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中,五天积累下来的知识碎片在脑中快速重组、串联。
一道道阵纹的变化规律如流水般注入意识深处,原本看不透的结构层剥开,露出底层最本质的运行逻辑。
【你苦修阵法,在第三年时成功掌握阵法基础。】
三年的光阴流逝,只为打通最底层的地基。
但紧跟着,后续的参悟便不再艰涩。
阵纹在识海中自行演化,由简入繁,由繁归简。
【苦练阵法,在第十年时,你成功掌握上乘阵法“九宫八卦绝灵剑阵”。】
苏阎睁开眼。
面板上寿元一栏的数字已经跳到了十五年。
十年寿元。
换来一门上乘的困杀阵法。
值了!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十年的光阴,除了彻底的领悟了阵法的基础,更是得到了一门上乘阵法,这个代价换算成谁,都打破头的想要得到。
苏阎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腰身,随手将石桌上堆积如山的废稿推到一边。
手探入储物袋,山河社稷幡入手。
苏阎闭目,将刚刚参悟的阵法一道道阵纹刻入幡中。
这门“九宫八卦绝灵剑阵”分三才九宫,依“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之理运转。
以山河社稷幡为阵法核心,居中镇守;其余八个方位各布一柄主剑,分别对应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
八剑一幡,九位归一。
阵成之后,困于阵中者,八方皆敌,剑气流转,无处可遁。
将阵纹刻入山河社稷幡的最大好处在于布阵的速度。
正常情况下,一座上乘阵法从起手到落成,少则半盏茶,多则一炷香。
战斗中,对手不会傻站着等你画完阵纹再动手。
但有了山河社稷幡作为载体,核心阵纹预刻其中,他需要做的便是以真气激活幡中的阵纹回路。
前后不超过三息。
三息之内布成一座困杀大阵,这个速度足以让任何对手措手不及。
更让苏阎满意的是,山河社稷幡本身内含一处内景天地,若日后能收复幡灵,便连他亲自操阵都省了。
幡灵可以代为主持阵法运转,他腾出手来专攻输出,一人当两人用。
可惜,眼下有个现实问题卡着。
阵法是有了,主剑还差。
八柄灵剑,品质直接决定阵法的上限。
用烂铁凑数当然也能跑起来,但威力打个三折都算高估。
想让这座阵法真正发挥出困杀炼气后期修士的实力,至少得弄到八柄品相过得去的灵剑。
苏阎将山河社稷幡收回储物袋。
先把能用的凑齐,后面寻到好的再慢慢替换。
石床上,水月背靠石壁闭着眼。
她没睡着。
方才苏阎往山河社稷幡中刻录阵纹的时候,灵力波动虽然克制得很好,但她到底是练气三层的修士,这点感知还是有的。
那刻阵法的速度,绝不是入门水平。
水月的眼皮微颤。
她在瀛洲岛上施展的那座血祭大阵,前前后后研究了三年,才堪堪摸到门槛。
那还是有万宝仙楼提供的现成图纸和专人指点的情况下。
而苏阎,从翻开那本《阵法秘解》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五天。
五天。
从一窍不通到刻录阵纹的流畅程度,她不觉得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
这学习速度,就连内门中的擅长阵法的真人都自愧不如!
同时,她又忽然的想到,苏阎前几日掌握梵文时的场景。
他也是在短时间内快速学会的。
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水月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目光落在苏阎的背影上。
半晌,她重新闭上眼,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那如今自己跟在他身边……
——
翌日,天刚擦亮。
苏阎给水月续了一次凝血指封穴,交代林安几句,便出了门。
外门坊市依旧是那副烟火混杂的模样。
苏阎在兵器摊位之间转了小半个时辰,挑出八柄灵剑。
品相参差不齐,有两柄还算过得去,剩下六柄只能勉强及格。但胜在便宜一共才花了不到两百灵石。
身上的灵石直接见了底。
苏阎把八柄剑塞进储物袋,数了数剩余的家当。
贡献点还剩两百出头,灵石只有几枚了,丹药倒还有几瓶。
穷。
比刚进宗门那会儿好了不少,但依然穷。
每天的灵膳消耗是硬支出,洞府租金也快到期了。
得搞钱。
回程时经过坊市东侧的告示墙,苏阎脚步放缓。
告示墙上贴着一张新的悬赏令,纸面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万宝仙楼的标记印在右下角。
“万宝仙楼的人都将这悬赏贴到这里来了?”
苏阎好奇的上前查看。
“寻人启事。白衣女修,凡提供有效线索者,赏贡献点五百!”
最后附带张水月的画像。
五百。
上次他从功德殿看的时候还是两百,短短几天就翻了一倍多。
看来万宝仙楼的人急了。
苏阎站在告示墙前,把悬赏令上的措辞逐字读了一遍。措辞很讲究,没有点明水月的名字。
苏阎收回目光,混入人流中离开了坊市。
五百贡献点。他现在正缺这笔钱。
这笔赏金,他肯定是要弄到手的,但肯定不能是现在。
毕竟,按照水月的说法,那钱管事是炼气后期的修士。
直接面对上,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必须得让钱管事主动找上来,引到自己的地盘上。
苏阎走在后山的林道上,脚步不快不慢,脑子里已经开始搭建方案的框架。
九宫八卦绝灵剑阵。
这座阵法只要成功的布下。
炼气后期又怎样?照样杀了!
阵法的本质就是以弱胜强。
钱管事修为高他没错,但阵法里头的规矩跟外面不一样。进了阵,他的优势就少了,而苏阎占着主场之利。
再加上三头六臂、凝血指、太虚龙象拳……
赢面,不算小。
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得先去跟水月确认一下,那钱管事的真实修为如何。
不多时,苏阎回到洞府。
水月跟林安依然还是坐在洞府的门前。
但看两人的模样,便可知道,水月想要串反林安又失败了。
见到苏阎回来,林安高兴的朝着苏阎打了声招呼。
苏阎微微点头算作回应,随后来到水月的面前开口道:“钱管事,到底是练气几层?”
水月的肩膀动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好几息,才开口:“练气七层。”
闻言,苏阎沉思了片刻。
练气七层。
对付起来应该是足够了。
见苏阎沉思,水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苏阎。
“你想要对他动手?”
水月的肩膀动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好几息,才开口:“炼气七层。”
闻言,苏阎沉思了片刻。
炼气七层。
对付起来应该是足够了。
见苏阎沉思,水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苏阎。
“你想要对他动手?”
“嗯。”苏阎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水月就在自己手上,那个钱管事又在到处打听她的下落。
悬赏从两百涨到五百,再这么涨下去,迟早会有人来到后山发现。
这可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与其被动等着暴露,不如主动出击。
“你疯了?”水月的声音拔高了半截,直直盯着苏阎,“万宝仙楼外门分部,可不只钱管事一个人。他手底下养着七八个炼气中期的打手。”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那家伙手里有一柄'饮魂噬血刀'。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上品法器,是钱管事花费了三千贡献点收来的。刀上有噬魂之力,被砍一刀,魂魄都要裂开。”
三千贡献点。
苏阎不经感叹一番,这可真是有钱人。
毕竟自己弄死弄活的,到现在都从来没有筹齐一千贡献点。
“就凭你现在的本事,想动他,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水月的语气罕见地没带刺,甚至掺了几分正经的劝告。
苏阎没搭腔,等着她的下文。
“倒不如……”水月换了个坐姿,语气柔和下来三分,“你把我放了,我保证不向钱管事透露你半个字。这件事到此为止,大家各走各的路,谁也不亏。”
苏阎瞥了她一眼。
这女人的脑回路挺有意思。
水月谋划了许久的的筑基感悟,被自己截了胡,他可不相信对方真的会就此放弃。
而且,他还需要水月手上的那枚‘先天混元一炁符’来屏蔽内门那些真人的因果推算。
苏阎摇了摇头。
“我这人做事有个毛病,不做则已,要做就得做全套。放虎归山这种蠢事,师姐当我会干?”
水月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当然清楚。
自己要是被放回去,肯定是不会就这么放过筑基感悟的。
毕竟这可是能够在未来突破筑基时,提升成功几率的重要东西。
水月哼了一声,起身走到一旁去看林安修炼,再不搭理他。
苏阎也懒得跟她多费口舌。
转身进了洞府,从储物袋深处取出山河社稷幡。
八柄灵剑已经躺在袋子里大半天了。
苏阎将幡竖在洞府正中,双手拈出第一柄剑,按照九宫方位,嵌入艮位。
第二柄,巽位。
第三柄……
八柄剑依次落位,他退后三步,真气灌入山河社稷幡的幡杆。
“起。”
幡面无风自动。
以洞府为中心,八道剑气从八个方位拔地而起,在空中交错纵横。
下一刻,以洞府为中心,一道剑气长河骤然浮现。
九宫八卦绝灵剑阵,成了。
虽然八柄灵剑的品相拉胯,阵法的威力打了折扣,但困住一个炼气七层的修士,问题不大。
苏阎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将阵法收回,剑气消散,洞府恢复原样。
他把幡收好,走到门口。
林安盘腿坐在一旁,呼吸绵长。
经过这些天的调养,她的经脉比初入修途时宽了不少,真气运行也变得稳定了许多。
炼气一层,算是站稳了。
但要拿来当炉鼎用,效率还是太低。
毕竟林安的修为不高,每次合修能提供的阴气增益,还是比不过水月。
苏阎的目光从林安身上移开,落到了远处靠着石壁发呆的水月身上。
苏阎走了过去。
动静顿时吸引了两个女人的注意,两人同时抬头看向苏阎。
“又怎么了?”水月皱眉。
这家伙难不成又有问题要问自己?
“没什么。”苏阎微微摇头,“只是想跟师姐论道一番。”
水月愣了半拍。
论道?
论什么——
念头闪过的下一刻,她的脸刷的红了。
双手条件反射地护在胸前。
“你这个魔头!休想!前几日你才!”
“这可轮不到师姐你拒绝。”苏阎伸手。
水月拼命后缩,但还是被苏阎一把捞起来扛在肩上。
她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拳头胡乱地砸在苏阎后背上。
“放我下来!你这个魔头!不要脸!”
苏阎没有理会他,扛着人径直的往洞府里走去。
林安坐在石阶上,歪头看了一眼,又迅速把目光收回来。
两只手撑着下巴,对着远处的云海发了好一会儿呆。
少爷的精力,是真的好。
同时她默默地在心里替水月祈祷了一番。
这种情况,她是经历过的。
这一进去,按照少爷以往的作风,第二天天亮之前别想出来了。
……
翌日。
日头爬到了山腰的位置,暖烘烘的光照在洞府门口。
水月从里头走了出来。
白裙皱巴巴的,头发也没理。
她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两条腿打颤,走路时膝盖往内磕了两下。
林安端着一碗灵米粥迎上来。
“水月姐姐,喝点粥吧。”
水月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接过碗,蹲在石阶上喝了两口。
她确实需要这灵粥恢复体力,毕竟消耗有些过大。
她回头望了一眼洞府深处的苏阎。
这个家伙,精力到底是怎么长的?
整整一天一夜!
这期间可是没有停过!
她求了不下十遍,到最后嗓子都哑了,苏阎这才算松了手。
苏阎盘腿坐在洞府内侧,闭目调息。
昨晚的合修收获颇丰。
阴阳二气交汇产生的灵力洪流,在丹田中积压了一层又一层,气旋的转速明显加快。
距离炼气六层的壁障,已经摸到了大门。
不急,再来两次差不多就够了。
苏阎运功半个时辰,将体内新增的灵力稳定下来。
随后开始思索接下来的安排。
赏金要挣,但不能自己出面。
这种事,得找个中间人。
毕竟,直接前去,那钱管事很有可能直接的将矛盾对准自己。
而外门坊市那种三教九流扎堆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替人跑腿、做中间商赚差价的掮客。
这时,洞府前,忽然传来的呼声将苏阎的思绪拉了回来。
“林安!你有完没完!别再往我碗里加粥了!我喝不下了!”
“水月姐姐多吃点嘛,你得养好身子……”
“养身子?我养身子干嘛?”
“因为少爷需要啊。”
“你闭嘴!我不要听到他!”
数日之后。
厚重的石门发出沉闷声响,苏阎舒展着腰身从洞府中走出来。
山风迎面灌来,带着后山特有的泥土腥气和草木的青涩味道。
他拎着衣襟抖了两下,仰起脸。
日头挂在半山腰,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有种懒洋洋的舒坦。
这是他连着好几日来,头一回踏出洞府。
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苏阎回头朝洞府内望了一眼。
林安蜷缩在最里侧,半张脸埋在被角,呼吸轻浅。
水月在石床外侧,背对着林安侧躺着,白裙皱成一团,头发盖了半张脸,白皙的皮肤上印着几道显眼的红痕,胸口随呼吸微微起伏。
几日下来的“论道”,着实把这两人折腾得够呛。
尤其是水月,从最开始的破口大骂,到后来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沙哑的泣音。
苏阎到现在还记得她那副龇牙咧嘴的模样,活像只被揪着尾巴的猫。
至于林安,小丫头本就底子薄,中途昏睡过去好几回。
但好在都值得。
苏阎收回视线,五指收拢,握紧成拳。
掌心空气被捏爆,发出清脆的音爆声。
丹田内,真气旋涡凝实厚重。
炼气六层。
感受着四肢百骸间流淌的澎湃力量,苏阎吐出一口浊气。
从入门到现在,他的修为已经从一个刚入门的杂役,攀到了外门中上游的层次。
如今他的修为,在外门里不算顶尖,但放到寻常弟子中间,已经是能横着走的修为了。
境界的跨越,带来的不单是法力总量的暴涨,更是肉身与经络的全面升华。
现在的他,配合太虚龙象拳的爆发、凝血指的阴毒,再加上那套九宫八卦绝灵剑阵。
对上那个炼气七层的钱管事,他有绝对的把握把对方的脑袋拧下来。
不过,连续的合修冲关,对自身的消耗着实有些出格。
苏阎摸了摸干瘪的肚皮,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得去弄点东西把气血补回来。
顺着山道一路向下,苏阎直奔膳食堂。
——
膳食堂的生意不错。
辰时刚过,里头已经坐了七八桌人。
苏阎走到柜台前,扫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灵膳单子。
“灵肉汤三份,灵米饼十块,滋补药膳两份。”
掌柜的拨弄着算盘,啪啪响了几下。
“承惠,一百贡献点。”
苏阎把身份令牌递过去,光芒闪动,账面上的数字被划走一大截。
他低头看了一眼令牌。
【贡献点:100】
就剩这么点了。
无奈。
苏阎把打包好的灵膳塞进储物袋,出了膳食堂大门。
养两个人,开销翻倍,再加上前阵子买灵剑和淬体药材的花费,原来五百多的家底,这才几天功夫就所剩无几。
搞钱,必须搞钱!
万宝仙楼那五百贡献点的悬赏,加上钱管事本人的身家,这笔买卖要是做成了,足够他安安稳稳修炼到炼气后期。
半个时辰后。
苏阎出现在外门坊市。
谷底的黑市依旧是那副乌烟瘴气的模样。
各种气味混杂交织,叫卖声、还价声吵得人耳朵疼。
苏阎没有去那些摆满法器丹药的摊位,而是贴着坊市边缘的阴暗角落走。
坊市最东头的墙根底下,蹲着一排衣衫褴褛的弟子。
他们有男有女,修为最高不过炼气二层,多数刚入门,连一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偶尔有人路过,就抬起脸来张望,那神情跟集市上等着被挑选的骡马没什么分别。
这是坊市里专门出卖劳力的区域。
接不到任务的弟子、攒不出贡献点交洞府租金的弟子、在外头混不下去的弟子,都会跑到这儿来蹲着,等有钱的同门来雇佣。
跑腿、搬运、采药、替人看守阵地,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报酬随行就市,运气好碰上个大方的主雇,能赚十几二十贡献点。
运气不好,干一天拿两三点,连碗灵米粥都喝不起。
他的目光在来往的人群中来回扫了几圈,最终锁定了目标。
苏阎的脚步落在一个瘦小的年轻弟子面前。
这人看着十七八岁,道袍的下摆磨得起了毛,左边袖子还打了块补丁。
炼气一层的修为,面黄肌瘦,蹲在那儿缩着脖子,整个人跟只受惊的瘦猴差不多。
阴影罩下来,瘦猴迟缓地抬起头。
“我这儿有个活。”苏阎蹲下来,跟他平视,“五十贡献点。”
瘦猴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五十贡献点!
这几个字钻进耳朵,那人浑浊的双眼骤然亮起精光。
“接!我接!师兄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干!”
他立即点头哈腰,生怕苏阎反悔。
五十贡献点,足够他买上十几瓶最劣质的辟谷丹,熬过大半年了。
他在这墙根底下蹲了三天,最大的一笔生意是帮人搬了半天灵药箱子,拿了八点。
苏阎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
正是从坊市告示墙上撕下来的那张万宝仙楼悬赏令。
“你拿着这个去万宝仙楼外门分部,找开悬赏的人。就说人在后山。别的什么都不用讲,他们自己会来查。”
瘦猴接过悬赏令,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苏阎取出令牌,贴上瘦猴的令牌。
十点贡献点划过去。
“这是定金。办完了回这里找我,剩下的一起给。”
话落,苏阎右手食指抬起,指尖凝出的气血之力一点即收,落在瘦猴右肩的穴位上。
瘦猴身子一颤。
一股酥麻从肩头蔓延开来,体内本就稀薄的真气运转速度骤降。
瘦猴的脸霎时间变白。
他刚才脑袋里那点“拿了赏金跑路”的念头,在穴位被封的一瞬间,灰飞烟灭。
这人……
他惹不起。
“明白了。”瘦猴把悬赏令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脚步飞快,消失在坊市的人流中。
苏阎绕到坊市外围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上,身形隐入枝叶间。
——
大约两盏茶的功夫。
瘦猴出现在万宝仙楼分部的石阶下,正往上走。
这时两道黑影从门内闪出,一左一右拦在面前。
“站住!做什么的!”
万宝仙楼外门分部门前,两名黑衣执事盯着突然冒出来的瘦弱弟子,语气不善,声音在空旷的石阶上回荡,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瘦猴被这阵势唬了一跳,脚步顿住。
他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里那张被揉得发皱的悬赏令。
“两……两位师兄。我……我是来提供线索的。”
他指了指悬赏令上的画像。
“这个女人,我知道她在哪。”
两名执事对视一眼。
左边那个一把将悬赏令抢过去,上下扫了一遍,抬头打量瘦猴。
“在这等着!”
说完,左边那人转身冲进分部大门。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内传出。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跨出门槛,锦袍裹在身上,勒出一层层肥肉。
钱管事停在台阶顶端,目光紧紧的盯着瘦猴。
瘦猴被这目光钉在原地,喉结滚了两下,汗珠子顺着往下淌。
“你是从哪里发现她的?”
钱管事开了口。
“我……我在后山砍柴的时候瞧见的,有个白衣的女修,跟画上的人很像。”
瘦猴连忙开口道。
钱管事没接话,沉了半晌,随后缓缓道:“你可知道,欺骗我万宝仙楼,是什么下场?”
“知道知道!”瘦猴连忙点头,“小人不敢说假话,那女修确实在后山,小人亲眼所见!”
万宝仙楼的根底,外门谁不清楚?
是由内门三位真传弟子联手创建的,其中有一位更是筑基真人。
外门分部虽小,牌子硬得很。
寻常弟子看见万宝仙楼的人,恨不得绕着走,谁敢得罪。
钱管事盯了瘦猴几息,挥了挥手。
旁边的执事上前,令牌贴上去,五百贡献点划了过去。
瘦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令牌上的数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赶忙朝钱管事连拜了三拜,立即转身就跑。
待那瘦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后。
钱管事扭头,朝身旁一人低声吩咐:“跟上去。看看他等会见谁。”
“是。”
那人身形一晃,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钱管事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瘦猴才炼气一层。
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如果真的在后山碰见了水月,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被水月灭口,要么被抓住水月的人灭口。
哪种情况,他都不可能活着站在这里领赏。
眼下他既然还能够活着跑来报信,只能说明一件事。
有人指使他来领取赏金。
是抓住水月的人,还是真的见过水月的人,他不清楚。
但不管是哪一种的情况,都将只会有一种结果。
“我倒是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把主意打在我万宝仙楼头上。”
——
从万宝仙楼离开后,瘦猴很快的便赶回了外门坊市的密林处。
“师……师兄?”
他四下张望了许久,没有看到苏阎的身影。
不远处的树冠间,苏阎蹲在一根横枝上,并未立即的现身,他的目光越过瘦猴紧紧的盯向后方。
那里,有一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他自然是猜到是那钱管事的人。
五百贡献点,可不是小数目。
对方自然是不会就这么容易给的。
虽然对方将身影隐藏得很好,但在苏阎的面前,依然还是不够看。
炼气五层的修为。
足够对付了。
苏阎运用敛息术,将自己的气息降低,随即悄无声息的摸到了那人的身后。
那黑衣执事正藏在一棵粗松后面,半个身子探出去,视线盯着瘦猴所在的方向。
他在等。
等瘦猴跟幕后之人接头。
苏阎的身影来到他身后不到两丈的位置。
真气灌入右拳,丹田气旋猛然加速,太虚龙象拳的劲力在拳面上压缩到了极限。
蛮牛虚影从拳锋中暴涨而出。
修士对死亡的本能感知让他在那一刻立即的做出了反应。
但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他的身体刚转过半边,拳头已经到了。
一拳正中后腰。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那黑衣执事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树干,重重摔在满是落叶的泥地里。
喉咙一甜,一口鲜血顿时喷了出来。
“该死!”
黑衣执事从地上翻滚着爬起来,弯着腰捂着后腰,肋骨至少碎了三根。
他惊怒交加地望向前方那个从阴影中走出来的灰袍青年。
“你到底是谁!”
“要你命的人。”
苏阎没废话。
脚下猛蹬,地面塌了一块,人已经再次冲了出去。
太虚龙象拳第二击紧随而至。
这一拳直奔面门。
黑衣执事到底是在万宝仙楼混了多年的老人,临死关头激发出全部潜力,双手交叉,一道灵光护盾在身前撑开,同时左脚后撤,卸力。
拳头砸在护盾上。
霎时间,法术碰撞的宝光瞬间的将这片密林笼罩。
瘦猴见此,连忙的躲到了一旁。
惊恐的看向厮杀的两人。
与苏阎厮杀的那人他认识,就是方才在万宝仙楼将自己拦下来的其中一人。
此刻,他正被苏阎连连压制,落入了下风。
瘦猴吞了吞口水。
果然,这人是他不能惹的,还好方才他没有在拿到赏金的那一刻选择遁走。
否则,他的这条命,必然是没有了。
“轰!”
一阵巨响传来。
苏阎的拳锋瞬间将那灵光护盾击碎,他的拳劲透过裂缝灌进去,黑衣执事的双臂被震得往回弹,虎口绽裂,鲜血糊了满手。
他咬着牙往后退,右手摸出一柄短刃,刃上亮起暗红色的纹路,朝苏阎横削过来。
苏阎偏头让过刃锋。
刀风贴着他的耳朵过去。
下一瞬,苏阎的左手已经扣上了对方的手腕。
凝血指。
气血之力从指尖渗入,精准地楔进黑衣执事的经脉节点。
执事的手腕一僵,短刃脱手。
苏阎没给他第二次机会。
右拳蓄满炼气六层的全部真气,带着蛮牛虚影的轰鸣,直接捣进了对方的胸膛。
这一拳,拳头从前胸进,劲力从后背透。
血雾炸开。
黑衣执事的身体被这一击砸进地面,硬生生轰出一个三尺深的坑。
坑里,那人的胸口塌了一大片,血水往外冒。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唇翕动,挤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你……到底……”
他认不出苏阎。
万骨宗外门,但凡有点名号的修士,万宝仙楼多少都有记录。更是强如苏阎这般的人,更是会被重点标注。
可眼前这张脸,他翻遍记忆也找不到对应的名字。
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可问题没有等到答案。
苏阎没有任何的废话。
右脚抬起,往下重重一踩。
脖颈骨折的声响很脆,很短,短到连回声都没来得及传开。
黑衣执事眼中的光逐渐散去,脑袋歪到一边,生机尽绝。
苏阎的脑海中,【夺天】的声音准时响起。
【击杀炼气五层修士一人。】
【掠夺奇才触发。】
【可选掠夺:寿元十二年;神通“幻影步法”。】
苏阎扫了一眼那个神通的描述。
九品步法。
入门级的勉强玩意儿,拿来跑路都嫌慢。
功法越高级,所修炼出来的真气品阶也就越高,未来能够达到的成就也将会更高,反之则会越有可能遭遇瓶颈。
真气分九品三十六阶,品数越低越上乘,阶级越高越强大。
九品,自然属最下等。
万宝仙楼的执事就练这种货色?难怪方才被三拳放倒,连反应的机会都抓不住。
“寿元。”
热流从天灵盖灌下来,顺着脊柱往四肢百骸蔓延。
那种生机被重新灌满的感觉,让苏阎舒畅不已。
面板上数字跳了两下,停住。
【寿元:二十七年三十日】
够用。
苏阎甩了甩拳头上的鲜血,随后蹲到尸体旁边,手脚利索地摘储物袋。
顺便把腰间令牌也撸了。
储物袋打开。
几十枚灵石散落在袋底。
一瓶丹药,拔开塞子闻了闻,回气丹,最普通那种。
两张符箓,一张火球符,一张土盾符。
苏阎把东西翻了个遍,嘴角往下拉了拉。
就这?
万宝仙楼给手下人开的薪俸,就这个水准?
那个钱管事怕不是把油水全刮到自己碗里去了。
看了看令牌中剩余的贡献点。
一百五十。
比坊市里那帮劫道的穷鬼强点,但也就强那么一点。
苏阎把有用的东西都塞进自己袋子里,抬头朝远处看了一眼。
瘦猴缩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只露出半颗脑袋和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珠子,脸色惨白。
他目睹了全部的过程。
一个万宝仙楼的执事,炼气五层,在外门能够横着走的存在。
但如今,三拳头,就三拳。
前后不过数十息的时间,便被人轻易的杀死。
苏阎拎着那具尸体的脚脖子,拖进旁边的灌木丛深处。
枯叶和断枝堆上去盖了两层。
这片野径本就偏,平日里很少能够看到有弟子来此。
等有人发现的时候,该了结的事早了结了。
他拍掉手上的泥,站起来,朝瘦猴勾了勾手指。
瘦猴的腿还在打摆子,硬撑着走过来。
“事办得怎么样?”
“办……办妥了!”
瘦猴从怀里摸出令牌,两只手举着递过来。
“五百贡献点,一点没少,还请师兄过目。”
苏阎接过来,神识探入验了一遍。
他把瘦猴的令牌还回去,从自己这边划了四十点过去。
加上先前的十点定金,整五十。
不多不少,买卖公道。
“后面的事跟你没关系了。”苏阎看着瘦猴,“今天看到了什么,自己掂量着办。”
话说完,右手食指在瘦猴肩头一点,先前封住的穴位松开。
真气恢复了流转,瘦猴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差点软在地上。
“师兄放心!今天什么事都没有!我什么也没看见!谁也不认识!”
待反应过来,他抱着令牌就跑。
苏阎目送他消失在林道尽头,摇了下头。
跟踪的人被收拾了,传回去的消息断了。
钱管事那边很快就会发觉不对劲。
派出去的人没回来,换谁都得犯嘀咕。
但犯嘀咕归犯嘀咕,钱管事会怎么做?
无非两条路。
一,缩回去当龟,慢慢打听究竟是谁干的。
二,亲自出马,直接查。
水月曾说过以那胖子的性格,贪婪、暴躁、占有欲极强,因此缩回去的概率不大。
更何况,五百贡献点的赏金已经发出去了。
后山这个范围虽大,但有心人稍加排查,迟早能摸到他洞府附近。
苏阎没有打算主动的暴露自己,他要的,是让钱管事亲自过来。
带着人来。
来了,就别想走。
苏阎沿着野径折返,心情颇好。
——
回到洞府。
水月盘腿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半眯着眼,正对着晚风发呆。
苏阎的脚步声传来,她抬起眼皮掀了一下,淡淡的扫了苏阎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把脸转开。
林安从洞府里小跑出来,还没站稳就开始念叨。
“少爷!你可算回来了!”
苏阎从储物袋里把灵膳拿出来,灵肉汤还温着,灵米饼凉了半截。他把东西分成三份,一份丢给林安,一份搁到水月手边。
水月这回没端着,伸手就拿,低头就吃。
能怎么办?被折磨了好几天,饿了好几顿,再跟饭菜较劲只有自己遭罪。
而且,这钱花的是苏阎的。
她多吃一口,苏阎就穷一分。
从这个角度想,吃得越多越解恨。
苏阎注意到水月啃饼子的速度比前几天快了不止一截,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一鼓一鼓。
他没说话,端着那碗汤走到洞府内侧坐下。
“师姐。”
水月咽下嘴里的饼,没抬头,“又要干嘛。”
“最近几天别出洞府的门。”
水月的手停了,她偏过脸看着苏阎的侧影,眼珠转了好几圈。
“你动手了?”
苏阎喝了口汤,没有正面回答。
但这反应本身就是回答。
水月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把剩下的半块饼放在膝盖上,盯着苏阎的后背看了许久。
“你杀了钱管事派来的人。”
苏阎还是不开口。
但那个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水月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裙角。
这个疯子!
居然真的动手了!
钱管事那人她太清楚了。
手底下养了一帮打手,平日里在外门呼风唤雨。
死了一个执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更要命的是,那人的心眼比针尖还小,报复心比蛇还毒。
但凡被他记恨上的人,没有一个落得了好。
“你知不知道你在找死?”水月的嗓子又开始发紧。
“师姐这是在关心我?”
“谁会关心你这个魔头。”水月烦闷的扭过头不再看向苏阎。
“师姐放心吧。”苏阎把碗搁下,“死不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
水月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奇怪?”水月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愣了愣。
“我为什么会担心这个魔头的生死?他死了我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水月此刻不知为何感到很烦闷,她把啃了一半的饼塞进嘴里,嚼得极用力。
万宝仙楼外门分部。
入夜。
钱管事坐在二楼雅间里,桌上早已摆着两盏凉透的茶。
这时,他身后的门开了。
一个黑衣执事走上来,神色惊恐。
“管事,周执事还没回来。”
钱管事拨弄茶盖的手顿了一下。
“传讯玉符呢?”
“试过了。”那执事的嗓子有些发干,“没有回应。”
雅间里安静了几息。
茶盏的底部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
钱管事握杯子的五根手指收得太紧,釉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纹。
传讯玉符不回应。
在万骨宗这地方,这种事只有一个解释。
人死了。
周执事在外门可不算弱。
炼气五层,跟了他六年,手上沾过不少血。
外门里敢惹万宝仙楼的人本就不多,能杀掉周执事的,更少。
但偏偏就是死了。
钱管事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究竟是谁?
他在脑子里把外门叫得出名号的角色翻了一遍。
那些跟万宝仙楼有合作的势力,没道理在这节骨眼上跟他撕破脸。
没有合作的散修里头,修为能打过周执事的……屈指可数。
而且,偏偏是在他派人去跟踪线人的当口出的事。
时间太巧了。
那个来领赏的瘦猴,果然有问题。
钱管事把碎了的茶盏往桌上一搁,站起来。
“叫人。”
黑衣执事抬头。
“管事,您这是要……”
“去后山。”
钱管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所有人,全部带上。”
黑衣执事的嘴张了一下,到底没敢劝。
钱管事从桌案下面抽出一个包裹黑布的长条物件。
黑布解开,露出一柄厚脊窄刃的弯刀。
刀身漆黑,无纹无饰,刃口处却浮着一层极淡的赤红色光晕,隐隐散发出一股阴寒的气息。
饮魂噬血刀。
三千贡献点换来的上品法器。
在钱管事手上,这柄刀饮过的血比外门大多数弟子杀过的人还多。
他将弯刀横在腰间挂好,肥厚的手掌在刀柄上摁了一下。
“敢动我的人,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
后山。
月色清寒,山风穿过林道,把树冠吹得沙沙作响。
苏阎坐在洞府外的一块巨石上。
这后山,住的人本就不多。
但凡有点实力的弟子,早花更高的租金搬去条件好的地界了。
实力不济的,攒不出续租的贡献点,也早就离开了这里。
苏阎搬过来一个多月,周围的洞府始终空着,连个邻居都没有。
荒凉归荒凉,但眼下这份荒凉,恰好是他需要的。
没有旁人意味着没有多余的目击者。
那钱管事真要来后山找人,用不着多久就能摸到他门口。
倒是省事了不少。
洞府里,水月和林安已经被他提前嘱咐过了,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苏阎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还差半竿子就挪到山顶了。
来还是不来?
不来也无所谓,大不了明天再等一次。
话刚在脑子里转完,远处的林道上,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至少六七个。
苏阎没藏,也没跑。
林道尽头先露出几个黑袍的人影,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锦袍身形从人群中间挤了出来。
钱管事比苏阎想象中还胖。
一张脸上的肉堆了好几层,但那双藏在眼皮褶子底下的小眼睛,却亮得发贼。
他身后跟着七个人。
苏阎扫了一圈,初步的感受了一番,一个炼气六层,两个炼气五层,四个炼气三层。
加上钱管事本人,八个。
苏阎在心里过了一遍账。
八条命。
如果【夺天】每条都给寿元,少说能收四五十年。
足够他把太虚龙象拳晋升到‘象’境。
“你就是那个领赏金的人背后的主子?”
钱管事停在十丈开外,上下打量着苏阎
炼气二层的外放气息,后山偏僻洞府,怎么看都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你这是在专门等我?”钱管事眯起眼。
“师兄说笑了,我就是住在这里的普通弟子,半夜出来透透气。”苏阎的语气随意道。
“呵。”钱管事冷笑了一声。
方才他们走遍了后山还有住人的洞府,那些弟子见到万宝仙楼的人,一个比一个怂。
唯独眼前这个,不跑、不慌、不问。
大半夜一个人杵在洞府外头的石头上等着,谁信这是“透气”?
“装什么装。”钱管事懒得绕了。“我的人,是不是你杀的?”
苏阎歪了一下头,像在回忆。
“我杀的人不少,师兄你得说清楚是哪一个,我才好想想。”
这话一出,钱管事身后那几个打手的脸色全变了。
这小子简直太过嚣张!
钱管事没有再废话,右手按上腰间那柄弯刀的刀柄。
“水月在什么地方?”
“谁?”
“别跟我装糊涂。”钱管事的声音沉下来。“人在你这里。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苏阎听完,笑了。
这胖子连人都没见着,就敢许“痛快死法”这种台词。
也不知道是底气足,还是脑子不好使。
“师兄带了不少人来。”苏阎扫了一眼那群打手,“倒是让我省了出门的功夫。”
钱管事的耐心到头了。
“动手!”
话音落地。
两道剑光最先窜出来,是那两个炼气五层的打手。
出手又快又狠,一左一右包抄,剑芒交织成网,封死苏阎的退路。
紧跟其后的是四个炼气三层的弟子,分散到四角占住方位,手中法器同时激发,霎时间,宝光铺地尽数的朝着苏阎杀了过来。
那个炼气六层的执事也没闲着。
他两手掐诀,一面拳头大的金光宝镜从袖中飞出,悬在半空,取代明月,镜面转了半圈,霎时间垂落万千金霞,犹胜刀兵,瞬间的将苏阎吞没。
七个人同时围杀一个。
够看得起他的。
苏阎身影一闪,化作一道流光,躲开金霞笼罩之地。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打手,把自己送到了苏阎最舒服的攻击距离上。
见此苏阎丝毫的不客气。
真气灌满右拳,太虚龙象拳的劲力在拳面上压到极致。
蛮牛!
虚影从拳锋中窜出,牛角低垂,带着一股子蛮不讲理的劲头撞了上去。
那打手来不及收剑回防。
拳锋和胸膛撞在一起的一瞬间,他身上的护体灵光像一层薄纸,连半息都没撑住,直接破碎。
同时胸腔里传出几声密集的骨裂声。
下一刻,整个身躯开始扭曲,随后轰然爆炸,瞬间化作一片血雾!
方才那人,炼气五层。
钱管事身边另一个看重的执事,跟了他四年,手上沾过的血不比死掉的周执事少半分。
一个照面。一拳。
胸膛洞穿,血雾漫天。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不要慌!来助我!”
炼气六层那人惊怒之下喊了一嗓子,话音未落,手中法诀已经变换,催动悬在头顶的金光宝镜。
镜面急旋,漫天金霞再度从中倾泻而下,铺天盖地,把苏阎笼罩在了光幕之内。
金光落体,竟化作千万根柔韧细丝,将苏阎死死缠缚。
他试着左冲右突,踏出半步就被金霞生生逼了回来。
“好机会!”另一个炼气五层的打手见状,脚下生风,绕至后方,剑芒直取苏阎后颈。
剩下四个炼气三层的弟子也跟着压上,法术从几个刁钻角度切入,死死封住所有退路。
合围之势已成。
“老三干得好!”钱管事满意地点了点头,拔出腰间那柄弯刀。
黑色的刀身出鞘那一刻,刃口上浮着的赤红幽光往外扩散了一圈,一股阴寒的气机从刀身上蔓延开来。
饮魂噬血刀。
钱管事提刀上前。
这胖子的身板虽然臃肿,脚下的步法却十分灵活,几步跨出丈余,肥厚的手腕翻转,一刀挥出。
血色刀芒裹着噬魂之力,从天劈落。
苏阎抬头。
金霞压着他,剑光堵着后路,刀芒当头。
三面合围,无处可退。
搁在之前,这阵势兴许还真能让他吃点苦头。
可惜。
他们来晚了。
苏阎心念一动。
储物袋中,山河社稷幡应声飞出。
幡面在半空舒展开来,无风自动。
阵纹从幡面上涌出,天地之间的灵气被阵纹牵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九宫八卦绝灵剑阵。
“开!”
苏阎掐动法诀。
山河社稷幡当空一震,阵内陡生异象。
一道天河自南向北涌来,涵盖天宇,一望不见边际。
剑气化水,水化洪流,将整片后山裹入了另一重天地。
“什么东西!”
钱管事的刀芒砍在一道剑气上,气劲相撞的反震从刀柄传到手臂。
他后退两步,环顾四周,脸上的横肉跳了好几下。
视野之内,漫天剑气流转不休。
他和手下所有人全都被困在了这道天河当中。
河水滔滔,携裹万千剑气,每一滴水珠都是一道杀招。
那几个修为较弱的修士,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剑气穿胸贯腹,整个人在河水中化作几朵血花,连骨渣都没留下。
钱管事脸上的血色褪了干净。
他这辈子也算见过不少阵法。
但没有一座,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布成。
这后山是什么地方?穷鬼和新人的收容所。
一个住在这儿的新人,怎么会懂得阵法?
退一万步讲,就算懂阵法,布阵也需要时间。
方才苏阎明明还落在下风,被金霞缠住,剑光封背。从他祭出这面破幡到阵法成形,中间根本没有给人反应的间隙。
钱管事自然无法理解。
山河社稷幡已经被苏阎炼制成了阵宝。
所谓阵宝,以阵为宝,以宝为阵,念动即阵成。
而此刻落入阵中,局势彻底脱离了钱管事的掌控。
毕竟阵法假天地之奇,借天地之力,他虽然自诩实力不俗,但如今落入阵中也是失去了底气。
更何况,苏阎方才还展露了恐怖实力。
“给我挡住!”
钱管事朝那炼气六层的执事喝了一声。
那执事咬着牙催动法镜,金霞从镜面中倾泻而出,试图在天河中撑开一道屏障。
金光铺展了半丈,和剑气碰在一起,嗤嗤作响,金霞一层层被削薄。
但可惜,他撑不住。
金霞在缩小,天河在逼近。
苏阎站在阵眼处,山河社稷幡悬在头顶,幡面上的纹路和剑阵同频共振。
“你到底是什么人?”钱管事朝着苏阎怒吼。
“问这个干嘛。”苏阎看向钱管事。
随即伸手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师兄该关心的不是我是谁。”
“师兄应该关心的是,自己还能活多久。”
话落,他食指前推。
原本的剑气天河骤然变了颜色。
无尽的剑气朝着钱管事与那炼气六层的执事涌去。
执事拼尽全力地催动法镜,但那漫天霞光最终只在天河面前只撑了两息。
剑气长河蛮横碾过,霞光寸寸碎裂,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执事的眼珠子瞪出来,嘴张开想喊什么。
天河没给他这个机会。
一道剑气从他的天灵盖灌入,整个人从上到下,被剖成了一道血线。
凄厉惨叫穿透夜空,炼气六层的执事瞬间步了那几个手下的后尘,化作一团血雾,融入天河之中。
“不好!”
钱管事脸色大变,旋即一咬牙,手中法诀变换,一座法塔飞出,金光万丈。
小塔凌空放大,金光万丈,塔身上的符纹全部亮起。
苏阎只是看了一眼就反应了过来。
“想要自爆法宝?天真!”
那座法塔显然也是一件上乘法宝,钱管事想要将其引爆,确实有希望撕裂阵法图,从而打出一条生路。
不过苏阎如今可是懂得阵法的。
一个合格的阵法师,不会死守阵图不变。
阵法是活的,死的是不会用阵法的人。
就在钱管事引爆法宝的一瞬,苏阎动了。
左手掐诀推算,右手探入虚空,指尖在阵纹的关键节点上连续拨动。
原本汇聚于一点的阵势骤然散开,由“聚”转“疏”,将即将到来的爆炸冲击分摊到了阵法的八个方位。
法塔炸开,光芒和热浪同时扩散。
阵法的八个方位各自吞下了一份冲击,如此一来,爆炸的威力骤然减少。
甚至就在钱管事愣神的这一瞬。
苏阎的手指前推。
剑气长河从八面合围,水势之猛,连空间都在嗡鸣。
钱管事举起饮魂噬血刀挡在身前,刀身上的赤红光芒拼命往外扩张,试图劈开天河。
但可惜这一切都是徒劳。
无尽的剑气开始将他吞噬。
剑气划破身躯,鲜血喷涌出来。
钱管事身形踉跄着后退,那肥厚的身躯在天河中挣扎。
“不可能!”他不甘的嘶吼着。
“我怎么可能败给你这种……新入门的杂碎!”
但回答他的是无尽的天河。
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叠一层,一浪推一浪。
钱管事的血肉在水中消融,饮魂噬血刀从指缝间滑落,沉入了河底。
最终彻底地化作了剑气天河中的一朵血花。
阵法散去。
天河倒卷,剑气归位。
山河社稷幡沉沉落回地面,幡面光华尽敛。
月光泼洒下来,照着满地的残肢碎骨和尚未冷透的鲜血。
【击杀修士八人。】
【掠夺奇才触发。】
脑海里的提示音准时响了,一连串选项刷出来。
寿元、功法、神通……可惜清一色都是九品八品的货色。
苏阎挨个扫了一遍,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掠夺奇才的天赋太低,抢来抢去尽是些破烂。
“全选寿元。”
没得挑,寿元最实在。
热流从百会穴灌下来,八道生机依次涌入。
面板上的数字往上跳了一大截。
【寿元:一百一十年三十日】
破百了。
苏阎咂了咂嘴。
现在一口气攒到一百一,这感觉……有点不真实。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生机,那点不真实感很快被踏踏实实的力量感取代。
他弯下腰,从血泊里捞出那柄饮魂噬血刀。
刀身漆黑,刃口那层赤红光晕明灭不定。
三千贡献点,上品法器。
如今成了他的战利品。
苏阎把刀翻了个面,屈指在刀背上弹了一下。
“嗡——”
一声清越的颤鸣划破夜色,传出去老远。
“不错。”他点点头,随手把刀塞进储物袋。
接下来就是搜尸。
八具……不对,应该说是八滩残骸。
剑气天河之后,能翻出来的东西不多,大部分储物袋都被搅碎了,只有钱管事那只品质最高的储物袋扛住了,勉强保持完整。
苏阎扯开袋口,神识探进去。
眉毛扬了一下。
灵石,将近五百块。
贡献点令牌,余额一千三百。
还有几瓶丹药,拔开塞子闻了闻,补气丹,品相不错。
一叠符箓,攻击防御都有,虽然都是消耗品,但胜在量大。
这一波,肥了。
他把值钱的东西倒腾进自己的储物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现场,把可能留下的痕迹都收拾干净。
血泊渗进泥土里,暂时弄不掉,不过后山这地方平时也没人来,等明天一场雨下来,什么都能盖过去。
小半个时辰,收拾妥当。
苏阎拍拍手,抬头看了眼月亮位置。
折腾这么久,都快子时了。
今晚动静闹得不小,灵力波动和剑气的动静,周围的修士但凡有点感知都能察觉到。
明天肯定有人会来后山探查。
不过也无所谓。
他本来就没打算长久待在这破洞府。
后山灵气稀薄,也就比杂役院好点,早就该换了。
他抬脚往洞府走去。
石门虚掩着。
他还没推,门就从里面开了条缝。
月光漏进去的瞬间,苏阎看清了门后站着的人。
水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手里捏着衣角。
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苏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死了?”水月有些紧张的开口。
“死了。”
“几个?”
“全部。”
水月吸了口气,没说话。
她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垂着眼睫,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块地面。
钱管事,炼气七层,带着一队打手,全都死了。
她实在是无法想象,苏阎是如何做到的。
他明明才进入宗门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如此恐怖的成长速度,着实是令她感到心悸。
苏阎没管她心里怎么想,径直朝内走去。
“等一下。”
水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阎停下脚步,偏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从石门外照进来,打在水月半边脸上。
她的嘴唇抿了好几下,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最后才开口。
“我如果把先天混元一炁符给你,你能放我离开吗?”
苏阎眯了眯眼。
水月深吸一口气:“钱管事死了,外门万宝仙楼管事的位置也就空了出来。内门那三位真传不会管一个外门管事的死活,但位置空太久,总会派人来。给我时间,我能争一争那个位置。”
“我若是放师姐回去,那如何能够保证师姐不会再对我出手?”
“我可以对着天道发誓,如果我回去后依然选择对你出手,生生世世都无法达到筑基。”
筑基,是每一个修士毕生的愿望。
水月敢发如此的毒誓,可以见得她内心的想法。
苏阎摇了摇头:“先天混元一炁符,就算不放师姐你回去,那也应是我的物品。”
“放师姐回去也可以,但需要师姐你给出另外的条件。”
闻言,水月咬了咬牙,“放我回去,我帮你。以后你需要什么资源,我通过仙楼的渠道给你找。要买东西,给你最低价。”
这条件不错。
但苏阎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水月咬了咬下唇,声音更低了些:“还有……你要是需要,像那种事情……我,我也可以随时回来!”
说完,她猛地扭开头,只留给苏阎一个泛红的耳根和紧绷的侧脸。
这倒是令苏阎感到意外。
他没有想到水月居然连这种条件都能够提出来。
不过,她让步的这些条件,倒也是不错。
男欢女爱之事,苏阎向来不挂怀心中。
水月提的这些条件中,他看重的还是万宝仙楼那管事位置的价值,那可是无法估量的。
内门的消息、资源的渠道,都需要有人去接触。
“行。”他应了一个字。
水月肩膀松了松,肉眼可见地缓过一口气。
她没再犹豫,心念一动,一枚古朴的符箓出现在掌心,递了过来。
符纸泛着温润的光泽,灵韵内敛,绝非凡品。
“一直带在身上?”苏阎接过来,有些意外。
“废话。”水月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放别的地方我怎么安心。之前说藏在密室,是想……”
她没说下去。
但苏阎也是猜到了。
想等她回到了万宝仙楼再翻脸。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之间是合作关系。
当两人指尖碰到指尖的时候,水月的手缩了一下,又硬生生停住。
苏阎把符纸翻看了两遍,随即将其佩戴在身上。
“师姐以后筑基之时需要用到这符躲避内门真人的探查,可以随时来找我借。”
水月别过脸,哼了一声。
这符明明是她的,现在用反倒还得借。
心里虽别扭,但好在这身算是自由了。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解开封印?”她问。
“不急。”苏阎摇头。
水月眼神一利:“你想反悔?”
“那倒不是。”苏阎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两人距离,声音压低,“师姐刚才不是说,那种事……随时可以?”
“你……”水月脸腾地红了,又羞又气。
这人,真是好生的不要脸。
居然放自己走之前,都要做那种事情。
苏阎淡然的开口,“天快亮了,师姐我们早些歇息吧。”
说着,不等水月反应,他直接俯身,一把将人横抱起来。
水月惊呼一声,拳头捶在他肩膀上,不痛不痒。
苏阎大步走向石床。
同时,他撇了一眼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林安。
林安浑身一激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双手捂住脸:“少爷,我、我睡了!什么都没看见!”
水月气得在苏阎怀里扭动:“林安!你别装死!帮我说句话啊!”
林安把脸埋得更深,声音从指缝里飘出来,弱弱的:“水月姐姐……你、你保重……”
苏阎低笑一声,把挣扎不休的水月放到石床上。
月光透过石门,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真是个混蛋!”
清晨,洞府内,解开封印的水月捂着小腹羞恼地大骂了苏阎一声。
从昨晚折腾到天亮,整整一夜!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做的?铁打的不成?
苏阎正站在石桌旁喝水,闻言转过头,目光在水月身上扫了下,笑了。
“这么看,师姐还有力气骂人,要不咱们再继续?”
水月脸色顿时变得通红。
她跳下石床,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撑住石壁站稳之后,连忙朝洞外走去。
“我走了!”
“师姐。”苏阎叫住她。
水月停下,半侧过身子,没有回头。
“先天混元一炁符,师姐以后要用的时候,来找我。”苏阎把半杯水喝完,把杯子搁下。
“知道了。”
站了几息,她的身影穿出洞府石门,在晨曦中化作一道白练,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苏阎靠着石桌,望着那道远去的光。
有些可惜。
以后不能随时找她“论道”了。
不过话说回来,合作比囚禁划算。
一个活的万宝仙楼管事,能给他提供的东西,远比一个被关在洞府里的俘虏多得多。
苏阎收回视线,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安。
“收拾东西。”
林安揉着惺忪的睡眼抬起头:“少爷,咱们这是要去哪?”
“搬家。”
昨夜闹出的动静不小。
九宫八卦绝灵剑阵一起,剑气天河席卷半座后山,灵力波动瞒不过有心人。
钱管事死了,那帮打手也全交代了。
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把这笔账算到他头上。
但时间一长,总有人会把“后山战斗痕迹”和“万宝仙楼管事失踪”两件事串在一起。
钱管事背后有没有更硬的靠山,苏阎不清楚。
但这种事,没必要去赌。
小心驶得万年船。
林安没再多问,乖巧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洞府里本就不多的零碎物件。
两人离开后山,苏阎花了半天时间在补天峰一带转了个遍。
最终选定了一处位于瀑布底下的洞府。
洞府藏在水帘之旁,外人路过,压根注意不到这里还有个洞口。
而且水流声日夜不断,天然遮蔽了洞府内的动静。
一百贡献点一月。
周围住的人并不多,隔着老远才有一户。
这地方灵气浓度比后山强一些,但比起外门的核心区域依然差上许多。
正因如此,那些眼高于顶的弟子看不上这里。
这正合苏阎的意。
林安跟在后面进了洞府,打量了一圈,眼睛亮了。
洞府内空间不小,石桌石椅一应俱全,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处引了山泉的水池。比起后山这里的居住环境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少爷,这里好多了!”
苏阎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归置妥当,转头看向林安。
“最近一段时间,我要闭关突破。没事别出洞府。”
“嗯!”林安重点头。
苏阎在洞府外围布下了一座简易的警戒阵法,才走进内室,盘膝坐下。
炼气后期。
这道关,卡死了天底下九成修士。
炼气前期和中期的界限模糊,六层到七层只是真气浓度和经脉宽度的变化。
但七层到后期,则需要在丹田中凝结“气种”。
气种,是突破筑基的根。
没有气种,修炼再久,真气再浓,终究是无本之木。
苏阎闭上双眼。
丹田中的真气漩涡缓缓转动,一圈,又一圈。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开始压缩、凝练、再压缩。
——
一月后。
万骨宗外门,因为一件事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万宝仙楼的外门管事,换人了。
上一任那个姓钱的胖子,连同他手下最得力的几个执事,在一个月前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仙楼内部查了许久,只在后山发现了一些斗法的痕迹,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最终,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而空出来的管事位置,据说被一个名叫水月的女修接手了。
这些传闻,苏阎一概不知。
这一个月,他心无旁骛,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对炼气后期的冲击之中。
这一日,洞府上空,风云突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汇聚起厚重的云层,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在云层中央缓缓成型,搅动着方圆十里的天地灵气。
磅礴的灵气如百川归海,倒灌而下,尽数涌入瀑布后方那座不起眼的洞府。
天地异象。
附近几处洞府的弟子全被惊动了。
“这是……天地异象!?”
“有师兄在冲击炼气后期!凝结气种了!”
补天峰附近,不少弟子仰头望着天际那壮观的一幕,脸上满是震撼。
在万骨宗,炼气后期,才算真正脱离了“耗材”的范畴。
那不再是可以被随意牺牲的牛马,而是拥有了一定话语权和自主权的“修士”。
更何况,这还是在外门。
外门资源贫瘠,能在这里凭借自身之力突破到炼气后期,这等天赋和毅力,绝非常人能及。
惊叹过后,便是难以抑制的嫉妒与羡慕。
凭什么?
凭什么别人能引动天地异象,一步登天,而他们自己,却还在为了一天的灵膳、几点微不足道的贡献点,在这穷山恶水间奔波劳碌?
洞府之内。
苏阎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的变化翻天覆地。
丹田正中央,一枚拇指大小的气种悬浮在真气漩涡的核心。
气种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纹理,每转动一圈,便自发地从天地间汲取灵气,填入经脉。
以前修炼,他需要主动吐纳。
现在不用了。
气种自行运转,时时刻刻都在壮大他的真气储备。
炼气后期。
跟之前完全是两个概念。
“难怪那么多修士被卡在最后一步。”苏阎攥了攥拳头,“这个门槛,名副其实。”
先前跟钱管事那一战,如果没有九宫八卦绝灵剑阵,一对一的局面下,他不见得能赢。
炼气中期跟后期的差距,不是一两个技巧能弥补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苏阎调出脑海中的面板。
【姓名:苏阎】
【修为:炼气七层(后期)】
【寿元:一百一十年】
【天赋:掠夺奇才(白色)】
【功法:阴阳赋(残缺),造化天诀(残缺)】
【神通:太虚龙象拳(牛境·小成),凝血指(圆满),三头六臂(小成),敛息术(圆满),阵法秘解(圆满)】
【宝物:山河社稷幡】
面板上的信息排列得整整齐齐。
修为够了,阵法有了。
肉身也淬炼过。
可还是缺攻伐手段。
他缺一门攻伐法术类神通。
面对内门的真传弟子,那帮人手里的法术储备之丰富,绝不是钱管事这种能比的。
苏阎起身,推开内室的门。
外面,林安正蹲在瀑布边洗衣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少爷出关啦!”她扭头,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苏阎走到瀑布边,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带走了一个月闭关积攒的燥热。
他直起身,望向补天峰方向那片高耸入云的崖壁。
这崖壁之后,便是内门。
下一步,便是进入内门。
外形塑造好了,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步,器灵!那才是神情的灵魂,可以让神器不断升级最后化神的存在。
王才子为了找高人,特意让人从下游驶上来一艘游湖船,豪华的大船在这江上也是一景。
林雪听到林春的话震惊了,这个林春竟然会提醒自己爷爷没有安好心,平常林春有多讨厌自己,自己是非常清楚的现在林春提醒自己爷爷不安好心。
这次林雪打算桃花村种果树的事情,不只是帮外公解决林家的麻烦,还是因为唐二叔老抱怨林雪的供货不足的原因。
一通忙碌下来,到最后下山林雪都没有看到林家的任何人,就连林春等晚辈都没有出现。其他人都没有说什么,不过大家心里都不好受,觉得林家这样做有些过头了。
有时候她甚至想,如果没有异世界,没有房东和那些来自不同世界的朋友们,她可能会因为惶恐而自投罗网,主动扎回冷家那个火坑里。
哪怕是早有心理准备,也是她一手促成这个效果,但是看到这壮观的一幕时,司筠还是忍不住胆寒。
张欣艺这个时候也是忍不住的哭起来,好像是积攒了好多天,忍受了好多天,一下子就爆出来了。
安溪半场得到15分3个篮板6个助攻2个抢断,数据还算出色,但也只能算出色,这样的数据表现,比起上个赛季总决赛,就只能算是不温不火了。
被点名的司筠莫名其妙的转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用一种非常微妙的目光看着她。
想刚刚她和自己聊天,想她给自己看病时候的认真神态,恍惚有种她其实很在意他的错觉。
以前也听说过,钟毓大师同意郦灵灵跟司徒的婚事,后来他又将司徒推给了自己,可想而知,钟毓大师的心计。
“你跟他,竟有这样的关系!”白月心中百感交集,自己也不知是啥滋味。
侠尹王心中考虑道:细细想来,血夜说的话也并不是无根无据,可以回去跟大伙商量一下。
因为洛霞明天的闯关铁定是输的,所以堵坊街将赔率压得很低,因为大家都笃定洛霞输定了。
两个年轻和尚一怔,停住都奇怪地看着红胆,一般和尚忌谈“光头”二字,这红胆好不识规矩,当面就极为粗鲁地叫起“光头和尚”四字。
感受着这股极为威严,但却有些虚弱的气息,有年长的狼人,表情都要崩裂开来,极为的不可置信。
这一边,踏入水门后的五人一兽,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到。
君苍将棺盖给推开了一些,翻身跳了出去,随后将沈天澜也给扶了出来。
“真的假的?”路姿萌给个眼神,油嘴滑舌的家伙这么会说。不过她的内心已经开始觉得痒痒的。
伊蕴并不是针对他,但那股恐怖的剑意与肃杀之气,枯岑也是暗自心惊。
张枭赶紧躲起来,被人看到有陌生人在村里溜达,那可是要引起怀疑的。
随着苏阎的突破,有关他的情报也被摆到了有心人的桌前,来历迅速地被查了个遍。
补天峰内。
“这……”
“你当真这就是他所有的来历?”
看着桌上的材料,一位粉面含煞,眉宇间锐意十足的女修士忍不住地发出疑惑,此人也是一位炼气后期的修士,不过比起刚突破的苏阎,她一身修为赫然是达到了炼气九层的地步。
女修名为“华音”,在补天峰中,名声颇大。
不仅是她的容貌,更是因为她还是宗门内少有的符修,凭借制符之术得到了一位宗门长老的赏识。
华音仙子看着桌案上一份厚达半寸的档案,有些意外。
“血食杂役院出身,反杀入门……随后领取任务,独自进出瘴林数次……一月后闭关至今。”
她把最后一页翻过去。
空的。
再无任何其他的信息了。
身旁那青年摇着羽扇,笑得玩味:“怎么样?”
“太干净了。”华音仙子把档案合上,手指叩在桌面。
一个从杂役院爬出来的人,没有师承记录,没有任何功法来源的线索,却在两个月内走完了别人数十年都未必能走完的路。
“这不叫干净,这叫诡异。”
青年收了扇子,神色凝重地开口道:“我怀疑他是哪位长老的暗子。”
“不排除这个可能。”华音仙子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补天峰的风裹着灵气,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
“真正的天才。”
青年愣了一下,旋即摇头:“两个月从血食到炼气后期?这不是天才,这是妖孽。就算四位会首年轻时,也做不到这个速度。”
“所以才值得亲自走一趟。”华音仙子转过身的时候,周身气质已经从方才的精明算计切换成了温婉可亲。
变脸之快,青年看了都咋舌。
“这么说,定下了?”
华音仙子点了点头道:“这人我来招揽,不管他的身后究竟是什么,但凭借他的天赋,我们四海会正需要这样的人材。”
……
苏阎这两天确实烦。
自打突破消息走漏,他那扇门前就没消停过。
送拜帖的、递符书的,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
“少爷,又有人送来信。”林安抱着三枚符书进门,脸上带着为难。
苏阎接过来随手丢在旁边那堆里。
十几枚了。看都没看。
招揽信翻来覆去就那些套路,开篇先捧你一顿,中间画大饼,末尾附一张“诚意金”的数额。
最高的一份开到了上万贡献点。
一万贡献点,他得杀多少人才能够攒够。
可问题是,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好处。
收了人家的钱就得替人办事。
“林安。”
“嗯?”
“以后再有人送信来,全部退回去,就说我不在。”
林安点头记下。
话刚落。
洞府外的阵法亮了。
外围警戒纹路泛起微光,代表有人踏入了百丈范围。
苏阎眉头皱了皱,这阵法他布了双层,外层警戒,内层杀阵。
能触发警戒纹路说明来者修为不弱,已经探到了阵法的存在却没有直接触发杀阵。
懂行。
苏阎起身走出洞府。
洞府外,一个身着素白绣纹的女修站在阵法边缘。
她没有贸然闯入,也没有出声呼喊,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周身灵力内敛,态度很规矩。
苏阎扫了一眼。
炼气九层。
算得上是顶尖修为了。
女修抬头,正好对上苏阎的目光。
她比水月多了几分英气,少了几分妩媚,但胜在气质干练。
“想不到师弟你还懂得阵法。”她看着四周悬浮的阵纹,脸上浮现惊喜的神色。
苏阎拱了拱手:“这位师姐,不知所来何事?”
“在下华音,万骨宗四海会执事。”女修行了一礼,干脆利落,“此番为师弟而来。”
四海会。
苏阎眯了眯眼。
这几天翻看那些拜帖的时候,他顺手了解了一下外门各派系的底细。
四海会的名头不小,同样有筑基真人坐镇,明面上的业务是给弟子放贷。
年利率嘛……高得离谱,堪称宗门头号高利贷。
但放贷只是台面上的生意。
一个有筑基真人撑腰的组织,怎么可能只做这点小打小闹?
“师姐请。”苏阎侧身让路,手诀一引,阵法分出一条通道。
华音仙子目光在那条通道上停了半息。
阵纹的分合流转极其自然,没有半点生涩。
这手操控阵法的水准,绝非短期内能够练出来的。
有意思。
她迈步走入洞府。
石桌上堆着符书和几本翻旧了的册子。
角落里有人在打坐,一个瘦弱的小丫头,炼气一层。
华音仙子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没多关注。
“师弟应该收到了不少邀请吧。”华音仙子落座,开门见山。
苏阎给她倒了杯水:“不瞒师姐,桌上这堆就是。”
“我猜也是。”华音仙子笑了一声,“不过四海会跟他们不一样。其他人给你开条件,无非是想买你一条命去拼。我们不做这种一锤子的买卖。”
“哦?”
“不知师姐,这四海会是……”
苏阎小心地开口询问,华音仙子微笑道:“四海会,乃是由四位真传师兄建立。”
“其中有两位已是筑基真人,在望天云泽之地,已单独开辟一峰。”
“另外两位师兄,也已达到了炼气圆满,同时也炼就了三品真气,随时都有可能突破筑基。”
“师弟想来也清楚,普通弟子前期的生活是很艰难的,我们四海会便是志在帮助普通弟子渡过前期的难关。”
“原来如此。”苏阎一脸敬佩。
同时心中腹诽,要不是他提前了解过一番,还真的要被欺骗了过去。
苏阎自然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做出决定,当即谨慎道:“能受邀成为四海会的一员这是我的荣幸,只是不知道……这待遇如何?”
“这点师弟可放心。”
华音仙子坦然道:“只要师弟你愿意加入,我立刻就能送你一门真传级别的神通。”
“且入会后,每年都会获得一笔贡献点的供奉。”
“更重要的是,会中有真传权限。你要买什么东西、要找什么功法,甚至想要四位会首的指点,只要出得起价,全部可以谈。”
闻言,苏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条件确实比那堆符书里开的优厚得多。
苏阎靠在椅背上,没急着表态。
“当然,这也是有要求的。”说到这里,华音仙子从怀中取出一张玉简放在苏阎的面前:“所有入会者都需要签订契书,留下一道精血。”
苏阎接过玉简,神识扫了一遍,无非就是一些保密协议罢了。
“这个简单。”苏阎搁下玉简。
见苏阎如此地爽快,华音仙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只要师弟取出弟子令牌,我为师弟你设置一道禁制,从此以后令牌便可在会内通用了。”
“让师姐费心了。”
苏阎取出令牌,只见华音仙子单手掐诀,一道符印打入其中。
“制符之术……”
这顿时让苏阎目光一亮。
这可是好东西啊,得学!
苏阎目光看向华音仙子,比起水月,她的容貌似乎更甚一筹,且修为也高。
既然她是四海会中的执事,地位自然也不低,那是不是说,她的身上也有着筑基机缘?
想到这,苏阎内心就有些激动。
筑基机缘这种东西,没人会嫌多。
多一份机缘,突破筑基的成功率也高上一分。
送走华音仙子后,洞府重新安静下来。
加入四海会,倒也算是不错。
四海会那四个会首,两个筑基,两个半步筑基。
这帮人手里随便漏出来的资源,都够外门弟子抢破头。
多搭上一条线,将来真到了冲击筑基的关口,手里的筹码也就多一分。
至于对方是不是拿他当刀使……
无所谓。
这世道,有利用价值才活得下去。
况且,他可不是一把简单的刀。
苏阎取出自己的弟子令牌。
华音仙子方才设下的那道符印确实好用。
方才对方也说过,想要什么功法神通,直接用令牌调阅,选好了自然有人送上门。
这倒是省了跑藏书阁的功夫。
苏阎将神识沉入令牌。
内部空间豁然开朗,一道道流光悬浮在识海中,每一道流光都代表着一门功法或者神通。
真传级别的权限极高,琳琅满目的名目看得人眼花。
他现在的短板很明显。
缺少一门法术类神通。
神识在一排排赤红色的流光中穿梭,最终停在了一枚泛着暗紫色光晕的玉简上。
《天魔解体神光》。
标价两千贡献点。货真价实的真传级别神通。
苏阎将玉简的简介读了一遍,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这门神通,够毒,也够绝,是货真价实的魔功。
修成之后,能凝练出一道“天魔宝光”。
这宝光奇妙得很,无形无质,却能附着在任何活物或死物上,飞剑、法宝、甚至是修士的拳脚。
与人斗法时,只要被这宝光擦到,中招者轻则血肉消融,骨断筋折,重则当场解体,渣都不剩。
不过,威力大,代价也大。
这门神通之所以少有人练,根源在于炼制的过程极其苛刻。
修炼者必须以自身为目标,引煞气入体,将自己当成假想敌。
经过九九八十一天的淬炼期,每一天都在生死边缘游走。
但凡行差踏错半步,煞气反噬,自己先一步解体,连渣都剩不下。
难怪这门顶尖神通挂在库里吃灰。
毕竟没人愿意拿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八十一日。
但这苛刻的门槛,在苏阎这里形同虚设。
就它了。
苏阎借用那次免费挑选的权限,果断落下印记。
……
三天后。
洞府外围的警戒阵法微微波动。
一名穿着灰衣的弟子恭恭敬敬地站在瀑布边,双手捧着一只封着符箓的玉盒。
苏阎收了阵法,取过玉盒,打发人离开。
回到内室,他把玉盒放在石桌上,撕开符箓。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暗紫色的玉简,正是那门天魔解体神光的全本。
“我要闭关几日。”苏阎转头看向林安,“这几天不管是谁来敲门,一律挡回去,就说我不在。”
“好的少爷。”林安乖巧地点头。
苏阎拿起玉简,贴在眉心。
庞大的信息流顺着眉心涌入识海。
苏阎闭上眼,盘膝坐定。
五日后。
苏阎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视线落在脑海中的面板上。
【神通:天魔解体神光(入门)】
底子打好了。
剩下的,该交给捷径了。
“花费寿元,推演天魔解体神光!”
【你苦练神通,日夜忍受血肉消融之苦。九九八十一日后,宝光初现。】
【第七年,魔光入骨,你已能熟练驾驭这股毁灭之力。】
【第十年,天魔解体神光圆满,炼就天魔宝光!】
十年光阴,在意识中不过弹指一挥。
苏阎猛地睁眼。
一抹猩红的光芒从他瞳孔深处掠过。
成了!
他的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一团血色的魔影在五指之间浮现。
那魔影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只有纯粹的华光在缭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苏阎审视着这道魔影,十分满意。
随后他一拍储物袋,山河社稷幡飞出,悬停半空。
苏阎屈指一弹,那道血色魔影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误地没入幡面。
阵宝合一,如今又添了天魔宝光附魔。
这杆幡,如今算是彻底脱胎换骨。
往后遇到棘手的硬茬,不用布阵,单拿这幡当棍子抡,只要擦破对方一点皮,天魔神光的解体之力就能把人化成一滩血水。
这还没完。
神通修到圆满,凝练出的宝光不止一道。
苏阎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剩余的煞气尽数调动。
第二道天魔宝光在胸口浮现,随即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于双拳之上。
他握了握拳。
太虚龙象拳配上天魔解体神光。
一拳砸下去,不光骨头要碎,连肉身都得跟着解体。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把体内翻腾的气血压下去,苏阎站起身走出内室。
水帘外的天光透进来,照亮了洞府外间。
林安正盘腿坐在角落的蒲团上吐纳。
周身灵气流转,呼吸绵长平稳。
苏阎看了两眼。
小丫头闭着眼,鼻翼微微翕动,随着呼吸的节奏,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灵气顺着她的口鼻钻入体内。
炼气二层。
这修炼速度,放在外门弟子里,算得上拔尖了。
林安的资质说不上多好,能有两个月破两层的进度,大半功劳得算在那些日夜不休的论道上。
阴阳赋的功法特性,在采补的同时也反哺了她不少精纯灵力。
听见脚步声,林安睫毛颤了两下,睁开眼。
待看清是苏阎后,小丫头赶紧蹦了起来,拍了拍道袍下摆的灰。
“少爷,你出关了!”
“嗯。”苏阎走到石桌旁坐下,倒了杯水润嗓子,“这几天,有人来过没?”
“有的。”林安一边帮他捏着肩膀,一边禀报,“前天,上次那个穿白衣服、长得很好看的师姐来过。”
华音仙子?
“她说什么了?”
“她见少爷在闭关,就没硬闯。只是走的时候嘱咐我,等少爷出关了,务必用令牌联系她。”
苏阎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么快。
才拿了四海会一门神通,还没有捂热,差事就找上门了。
不过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苏阎倒是也能理解。
“我知道了。”苏阎放下杯子。
他从腰间摸出那枚身份令牌。
真气注入,令牌表面浮现出一层微弱的灵光。
不多时,华音仙子就收到苏阎出关的消息。
次日清晨。
苏阎正在洞府内静坐,陡然间,一道黑影穿透晨雾,径直停在水帘之外的青石上。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仙鹤,羽毛上沾着未干的露水,它抖了抖翅膀,尖喙张开,吐出字正腔圆的人言:“苏师弟,还请移步洞府一见。”
是华音仙子的传讯。
苏阎睁开眼,收敛了外放的真气。
站起身,单手捏了个法诀,纵身一跃,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紧跟在那只黑鹤身后,朝着补天峰的高处掠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不多时,视线豁然开朗。
黑鹤将他引至一处山水茶亭处,亭子四周种满了奇花异草,一条灵泉从崖壁上引下来,穿过亭台底部,水声潺潺。
华音仙子正坐在石桌前泡茶。
她今日换了一身轻便的素色道袍,衣袖用银线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素手轻弄,指尖引出一股清冽的灵水,悬在半空。
另一只手屈指微弹,一缕纯青色的真火凭空生出,将那团灵水包裹炙烤。
水沸得极快,却没有半点声响,她将沸水冲入紫砂壶中,润茶,洗茶,再冲泡,整套动作没有丝毫多余的烟火气,水到渠成。
茶水倾入白瓷杯盏,一股飘渺的茶香顺着晨风涌入苏阎的鼻腔。
那香味不浓,吸入肺腑,却连带着丹田内的气种都跟着活跃了几分,令人心旷神怡。
“师弟,请坐。”华音仙子抬起眼睑,将其中一杯茶推到对面。
苏阎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入喉,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好东西。
“此番找师弟前来,是有一件事要求师弟。”华音仙子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苏阎放下茶杯。
“师姐请说。”
华音仙子笑了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我最近正有一事需要外调,需要前往须弥山坊市坐镇,如今我手底下正缺少几个称心的助手。”
她抬眼直视苏阎的眼睛:“我先前看到师弟在洞府外布下的那套阵法,造诣不低。须弥山那边极度依赖阵法,因此希望此次师弟能够与我一同前往。”
果然来了。
苏阎对华音仙子的邀请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对方给出了那么丰厚的报酬。
《天魔解体神光》
可是一门货真价实的真传神通。
寻常弟子就算攒够了贡献点,也没有权限去兑换。
四海会连眼皮都不眨就送了过来,这笔账迟早要还。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如果师姐不嫌弃,我愿意随师姐同行。”苏阎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应下。
见他答应得如此果断,华音仙子眼底的赞赏之色更浓了几分。
她见过太多得了好处就想缩在宗门里安稳修炼的蠢货,那些人根本不懂,修仙界的资源全是拿命拼出来的。
“我果然没有看错师弟。”华音仙子端起茶杯,“我等普通弟子,若是自甘堕落一直待在宗门内,靠着那点可怜的配给,注定永无出头之日。唯有外出寻觅机缘,在生死边缘搏杀,才有一线生机。”
苏阎深以为然。
宗门的资源池子就那么大,早就被上面的老怪物和各大派系瓜分干净了。
不过,走之前得把后顾之忧解决掉。
“师姐,你前些日子也去过我那洞府。”苏阎开口道,“我那洞府内还有一人,况且那洞府的租金我才付了一个月……”
华音仙子当即领会了他的意思,摆了摆手打断道:“这件事不用师弟操心。那洞府的租金,四海会替你出了。只要师弟与我同行一天,那洞府的租金便会一直续租下去。至于你洞府里的那个丫头,如果师弟愿意,也可以一同带去须弥山。坊市那边有专门的安置区,很安全。”
条件给得很足,连最后一点顾虑都给抹平了。
“好,那我就先谢过师姐了。”苏阎拱手。
一番交谈后,两人之间的气氛融洽了不少。
苏阎发现华音仙子看向他的目光变得亲切了起来,显然是将他当成了志同道合的人。
……
三日后。
一艘长达十丈的凌空飞舟破开云层,驶离万骨宗的山门。
林安双手扒在飞舟边缘的木栏上,半个身子探出去。
“少爷,这下面的河好宽大啊!那座山比咱们后山高出好多!”小丫头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些地界,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苏阎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
大地在脚下飞速倒退。
宽阔的江河如同在大地上蜿蜒的银色巨蟒,连绵的群山镶嵌在平原之间。
离开万骨宗那片常年笼罩在阴霾下的地界,外面的世界广阔得令人心生敬畏。
飞舟的甲板上聚集了十几号人,都是这次前往须弥山驻守的修士。
除了带队的华音仙子,还有两名男修格外引人注目。
这两人一个姓吕,一个姓赵,皆是炼气八层的修为。
两人自打上了飞舟,便各自占据了甲板的一角闭目养神,对周围那些修为较低的弟子不理不睬,身上带着一股子高阶修士特有的孤傲。
苏阎只是扫了他们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飞舟全速行驶了整整两日。
第三天正午,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极其壮观的山脉。
那山脉延绵数百里,峰峦如聚,直插云霄。
山体表面覆盖着参天古木,浓郁的灵气化作实质般的白雾,在山谷间翻滚涌动,宛如怒海波涛。
这便是须弥山。
名为山,实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山脉。
比起当初水月提到过的望天云泽,这须弥山在规模上或许稍逊一筹,但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这里已经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
“这里灵气充沛,确实是块宝地。”苏阎靠在栏杆上,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深不见底的峡谷,“但灵气越浓的地方,滋生出的活物就越凶悍。这山脉里藏着的凶险,只怕不小。”
霞光微闪,华音仙子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旁。
“师弟眼光果然毒辣,一眼就看透了这地方的本质。”她望着下方的山脉,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这里确实是一处大凶之地。”
一丝丝精神力和灵魂之力被孟霸天从身体各处吸扯出来,纷纷涌入隐雪和破魂中,外面,孟霸天疯狂的吸扯着天地中仅存的一丝丝精神力和灵魂之力,这块天地中的精神力和灵魂之力瞬间进入了匮乏的情况。
“王大山,我警告你,你再不听我劝告,我就要跟你离婚。”董春梅叫道。
夜天对云心妍说了一句,云心妍一脸错愕的表情,不知道夜天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张浩回到旅馆时,左飞正拖着伤腿坐在大堂往外看,看得出来他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看到张浩进来,脸上一喜,想要起身,双腿一疼,又重重的摔在沙上。
张浩对宋保民的提问并没有正面回答,随口扯了一个理由,其实青蛇精血只是药引,是青龙针的药引,只有配合青龙针这份药方子才能出现奇效。
“你站住!”李隆业忍无可忍,大喊了一声,引得亭外众人纷纷侧目。
“呵呵,看来我们必须把焚雷宗彻底端掉才行,否则这个蛀虫迟早要把帝国分裂开!”东青天淡淡的笑着,手指一点,一道浑厚的战气爆发出来,直接把焚煞抹杀掉。
这一爪,夜天避无可避,只能够猛然垂下了脑袋,避过了致命的一击,但是就算如此,夜天的肩膀却被东风长老的手爪击中,从夜天的肩头上,一大块皮肉被撕了下来。
听到“头儿”这个称呼时,沈严微微愣了一下。他抬起头,发现其他的组员也在看他,眼中都是同样的表情。
“那我要回去了。”赵宁淡淡地说,她犹豫了一下,本想劝墨容湛别太接近赵欣的,不过她还是没有说什么。
林战没说话可是脸色明显不好看了,调查,调查什么,调查他们战狼么?
当然,就算是把君临天治好了,她也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君临天送份大礼回报他的虐待。
以前她们不能接近上房,就是想要做什么只怕也没有机会,现在梓锦给她们机会,就要看看她们还忍不忍得住。
这大礼会是什么,李道明害怕地全身都在抖,惶恐地想着大礼到底会有多恐怖,一时害怕得竟然当场就晕了过去。
闻言,步凡和林战对视一眼,这帮人还真的是冲着战狼来的,什么狗屁的境外武装分子,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冥殿在这里隐藏了这么长时间都没人理会,他们刚刚来这里就有人来了。
“平北侯遇刺一事目前还是要想个办法遮掩过去,叶家的人不是好糊弄的。”秦枭寒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怎么……不哭了?”宗政百罹含糊的话,带着呼出的热气,就喷在千寄瑶的耳朵上,酥酥麻麻的,痒的人一阵哆嗦。
“放心,它不会随便攻击别人。”,伊恩的话让两人吃了个定心丸,邪鸦对生物灵魂的震慑确实有点强,让人有种被天敌盯上的感觉。
时瑶不理解,直到后面通过神庙其他工作人员的打听,才知道,大祭司的那条腰带只有他的妻子可以拥有。
知道这人心里在惦记什么,谢遥臣老神在在,每天老实按照他给的锻炼计划来做,最后还露出很累的样子,仿佛只差一点就要累到半死不活了。
只留下了那个最中央泛着淡淡白光的夜明珠,形成一个束状光线照耀在了大厅之中的那个舞台上。
原剧情中,苏瑜会在后期出现,给主角攻受的感情造成巨大挑战。
满地都是喷洒的血迹、肉屑,残缺的肢体到处都是,侥幸存活的人发出凄厉的哀嚎声,这片区域犹如一个地狱屠宰场。
听着对方十分笃定的语气,时瑶提前准备好用来撒谎的借口全被堵在了喉咙处,她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他是在哪发现不对劲的。
就算是真的抑郁症发作自杀,也应该会有诱因,你立刻想到了秦浅要向沈致告白的事情,可是,沈致听到你的询问后,却十分茫然。
“太阴之日?世道轮回。太阴之日千年才会出现一次。如今距离下一次太阴之日出现仅仅只有一年,主人为何现在才告诉我?”血影忽然有些不解的问道。
“风岚被巫龙带走了,可能早被巫龙打散了魂魄。”我耷拉着脑袋说。
只要得到了灭日九殇!就算面对那两个老家伙有有何惧!漠北一面跟踪天心,一边在新总幻想着得道灭日九殇以后的情景。正因为漠北高兴过头,身体内的气息瞬间孤穹捕捉到了。
大家都知道,神君们是在另外的战场拼杀,然而现在斗神回来了一个,而起义军的神君竟没有人出来阻拦,事实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想走,可惜已经晚了。战魔霸皇再次,你们今天谁都别想离开!”一声巨大如雷的声音从为首的那个大汉身传来。
“同时修炼多系法则,他已经闭关近五十万年,还需要二十万年,这么长时间,他到底要修炼什么呢?”挽雪默默地打量着邪风,心中疑惑地想道。
“好了,改见的人,你们也都见到了,我就不送你们了,你们自己出去吧。”白衣男子见人已经齐了,于是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马龙动了一下头,扭脸望向另一个方向,见到一个老人正坐在一把红木椅子上面,眯着双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他的脸‘色’蜡黄,就连马龙远远的都能看得出来他的身体状况很糟糕。
这厢两人在头大的苦恼着,那边君双目光如炬,却是盯得君倾的脸色微微的好看了点。
“有意思,看来幽蓝大陆上越来越有意思了!”望着远方,素衣老人喃喃自语道。
路易二不断地喘息着,视线模糊不清,一脸茫然地看着白起,但却连白起的模样都看不清,然后挣扎了两下,又要爬起来。
苏阎负手而立,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过。
很普通。
这些人,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
只要他想,心念一动间,便能让脚下这片广场血流成河。
“免礼。”苏阎语气平缓道。
众人直起身,却依然低着头,没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规矩很简单。”苏阎伸手指了指身旁探头探脑的林安,“我这人喜静,平日里要闭关修炼。东城这片地界,小事你们自行决断。真遇到处理不了的麻烦,先找我的侍女禀报。她的话,便是我的话。”
十几个修士闻言,偷偷抬眼打量林安。
一个炼气二层的丫头。
这女孩的修为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弱小,可她站在苏阎身旁,神态自若,没有半点怯场。
众人都是刀口舔血混出来的,脑子转得飞快。
这女孩的实力或许不值一提,但她的身份,却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高。
她是这位师兄的身边人。
得罪她,下场可是会十分的凄惨。
“谨遵师兄法旨!”一众修士赶忙作揖,顺带着朝林安也拜了拜,“见过姑娘。”
苏阎摆了摆手:“都散了吧。”
打发走这群人,揽月阁门前重新清净下来。
回到阁楼内,他让林安自行安排住处,若无要事,不必来打扰。
“知道了少爷!”林安脆生生地应下。
阁楼二层。
这里的空间比底层小了一圈,但布置得颇为雅致。
一张白玉云床摆在临窗的位置,床头燃着凝神静气的檀香。
苏阎盘膝坐在云床上,单手一翻,一枚玉简出现在掌心。
《造化天诀》。
当时那个内门师兄李言送的“大礼”。
在万骨宗内,苏阎哪怕眼馋这门功法,也硬生生忍住没去碰。
他并不清楚李言如今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但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在宗门内敢修炼这门功法,对方必然会第一时间察觉。
届时,自己辛辛苦苦炼出的那丝‘先天真炁’,便会成为李言的囊中之物。
但现在不同了。
须弥山坊市距离万骨宗山门万里之遥。
天高皇帝远,李言的手伸不到这么长。
更何况,自己如今已经是炼气后期,真要撕破脸,谁吃谁还不一定。
五品功法。
这可是能直指大道的上乘法门。
阴阳赋虽好,但终究还是过于依赖外物调和。
而这造化天诀,走的是反求诸己的路子。
“夫造化者,盗也。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此一,便是那天地未分时的一点先天之炁,万物之本源也。”
以身为柴,天地为炉。
一旦练成,真气品质将迎来质的飞跃,肉身强度更是能翻上几番。
这种逆天的好处,越早修炼,效果越强。
苏阎将玉简贴在眉心,再次默念总纲。
“以天地为洪炉,以吾身为薪柴……”
“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方为大道!”
他深吸一口长气,丹田内那气种开始转动起来,真气不再遵循以往的经络大周天运转,而是将其打散,化作千百道细小的气流,强行灌入周身血肉的每一个角落。
点火。
以自身真气为引,点燃后天有形之躯。
……
第十日后。
白玉云床上方,气象万千。
盘膝而坐的苏阎,身躯已经瘦削了一圈,生机也消失了不少。
但也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点白光,自他眉心亮起。
紧接着,他周身蒸腾起一道氤氲的白炁。
那白炁初时只有一缕,飘忽不定,随后越聚越多,在他头顶盘旋。
时而化作滚滚黑烟,时而凝成无形气剑。
最终,万般变化归于一处,汇聚成一道飘逸出尘的人影,虚虚实实,悬于头顶三尺之处。
苏阎猛然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那道白炁人影一闪而逝,没入他的体内。
成了!
先天真炁!
这道由后天返先天,炼化自身精气神而成的本源之炁,已经彻底融入他的丹田气种。
《造化天诀》的玄妙,远超苏阎的想象,但却并不难练,短短十日,他就已经成功地将自身炼成了一道真炁。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他能感受到这道先天真炁中蕴含的力量,却无法做到随心所欲地驾驭。
想要真正操纵它,必须依靠功法的下半部秘法。
而那秘法,在李言手上。
去找李言?
不可能。
那等于是把自己的脖子送到对方的刀口下。
既然正路走不通……
那就走捷径。
“也不知道寿元强行推演的话,会不会成功……”
苏阎的念头沉入识海深处。
“推演《造化天诀》!”
【第五年,你强行推演造化天诀,试图越过秘法掌控真炁,遭天地法则反噬,五脏俱损。】
【第十年,你从伤势中恢复,另辟蹊径,不再试图控制,而是引导先天真炁融入自身血肉,缓慢炼化。】
【第二十年,先天真炁已与你血肉不分彼此,真炁透体而出,于体外凝练出一道虚幻分身。】
【第五十年,你于无数次失败与尝试中,窥得天机,成功推演出《造化天诀》的完整心法,领悟《大造化剥夺术》!】
五十年寿元,弹指一挥间。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苏阎为中心,轰然爆发!
摆件瓷器摇晃碰撞,发出噼啪脆响。
窗框被劲风推得大开,外头的山风灌进来,与室内的气息撞在一处,把幔帐卷得老高。
桌椅剧颤,木屑簌簌落下,窗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楼下,正在打坐的林安被这股动静惊得跳了起来,一脸骇然地望向楼上。
苏阎缓缓睁开眼,低垂的眼睑下,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不可思议!
因为他发现,如今他不但可以随意地操纵这团先天真炁,更妙的是,这真炁无时无刻不在自行运转,冲刷经脉,锤炼筋骨。
这意味着什么?他以后连买淬体灵药的钱都省了!
只要人活着,肉身就在不断变强!
真正让他感到震撼的,是那门最终推演出的神通。
《大造化剥夺术》!
此术,掠夺天地万物之造化,化为己用。
草木精气、日月精华,甚至……剥夺其他修士的气运!
这才是真正的“造化”!
侵日月之玄机,夺天地之造化!
这功法与自己的【夺天】简直是完美的契合!
“李言师兄……”
苏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山风灌入,吹起他的长发。
“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
对方处心积虑,将他视作一味大药,为此不惜送上这等逆天功法作为饵料。
可谁能想到,这鱼饵,如今却被他连钩子带线,一并吞了下去。
“作为报答……”
苏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冷意。
“等我回了宗门,定要将师兄你也炼成一味绝世大药,才不算辜负你这份厚礼。”
心情大好之下,他推门走出阁楼。
栏杆前,他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方的山脉轮廓。
须弥山脉连绵起伏,古木参天,云遮雾绕。
这地方处处透着危险,也处处藏着生机。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待在这里了。
这期间,不仅要稳固修为,更要借着这块宝地,多搜刮些筑基机缘。
筑基机缘,多多益善。
他要在这里,为自己铺好筑基的道路。
“少爷,你出关啦!”
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林安端着热茶走上楼阁。
苏阎接过茶盏,水汽氤氲,茶叶的清苦味在鼻尖绕开。
“最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他端着茶杯询问。
林安摇了摇头,发髻间的木簪跟着晃动两下。
“没听说有什么顶要紧的。倒是这两日坊市里传得沸沸扬扬,说须弥山深处发现了一座真人遗留的洞府。具体位置没人知晓,但不少散修和宗门弟子都结伴进山去寻了。”
真人洞府。
苏阎只是微微颔首,转动手里的茶杯。
看来,华音仙子当初选择来这须弥山驻守,多半也是为了这山脉中可能存在的真人洞府。
筑基机缘,这东西,谁也不嫌多。
修真界本残酷,炼气期不过是刚刚拿到入场券,只有真正踏入筑基,才算是在这残酷的世道里有了自保的本钱。
算算进度,自己距离那道门槛也不远了,也快要需要机缘了。
想到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安身上,看得有些出神。
“少爷,怎么了?”
被苏阎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林安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有些局促地捏了捏衣角。
苏阎收回视线,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平淡地开口:“我在想,是不是该论道了。”
林安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染了胭脂色:“少爷,你好讨厌……”
揽月阁外的风卷起落叶,阁内的春光正浓。
……
岁月荏苒,光阴如梭。
一眨眼间,五个春秋悄然逝去。
揽月阁顶层。
苏阎倚着雕花木栏,望向远处连绵不绝的须弥山脉。
青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闭目,胸腔起伏间,默默运转着“大造化剥夺术”。
周遭的天地精华化作肉眼难辨的细流,顺着毛孔钻入皮肉。
这功法霸道,讲究一个“夺”字,强行剥离万物生机反哺己身。
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周遭的天地灵气微微震荡,化作云雾般的精纯力量,被他吞入腹中。
来到这须弥山,苏阎的杂事变少了,日子过得极有规律。
不用像在外门时那般天天提防着被人算计,他将大量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
炼气八层了……
这五年,他刻意压着破境的速度。
他将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用来蕴养体内那一道“先天真炁”。
随着这道真炁的不断壮大,苏阎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朝着一个非人的方向蜕变,每一寸血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经过先天真炁的淬炼,他丹田气种所凝练出的真气,品质已然达到了六品。
筑基有望!
虽然炼气七层到八层的提升,在法力总量上不如六层到七层那般夸张,但真气的精纯度和爆发力,却翻了数倍不止。
如今的他,就算是将数门神通同时施展,也足以支撑长时间的与人厮杀。
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这吃人的修仙界,把底牌全亮给别人看,往往死得最快。
因此,苏阎依旧习惯性地运用敛息术,将自身外放的气息收回至炼气七层的水平,只比当年来到坊市之时强上些许。
攻敌三分,自留七分……底牌这种东西,永远不嫌多。
楼梯口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少爷,有华音师姐的来信。”
苏阎闻言回头看去。
林安捏着一枚青玉简走来。
五年光景,当年那个干瘪瘦弱的小丫头,如今也是彻底长开了。
身段玲珑,曲线也有了傲人的资本。
或许是因为这其中有着苏阎这些年“论道”的功劳,她的眉眼间褪去了青涩,多了一份浑然天成的妩媚。
走动间,裙摆翻飞,已隐有几分女修的风姿。
因为同样修炼了《阴阳赋》的缘故,林安的修为也水涨船高,达到了炼气四层。
这个速度,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足以称得上是天才了。
接过玉简,苏阎指尖注入真气。
华音仙子的声音便从中传出,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师弟,出事了。”
“近日,观地仪发现,原本应该在二十年才会爆发的兽潮,竟然提前了。如今,无数妖兽正从山脉深处涌出,朝着坊市的方向而来。”
“如此异变,事出无常必有妖。我怀疑,这背后有万象道宗那些人的影子。”
玉简末尾,华音仙子抛出了真正的目的。
“不过,兽潮是危机,同样也是机遇。无论幕后主使是谁,这都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机缘。师弟可否愿意随我等一同去闯一闯这兽潮?如若师弟愿意,三日后,坊市北城门处见。”
光芒黯淡,玉简废弃。
听完玉简中的内容,苏阎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倒是个意外的消息。
来到须弥山这几年,他对于此地各方势力的了解也深了不少。
这万象道宗,便是万骨宗在须弥山脉最大的竞争对手。
两个宗门为了争夺此地的资源,明争暗斗了上百年,早已是血海深仇。
平日里在坊市外围碰见,拔刀相向是常有的事。
只是苏阎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能找到操控兽潮的办法。
这手笔够大。
须弥山脉里的妖兽何止上万,一旦形成规模,别说炼气期,就是筑基真人来了也得退避三舍。
“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苏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不过,那东西最终也将会是我的!”
既然对方选择对坊市出手,那不管如何,最终他都要与这些人对上。
届时,只需要将他们全部杀光,用【夺天】掠夺过来就行了。
至于华音仙子的提议……
去闯兽潮?
苏阎冷笑。
疯了才去。
关于这次兽潮的内情,他们一无所知。
万象道宗既然敢提前引爆兽潮,必然是布有后手。
贸然闯入其中,风险太大,变数太多,跟送死有什么分别?
稳妥起见,还是先让华音仙子那帮人先去试探。
等局势稍微明朗一些,再做打算不迟。
他镇守着这大须弥乾坤阵的东城阵眼,完全没必要去蹚这趟浑水。
“林安。”苏阎转身,目光投向天穹那黑压压的云层。
“少爷吩咐。”
“这几日闭门谢客。开启揽月阁的所有防御阵法,谁来都不见。”
“好的少爷。”
三日之期已到。
须弥山坊市北城门。
华音仙子一袭白衣,立在城垛边缘。
风吹动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的山脉轮廓在晨曦中模糊不清。
她身旁,吕姓和赵姓两名修士早已等得不耐烦。
“华音执事,还等吗?”吕姓男修掸了掸袖口上的灰尘,语气透着不满。
“那姓苏的小子摆明了是个缩头乌龟,白白浪费我们时间。”
华音仙子没接话,视线越过城墙,投向东城揽月阁的方向。
那里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动静。
华音仙子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失望,无奈地叹气一声。
她本以为苏阎是个志同道合的道友,有胆色有魄力,能从杂役院里杀出来,这样的人,面对可能动摇整个须弥山格局的大机缘,怎会无动于衷?
如今看来,倒是高估了他。
这人修为是不错,阵法造诣也高。
可骨子里,还是少了一股子修士该有的、向死而生的锐气。
“罢了。”华音仙子收回视线,声音转冷,“既然他不愿来,这份天大的机缘,便没他的份了。我们走。”
话音未落,她率先化作一道长虹,破空而去。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遁光撕开云层,转瞬间便消失在山脉深处。
……
揽月阁顶层。
风把窗棂吹得嘎吱作响。
苏阎单手搭在栏杆上,望着那三道迅速远去的遁光,低声笑了笑。
华音仙子……
说实话,他总觉得这位师姐不太像万骨宗的人。
她的身上,有种没被这吃人世道真正毒打过的天真。
这帮人自诩聪明,成天把“搏杀机缘”挂在嘴边。
可他们也不动脑子想想,兽潮爆发的源头都没摸清,就敢一头扎进去。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们真在兽潮里捞到了什么逆天的宝贝,最后呢?
最后还不是得回到这须弥山坊市。
届时,只有他一人坐镇阵眼,掌控此地阵法。
只要回了坊市,进了这大须弥乾坤阵的范围,那就是他苏阎的地盘。
你说那机缘没有我的份?
那可就别怪到时候,万骨宗的卷宗上多出轻飘飘的一笔:华音执事等三人,为抵抗兽潮,英勇牺牲。
连悼词他都替他们想好了。
苏阎收回目光,转身回到静室内开始打坐。
盘膝坐定,五心朝天。
丹田内,那枚气种匀速转动。
六品真气在经脉中奔流,每一次循环,都带起一阵低沉的雷音。
这五年时间,他把大半心血都砸在蕴养“先天真炁”上。
成效斐然。
如今他体内的真气之浑厚,早已远超寻常炼气八层修士,就算是面对那些手握数门真传神通的真传弟子,他也自信能碰上一碰。
更重要的是,随着先天真炁的不断淬炼,他丹田气种所凝练出的真气,品阶正在稳步提升。
等这六品真气再蜕变一次,迈入更高层次,他便有足够的底气,去争夺这须弥山中真正的筑基机缘。
五年前那座惊鸿一现的真人洞府,虽然近些日子没了消息,但苏阎从不怀疑它的存在。
当初无数散修和其他宗门弟子涌入山脉,死伤惨重,却连洞府的影子都没摸到。
这事透着邪性,暗中必然有人在布手。
机缘这东西,往往跟陷阱绑在一块。
没有绝对的实力,去凑热闹就是给别人当垫脚石。
压下杂念,苏阎闭上眼,呼吸绵长。
……
一个月后。
黄昏时分。
残阳把揽月阁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阎结束了当日的修行,从静室走出。
林安早就在门外候着。
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前,手里捧着一枚青色的传讯玉简。
“少爷,这是坊市里传来的最新消息。”
苏阎接过玉简,随口问:“华音师姐他们情况如何?”
“师姐他们前几日在葬云岭大发神威,以雷霆之势击溃了兽潮主力。”林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崇拜,“据说,当时有神秘高手在暗中偷袭,但最终还是被师姐他们联手击退,现在正一路追杀过去呢!”
“师姐他们前几日在葬云岭大破兽潮。”林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崇拜,“据说,当时有神秘高手在暗中偷袭,但最终还是被师姐他们联手击退。现在正追着那人往深山里去了。”
苏阎将神识探入玉简。
玉简里记录了事发当日的留影。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葬云岭的轮廓。
漫山遍野的妖兽尸体堆积如山。
画面中,葬云岭上空,法宝光华与妖兽的嘶吼交织。
华音仙子符箓如雨,吕、赵二人剑光纵横,确实打出了万骨宗的威风。
随后便是见到一道极其耀目的宝光悬在半空。
那光芒里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气息,正是这东西在驱使妖兽发狂。
“原来如此。”
苏阎收回神识,这幕后黑手,还真是万象道宗那群人。
那件能控制兽潮的宝物,品阶绝对不低。
虽然认不出那法盘的来历,但隔着留影,苏阎也能感受到那股搅动天地的磅礴气机。
好东西。
难怪华音他们连穷寇莫追的道理都不顾了,红着眼也要追杀到底。
财帛动人心啊。
不过,他依旧不打算出手。
万象道宗既然手里有这等大杀器,为什么不直接驱使兽潮把须弥山坊市平了?
答案很简单。
他们忌惮‘大须弥乾坤阵’。
对方必然清楚,大阵有四个阵眼,由四位炼气后期修士镇守。
所以对方布了个局。
提前引爆兽潮,把镇守阵眼的人引诱出去。
如今,华音、吕、赵三人离城追杀,全都被这件宝物钓走了。
只剩下他苏阎一个,还留在坊市内。
对方的算盘打得精明,可惜漏算了他这个变数。
他压根就没打算出去。
你们在外面打生打死,抢那件控制兽潮的宝贝。
抢到了最好。
只要你们敢带着那玩意儿逃回坊市。
自己的机会不就来了?
想到这里,苏阎默默地在心里为华音仙子加了把劲……
……
数日过去。
揽月阁内,苏阎盘膝打坐,周身灵气如潮汐般起伏。
忽然,他心神一动,猛地睁开双眼。
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从极远处的山脉深处传来。
苏阎单手捏诀,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烟,直接掠出揽月阁,停在半空。
他身影一晃,已出现在阁楼之外,目光穿透层层云雾,望向坊市外的天际。
“轰隆隆!”
天边,一道道雷鸣般的炸响由远及近,沉闷的声浪滚滚而来,连脚下的青石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只见远方的云层被狂暴的法力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随后便见数道遁光从中逃出。
苏阎眉毛一挑,“这是出事了?”
为首那人,正是前几日意气风发的华音仙子。
只不过眼下,她哪还有半点仙子做派。
在她的身后,十几道凶戾的黑芒紧追不舍,不时有神通法术的光华在空中炸开,术法碰撞产生的余波把天幕撕碎,连带着下方的山林都被成片削平。
赫然是一场惨烈的遁光追逐战!
华音那身素白道袍早就被血浸透,发髻披散,脸色苍白,显然是受了重创。
苏阎眯起眼,视线越过华音,落在后方那道略显狼狈的青色遁光上。
是那名吕姓的修士。
至于另一个赵姓修士,并未见到他的身影。
三个人去,只有两个人回来。
苏阎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这次前来坊市驻守的包括他在内一共有着四位炼气后期,然而此刻情况,不难猜到,另一个人想来已经陨落。
苏阎脚尖点在揽月阁的飞檐上,真气灌入喉腔:“起阵!”
声音压过半空的爆鸣,传遍东城。
苏阎不慌不忙,一声令下,坊市内的宗门弟子立刻排布开来,阵旗翻飞,灵气汇聚,顷刻间撑起一道恢宏的阵法。
‘大须弥乾坤阵!’
这座阵法位列六品,乃是炼气层次的顶尖阵法,如今由苏阎主持,就算是炼气大圆满的修士前来,他也能够一战。
金色的光罩自坊市四角升腾,倒扣下来,将整座城池护在腹中。
然而,变故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就在光罩即将合拢的当口,只见那吕姓修士反手掏出一枚暗金色的阵符。
他十指翻飞,法诀连连打入其中。
原本严丝合缝的金色穹顶,此刻竟生生被撕开一道三丈宽的豁口。
“动手!”
几乎是缺口出现的同一刻,坊市外围的密林里,凭空杀出数道黑影。
这帮人甩手掷出八杆乌骨大旗,在缺口四周一字排开。
旗杆迎风暴涨,死死卡在光罩的豁口边缘。
阵纹交错,将那处残缺彻底锁死。
苏阎试着催动主阵眼,却无法将那缺口关闭。
“万象道宗……”
苏阎皱了皱眉,立即地将那几人认了出来。
显然万象道宗的人早已做好了准备,就等待着今日这个机会。
如今阵法出现了缺口,万象道宗的人完全可以凭借此杀入坊市!
而导致这一切的那个吕姓修士则是立即的调转方向,朝着坊市相反的方向逃去。
显然,他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他并不在乎,甚至,他本意就是如此,将坊市当做诱饵,从而给他创造逃跑的机会。
毕竟对于万象道宗而言,铲除这须弥山坊市,要比追杀他更加值得。
至于这坊市内的同门?
那只能算是他们倒霉。
毕竟
“吕云朔!你个混账!”
华音仙子瞥见大阵洞开,目眦欲裂,顿时朝着那逃跑的吕云朔大骂。
但出人意料的是,她没有选择跟着逃跑。
“师弟,你我联手。”
遁光一闪,华音仙子落入坊市之内,随后转身守在了大阵缺口之处:“绝对不能让他们冲入坊市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苏阎闻言撇了一眼华音仙子,倒是对她颇为意外,毕竟看她的模样,明显是受了很严重的伤,但她居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回来继续的驻守坊市。
秉承着宗门内无好人的想法,苏阎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娘们不会是万象道宗安插的暗桩吧?留下来准备跟外面那帮人里应外合?
华音也注意到了苏阎的目光,自然也是猜到了他的想法,随即惨笑一声道:“逃不了的。万象道宗谋划了这么久,外围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现在往外冲,就是活靶子。留下来固守待援,靠着大阵的威力,说不定还能有一条生路。
苏阎闻言依旧心中疑惑:“这个道理既然师姐也明白,那为何吕师兄会选择逃跑?”
听到这话,华音仙子咬牙切齿地开口道:“因为那宝物就在他手里!”
她胸口剧烈起伏,扯动了伤势,连咳了好几口血才缓过劲来。
“那东西叫‘三光净世宝玉’!万象道宗用这宝玉当诱饵,在葬云岭挖了个大坑。我们本来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准备撤走,偏偏吕云朔那个蠢货,又贪图那宝玉,强行夺宝!”
他不仅连累我等陷入了埋伏之中,更是不顾赵师弟死活,丢下我们自己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