皮下组织,像几百根细针扎着骨膜来回搓。
紧跟其后的紫血藤和铁骨草联手冲刷筋腱,把经年累月积攒在经络间的杂质一点点剥离出来。
黑色的污垢从皮肤表面渗出。
先是一层灰膜,然后变成油腻的黑水,混入翻滚的药液中。
恶臭。
苏阎皱了皱鼻子,闷哼了一声。
但他能够感受到身体正在快速的变化。
药力浸泡了近半个时辰后,那些原本淤堵的节点一个接一个地疏通。
肩胛、肋骨、脊柱,三处关键承力点的骨密度在上升。
苏阎闭着眼,默默运转着气血路线。
肋下两条暗线被药力冲刷得干干净净,气血涌过去时顺畅得跟走大道没什么两样。
苏阎在水中张开五指,又攥紧。
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关节,骨骼、筋腱、肌肉三者的协调性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够了。
他从浴桶里站起来。
黑水顺着身体往下淌,药浴的残液已经变成了墨色。
用清水冲过一遍,苏阎重新穿上道袍,走向洞府入口。
天边的晚霞烧得更红了,半轮落日只剩一条橘黄色的缝。
两个女人坐在石阶上,各占一头,中间隔着三尺的距离。
“少爷,你好了!”林安第一个回头,蹦起来跑到他跟前,鼻子抽了两下,“好臭……”说完又赶紧捂嘴,一脸做了坏事的表情。
苏阎简单的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抬起右手,指尖微动,试着催动三头六臂的起手式。
气血从丹田涌出,沿着新开辟的暗线直奔肩胛。
没有钝痛,没有滞涩,经脉通道完全承受住了。
好。
真正的脱胎换骨。
水月偏过脸去,鼻子里哼出两个字:“得意。”
她不看苏阎,语气酸得厉害。
“只是一次药浴就这么得意。淬体这种事,内门弟子拿灵泉泡着,一泡就是三个月。你这算什么?拿杂药草草了事,底子能厚到哪去?”
苏阎斜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不需要跟内门弟子比药浴的档次。
他的路子跟那些人本就不同,别人靠资源堆,他靠命换。
只要三头六臂能施展出来,够用就行。
至于底子厚不厚?
打一架就清楚了。
苏阎没有急着验证,而是走回洞府,收拾干净药浴的残渣,早早歇了。
——
翌日。
膳食堂。
苏阎端着一碗灵米粥,靠窗坐下。
窗外是阴阳殿的主殿群,黑压压的建筑层层叠叠,雾气缭绕。偶尔有几道遁光从殿顶掠过,消失在更高处的云层里。
粥喝了一半,旁边的桌上坐了几个弟子,嗓门不小。
“听说了没?昨日望天云泽那边又冒出来一座山峰。”
“何止冒出来,死了一片人呢!为了抢那座山峰里的东西,不少人打了个头破血流。”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压低了些。
“后来呢?”
“后来?”先前那人嗤了一声,“后来有个走运的愣头青摸到了底层,居然翻出一份筑基真人的完整传承。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小子前脚刚从云海里出来,后脚就被内门的一位真人截住了。当场收为真传弟子,带走了。连回洞府收拾东西的功夫都没给。”
桌上几人发出羡慕的长叹。
“命好啊……要是换了我——”
“换了你?”有人嘲笑,“换了你,你连望天云泽的边都摸不着。上回你猎杀一头练气二层的妖兽,差点把自个搭进去。”
“滚你的,别揭老底。”
笑骂声渐远。
苏阎搁下粥碗,又有人找到传承了。
而且当场被内门真人收走。
这个消息掰开了揉碎了来看,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望天云泽里的机缘不止一处。
先前水月发现的瀛洲岛是一个,现在又冒出新的山峰,那里头有多少座这样的遗迹,谁都说不准。
第二层,内门的那些老东西,一直在盯着。
外门弟子在底下争得你死我活、杀成一锅粥,他们躲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
只要有谁冒了头,得到了筑基传承或者什么了不得的机缘,他们就会从天而降,“慈眉善目”地收你做真传弟子。
好家伙。
苏阎端起剩下的粥,咕咚灌了下去。
放牧。
这群老东西把整个外门当成了一座牧场。
弟子是牛羊,资源是牧草。撒出去让他们自己争抢、厮杀、优胜劣汰,最后挑出膘最肥的那几头,一绳子套了拉走。
偏偏这种套路还特别管用。那个被收走的愣头青,八成正在感恩戴德,觉得自己遇上了天大的福气。
真传弟子?
苏阎想起了李言。
当初李言给他《造化天诀》的时候,笑得多真诚。
转过头来,不就是要拿他当药引子?
谁说真传弟子就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血食?
无非是养得更精细,用处更大罢了。
苏阎起身,走出膳食堂,往后山走去,同时脑海中开始想一个问题。
山河社稷幡里封着一道筑基感悟。
这东西是他翻身的关键,但同时也是一颗定时炸弹。他要吸收那道感悟,就必须找一个绝对隐蔽的地方,绝不能让内门的人嗅到一丝风声。
否则,下一个“被当场收走”的人,就是他。
苏阎揉了揉眉心。
水月对宗门的结构比他熟,万宝仙楼本身就是外门和内门之间的灰色地带,消息渠道比普通弟子宽了不止一个量级。
他得回去问她一些事。
比如,进入内门的具体条件是什么。
或者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那帮老东西的眼皮子底下,把筑基感悟偷摸着吞了。
外门的资源太少了。
灵石、丹药、功法,都是最底层的。
要往上爬,外门这口井太浅。
但内门那扇门,得他自己挑时候推开。
而不是被别人从里面拽进去。
苏阎加快脚步,穿过后山的林道,洞府的石门已经遥遥在望。
水月和林安一人占一个角落,各自发着呆。
苏阎扫了一眼,走到水月跟前。
“师姐,我问你个事。”
水月抬了抬眼皮,态度谈不上好,但也没直接呛回去。
这些天的相处让她多少摸到了苏阎的底线。
有话好好说的时候配合,还能少受点罪。
“进内门,需要什么条件?”
水月的表情变了一下。
她盯着苏阎,好几息没出声。
“你要进内门?”
苏阎没答,只是等着她开口。
水月咬了咬嘴唇,偏过头去,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进内门有三条路。第一条,参与比试,获胜者可以直接进入。第二条,被内门长老亲自点选。第三条……”
她顿了一下。
“献上足以打动内门的投名状。功法、法宝、传承,什么都行,只要够分量。”
苏阎捏着下巴,没接话。
第一条靠实力硬拼。
第二条……他刚分析过,那是牧场主挑牲口的路子,不碰。
第三条,交出山河社稷幡或者筑基感悟,倒是稳妥,但那是他自己凭本事获得的,凭什么交出去?
三条路,条条有坑。
“比试的要求是什么?”苏阎问。
“跟你从杂役院出来一样,杀死一个内门弟子……”
水月的这话,倒是令苏阎感到惊讶。
他没有想到,通往内门的阶梯,第一级台阶就是尸骨垒成的。
“是不是对此感到很惊讶?”
见到苏阎的表情,水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
她拢了拢散落在肩侧的碎发,继续解释道:“宗门不会平白无故的给资源。内门多一个弟子,就代表着多一份灵脉份额、丹药配给、功法借阅额度。这些东西,都是从固定池子里分出来的。”
苏阎沉思了片刻。
这规矩听着糙,却把万骨宗吃人的本性扒了个底朝天。
内门多添一张嘴,就代表别人碗里的肉要分出去一块。
这种割肉的事,那些高高在上的老怪物怎么会乐意干?
所以想上去,要么自己把别人碗里的肉抢过来,要么拿更肥的肉去换。
“你以为,谁不想进内门?”水月的声音压低了些,“但修为低的人就算侥幸挤进去,那就是一块摆在明面上的肥肉。多少双眼睛盯着?总会有人想把你的位置再顶下来。你得比上一个更强,更狠,或者……找到足够硬的靠山。”
苏阎没有回答,他靠在洞府门口的石壁上,目光投向外面被暮色染成暗红色的天际。
晚风从山谷里钻上来,带着草木腐朽和泥土的气味。
这个做法,很符合魔宗。
资源有限,竞争无限。
没有温情脉脉的晋升通道,只有赤裸裸的掠夺和替换。
你踩着别人上位,自然也要做好被别人踩下去的准备。
苏阎揉了揉眉心。
他不是怕竞争,但不喜欢被当成“肥羊”。
顶替名额这条路,意味着他一旦现身,就立刻成为所有想进内门之人的靶子。
麻烦,且风险不可控。
“还有一个问题。”苏阎的视线从远空收回来,重新落在水月脸上。
“今日膳食堂传出个消息。有个外门弟子在望天云泽寻得一位筑基真人的完整传承,还没等捂热乎,就被内门长老当场截住,收作真传弟子带走了。”
水月瞳孔微缩,没接腔。
“师姐既然大费周章去瀛洲岛寻那山河社稷幡,还指望靠着里头的筑基感悟突破。那你必然早就算计好了,怎么避开内门那些老东西的耳目。”
他凑近了些,压低音量:“我要师姐的这个法子。”
这话一出,水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怎么会问这个?难道他也猜到了宗门那些高高在上的筑基真人,广收“真传弟子”背后,藏着别的东西?
这家伙脑子转得太快。
仅凭一个膳食堂的传闻,就猜到她有着底牌。
万骨宗的内门真人神识何其敏锐,外门一旦有高阶法宝或者传承现世,根本瞒不住。
她敢去碰风玄子的遗宝,自然有瞒天过海的手段。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水月偏过头,死活不肯松口。
见这一幕,苏阎并未恼。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道袍领口的第一颗盘扣,外衣顺着肩膀滑落一半,露出里头结实的肌理。
“师姐也不想今晚……”
“你!”水月猛地转回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带着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这混账东西!
一言不合就拿这种事来压人!
偏偏这招对她出奇的管用。
打不过,骂不赢,跑不掉。
水月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这个男人。
苏阎的手搭在第二颗盘扣上,作势要解。
“我说!”水月闭上眼,自暴自弃地喊出声,“我说还不行吗!”
苏阎动作停住,把滑落的外袍重新拉回肩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有一道符箓。”水月喘匀了气,睁开眼,“名为先天混元一炁符。”
“此符乃是昔年一位先天道人所留。只要将其带在身上,便可隐匿气机,隔绝因果推算。避开内门真人的探查”
“符在哪?”苏阎追问。
水月眼珠转了转,狡黠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这等重宝,我自然不可能带在身上。我早将它藏在了万宝仙楼外门分部的一处隐蔽密室里。”
她站直身子,语气放缓,带上了几分商量的意味。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你放我回去,我把那张先天混元一炁符送给你。甚至,往后你在外门所需的灵药、法器,我都可以通过仙楼的渠道按底价给你。如何?”
水月算盘打得噼啪响。
只要能脱离苏阎的掌控,回到万宝仙楼的地盘,到时候还不是她说了算?只要找几个炼气后期的修士,就能把这小子大卸八块。
苏阎听完,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