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老宋,你这鬼屋里真有鬼!
张瑀看到面板上的信息,脸色顿时变了。
他原本以为老宋的鬼屋充其量就是一只黄鼠狼或者别的什么小精怪在捣乱,就像上午祠堂那件事一样。
结果系统直接告诉他——那鬼屋底下埋着一具尸体。
一具死了三年的女尸。
死的时候还穿着红嫁衣。
怨气极重,马上要变厉鬼了。
七天之内不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
这是命案。
张瑀眉头拧了起来,盯着系统面板上那几行字,脑子飞快地转着。
老宋看他忽然不说话了,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瑀哥?怎么了?是不是不方便接?”
张瑀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屏幕上宋德福那张冒汗的脸。
想了想,他决定把事情说出来。
这事瞒不住。
也无需瞒。
“老宋。”
宋德福连忙应声:“哎,瑀哥你说。”
张瑀看着他,语气平静但很严肃。
“你那个鬼屋,真有鬼。”
宋德福愣住了。
屏幕上的弹幕也愣住了。
然后,弹幕直接炸了。
【什么??????】
【真有鬼????】
【主播你怎么这么确定???你还没去看呢!】
【等等等等,主播刚才说“真有鬼”的时候表情好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卧槽不会吧!!!老宋的鬼屋真有鬼?!】
【我上次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真鬼?!我靠我腿软了!】
【不是,主播你怎么判断出来的?你刚才就看了一下老宋的脸?】
【我不信,除非主播你拿出证据来】
【但是他上午在祠堂也是这样,一进去就看出来了问题】
【上午是黄鼠狼,这次是鬼,能一样吗?】
【我就是那个去老宋鬼屋玩过的人,我现在坐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我也去过!我回来做了三天噩梦!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结果是真鬼?!】
【老宋你这鬼屋别叫惊魂夜了,叫夺命夜吧!】
【我已经截图了,这要是真的,绝对上热搜】
【上午祠堂那事已经上热搜了,现在还没掉下来呢】
宋德福看着弹幕的讨论,脸上的表情从愣住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恐惧。
“瑀哥……你……你不是在吓我吧?”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这鬼屋里,真的有……有那种东西?”
张瑀没有绕弯子,直接开了口。
“你那个冥婚堂场景底下,大概三米深的位置,埋着一具尸体。”
宋德福的脸瞬间白了。
白得跟纸一样。
弹幕也在这一瞬间爆炸了。
【尸体??????】
【卧槽卧槽卧槽!!!尸体!!!】
【不是鬼吗??怎么变成了尸体???】
【有尸体才有鬼啊!!!人死了才有鬼啊!!!】
【三米深!!!那得挖多久!!!】
【等等等等,主播你怎么知道是冥婚堂底下三米?!你不是没去过吗?!】
【上午他在祠堂也是,一进去就指着墙角说黄鼠狼在那里,结果真有!】
【这个主播到底是干什么的?!他不是中介吗?!】
【中介是主业,捉鬼是副业?】
【我世界观又碎了!!!这次碎得更彻底!!!】
【尸体!尸体!这已经不是说鬼的事了!这是刑事案件!】
【三年!这具尸体埋了三年!那不就是一起三年悬案吗!】
【报警!必须报警!】
【楼上别急,主播肯定有打算,先听他怎么说】
宋德福整个人都在发抖。
“尸体……尸体……”他喃喃地重复了两遍,然后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恐惧,“瑀哥!你说的是真的?!我那个鬼屋底下埋着人?!”
张瑀点了点头。
“死者女性,三年前被害,死的时候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
宋德福浑身一震。
“红色嫁衣……”他的嘴唇哆嗦着,“就是游客们看到的那个红衣女鬼!”
张瑀又说:“她现在还没有完全成形,所以只能在你那个鬼屋里活动,游客能看到她,但监控拍不到。你那些NPC员工感受到的‘背后有人’‘脖后吹气’,都是她的怨气干扰的。”
宋德福越听越害怕,额头上冷汗直冒。
“那……那她现在会不会……会不会伤人?”
“目前还没有主动伤人。”张瑀说,“但再过七天,她就彻底成形了。到时候就不是只在鬼屋里飘了,会往外走,会对外面的人动手。”
宋德福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七天?!”
他的声音尖得破了音。
“只有七天?!”
弹幕也吓疯了。
【七天?!只有七天就成形了?!】
【成形之后会怎么样?!会出来害人吗!】
【系统文看过没有!厉鬼成形那还得了!】
【什么系统文,这是现实!现实中真要出了厉鬼,那得死多少人!】
【我不敢想象!那个鬼屋附近是什么地方?是居民区啊!】
【完了完了,我家就住在城西老街旁边!离那个鬼屋不到五百米!】
【楼上你快搬家吧!不对!搬也来不及了!】
【主播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肯定有办法吧?!】
【对对对!上午他能找道长收黄鼠狼,下午能找高人找人,晚上肯定也能处理这个鬼!】
【主播你快说句话!到底能不能处理!】
【我好怕!我妈问我为什么在发抖!我该怎么解释!】
宋德福比弹幕更急。
他现在不只是额头冒汗了,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瑀哥!”他几乎是在喊了,“你既然能看出来,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求求你出手!多少钱都行!”
他急得都快哭了。
“我这鬼屋开了三年,我以为是生意好,结果是底下埋着死人!我天天在上面走来走去,我晚上还在那儿守夜,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都在发颤。
虽然他一开始还有些难以置信,但想到张瑀之前的委托,顿时又觉得好像有些正常。
弹幕的风向也变了。
【老宋说得对,主播既然能看出来,肯定能处理】
【上午祠堂的事我还以为是运气,下午找人的事我以为是偶然,现在这个尸体的事——我信了,主播是真有本事】
【连续三个委托,一个比一个离谱,但都被主播搞定了】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主播每次都是还没到现场就先把问题看透了】
【祠堂是进门就盯着墙角看,找人是请了个高人来直接说位置,这次更离谱,连线就说出尸体埋在三米深的地底下】
【这是什么神仙能力?主播你是不是也会法术?】
【主播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什么隐世高人?】
【或者是哪个山上下来的道士?】
【道士不像,道士哪有开中介店的】
【那也说不定,大隐隐于市嘛!】
【别猜了别猜了,先让主播把这事处理了再说!】
张瑀没有回应弹幕的猜测。
他看向屏幕里的宋德福,语气里满是严肃。
“老宋,这个委托我可以接。”
“但我先说清楚,这件事有两层——一层是鬼,一层是尸体。”
“鬼我可以帮你处理,但尸体的事,必须报警,必须走正规程序。那是一桩命案,就算把鬼超度了,尸体也得挖出来,杀人犯也得抓到。”
宋德福连连点头。
“是是是!报警!肯定报警!只要瑀哥你帮我把那个鬼处理了,我马上就报警!”
张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在心里默念系统。
“系统,确认接受委托。”
【委托已确认。】
【当前需要人脉:夜游神(Lv.1)、阴差(Lv.1)】
【宿主当前未解锁以上人脉,是否立即使用人脉解锁卡?】
“使用两张人脉解锁卡。”
【正在使用人脉解锁卡×2……】
【正在抽取……】
【抽取完成。】
【恭喜宿主解锁Lv.1人脉:夜游神(地府编制,五品巡检)。】
【人脉档案:夜游神,地府五品巡检,负责巡视夜间阴阳两界,镇压游魂野鬼,封锁怨气源头,防止阴邪外泄。性格冷厉寡言,办事雷厉风行,是驱邪镇鬼类委托的权威人脉。】
【恭喜宿主解锁Lv.1人脉:阴差(地府编制,无常司勾魂使)。】
【人脉档案:阴差,无常司勾魂使,专职拘魂超度,押解厉鬼入地府受审。拥有一切阴魂厉鬼的拘押权限,可强制将滞留人间的鬼魂带入地府。性格沉默寡言,执行力极强,不完成任务绝不罢休。】
张瑀看着两行信息,心里暗赞。
一个镇压怨气,一个拘魂超度。
系统给出的方案果然是专业的。
他面上不露声色,继续在心里操作。
“系统,匹配夜游神和阴差联合处理当前委托。”
【正在生成联合委托报价……】
【报价已生成。】
【本次委托联合费用:基础服务费30000元(可由宿主自由定价向客户收取)】
【系统服务费:夜游神费用40点香火值,阴差费用40点香火值,合计80点香火值。】
【宿主当前香火值:1340点。】
【是否确认调用人脉?】
“确认。”
【正在向夜游神发送委托邀请……】
【正在向阴差发送委托邀请……】
【邀请已发送,等待回应……】
大约过了五秒钟。
【夜游神已接受委托。】
【阴差已接受委托。】
【预计到达时间:可在宿主到达目标地点后十分钟内抵达。】
张瑀关掉系统面板,抬起头来。
老宋在屏幕那头等得心焦,看到张瑀抬头,连忙问:“瑀哥,怎么样?”
“人我已经联系好了。”张瑀说,“两个专家,一个负责镇场子,一个负责抓鬼。我现在过去,到了之后他们就会来。”
宋德福连忙站起来:“好好好!瑀哥我马上给你发定位!”
“不用发定位。”张瑀说,“你直接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开车过去。”
老宋立刻说了出来。
“城西老街一百一十七号!就在老街中段,门口有个红灯笼,招牌写着‘惊魂夜’!”
张瑀记下来了。
他站起身来,把手机从支架上拆下来,对着镜头说。
“各位,今天的第三个委托,鬼屋捉鬼,现在出发。”
弹幕疯狂刷屏。
【冲冲冲!!!】
【捉鬼去!!!这次是真的捉鬼!!】
【前面两件事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晚上还有更离谱的!】
【我蹲了!今晚我通宵蹲!】
【我已经喊我全宿舍的人一起来看了!】
【我们公司群里都在分享这个直播间!】
【我奶奶也凑过来看,她老人家说你们别瞎搞,真鬼很凶的!】
【奶奶说得对!主播你小心点!】
【但是主播有高人啊,怕什么!】
【高人也是主播的高人,不是我们观众的高人,我们在屏幕前瑟瑟发抖就行】
【主播你带个护身符吧!安全第一!】
张瑀走出店门,从兜里掏出车钥匙。
他的车是一辆老款的银灰色面包车,停在巷子口外面的路边。
车子有些年头了,漆面都开始发暗,但保养得还行,发动机声音还算正常。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把手机固定在中控台上的手机支架上,镜头对准前方的路。
“各位观众,我们现在去城西老街。”
弹幕又是一阵躁动。
【来了来了!夜探鬼屋!】
【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城西老街我知道!那条街晚上人少得很,都是些老铺子,开门的不多!】
【阴森得很,以前那边有个火葬场!】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这个时候说火葬场,你是想吓死谁!】
【主播你一个人开车不害怕吗?】
【怕什么,主播又不是普通人!】
【就是,主播见识过的场面比鬼屋大多了!】
张瑀发动车子,驶出巷子口,拐上了主路。
城西老街离他这边不算太远,开过去大概十几分钟。
车里的空调不太好使了,他摇下半截车窗,夜风吹进来,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微凉。
街上的车不多,路灯昏黄。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涨到了八万多。
弹幕密密麻麻地刷着。
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在讨论鬼屋的事,也有人在问主播到底是什么来历。
张瑀没看弹幕,专注地开着车。
十几分钟后。
他拐进了城西老街。
这条街确实老了。
两边都是些两三层的老房子,墙皮斑驳,木窗棂上的漆都掉了。
街上路灯倒是亮着,但昏昏暗暗的,照在空荡荡的街面上,更显得冷清。
街两边的店铺大多都关了门,卷帘门拉到底,偶尔几个还开着的铺子,里面透出来的灯光也是惨白惨白的。
弹幕的讨论速度明显加快了。
【这条街好阴森啊!】
【我走过这条街!白天还好,晚上真是吓人!】
【前面那个红灯笼是不是就是鬼屋?!】
【对对对!看到了!惊魂夜!】
【门口挂着红灯笼,这审美也是绝了,平时觉得是恐怖主题,现在知道真相反而觉得更瘆人了】
【平时是商机,现在是案发现场!】
【你们别吓人了行不行!】
张瑀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他推开车门下车,刚站稳,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从红灯笼底下快步迎上来。
正是宋德福。
宋德福比视频里看着还要憔悴。
头发稀疏得厉害,额头上的汗在路灯下反着光,pOlO衫的领口都被汗浸透了。
他快步走到张瑀面前,双手握住张瑀的手,握得很紧。
“瑀哥!你可算来了!”
他的声音又激动又害怕。
“我刚才在直播间里一直看着你的车往这边开,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张瑀拍了拍他的手背。
“老宋,别慌。”
宋德福点头如捣蒜,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紧绷着。
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鬼屋大门,咽了口唾沫。
“瑀哥,咱们现在进去?”
“不急。”张瑀说,“人还没到。”
宋德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瑀哥说的是那两位高人。
他连忙点头,不敢催,也不敢多问,就站在张瑀旁边,时不时往街口的方向张望一眼。
直播间的弹幕却没闲着。
【人还没到?主播请的高人又要现场赶来?】
【这次是两个!一个负责镇场子,一个负责抓鬼!】
【这配置听着就专业】
【上次祠堂那位道长也是等了一会儿才到的】
【急什么,高人来无影去无踪的】
【老宋你别抖了,你抖得我屏幕都跟着晃】
【换成你你抖不抖?自家鬼屋底下埋着尸体,换我直接跑路了】
【老宋还算胆大的,还敢在这儿等着】
【他是老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宋德福站在张瑀旁边,额头上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手在裤腿上搓了又搓。
他不敢催张瑀,但眼睛一直往街口的方向瞟。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还在涨,已经破了十万。
弹幕刷得飞快。
【十分钟了,高人还没到?】
【别急别急,高人有高人的出场方式】
【上次道长是走着来的,这次两位会不会也是这样?】
【说不定是直接闪现呢】
【楼上你游戏玩多了吧】
【不过说真的,上次那位道长原地消失那一幕我现在还记得,太震撼了】
【那场景我能记一辈子】
【你们说这次的两位会是什么样的人?】
【镇场子的肯定气场很强,抓鬼的估计也比较冷】
【我猜一个穿道袍,一个穿黑衣】
【不一定,上次找人的那位夜先生就是黑衣短褂】
【夜先生那个气场,我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发怵】
张瑀没有参与弹幕的猜测。
他靠在车门上,表情平静,偶尔看一眼前方的路面。
他在等。
系统说了十分钟,那就十分钟。
又过了片刻,张瑀眼前弹出了系统提示。
【夜游神已到达附近。】
【阴差已到达附近。】
【两位人脉正在化形为人,即刻抵达。】
张瑀看到提示,从车门上直起身来。
“来了。”
宋德福浑身一个激灵。
“来了?在哪儿呢?”
他伸长脖子往街口看,但什么都没看见。
张瑀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不远处的路灯下。
过了一会儿,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忽然多出了两个人影。
一个是高瘦身材,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衫,头发束在脑后,面容清癯,眉骨很高,眼窝很深。
他背着手,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在地上。
周围的气息似乎都沉了下来,连路灯光都暗了几分。
另一个矮了半头,穿着一身黑色的短褂,腰上系着一条巴掌宽的皮带,脚蹬一双黑布鞋。
他面相很冷,嘴唇紧抿着,眼神像刀子一样,扫哪里都带着一股审视的锐利。
两人一高一矮,一瘦一壮,从路灯下走过来,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
弹幕在短暂的安静之后,直接炸了。
【卧槽!!!来了来了!!!】
【这两个人怎么出现的?!我刚才明明没看到有人走过来!】
【他们好像突然就出现在路灯底下了!】
【跟上次那个道长一样!都是忽然出现的!】
【这两个人的气质绝了!】
【高个子那个看着好冷,感觉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矮个子那个眼神好吓人,像刀子似的】
【虽然模样普通,但这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这气场比刚才那位夜先生还强!】
【镇场子和抓鬼的,这配置一看就是专业的】
【主播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宋德福看到这两人,腿都软了。
不是吓的,是激动的。
他开鬼屋三年了,见过不少人,但从来没见过这种气质的人。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觉得心里有东西在往下沉,像是空气都变重了。
他赶紧迎上去,双手抱拳,声音都在发颤。
“两位高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高瘦男人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矮个男人也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但也没说话。
张瑀走上前去,对着两人拱了拱手。
“有劳两位跑这一趟。”
他转过来,指着高瘦男人对宋德福说:“这位先生姓沈,负责镇场子,防止那东西跑出来作乱。”
然后又指着矮个男人:“这位姓谢,负责抓鬼。”
两个姓是张瑀顺嘴编的,系统里的人脉都是真神,但在人前不能露了真身,有个称呼就行了。
弹幕瞬间刷了起来。
【沈先生!谢先生!】
【这姓取的,感觉好有讲究】
【沈先生看着就是那种能镇得住场子的,气场太强了】
【谢先生的眼神真的太锐利了,感觉能把鬼都看穿】
【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起来肯定牛】
【我就想知道他们怎么抓鬼】
【别说了别说了,快进鬼屋吧!】
【我已经等不及了!】
宋德福连忙对着两人鞠躬。
“沈先生!谢先生!辛苦两位了!辛苦两位了!”
沈先生微微摆了摆手,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带路。”
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听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宋德福连忙转身,小跑到鬼屋门口,掏出钥匙去开门。
鬼屋的大门是一扇厚重的黑色铁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惊魂夜”三个字,字的边角还做了红色的滴血效果。
大门两边的墙上画着骷髅和蜘蛛网,在这种昏暗的路灯下看着,更显得阴森。
宋德福的手在发抖,钥匙捅了好几次才捅进锁孔里。
咔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道具塑料味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宋德福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走廊里的灯亮了。
惨白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彻底亮起来,照出一条窄窄的走廊。
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挂着些鬼脸面具和假蜘蛛网,地上铺着黑布,走在上面没什么声音。
“瑀哥,沈先生,谢先生,请……请进。”
宋德福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紧。
沈先生迈步走了进去。
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扫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冥婚堂的方向。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又继续往里走了。
谢先生跟在他后面,也跨过了门槛。他的反应更直接——右手五指微微张开了一下,像是随时准备抓什么东西。
弹幕看到这一幕,紧张了起来。
【沈先生刚才顿了一下!他是不是感应到什么了!】
【谢先生的手,那是准备动手的姿势吧!】
【好紧张好紧张,我不敢看了!】
【主播你快跟进去!镜头别晃!】
【我要看到冥婚堂里面是什么样!】
【我今晚注定睡不着了】
张瑀举着手机,跟在两位高人身后,走进了鬼屋。
宋德福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给沈先生和谢先生介绍鬼屋的布局。
“这条走廊两边是停尸房的场景和鬼婴房的场景,都是假的,我雇的NPC平时就在里面吓人。走廊尽头那个双开门就是冥婚堂,那个红衣……那个东西,就在那里。”
他说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声音明显发虚。
很快,几人穿过了走廊,站在了冥婚堂的门口。
那是一扇老式的双开木门,门板上刷着暗红色的漆,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小木匾,写着“冥婚堂”三个字。
门两边贴着一副对联,上联是“阴阳两隔情不断”,下联是“人鬼殊途意难平”。
这门本身也是鬼屋场景的一部分,平时看着就是个恐怖主题的布景。
但现在知道了真相,再看这副对联,就让人觉得说不出的瘆人。
宋德福站在门口,咽了口唾沫,回头看了张瑀一眼。
张瑀对他点了点头。
宋德福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冥婚堂里的灯是感应灯,门一开就自动亮了。
灯光是那种刻意调暗的红黄色,模拟着红烛的效果,照得整个房间像是泡在一层昏沉的暮色里。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些假的香烛和供品,还有一张黑白的遗像——那是道具,不是真人。
供桌两边是两根红色的柱子,柱子上挂着红绸。
房间最里面是一张铺着红绸布的婚床,床上的被褥是红色的,枕头上绣着鸳鸯。床边立着一对纸扎的金童玉女,脸上画着诡异的笑容。
整个房间的布置看着就很压抑。
红绸、红烛、红床、红被,到处都是红色,但这种红不是喜庆的红,是那种暗沉沉的、快要凝固的红。
弹幕开始议论起来。
【这就是冥婚堂?看着好压抑啊】
【到处都是红色的,但这红色一点都不喜庆,反而特别阴森】
【那个纸扎的金童玉女最吓人,脸上的笑容感觉要活过来了似的】
【那对纸人我刚才好像看到它动了一下,是我的错觉吗】
【别说了别说了!】
【我在这个房间里一秒都待不下去,老宋居然能天天守着】
【老宋做鬼屋生意也是心大】
【我现在就在想,那个红衣女鬼在哪个位置】
【应该是在婚床那边吧?毕竟是女鬼,肯定在婚床附近】
【不一定,她穿的是嫁衣,说不定就在供桌前站着】
【别猜了!我害怕!】
宋德福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了。
他回头看了看沈先生和谢先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两位高人,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张瑀转头看向沈先生和谢先生。
“沈先生,谢先生,这委托就交给你们了。”
沈先生微微点头。
“我们自会处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很稳。
谢先生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冥婚堂的正中央。
他环视了一圈整个房间,目光在那张婚床上停了一下,又扫过供桌,最后落在了房间东北角的一片暗影处。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冷。
“沈兄,麻烦你了。”
沈先生没有答话,只是双手一翻,十指快速掐了个诀。
动作很快,快到直播间观众根本看不清他掐的是什么。
然后他右手往下一按。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的掌心扩散出去,像是什么东西被按进了地底。
整个冥婚堂的空气都变了。
那种压抑的感觉忽然加重了,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压在了所有人的肩膀上。
但又让人觉得——这层压制不是针对人的。
是针对这房间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弹幕瞬间炸了。
【我刚才感觉到手机屏幕抖了一下!怎么回事!】
【沈先生做了什么?我怎么觉得空气都变重了!】
【这就是镇场子吗!太厉害了!】
【他用什么手段了?我没看清楚!】
【感觉整个房间被他锁住了,外面的出不去,里面的也出不来】
【这就是专业的!先封场再抓鬼!】
就在沈先生封场之后的下一秒。
谢先生出手了。
他的动作比沈先生更快。
右手从腰间一抽,像是抽出了什么东西,但那东西直播间观众根本看不见。
就看见谢先生右手虚握,往前踏出一步,对着房间东北角那片暗影处,凌空一劈。
那片暗影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然后。
一个东西显露了出来。
它是从暗影里渗出来的。
先是红色的裙角,然后是红色的袖口,然后是整个身体。
就站在供桌前面,靠着一根红柱子。
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
嫁衣是古式的,袖口和领口绣着金色的花纹,裙摆拖在地上。
但嫁衣的颜色不对,不是那种喜庆的正红,而是一种发暗的、接近血色的红。
她的脸白得吓人。
不是正常人的白,是那种已经没有了任何血色的、蜡像一样的白。
眼窝深陷下去,嘴唇却是鲜红的,像刚刚舔了血。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脚。
她的脚根本没有踩在地上。
裙摆下空荡荡的,脚尖垂着,离地面大概还有两指的距离。
她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站在供桌前,看着眼前的众人。
直播间安静了整整一秒。
然后,彻底爆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来了出来了出来了!!!!!】
【红衣女鬼!!!!!是红衣女鬼!!!!!】
【我操我操我操!!!!!真的有鬼!!!!!】
【她的脚!!!!!她的脚跟不着地!!!!!】
【脸白得跟纸一样!!!!!这是真鬼!!!!!】
【我之前还以为是老宋编的故事,结果是真鬼!!!!】
【我截图了!!!!!我他妈手抖得截了十几张!!!!!】
【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看我!!!!!】
【我感觉她在透过屏幕看我!!!!!】
【我在被窝里抖成筛糠!!!!!】
【妈呀!!!!!救命!!!!!】
【我一个从不信鬼神的人现在信了!!!!!】
【老宋你他娘的鬼屋里真有鬼啊!!!!!】
【我之前还去这个鬼屋玩过!!!!!我近距离看过她!!!!!】
【楼上的你还活着真是命大!!!!!】
【主播你别站那么近!!!!!往后退!!!!!】
【沈先生谢先生快收了她!!!!!】
宋德福整个人已经瘫在了门口的地上。
他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右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个红衣女鬼。
“就是她……就是她……游客说的就是这个……”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开了三年鬼屋……三年……”
“从来没想过……自己鬼屋里真有……真有那种东西……”
他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弹幕此刻也全都吓得不轻。
【老宋都瘫了!他之前还说自己进去看过好几次!】
【他之前去的时候女鬼不出来,现在当着面出来了!】
【这比任何鬼屋都要吓人一万倍!】
【老宋以后还开不开鬼屋了?这心理阴影得有多大!】
【不开玩笑,老宋你赶紧换个生意吧】
而房间里,红衣女鬼动了。
她抬起头来,那双深陷的眼睛盯着谢先生。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像是整个房间都在共鸣。
尖锐得刺耳。
“我好惨……”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刮出来的一样,让人听了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
弹幕直接吓疯了。
【她说话了!!!!!】
【这声音!!!!!我的耳机要炸了!!!!!】
【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我在被窝里抖得停不下来!!!!!】
【她在喊冤!!!她说自己惨!!!】
【还我命来!!!她果然是被人杀了埋在下面的!!!】
红衣女鬼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宋德福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蹿上来,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就在这时,红衣女鬼的目光落在了谢先生身上。
她的表情变了。
从麻木变成了怨毒。
她张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
裙摆拖在地上,身体却像没有重量一样,速度快得惊人。
方向正是门口的宋德福。
“死——!”
她发出一声尖啸。
弹幕瞬间就吓坏了。
【她扑过来了!!!!!】
【老宋小心!!!!!】
【救命救命救命!!!!!】
【主播快跑!!!!!】
【沈先生谢先生还不动手吗!!!!!】
【完了完了完了!!!!!】
然而,女鬼刚扑出一半。
谢先生动了。
他往前一步,右手虚握往下一压。
然后他开口了。
“放肆!”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都在共振。
红衣女鬼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整个人僵在半空中。
她的表情从怨毒变成了惊恐。
然后谢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语调完全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低沉的厉喝,而是一种威严的嗓音。
“周翠兰——”
这三个字一出口,红衣女鬼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谢先生继续开口,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女鬼的姓名和生平。
“周翠兰,庚辰年三月十七日生人,籍贯青州府安县周家村。”
“三年前七月十四日,被人杀害于此处。”
“死时身着红色嫁衣,怨气郁结,魂魄滞留人间。”
“汝可知罪?”
红衣女鬼周翠兰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怨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
她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然后,她的眼睛里渗出了红色的液体。
不是眼泪,是怨气凝聚成实质,像血一样从眼眶里渗出来。
然后,那两行血泪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滑下来,滴在红色的嫁衣上。
她对着谢先生,声音颤抖着哭诉起来。
“大人……冤枉……”
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尖锐的啸声,而是变成了一个正常女人的声音,只是带着浓浓的哭腔。
“民女冤枉……”
“民女死得好惨……”
“民女生前从未害过人,却被人害了性命……”
她一边说一边发抖,血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弹幕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她哭了!!!!!】
【那是血泪吗!!!!!红色的眼泪!!!!!】
【不是眼泪,是怨气!主播刚才说她的怨气极重!】
【她喊冤!!!!!她喊冤枉!!!!!】
【难道她真的是被人害死埋在这里的?!虽然主播之前说了,但现在听她亲口说还是觉得吓人!】
【听她的语气,好像还很委屈的样子】
【鬼也有冤屈吗?我还以为鬼都是害人的】
【鬼也是人变的啊!被人害死了当然有冤屈!】
【谢先生问她可知罪,她不认罪,她在喊冤!】
【这跟我想象的捉鬼完全不一样,我以为鬼都是坏的,但她是被害的啊!】
【被害死了变成鬼,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但我刚才被她吓得不轻,现在看她哭,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我也是,我居然有点同情她】
【但她在鬼屋里吓人也是事实,游客被她吓成什么样了】
【所以谢先生才问她可知罪,她滞留人间吓人就是罪】
谢先生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等周翠兰说完,才冷冷开口。
“你之冤屈,自有地府裁断。”
“但滞留人间三年,怨气扰动活人,惊吓无辜百姓——这便是你的罪过。”
“今日吾奉命前来,拘你入地府受审。”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
“服不服?”
周翠兰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想说话,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然后她忽然抬起手,指向了房间的一个方向。
“大人……”
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杀我之人的东西……”
“还……还在那里……”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瑀眉头皱了一下。
宋德福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脸的错愕。
弹幕也炸了。
【什么东西?!杀人者的东西还在鬼屋里?!】
【卧槽!不止有尸体,还有证据?!】
【她指的是哪里?!供桌右边那个墙角吗?!】
【这都三年了,东西还在?!没人发现过?!】
【老宋每天都在鬼屋里,居然从来没发现!】
【鬼屋嘛,到处是道具和杂物,谁会注意多了一个东西】
【关键是——她记得!她记得杀人者把东西丢在了那里!】
【这证据要是还在,是不是就能抓到凶手了?!】
沈先生微微皱了下眉,看了一眼谢先生。
谢先生点了点头,一个纵步朝周翠兰所指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几步就到了。
墙角的地面是水泥的,但水泥层上有几道裂缝。
谢先生蹲下来,右手对着裂缝处虚虚一抓。
水泥裂缝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一张卡片从裂缝里被吸了出来。
那是一张身份证。
破烂不堪,边缘已经磨得发毛了,但照片和文字还能勉强看清。
谢先生捏着身份证,站起身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
弹幕疯狂刷屏。
【身份证!!!!!】
【杀人者的身份证掉在了现场!!!!!】
【这他妈的!这凶手作案的时候把身份证丢了!】
【这都三年了没被发现!老宋你这鬼屋也太能藏东西了!】
【水泥裂缝里,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关键是这个凶手,作案带着身份证干嘛!】
【可能是打斗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的吧】
【不管怎么说,这是铁证!】
就在这时。
站在门口的宋德福忽然整个人往前一窜。
他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身份证上的照片和名字。
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难以置信。
“是他?!怎么会是他?!”
他的声音大得连弹幕都听清楚了。
张瑀转头看向他。
“老宋,你认识这个人?”
宋德福从夜游神手里接过那张身份证,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抬起头来,嘴唇在发抖。
“认识……我当然认识……”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这人叫孙志强,三年前在我这儿干过临时工!就在这鬼屋里扮鬼!”
弹幕再次炸锅。
【临时工?!鬼屋的前员工?!】
【那岂不是说这个鬼屋里发生过两件事——一件是老板的临时工杀了人埋了尸,另一件是死者变成了真的鬼?!】
【他杀了人还把身份证落在了现场?!这什么蠢贼?!】
【不是蠢,是慌!他肯定是埋尸体的时候身份证从口袋里掉出去了,自己根本没发现!】
宋德福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就是我这儿干了不到一个月的临时工,后来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我想着他可能是觉得扮鬼太累了,工资也低,就不想干了。他连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都没跟我结,我都替他留着呢!”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不是不干了,他是杀了人跑了!!!”
弹幕疯狂讨论起来。
【这个老板也是心大,员工招呼不打就走了也不报警】
【临时工流动性大,这种情况也挺常见的吧】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这个孙志强为什么要杀了这个女孩?】
【身份证在这儿,人跑了三年,这案子还不算明了吗!】
【这根本就是做贼心虚!杀了人埋了尸就跑了!】
【三年啊!要不是红衣女鬼自己显形,这案子根本破不了!】
张瑀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到周翠兰的状态,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周翠兰颤抖着身体,血泪淌了一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人……民女冤枉……”
“民女只有一事放不下……”
“不看到那杀害民女的恶徒伏法……”
“民女不服!”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怨气再次翻涌起来。
房间里的灯光开始闪烁,红绸无风自动。
谢先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翠兰!”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地府裁断,不会放过一个恶人!你跟吾走,自有公道!”
说着,他右手一翻,就要强行将女鬼拘走。
周翠兰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开始向谢先生的方向移动。
她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
张瑀开口了。
“谢先生,且慢。”
谢先生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张瑀,没有说话。
张瑀往前走了一步。
“谢先生,沈先生——这女鬼的怨气来源,就是那个杀害她的人至今逍遥法外。”
“你们现在强行将她带走,虽然合规矩,但不免太冤。”
“不如给她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
“我们现在就用这张身份证报警。让警察来查,让杀人者受到法律的惩治。”
“让她亲眼看到那恶徒伏法。”
“如此,她便能了无牵挂地入地府了。”
沈先生和谢先生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立刻表态。
弹幕开始议论起来。
【主播说的有道理啊!】
【强行带走是合规矩,但人家冤啊!】
【让她看着凶手被抓,她才能安心上路!】
【我支持主播的说法!】
【而且那张身份证就是关键证据!报警之后肯定能抓到人!】
【就怕凶手这三年已经跑了】
【有身份证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再说了,这种案子,只要证据确凿,很快就能破!】
【我就想知道,两位高人会听主播的吗】
沈先生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谢先生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谢先生松开手,转过身来,看着张瑀。
“既然是你开口,便给你这个面子。”
他看了一眼周翠兰,又说道。
“不过,时间有限——”
“四个小时。”
“不论结果如何,四个小时后,吾必须将她带走。”
张瑀点了点头。
“好,四个小时。”
弹幕又刷了起来。
【成了!两位高人给主播面子了!】
【主播的面子真大啊!】
【四个小时!够警察来一趟了!】
【关键是要抓到人,光抓人四个小时恐怕不够,但报警立案足够了!】
【只要警察立案,凶手就跑不了!】
【到时候女鬼看到凶手被绳之以法,她就能安心走了!】
【说实话我现在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明明是捉鬼的直播,怎么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这女鬼太惨了,被人害死埋尸三年,唯一的愿望就是看到凶手伏法】
周翠兰愣在了原地。
她听着张瑀的话,听着谢先生的话,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然后,她眼眶里的血泪又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血泪的颜色淡了。
从暗红色变成了浅红色。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怨气竟然开始消散。
那些缠绕在她身边的黑色雾气,一点一点地变淡,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她对着张瑀,嘴唇哆嗦着。
声音很轻,很哑。
“多……多谢……”
弹幕看到这一幕,纷纷议论。
【她的怨气在消散!】
【血泪颜色变淡了!】
【她刚才说多谢!】
【她等这一刻等了三年!】
【有人替她做主了,她的怨气就开始散了!】
【这比强行带走要好得多!】
【主播做得对!】
【这才是真正的超度,让她心甘情愿地走】
【我现在眼泪都下来了,这也太感人了】
谢先生看着怨气开始消散的周翠兰,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对张瑀说。
“四个小时。”
说完,他右手一翻,周翠兰的身影开始变淡,逐渐隐入了暗影中。
但他的气势依然笼罩着整个房间,压制没有解除。
他给了女鬼四个小时,女鬼也被收回了阴影中等待。
沈先生也收了手势,负手站在一旁。
张瑀转过来,对宋德福说。
“老宋,报警。”
宋德福回过神来,连忙掏出手机。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电话接通。
“喂,110吗?我要报警。”
“我在城西老街一百一十七号,惊魂夜鬼屋。”
“我这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还有一张杀人犯的身份证。”
电话那头,接警员的声音很稳。
“先生您别急,慢慢说。城西老街一百一十七号惊魂夜鬼屋,对吗?”
“对对对!”宋德福握着手机,声音在发抖,“尸体就埋在冥婚堂地下,还有一张身份证,是杀人犯的!”
“好的,您保持电话畅通,我们马上派警力过去。请问您现在在现场吗?现场还有其他人吗?”
“在在在!我就在门口!还有我请的中介,还有两位高人——”
他说到这儿卡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沈先生和谢先生的身份。
张瑀在旁边提醒他:“就说有目击证人。”
“对对,还有目击证人!”宋德福连忙重复。
“收到,请您不要破坏现场,在门口等候,警力预计十分钟内到达。”
电话挂断了。
宋德福握着手机,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汗浸透了。
他转过头看着张瑀,嘴唇还在哆嗦。
“瑀哥……警察马上就来……”
张瑀点点头:“听到了。”
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警察要来了!这案子瞒了三年终于要破了!】
【那张身份证就是铁证!孙志强跑不了!】
【我查了一下这个名字,网上没有相关通缉信息,说明这人根本没被列为嫌疑人】
【太离谱了,杀了人埋了尸,三年没人发现】
【要不是红衣女鬼自己显形,这案子怕是要成无头悬案】
【鬼屋藏尸,这他妈比恐怖片还恐怖】
【老宋这心理阴影面积,我这辈子都不敢去鬼屋了】
【我现在就住在城西老街附近,看见几辆警车鸣着警笛过去了!】
【这么快?!才刚报警几分钟啊!】
【城西分局离老街很近的,开车几分钟就到】
张瑀把手机镜头对准了鬼屋门口的那条老街。
昏黄的路灯下,街道空荡荡的。
但远远的,已经能听到警笛声了。
由远及近。
很快,红蓝相间的警灯撕开了老街的暗沉。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拐进了街口,后面还跟着一辆刑事勘查车。
警车停在鬼屋门口,车门打开,几个穿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板寸头,脸上一道深深的川字纹,一看就是常年皱着眉头的人。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警员,手里拿着记录本。
中年男人走到门口,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谁报的警?”
“我!是我!”宋德福连忙迎上去,“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
中年男人点点头:“我叫马国良,城西分局刑侦大队的。你说发现了尸体,在哪儿?”
“在里面!冥婚堂底下!”宋德福指了指屋里,“马警官,我跟您说实话,这尸体不是今天才发现有问题的,是那个——”
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沈先生和谢先生,又指了指张瑀。
“是这位瑀哥请的高人帮我看出来的,尸体就埋在冥婚堂地下三米深的位置,死了三年了,是个女的,穿着红嫁衣,还有杀人犯的身份证也找到了!”
马国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了看宋德福,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张瑀和那两位气质明显不对劲的“高人”。
“你等等。”他抬起手打断宋德福,“你说尸体是你请的人看出来的?怎么看的?用眼睛看就能看到地底下三米埋着什么?”
宋德福正要解释,张瑀开口了。
“马警官,这件事说来话长。简单说,这鬼屋最近半个月一直出现异常现象,老宋请我来排查。我请了两位专家过来,发现冥婚堂底下埋着一具尸体。”
他说着,指了指谢先生手里那张身份证。
“这是从冥婚堂墙角的水泥裂缝里找到的,应该是凶手埋尸时遗落的。”
马国良接过身份证,凑到路灯下仔细看了看。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名字赫然写着——孙志强。
他把身份证递给身后的年轻警员:“立刻查。”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张瑀,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们是怎么知道尸体埋在冥婚堂底下的?又是怎么找到这张身份证的?这两个问题,你得给我说明白。”
张瑀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马警官,我知道你会有疑问,我也不打算瞒你。”
他指了指沈先生和谢先生。
“这两位是我请来的专家,在文物勘探和地质检测方面很有经验。他们用探测设备发现冥婚堂地下有异常埋藏物,深度约三米。至于这张身份证——”
他顿了顿。
“是在排查过程中从墙角裂缝里找到的。”
这话半真半假。
沈先生和谢先生确实不是普通人,但张瑀不能直说。
鬼怪之说,在警察面前站不住脚。
马国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沈先生和谢先生。
沈先生负手而立,面色冷淡,一言不发。
谢先生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抿着,眼神里全是不耐烦。
这两个人的气质确实不像普通人。
马国良干了二十多年刑侦,眼力还是有的。
他看得出来,这两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尤其是那个高瘦的,往那儿一站,周围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但他也没多问。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些人的身份,是尸体。
“先勘查现场。”马国良一挥手,“老李,带人进去,从冥婚堂开始。”
刑事勘查车的后门已经打开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提着设备往里走。
宋德福在前面带路,一路小跑。
马国良跟在后面,张瑀也举着手机跟了进去。
直播间的弹幕一直在刷。
【警察开始勘查了!终于要挖尸体了!】
【我紧张死了,又是一桩命案直播】
【今天这个直播间是一天比一天刺激】
【先是祠堂黄鼠狼,然后是石桥村救人,再到鬼屋挖尸,这主播的一天顶别人一辈子】
【关键是这三件事都是真的!每一件都有警察到场!】
【道长原地消失有录屏,周小雨救出来有警车跟着,晚上这尸体都要挖出来了!】
【我已经把今晚的直播链接发给我所有朋友了,这种事不能我一个人震撼】
【我从下午蹲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完全不想离开屏幕】
【我也是!我现在又紧张又激动又害怕,肾上腺素拉满了】
技术科的人进了冥婚堂,开始架设备。
两个年轻的技术员在房间中央支起了一台探地雷达,对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扫描。
马国良站在门口,看着技术员操作。
几分钟后,操作探地雷达的技术员抬起头来。
“马队,地下约三米位置确实有异常回波,形状和密度都符合人体骨骼的特征。”
马国良的脸色沉了下来。
“确定?”
“确定。”技术员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这个回波信号非常清晰,深度三米零二十公分,长度约一米六,符合女性身高范围。而且回波密度不均匀,有衣物和骨骼的层次差异。”
马国良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了张瑀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疑惑和惊讶。
三米深的地底下埋着什么,这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但他没有追问,而是对着技术员一挥手。
“挖。”
命令一落地,技术科的人立刻动了起来。
两个年轻的技术员从勘查车上抬下来一台小型破拆机,另外几个人拿来了铁锹和撬棍。
马国良站在冥婚堂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的目光在房间中央那片地面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张瑀身上。
这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探测设备?
他那两个所谓的“专家”从头到尾连个仪器箱子都没带,空着手进来的。
马国良干了二十多年刑侦,眼力不会骗他。
但他没再追问。
破案要紧。
技术科的老李蹲在地上,用粉笔在探地雷达标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马队,就从这儿往下挖。表层是水泥,大概二十公分厚,下面是回填土。回填土的密度比周围的原生土低,有明显翻动痕迹。”
马国良点头:“挖。”
破拆机的轰鸣声在冥婚堂里响了起来。
钻头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水泥碎裂,碎块被撬棍撬开,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
直播间里,弹幕的滚动速度快到了看不清单条内容的程度。
【挖了挖了!!真的挖了!!!】
【水泥层下面真是回填土!!老李说得没错!!】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这比看任何刑侦剧都真实!!!】
【刑侦剧是演的,这是真的!!这底下真有尸体!!】
【我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但又舍不得关掉直播!!!】
【我妈刚才进来问我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我把手机给她看了一眼,她现在坐我旁边一起看!!!】
【楼上你妈胆子真大!!!】
【十万人了!!十万人在线围观挖尸现场!!】
【这辈子没想过会在直播间看到这种场面!!】
破拆机持续轰鸣。
水泥层被一层一层地破开,碎块被技术员用手捡出来,堆在一旁。
宋德福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害怕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开了三年的鬼屋,这间冥婚堂他每天都要进出好几次。
那对黑白新郎新娘的NPC就站在供桌旁边,他亲手给他们调过站位,整理过道具服。
结果这底下埋着人。
埋了三年。
他天天在死人上面走来走去。
一想到这个,他的腿又开始发软。
张瑀站在他旁边,手机镜头稳稳地对着挖掘现场。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亮着。
【委托进展更新:尸体挖掘进行中。】
【当前阶段:现场勘查与证据固定。】
【待完成:厉鬼超度。周翠兰怨气已开始消散,但仍未完全化解。需待其亲眼确认凶手伏法后,方可完成最终超度。】
张瑀看了一眼面板,又看了看墙角那片暗影。
周翠兰被谢先生收在阴影里,普通人看不见。
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等着。
水泥层破开了大约二十公分,下面全是回填土。
老李蹲在坑边,用手捻了一把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马队,回填土里有明显的腐败残留物气味。深度越往下,气味越重。”
马国良的脸色更沉了。
“继续挖。动作轻一点,别破坏了埋藏物。”
技术员换了工具。
破拆机停了,换成了手铲和毛刷。
两个技术员跳进坑里,一铲一铲地往下挖。
回填土比原生土松软得多,挖起来并不费力。
但所有人都挖得很慢,很小心。
弹幕安静了一些,所有人都在屏息等着。
【挖得这么慢,我好急!!】
【别急,这是考古式挖掘,要保护现场证据!!】
【技术员好专业,用手铲一点一点地刮!!】
【我在看在看!!!好像有东西了!!】
【哪里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屏幕右下角!!坑的右边!!有一块红色的!!】
坑里,一个技术员的手铲停住了。
他蹲下来,用毛刷轻轻扫开表面的浮土。
一片暗红色的织物露了出来。
“马队,发现织物。”
马国良快步走到坑边,低头往下看。
那是一片红色的布料,埋在土里,颜色深得发黑。
老李蹲在坑边,用手电筒照着。
“纺织物,丝质,红色。埋了三年,颜色还在,应该是化纤混纺。看样子是衣物的裙摆部分。”
马国良的下颌绷紧了。
“继续清理。”
技术员换了更小的刷子,一点一点地扫开织物周围的泥土。
裙摆渐渐露了出来。
然后是小腿。
然后是大腿。
然后是整个身体。
一具完整的女性遗骸,以一种蜷缩的姿势侧躺在土坑里。
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
嫁衣的样式是古式的,袖口和领口绣着金色的花纹,但三年过去,金色已经发暗,红色也已经变得接近褐色。
遗骸的皮肤已经完全腐败了,只剩下白骨和干枯的软组织。
但嫁衣是完整的。
它裹着这具白骨,鲜艳的颜色在泥土的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
直播间安静了整整好几秒钟。
然后,弹幕疯了。
【挖出来了!!!真的挖出来了!!!】
【白骨!!!穿着红嫁衣的白骨!!!】
【三年了!!!三年埋在鬼屋底下没人知道!!!】
【红衣女鬼就是这个!!!就是她!!!】
【我刚才看到的红衣女鬼就是穿着这件衣服!!!一模一样!!!】
【这就是周翠兰!!!周翠兰的尸骨!!!】
【谢先生刚才叫她的名字!!周翠兰!!庚辰年三月十七日生人!!】
【直播录屏了吗!!我手抖得录不了!!快去剪视频!!】
【今晚这个直播绝对要上全国热搜!!不!!全球热搜!!】
【我现在浑身都在抖!!不是怕!!是又气又难过!!】
【一个年轻女孩,穿着嫁衣被人杀了埋在这里三年,要不是她自己显形,谁能知道!】
【杀人犯呢!!孙志强呢!!警察快去抓啊!!】
宋德福站在门口,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没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坑里那具白骨。
马国良站在坑边,脸色铁青。
他转身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老李,全面勘查这间屋子。墙角、地面、墙壁,所有缝隙和夹层,一处都不能漏。”
老李点头:“明白。”
马国良又转身看向身后的年轻警员。
“孙志强的身份信息查得怎么样了?”
年轻警员抬起头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马队,查到了。孙志强,青州人,今年应该是二十七岁。无固定职业,三年前在城西老街一带打过零工。没有前科记录,但有两次打架斗殴的治安处罚记录。”
“他现在在哪儿?”
“系统里最后一次更新他的轨迹是两年前,在青州市郊区的一个建筑工地上打过工。之后就断了,没有新的登记记录。”
马国良的脸色沉了下来。
“断了?”
“对。他没有正当职业,不使用银行卡,不租房,不用手机号。从两年前开始就销声匿迹了。”
马国良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人最难抓。
没有社会活动的痕迹,没有身份登记的节点,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他脚下这具白骨不能白死。
那张身份证不能白留。
“扩大搜索范围,把他的信息发到省厅,请求跨区协查。另外把他三年前的通话记录和社会关系的底全翻出来。”
“是!”
弹幕又开始刷起来。
【孙志强跑了?销声匿迹两年了?】
【杀了人肯定跑啊!这种人有预谋的!】
【但是他没有正当职业不用银行卡不用手机,这种人才最难抓!】
【警察能抓到吗?我好担心!】
【放心,身份证在这儿,白骨在这儿,铁证如山,全国通缉跑不了!】
【但是他都跑了三年了,说不定早就跑到哪个山沟沟里去了!】
【别说了别说了,我好气!这种杀人犯怎么还没被抓!】
张瑀看着弹幕的讨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孙志强如果藏得很深,警方一时半会儿抓不到,那周翠兰的怨气就消不了。
谢先生只给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一到,不管人抓没抓到,周翠兰都得被带走。
到那时候,她走得不甘心,怨气没散干净,就算被强行拘进地府也是个麻烦。
他想了想,转身走到谢先生旁边,压低声音。
“谢先生,孙志强如果藏得深,四个小时不够抓到人。周翠兰的怨气消不了,她走得不甘心,怎么办?”
谢先生看了他一眼。
“四个小时是底线。”
他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我是负责办案的阴差,不是负责给鬼伸冤的判官。她服不服,到了地府自有裁断。我的任务是把她带回去,仅此而已。”
张瑀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先生又说了一句:“你是中介,你有你的规矩。我是阴差,我也有我的规矩。”
张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没有再劝。
系统有人脉的规则,阴差有阴差的章程。
他可以在中间斡旋,但不能坏了规矩。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辙。
思索间,张瑀立刻想起了一个人脉——日游神!
日游神是无常司的白日巡检使,专门负责记录活人的行踪轨迹。
全地府通用的生人踪迹查询权限,可以调阅任意时间段内任意地点的活人活动记录。
找孙志强,找日游神比找谁都管用。
周海生的妹妹失踪三年,日游神闭眼十几秒就精准定位到了石桥村。
孙志强一个大活人,只要还在地面上活动过,日游神就不可能查不到他的踪迹。
张瑀在心里默念系统。
【宿主是否调用人脉:日游神(Lv.1)?】
“确认调用。”
【正在向日游神发送委托邀请……】
【邀请已发送,等待回应……】
大约过了五秒钟。
【日游神已接受委托。】
【本次委托费用:基础服务费5000元(可由宿主自由定价向客户收取)。】
【系统服务费:香火值30点。】
【预估到达时间:可在宿主确认后十分钟内抵达。】
张瑀关掉系统面板,抬起头来。
马国良正站在坑边,对着技术科的人指挥现场勘查。
宋德福还坐在地上,被两个年轻警员搀着,脸色白得吓人。
沈先生和谢先生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张瑀走到马国良身旁。
“马队。”
马国良转过头来。
“有事?”
“关于孙志强的下落,我可能能帮上忙。”
马国良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能帮上忙?什么意思?”
“我认识一个人,在找人这方面很擅长。”张瑀说,“今天下午城北分局的杜洪昌队长破获了一起三年悬案,一个失踪三年的女孩被找到了,就在她老家旁边十公里的村子里。那案子,就是我请的人帮忙找到的。”
马国良的眼神变了。
“你说的是下午石桥村那个案子?”
“对,就是那个案子。”
马国良沉默了两秒。
下午石桥村的解救案,他听说过。
城北分局的杜洪昌亲自带队,从接警到解救人质不到两个小时,三年悬案直接告破。
局里已经传开了。
而且他刚才在来的路上,也刷到了那个祠堂黄鼠狼的热搜。
那个道人原地消失的视频,现在还在热搜榜上挂着。
他看了看张瑀,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沈先生和谢先生。
“你的人脉还挺广。”
张瑀没有接这个话茬。
“马队,孙志强藏得深,常规手段要找到他可能需要时间。但我的委托人等不了太久——刚才那位谢先生说了,他只能等四个小时。”
马国良看了看谢先生。
谢先生面无表情,负手而立,一句话都没说。
“四个小时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四个小时后,不管孙志强有没有被抓到,这件事的另一半就要结束了。”张瑀说,“所以我想,如果警方需要,我可以请那位朋友过来,帮忙确定孙志强当前的位置。”
马国良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说的这个人,在哪儿?”
“只要我需要,十分钟之内就能到。”
马国良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你请他过来。”
他没有问这个人是什么身份、用什么方法找人。
干刑侦二十多年,他见过不少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不重要。
张瑀掏出手机,假装发了一条消息。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沸腾了。
【主播又要请高人了!!】
【这次请谁?是不是下午那位夜先生?!】
【夜先生太强了,看一眼照片就知道人在哪儿!】
【对对付!夜先生找孙志强肯定也是一眼的事!】
【主播快请!!我太想看到孙志强被抓了!!】
【杀人犯逍遥法外三年,终于要被揪出来了!】
【这个直播间今晚要封神!一天之内连破两桩悬案!】
【不止两桩,祠堂那件事也算一桩!一天三件事,件件都离谱!】
【我已经把直播间分享到所有群了,今晚不睡了!】
【十万人了!十万人一起等孙志强的下落!!】
张瑀把手机重新架好,镜头对准自己。
“各位观众,我刚才联系了一位高人,就是下午帮周先生找到妹妹的那位夜先生。他马上就到。”
弹幕瞬间炸了。
【果然是夜先生!!!】
【夜先生牛逼!!!下午那一下我就服了!!!】
【闭眼十几秒就定位到石桥村,这能力找孙志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我已经等不及了!!夜先生快来吧!!】
【老宋你听到了吗!杀你员工的那个凶手马上就要被找到了!】
老宋还瘫坐在法阵边缘,整个人还在发抖。
但听到张瑀的话,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光。
“瑀哥……真的能找到吗?”
“能。”张瑀说,“下午我帮一个委托人找失踪三年的妹妹,从接委托到确定位置,花了不到十分钟。”
老宋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转过头,看着坑里那具穿着红嫁衣的白骨。
眼眶红了。
“姑娘……你要是泉下有知……就保佑警察抓到那个畜生……”
墙角那片暗影轻轻颤动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
大约过了十分钟。
张瑀眼前弹出了系统提示。
【日游神已到达附近,即刻抵达。】
张瑀转过身,对着鬼屋门口走去。
马国良看了他一眼,跟了上去。
直播间的镜头对准了鬼屋的大门。
门外的老街依然昏暗,路灯的光晕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一个人影从路灯下走了出来。
黑瘦的身材,黑色的粗布短褂,头发很短,皮肤很黑,脸上的线条硬朗得像刀削出来的。
正是日游神。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双手垂在身侧,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像是能看穿一切。
弹幕炸了。
【是他是他!!夜先生!!】
【下午就是他!!看一眼照片就找到了石桥村!!】
【这气质,跟下午一模一样,看着就让人觉得不简单!!】
【夜先生这气场,我真的在他面前不敢乱说话!】
【警察叔叔们看着呢,夜先生来了!快找孙志强!!】
马国良看到日游神的身影,眼神微微一凝。
他干了二十多年刑侦,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但这个黑瘦男人往跟前一站,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不是普通人的气场。
那是一种来自职业本能的直觉——这个人身上有着某种他无法准确捕捉的特质。
不是危险,不是压迫,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异物感。
“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位高人?”
张瑀点头:“对,夜先生。”
日游神走到门口,站定。
他看了一眼张瑀,又看了看马国良,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张瑀走上前去,对着日游神拱了拱手。
“夜先生,有劳了。”
日游神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种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平静。
“说。”
一个字,简单直接。
张瑀转身对着马国良说:“马队,把孙志强的身份信息给夜先生看一眼。”
马国良从年轻警员手里接过平板电脑,把孙志强的身份信息调出来,屏幕转向日游神。
“孙志强,男,现年二十七岁,青州人。三年前在这间鬼屋打过临时工,涉嫌杀害一名女性后埋尸潜逃。最后一次轨迹记录是两年前在青州郊区一个建筑工地,之后销声匿迹。”
日游神看着平板屏幕上的信息,扫了一眼。
然后又看了一眼孙志强的身份证照片。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眉心处轻轻一点。
和下午一模一样。
他闭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马国良看着他,眉头微微拧着。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安静了。
【他在干嘛?】
【跟下午一样!!闭眼十几秒就能找到人!!】
【我下午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以为是假的,现在再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人脑定位系统?】
【别管什么原理了,能找到人就行!!】
【我好紧张!!孙志强到底在哪儿!!】
大约过了十几秒。
日游神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马国良身上,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据此地往西北方向,约莫百里。”
马国良愣了一下。
“一百里?安平县?”
“安平县城西南角,有一处废弃砖窑厂。砖窑厂北侧三十步,有三间工棚。此人就在中间那间工棚里。”
马国良的脸色变了。
“废弃砖窑厂……是不是安平县水泥厂旁边那个?”
日游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继续说道。
“此人两年前从青州工地离开后,辗转多地,半年前来到安平县,在砖窑厂附近以打零工为生,隐姓埋名,从不使用真实身份。”
“当下,他正在工棚中睡觉,穿戴整齐,随身带有一个蓝色编织袋,内有换洗衣物及少量现金。”
马国良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准备跑?”
“今日傍晚,他在安平县城北一小卖部购买物品时,刷到了这场直播。”
直播间瞬间炸了。
【什么???孙志强也在看直播???】
【他刷到了自己的案子???】
【卧槽卧槽卧槽!!!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份证被找到了!!】
【他看到尸体被挖出来了!!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所以他收拾了东西准备连夜跑路!!】
【那他现在还在工棚里?!还没跑?!】
日游神的声音依然平静。
“他本打算今夜子时离开,但尚未动身,仍在工棚中。”
马国良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年轻警员吼了一声。
“立刻联系安平县公安局!发协查通报!废弃砖窑厂北侧工棚,中间那间!嫌疑人孙志强正在睡觉,随身带有装有衣物的蓝色编织袋,可能准备连夜潜逃!让他们立刻出警抓捕!”
年轻警员飞快地重复了一遍,掏出手机就拨了出去。
“安平县局吗?我是市局城西分局,我们这里有一个命案嫌疑人……”
马国良转回来看着日游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多谢。”
日游神没有说话。
张瑀站在一旁,手机镜头对着这一幕。
弹幕已经彻底沸腾了。
【定位了!!安平县废弃砖窑厂!!】
【孙志强跑不掉了!!他还在睡觉!!警察马上就到!!】
【他居然也在看直播!!他亲眼看到自己的身份证被挖出来!!看到自己在网上曝光了!!】
【这什么天网恢恢!!他看直播的时候肯定吓得魂都没了!!】
【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了,收拾东西准备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夜先生太厉害了!!连他在看直播都知道!!连他收拾了什么东西都知道!!】
【这叫什么,疏而不漏!!杀人犯逍遥三年,终究还是要落网!!】
【我已经开始期待安平警方通报了!!】
宋德福听到日游神的话,整个人从地上蹦了起来。
“他……他跑不了了对不对?!警察已经去抓了是不是?!”
张瑀点头:“是,已经出警了。”
宋德福的眼眶一下红了。
他看着坑里那具白骨,嘴唇哆嗦着。
“姑娘……你听到了吗……那个畜生跑不掉了……警察去抓他了……”
周翠兰轻轻颤了一下,身上的怨气又散了几分。
血泪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
张瑀走到谢先生旁边。
“谢先生,凶手马上就会被抓到。周翠兰的冤屈马上就能了结。四个小时,应该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