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还以为有真本事,结果又是神棍那一套
几人沿着村路往祠堂走。
路两边的老房子安安静静的,偶尔有几只鸡在墙根下刨食。
三爷爷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比平时大,拐杖点在地上咚咚咚地响。
道人走在他旁边,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袍角轻轻摆动,看着说不出的舒展。
张瑀跟在道人另一侧。
张辰举着手机走在最后。
不到五分钟,就到了祠堂前面那块空场。
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祠堂的门还开着,里面黑洞洞的,远远看着就觉得凉飕飕的。
三爷爷停在祠堂门口,转身对道人说:“道长,就是这里了。”
道人点点头,站在祠堂门口,往里面看了看。
他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槛外面,左手拂尘轻轻一摆,右手掐了个诀,闭眼了几秒钟。
然后睁开眼,笑了笑:“原来如此。”
三爷爷连忙凑上来:“道长,您看出什么来了?”
道人呵呵一笑,抬脚迈过门槛,走进祠堂里。
张瑀和三爷爷跟着进去。
张辰犹豫了一秒钟,也跟了进去,镜头对准道人的背影。
道人站在祠堂中央,环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那些牌位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东侧的墙角。
那个墙角,正是系统提示黄鼠狼藏身的位置。
道人看了片刻,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不减。
“老人家,贫道已经看明白了。”
三爷爷赶紧上前一步,拱手问:“道长,您说,到底是什么在作怪?”
道人将拂尘换到右手,往东侧墙角指了指。
“那个墙角下面,距地面约莫一尺半的位置,有一条缝隙。”
“缝隙里住着一位小道友。”
三爷爷一愣。
“小道友?”
道人点点头。
“一只黄鼠狼,修行了一百一十七年,已经到了讨口子的关口。”
“本该到村中寻人封正,但这小家伙性子太怯,不敢见人,在这墙角缝隙里躲了半个月了。”
“它夜间出来活动觅食时,修行的功法会不自觉地引动地气震荡,便有了那些脚步声和敲击声。”
“它又会使些低级的障眼法遮蔽行踪,所以你们看不见它,那些摄像头也拍不到它。”
这话一说完,祠堂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三爷爷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在“震惊”和“不敢相信”之间反复横跳。
他活了七十多年,听说过黄鼠狼成精的事,但那都是老一辈讲的故事,谁能想到自己管了大半辈子的祠堂里就住着一只?
张辰的表情更精彩。
他的嘴角抽了抽,不是害怕,是气的。
他原以为这道人会说点什么老鼠啊蛇啊之类的正常解释,结果一开口就是黄鼠狼成精?
修行一百一十七年?
讨口子?
障眼法?
这不是封建迷信是什么?
他差点没忍住当场怼回去,但看了眼自己爷爷那副认真的表情,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直播间里的反应比他直接多了。
弹幕从道人开口说第一句话开始就没停过,这会儿更是刷得密密麻麻。
【???????】
【黄鼠狼成精???】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来了来了,经典套路,黄鼠狼成精!!】
【不是,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黄鼠狼成精?建国后不许成精不知道吗?】
【我服了,前面还觉得他有气质,一张嘴就露馅了】
【修行一百一十七年,你怎么不说是千年狐妖呢?剧本太老套了吧】
【前面说他有东西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笑死,这不就是农村神婆那一套吗?换了个包装而已】
【说实话,他要是一本正经说可能是老鼠我还能信,黄鼠狼精也太扯了】
【散了散了,就是骗人的】
【浪费我半小时,取关了】
【主播你爷爷要被骗了,你快拦着啊】
张辰看到弹幕,心里的火气压不住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镜头对准道人,语气明显带着质疑。
“道长,你说黄鼠狼成精?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你还拿这种说辞来糊弄人?”
“还修行一百一十七年,你怎么算出来的?能精确到年?”
“还有那个什么障眼法,既然摄像头都拍不到,你怎么证明它存在?”
他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语速又快,语气又冲。
三爷爷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呵斥他。
“张辰!你给我——”
话还没说完,道人伸手拦住了三爷爷。
“老人家莫恼。”
道人脸上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还是那副笑呵呵的表情,看张辰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位小友是您孙子吧?”
三爷爷连忙点头:“是是是,不成器的东西,冲撞了道长,道长别跟他一般见识。”
道人摆摆手。
“无妨无妨,年轻人有怀疑精神是好事,不疑不问,不问不明。”
他看向张辰,语气温和。
“小友,你问贫道怎么证明?这个简单。”
说着,他转过身,面朝东侧墙角。
右手拂尘轻轻一挥,左手掐了一个诀,嘴唇微动,念了句什么。
声音很低,谁也没听清念的是什么。
然后他对着那个墙角轻声唤了一句。
“小家伙,出来吧,别躲了。”
声音不大,但整个祠堂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辰举着手机,镜头死死对着墙角。
直播间里也安静了一瞬,弹幕都少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张辰正要开口嘲讽,弹幕已经开始打字了。
【出来啊??】
【尴尬了】
【笑死,翻车现——】
弹幕还没打完。
东侧墙角那里,供桌和墙的夹缝中,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很细微。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儿,这点动静根本逃不过。
张辰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举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三爷爷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了。
张瑀站在旁边,面色不变,但心里也在暗暗吃惊。
他虽然早知道结果,但亲眼看到一只修行百年的黄鼠狼被叫出来,这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墙角的阴影里,一个小东西慢慢探出头来。
尖尖的嘴巴,黑溜溜的小眼睛,毛色棕黄,肚皮上的毛是浅色的。
就是一只黄鼠狼。
看着跟野地里见到的没什么两样。
但它从墙角爬出来之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它两条后腿撑着地,两条前腿抱在胸前,整个身体立了起来。
然后它脑袋一低,身子一弓,哆哆嗦嗦地开口了。
“道……道长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不敢了!”
声音尖细,像是小孩子捏着嗓子说话,又急又快。
口齿不算特别清楚,跟人口吐人言比还差得远,但那确确实实是在说话。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祠堂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三爷爷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供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辰的脸色在几秒钟之内变了三种颜色。
先白,后青,再红。
他握着手机支架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手机的防抖功能都快撑不住了。
他想说话,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咕噜声。
直播间里。
弹幕整整停滞了一秒钟。
然后,彻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说人话了!!!!】
【它说人话了!!!!!】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主播你拍到了吗!!!】
【我也听见了!!它说人话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黄鼠狼怎么可能会说话!!!】
【假的吧!!!是配音吧!!】
【配音你大爷!!这是直播!!现场直播!!】
【我截图了我录屏了我他妈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建国后不许成精是假的吗??谁来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我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怀疑自己的世界观!!】
【我也是!!我感觉我的九年义务教育白上了!!】
【不是,你们冷静一下,说不定是训练过的?鹦鹉也能学人说话啊!】
【鹦鹉能说这么完整的话??你会不会用脑子想想!!】
【而且你们看它的动作!!它在作揖!!在求饶!!这像是训练出来的吗!!】
【我头皮发麻!!真的头皮发麻!!】
【我现在一个人在家,我好害怕!!】
【主播你在哪!!你快说句话!!你是不是也被吓傻了!!】
张辰确实被吓傻了。
他僵在原地,举着手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发不出声音来。
三爷爷比他更激动。
老人家靠在供桌上,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往前踉跄了两步,指着那只黄鼠狼,声音发颤。
“它……它……真的会说话……”
“祖宗保佑……真的有……有……”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都红了。
他活了七十多年,第一次亲眼看到传说中的东西真实存在。
道人倒是淡定得很。
他往前走了半步,低头看着那只哆哆嗦嗦的黄鼠狼,拂尘轻轻一摆。
“你何错之有?”
黄鼠狼愣了一下,抬起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里全是茫然。
“小……小的躲在人家祠堂里,吓到了人……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就是不敢出去……”
说着说着,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小的修行一百多年了,好不容易到了讨口子的关口,可小的不敢去村里找人讨封正……小的怕人……小的从小就怕人……”
“小的躲在这里,白天不敢出来,晚上才敢出来找点吃的……小的真的没有恶意……”
它越说越委屈,两只前爪在胸前搓来搓去,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道人听完,呵呵一笑,蹲下身子,伸手在黄鼠狼脑袋上轻轻摸了摸。
“你没有犯错,也没有吓到人。”
“只是此处乃是张氏祠堂,供奉的是张家的列祖列宗,你在这里修行,夜间活动时引动地气,惊扰了祠堂的清净,也让村里人心中不安。”
“这不是你的错,但你在这里待下去,终究不太妥当。”
黄鼠狼被他摸得眯起了眼睛,听了这话又赶紧睁开,连连点头。
“是是是,道长说得是,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道人摇摇头。
“不急。”
他站起身来,转头看向三爷爷。
“老人家,贫道有一个提议。”
三爷爷连忙拱手:“道长请说!”
“这小家伙修行不易,一百一十七年才到讨口子的关口,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化形成人。”
“它性子怯,不敢去村里讨封正,若是一直拖着,恐怕这一百多年的修行就要白费了。”
“村外那座土地庙旁,有一块空地,地气平和,香火也旺,正适合它完成关口。”
“贫道想将它带到那里,为它点化一番,助它成人,也算是结一桩善缘。”
“不知老人家意下如何?”
三爷爷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道长慈悲!道长慈悲!这是好事啊!我有什么不愿意的!”
他说着又去看那只黄鼠狼。
黄鼠狼听道人说要带它去土地庙点化,整个身子都激动得抖了起来。
它两条后腿一弯,直接跪在了地上,两只前爪合在一起,冲着道人一个劲儿地作揖。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大恩大德!小的永生不忘!”
声音又尖又细,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道人笑了笑,把拂尘换到左手,右胳膊一伸,袖子垂下来。
“上来吧。”
黄鼠狼又作了个揖,然后四肢一蹬,身子轻轻一纵。
就看见一道棕黄色的影子一闪,黄鼠狼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道人的肩膀上。
动作轻巧得像是没有重量一样。
它蹲在道人肩膀上,两只前爪搭在道人的肩头,小脑袋从道人的脖子旁边探出来,黑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众人。
这一幕的画面冲击力太强了。
一只会说话的黄鼠狼,飞到了一个仙风道骨的道人肩膀上蹲着,就像一只乖巧的宠物。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不是宠物。
三爷爷看得连连作揖。
张辰的嘴巴终于合上了,但他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赶紧双手握住手机支架,镜头还对着道人和那只黄鼠狼。
他的脑子里这会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唯物主义?
科学精神?
九年义务教育?
这些东西正在他脑子里和眼前这只说人话的黄鼠狼打架,打得不可开交。
直播间里。
在线人数从三千多一路飙升到了八千多,而且还在疯涨。
弹幕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刷屏的速度快得吓人。
【它飞到肩膀上了!!!!!】
【我的天哪!!我看到了什么!!!】
【救命!!!我世界观碎了一地!!!】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我已经录屏了!!我要发到网上!!这绝对会火!!!】
【我已经发到微博了!!标题就叫直播拍到黄鼠狼说话!!】
【你们冷静一下!!你们真的觉得这是真的吗!!万一是特效呢!!】
【特效你大爷!!直播特效你做一个给我看看!!】
【我是做影视后期的,我可以负责任地说,直播做不出这种效果,尤其是那只黄鼠狼的动作和神态,没有任何特效痕迹】
【我是教生物的老师,黄鼠狼的解剖结构正常来说根本不支持发出人类语言的音节,但这只……我真的解释不了了】
【前排合影!!历史性时刻!!】
【有人说这是假的,但我现在正在发抖,我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也是!!明知道这不科学,但我就是害怕!!】
【我刚把我室友叫过来看,他骂我神经病,然后看了一眼,现在他比我抖得还厉害】
【主播你还在吗!!主播你快说句话!!你是不是被控制了!!你眨眨眼!!】
张辰看到了这条弹幕,但他没心情回应。
他的大脑还在重启中。
道人转过来,对着张瑀微微颔首。
“小友,此间事了,贫道便先告辞了。”
张瑀拱手回礼:“有劳道长。”
道人的目光又落在张辰手里的手机上,看了片刻,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祠堂门口。
右手拂尘轻轻一挥。
尘尾在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
道人肩上的黄鼠狼缩了缩脖子,紧紧抓着道人的肩膀。
下一秒。
道人脚下忽然升起一道淡淡的金光,像是从地底透上来的,柔和而不刺眼。
金光包裹住他的全身,连同他肩上的黄鼠狼一起。
然后。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道人的身影忽然变淡,像是一阵雾气被风吹散。
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空气里只剩下那股淡淡的檀香味,在祠堂里缓缓飘荡。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爷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拐杖哐当一声倒在一旁。
他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泪来。
“神仙……神仙啊……老汉活了七十七年……见到真神仙了……”
他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道人消失的位置,虔诚地拜了下去。
张辰呆愣在原地,喃喃着:“这……这不科学……”
说完这五个字,他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张瑀站在祠堂中间,看着道人消失的位置。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也是波涛汹涌。
他虽然早就知道土地公公是真神,但亲眼看见神仙原地消失,这冲击力一点也不比别人小。
这他妈的也太帅了。
而在张辰手里那台手机的画面中,直播间已经彻底陷入疯狂。
在线人数从八千一路狂飙到了一万五,而且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弹幕的刷新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单条内容,整个屏幕都被密密麻麻的白色文字糊满了。
【卧槽!!!他消失了!!!他真的消失了!!!】
【金光!!!你们看到那道金光了吗!!!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我截图了!!!我录屏了!!!我他妈的今晚睡不着了!!!】
【这绝对不可能是特效!!!直播特效做不到这种程度!!!】
【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现在我的手在抖】
【我也是!!!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全息投影???现在科技能做到吗???】
【全息投影你大爷!!!你见过全息投影带着一只会说话的黄鼠狼一起消失的吗!!!】
【而且那黄鼠狼是会动的!!!会说话的!!!全息投影能做到这个程度???】
【我是做舞台特效的,我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以目前的技术水平,不可能在这样一个破旧祠堂里实现这种效果,一丝一毫都不可能】
【所以……是真的?】
【真的,绝对是真的】
【我活了三十一年,今天世界观碎了】
【碎了+1】
【碎了+2】
【碎了+10086】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个中介?他刚才说是他请的道长!】
【对对对!!!那个中介说这道长是他请来的!!!】
【也就是说这个中介认识真神仙???】
【卧槽!!!中介认识神仙!!!】
【中介小哥你出来说句话啊!!!】
【中介小哥你别躲!!!你跟这道长什么关系!!!】
【我刚才还在骂他是骗子,现在脸都被打肿了】
【我也是!!!我现在脸好疼!!!但是疼得好爽!!!】
【这是我见过的最离谱的翻转!!!没有之一!!!】
【从骗子到神仙中介,这反转也太他妈刺激了!!!】
【主播呢???主播你是不是也傻了???】
【主播你倒是说句话啊!!!】
张辰确实傻了。
他学了二十多年的科学知识,在这一刻被那道金光轰成了渣。
唯物主义?
科学精神?
无神论?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嘴里含了一口沙子。
“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
“不是……我也不知道……我也没法解释……”
“但是……但是你们帮我确认一下……我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弹幕立刻疯狂回应。
【不是幻觉!!!我们都看到了!!!】
【你没疯!!!是真的!!!虽然我也不敢相信但这就是真的!!!】
【主播你现在就在事件现场!!!你快去问问那个中介啊!!!】
【对对对!!!快去问中介小哥!!!他肯定知道什么!!!】
【主播你别傻站着了!!!快去问啊!!!】
张辰看到弹幕,终于想起了张瑀。
他猛地转过身来,看向站在祠堂中间的张瑀。
张瑀这时候已经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了神,表情重新恢复到那种淡定的状态。
他正弯腰去扶还坐在地上的三爷爷。
“三爷爷,您快起来,地上凉。”
三爷爷被他搀着胳膊,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老人的腿还在发抖,站都站不太稳,一只手死死抓着张瑀的袖子,另一只手指着道人消失的位置。
“瑀娃子……你请来的这位道长……是神仙啊……”
声音又颤又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激动。
“老汉我活了七十七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事……这是真神仙下凡……”
他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
“老汉管了大半辈子祠堂……今天算是见到真神了……”
“列祖列宗在上……保佑咱们张家……保佑咱们张家……”
张瑀扶着三爷爷,语气平静。
“三爷爷,事情解决了就好。祠堂以后不会再闹动静了,您也能睡个安稳觉。”
三爷爷连连点头,抹了一把眼泪,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张瑀的手腕。
“瑀娃子!三爷爷问你!请这位神仙道长来一趟,得多少钱?”
他一边说一边又伸手去掏内兜里的手帕包。
“你说个数!多少钱三爷爷都出!”
“老汉这辈子能亲眼见到一次真神仙,花多少钱都值了!”
“攒的那些棺材本要是还不够,我把家里那两头猪卖了也给你凑上!”
张瑀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三爷爷,您别急,钱的事不用那么夸张。”
他顿了顿,在心里飞快地算了算。
系统给他免了人脉出场费,他实际花费的只有二十点香火值。
但香火值这东西是三爷爷给不了的,他得用人民币来算这笔账。
按照系统的基础报价,土地公公的出场费是八千块。
这八千块他全收就是纯利润。
他想了想,觉得收太多对不起自己良心,收太少又不符合系统规则——系统说了,加价越高匹配的人脉越好,他要是这次收得太低,下次想加价都抬不起头。
就按基础价来。
“八千。”张瑀说。
三爷爷愣了一下。
“八千?”
然后他连连点头,把手帕包打开,开始数钱。
“八千不多!八千一点都不多!请真神仙来办事,八万都不算多!”
他数出八千块钱,颤巍巍地递过来。
张瑀还没来得及伸手接,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把钱推了回去。
是张辰。
张辰一把拦住三爷爷的手,急声道:“爷爷!这钱我来出!”
三爷爷瞪了他一眼:“你出什么出!刚才还说人家瑀娃子是骗子,现在又凑过来充好人!”
张辰被骂得脸一红,但还是没松手。
他转过来看向张瑀,表情又羞愧又尴尬。
“瑀哥,这钱我来付。”
“刚才是我鼠目寸光,狗眼看人低,不知道这世界上竟然真有这样的高人。”
“你在那么多人面前被我怼,我还在直播间里说你坏话,结果你从头到尾没跟我计较一句。”
“是我对不起你。”
他说着,掏出手机,打开支付软件。
“八千是吧?我现在就转给你。”
张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三爷爷手里的现金。
他没推辞,掏出手机亮出收款码。
“行,扫这个。”
滴的一声,八千块到账。
张瑀看了一眼余额,加上自己原来的两千多,现在银行卡里有一万多了。
三爷爷在旁边还有些不乐意,嘟囔着说怎么能让孙子出钱,但张辰坚持,他也没再争。
张辰付完钱,收起手机,又看向张瑀。
“瑀哥,我刚才在直播间里说的话确实不对。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怀疑你,更不该笑话我爷爷迷信。”
“我给你道歉。”
他说着,对着张瑀鞠了一躬。
张瑀扶住他,摆了摆手。
“行了,你也是替你爷爷担心,能理解。”
“以后多信你爷爷一点,老人家活了七十多年,有些东西比你懂。”
张辰连连点头:“是是是,瑀哥说得对。”
三爷爷在旁边看着,哼了一声:“现在知道听你瑀哥的话了?之前我说什么来着?你非不信!”
张辰缩了缩脖子,不敢顶嘴。
三爷爷骂完孙子,又转过来拉住张瑀的手。
“瑀娃子,事情办完了,钱也给了,你可得留下来吃顿饭!”
“我让你三奶奶杀只鸡,再蒸一锅馒头,你吃了饭再走!”
张瑀笑着摇头。
“三爷爷,店里还有事,我得赶回去。”
“下回再回村,我一定上您家吃饭,行不?”
三爷爷还要再挽留,张瑀又说了几句推辞的话,老人这才作罢,但非要送他出村。
张瑀没办法,只好让三爷爷送到村口。
张辰也跟着,把张瑀送到村口的公路边上,看着张瑀上了回城的公交车,才扶着三爷爷往回走。
张瑀坐在公交车上,靠着车窗,长出了一口气。
他从背包里掏出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打开系统面板。
委托已经完成了,该结算了。
系统面板立刻弹了出来。
【委托已完成,正在结算……】
【结算完成。】
【委托方满意度:极高。】
【香火值奖励:50点(基础奖励)】
【特别触发:委托方满意等级达到“极高”,触发十倍暴击!】
【额外香火值奖励:450点】
【本次委托实际获得香火值:500点】
张瑀看着那个五百点的数字,差点没从座位上蹦起来。
十倍暴击!
三爷爷的满意度太高了,直接触发了暴击机制,原本五十点的奖励翻了十倍!
五百点香火值!
加上系统之前赠送的一百点,扣除使用土地公公的二十点,他现在手里有五百八十点香火值。
这什么概念?
土地公公出场一次也就二十点,他现在的香火值够请土地公公二十九次的!
发财了!
张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狂喜,继续往下看。
【现金收入:8000元(宿主纯利润)】
【当前现金余额:10123.6元】
【任务评价:完美。】
【特别提示:宿主首次委托即获得完美评价,额外解锁成就——“开门红”。】
【成就奖励:随机Lv.1人脉解锁卡×1。】
又一张人脉解锁卡!
张瑀眼睛一亮。
他现在手里已经有了土地公公这个Lv.1人脉,再抽一个,他就有两个可选的人脉了。
不过他没急着抽。
公交车还在路上,周围有人,他不方便这时候搞系统操作。
他把系统面板收起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养神。
等他回到店里,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他打开店门,把背包往柜台上一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掏出手机开始刷网。
然后就看到了热搜榜第一。
#直播拍到黄鼠狼说话#爆
张瑀愣了一下,点进去一看。
果然是张辰今天上午的直播录屏。
视频已经被人剪辑出来了,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震惊!农村祠堂直播拍到黄鼠狼口吐人言!》
《神秘道人凭空消失!现场直播全程记录!》
《三十万粉主播现场崩溃!真实灵异事件!》
这几个视频的播放量加起来已经超过两千万了。
评论区更是吵成了一锅粥。
【这是真的假的?不会是特效吧?】
【直播录屏怎么可能是特效?你做个直播特效给我看看?】
【我跟你们说,这绝对是演的,那个黄鼠狼肯定是道具,说话的肯定是配音】
【道具?你见过会飞的道具?那只黄鼠狼是自己飞到道人肩膀上的,道具能做到?】
【而且道人消失的时候是原地就这么没了,什么都没有留下,现在的全息投影都做不到这个效果】
【我给这个视频做过逐帧分析,没有发现任何剪辑和特效痕迹】
【所以是真的?】
【我是生物专业的,我从解剖学的角度告诉大家,黄鼠狼的发声器官根本不可能发出人类语言的音节结构,这只黄鼠狼完全超出了现有生物学认知】
【所以这个世界是有妖怪的?】
【我现在好害怕,我家住农村,要是真有成精的黄鼠狼怎么办】
【怕什么,搞笑呢这不是,真要有妖怪的话,找那个中介不就行了?你没看视频里那个道人是中介请来的吗?】
【对对对!!那个中介!!他认识神仙!!】
【我已经在找他联系方式了!!】
【我也要找他!!我家也有点怪事想让他帮忙看看!!】
【你们是不是傻,这明显是演的,还当真了?】
【楼上的你看了完整直播没有?那个中介从头到尾没催过一次钱,说解决不了自己贴钱,你见过这么演的骗子?】
【就是,而且那个道人的气质,你找个演员给我演一个试试?那双眼睛就不是正常人能有的】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信了。我要去找那个中介】
张瑀刷了一会儿评论,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有人说这是真的,有人说是假的,吵个没完。
但不管是信的还是不信的,流量是实打实的。
就这一会儿工夫,这件事已经上了三个平台的热搜,话题阅读量破亿了。
张瑀放下手机,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张辰能直播,他为什么不能?
张辰今天这一场直播,在线人数从两千涨到一万五,这才用了多久?
而且全程都是他在做事,张辰只是举着手机拍,就收获了那么多流量。
要是他自己开直播呢?
他有系统,有真本事,能接各种委托,每一单都能出效果。
这种内容放在直播平台上,观众不爱看才怪。
而且系统规则第四条说了,系统和任何人脉方都不能被除他之外的任何人发现。
但直播本身就是给他的身份打掩护。
观众越觉得他神秘,越想知道他背后的资源,就越不会往系统这个方向想。
他只要把一切都推到“人脉”上就行了。
这行得通。
张瑀说干就干。
他打开手机应用商店,下载了一个直播平台,注册账号。
账号名字他想了一分钟,最后打了四个字上去。
“万事通中介。”
头像是他店门口的照片,简介写了一句:“承接各类委托,疑难杂症,特殊业务,欢迎咨询。”
注册好了,他把链接转到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然后点开了直播按钮。
直播间刚开,画面里只有他那张破旧的柜台和背后的文件柜。
在线人数是零。
过了几秒钟,变成了一个人。
又过了几秒钟,变成了十几个人。
再过了一小会儿,数字开始猛地往上跳。
【卧槽!!!这是那个中介吗???】
【是他是他!!!我认得他的脸!!!就是视频里那个中介小哥!!!】
【他真的开直播了!!!我从热搜摸过来的!!!】
【我也是从热搜来的!!!主播你快说你跟那个道人是什么关系!!!】
【主播主播!!!那个道人是你认识的吗???他真的是神仙吗???】
【黄鼠狼真的成精了吗???那只黄鼠狼后来去哪里了???】
【主播你说句话啊!!!别光坐着!!!】
张瑀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笑了笑。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抬手对着屏幕摆了摆。
“各位好,我是万事通中介的老板,张瑀。”
“今天上午的事,大家应该都看到了。”
“那我就简单说一下——今天上午的委托,是帮我们村里的祠堂处理一个异常动静的问题。”
“委托已经完美解决了。”
“祠堂以后不会再闹动静了,那只黄鼠狼也被道长带走妥善安排了。”
弹幕瞬间炸了。
【道长!!!他叫道长!!!那个真人确实是个道士!!!】
【主播你认识那个道士???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那是真道士吗???还是神仙???】
【主播你怎么请到他的???你是什么门派的吗???】
张瑀看着弹幕,摇了摇头。
“我就是一个开中介店的,不是什么门派的。”
“至于那位道长的身份,不方便透露。”
“我只能说,像他那样的高人,我还能联系到。”
这话一出,弹幕彻底疯了。
【还能联系到!!!意思是主播手里不止一个高人!!!】
【卧槽卧槽卧槽!!!主播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中介为什么能认识这么多高人!!!】
【我现在严重怀疑主播自己也不是普通人!!!】
【主播你是不是隐藏了什么身份没告诉我们!!!】
【我不管主播是什么人,我就想知道他接不接业务!!!】
【对对对!!!主播你开直播是为了接业务吗!!!】
张瑀看到这一条,点了点头。
“没错,我开直播就是为了接业务。”
“我的本职工作是中介,中介就是帮人解决各种问题的。”
“所以今天开始,我在直播间接线上委托。”
“我的业务范围很广——只要是你能想到的需求,都可以找我。”
“找人、找物、排忧解难、处理各种疑难杂症,我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我全能接。”
他说着,竖起一根手指。
“就这么跟你们说吧——万能中介,无论什么委托,我全能接。”
“只要你有需求,只要你能说清楚要求,只要你能付得起价,就没有我办不成的事。”
弹幕疯狂滚动。
【好大的口气!!!这么自信的吗!!!】
【主播你是不是在吹牛!!!虽然你认识道士但也不可能什么都能办吧!!!】
【我刚从上午的直播过来的,我现在不太敢怀疑这个主播,我怕又被打脸】
【我也是!!!上午被打脸的教训太惨痛了!!!】
【但万能中介也太夸张了吧???什么都能办???那不是神仙吗???】
【主播你自己又不是神仙,你怎么保证什么都能办?】
张瑀看着弹幕,脸上带着笑。
“我怎么保证?”
“很简单,还是今天上午那句话——先办事,后收费。”
“事情办不成,不收你一分钱。”
“事情办成了,你觉得值多少就给多少,我不定价。”
“当然,委托的类型不同,难度不同,需要动用的人脉和资源也不同,所以处理时间会有长有短,这一点你们得理解。”
弹幕又是一阵狂刷。
【先办事后收费???这什么神仙中介!!!】
【这年头还有这么良心的生意人???】
【他上午就是这么跟那个爷爷说的,我当时还在笑他傻,现在笑不出来了】
【主播你要是真这么靠谱,我有一个委托想找你!!!】
【我也是!!!我有件事困了好久了一直解决不了!!!】
【我也想找主播试试!!!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什么都能办!!!】
张瑀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柜台。
“行,既然大家都想试试,那我今天就正式开始接单。”
“有委托需求的朋友,可以直接申请连线。”
“我会从申请的人里面挑一个出来,咱们现场聊。”
话音刚落。
他手机上弹出了系统提示。
连线申请列表瞬间跳了出来。
一页、两页、三页……
申请数量在几秒钟之内就冲破了三位数,而且还在不断往上涨。
【卧槽这么多人申请!!!】
【完了呀这得排到什么时候!!!】
【我已经申请了!!!主播看看我!!!我的事比较急!!!】
【我也申请了!!!排队排队!!!】
【竞争好激烈!!!我不一定能被抽到了!!!】
张瑀看着密密麻麻的申请列表,没有急着选人,抬头对着屏幕笑了笑。
“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
“我选委托的标准很简单——看缘分。”
他说着,手指在申请列表中慢慢往下滑。
申请人的头像一个接一个地闪过。
各种五花八门的委托标题也跳了出来。
帮忙找猫的。
帮忙排专家号的。
帮忙要债的。
想买限量版球鞋抢不到的。
室友太吵想让室友搬走的。
女朋友生气不知道怎么哄的。
张瑀一个个看过去,表情不变。
这些委托都太简单了,体现不出他“万能中介”的价值。
他得找一个有足够冲击力的委托。
一个能让直播间观众再次被震撼到的委托。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屏幕上的申请列表里,跳出来一个信息。
申请人ID:雨夜无星。
委托标题:帮我找到失踪三年的妹妹。
委托简介的详情框里,只有短短几行字。
“我妹妹三年前在一个下雨的晚上离家后失踪,警方找了三年没消息。我去找过很多侦探和寻人机构,都没用。我妈妈已经快撑不住了。如果你真的什么都能办到,求你帮我找到她。”
张瑀手指停在这一行字上,看了片刻。
然后他点下了连线按钮。
连线请求发出,屏幕上跳出一个正在连接的动画。
大概过了三四秒,对面接通了。
画面一分为二,左边是张瑀的柜台背景,右边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脸。
男人看着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胡子至少三天没刮了,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一看就是好久没打理过自己。
他身后的背景是一面发黄的墙壁,墙上挂着一本挂历,挂历上的日期还是上个月的,一直没翻。
“通了通了!主播你好!”男人看到张瑀,声音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
张瑀点点头:“你好,怎么称呼?”
“我姓周,周海生。”男人搓了搓手,“主播,我叫你瑀哥行吗?我看你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大。”
“叫什么都行。”张瑀说,“你先说说你的情况,妹妹失踪三年是怎么回事?”
周海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下情绪。
弹幕安静了一些,都在等着听他说。
“我妹妹叫周小雨。”周海生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三年前的七月十二号,那天晚上下大雨,她一个人出了门,就再也没回来。”
“她那年十九岁,刚高考完,成绩挺好的,本来九月就要去上大学了。”
他说到这儿,喉结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接了个电话,是我妈接的。电话是她一个同学打来的,约她去看电影。”
“她跟我妈说了一声就出门了,走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牛仔裤,打了一把蓝色的伞。”
“然后人就没回来。”
张瑀问:“报警了吗?”
“报了。”周海生点头,“第二天一早就报了。警方调了监控,她最后出现在文华路和解放路交叉口那个位置,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然后就再也没有任何监控拍到过她。”
“那个路口的监控只有一个角度,拍到她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那条小巷子里没有监控,只有一个出口,出口的监控也没拍到她出来。”
“警方在那一带找了大半个月,巷子里每家每户都问遍了,附近的下水井盖都掀开查了,什么都没找到。”
周海生的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就是漫长的等待。这三年里,我爸妈把工作都辞了,到处找她。寻人启事贴了不知道多少张,消息发遍了大半个网。能想的办法全想了,能找的人全找了,能去的地方全去了。”
“有人打电话过来说是见过她,结果是骗钱的。有人说在别的地方看到过长得像的,我们赶过去,人影都没见着。”
“我妈头发白了三分之二,我爸瘦了四十斤。”
“我妹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说完这段话,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难看。
“瑀哥,其实我今天不是专门来看直播的,我是帮我妈挂个专家号,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你的直播片段,就是那个道人在祠堂里让黄鼠狼说话的片段。”
“我看完了之后,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个人说不定真的有办法。”
“所以我申请了连线。”
“瑀哥,你要是真能找到我妹妹,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我现在的存款有十一万,不够我可以借,可以贷款,可以卖房,怎么都行。”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刷起来了。
【我的天哪,三年了还没找到,这也太惨了】
【他妈妈头发白了三分之二……我眼眶红了】
【这种失踪案是最折磨人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警方三年都找不到,主播你真能行吗】
【主播要不换个委托吧,这个太难了】
【对啊,三年了,什么线索现在都没了,神仙来了也难找吧】
【但是你们上午不是说那个道人是神仙吗,神仙能不能找?】
【那是抓黄鼠狼,不是找人,找人不一样的好吧】
【而且那个黄鼠狼就在祠堂里,找起来当然容易,这个妹妹都不知道在哪儿】
【如果人已经不在了呢……那怎么找】
弹幕的风向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有同情的,有担心的,也有觉得这件事太难劝张瑀换一个的。
张瑀没有看弹幕,他看着屏幕上周海生那张疲惫至极的脸。
“周先生,你妹妹的出生日期能告诉我吗?”
周海生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能能能!二零零二年三月十九号,农历二月初六。”
他说完,又主动补充道:“身份证号码我有,出生证明照相件我手机里也存着,随时可以发给你。”
张瑀摆了摆手。
“不用那些,这些信息足够了。”
他没说为什么要出生日期。
周海生也没问,他现在不敢问太多,怕问多了会破坏希望。
他怕打破这个微弱的希望。
张瑀低下头,在心里默念系统。
系统面板立刻弹了出来。
【检测到客户委托需求,已自动生成任务。】
【委托方:周海生。】
【委托内容:寻找失踪人员周小雨,确认其现状或下落。】
【委托类型:寻人/探秘。】
【当前人脉池:Lv.1。】
【正在扫描人脉匹配方案……】
【扫描完成。】
【方案一:聘请土地公公(Lv.1)协助搜寻,土地公公可调用方圆二十里内所有地祇信息网络,对固定区域内的生命体及遗失物品进行地毯式排查。但鉴于失踪人员最后出现地点与本境土地管辖范围不重叠,需逐境协调,预估耗时三至五天,成功率约百分之六十三。】
【方案二:待定。当前人脉池等级为Lv.1,可解锁更高效率人脉的可能性较低。建议宿主使用人脉解锁卡扩充人脉池后再行匹配。】
【当前宿主持有:随机Lv.1人脉解锁卡×1。】
张瑀看到系统给出的方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土地公公能找。
但周小雨最后出现的那个路口离这里至少几十公里,不在本境土地的管辖范围内,需要跨区协调。
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六十三,不够保险。
这是他开直播后的第一单委托,现场好几千人在看着,要是失败了他这招牌就算砸了。
必须成功,不能有意外。
那就用那张人脉解锁卡。
“系统,使用人脉解锁卡。”
【正在使用随机Lv.1人脉解锁卡……】
【正在抽取……】
【抽取完成。】
【恭喜宿主解锁Lv.1人脉:日游神(地府编制,无常司下属巡检)。】
【人脉档案:日游神,无常司白日巡检使,负责巡视人间白日异象,记录生人行踪轨迹。拥有全地府通用的生人踪迹查询权限,可调阅任意时间段内任意地点的活人活动记录。性格沉默寡言,办事效率极高,从不废话,是寻人找物类委托的优选人脉。】
张瑀眼睛微微一亮。
日游神。
地府无常司的。
专门记录活人的行踪轨迹。
还拥有全地府通用的生人踪迹查询权限。
这简直就是专业对口的寻人利器。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在心里再次默念系统。
“系统,用日游神匹配当前委托。”
【正在匹配……】
【匹配完成。】
【Lv.1人脉:日游神(地府无常司巡检)。】
【本次委托费用:基础服务费15000元(可由宿主自由定价向客户收取)。】
【系统服务费:香火值40点(宿主当前香火值:580点)。】
【委托匹配度:极高。】
【预估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张瑀看到那个百分之九十五,满意了。
他关掉系统面板,抬起头来看向周海生。
“周先生,你的委托我接了。”
周海生整个人都愣住了。
愣了两三秒,然后猛地往前凑,脸都快贴到屏幕上了。
“真的?瑀哥你真的能找?”
张瑀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
“认识一个人,在找人这方面是专家。”
他喝了口水,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这天下就没有他找不到的人。”
这话一出来,直播间弹幕直接炸了。
【天下没有他找不到的人???】
【这口气也太大了吧】
【刚才说道长是神仙我勉强信了,找人也能这么狂?】
【主播你是不是飘了】
【三年警察都找不到的人,你说能找到就能找到?】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靠谱了】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但是你们想啊,上午那道长什么水平?那可是原地消失的真神仙】
【就是,主播连神仙都能请来,没准真有这方面的人脉】
【我上午被打脸现在还疼,不敢乱质疑了】
【反正先办事后给钱,怕什么】
【对啊,找不到又不收钱,主播敢这么说肯定有底气】
弹幕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说张瑀口气太大,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办得到。
也有人说上午祠堂的事已经证明了张瑀确实认识高人,说不定真能找到。
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周海生根本没心思看弹幕在说什么。
他整个人往前凑,脸都快贴到屏幕上了,声音都在发抖。
“真的吗?瑀哥你说的是真的?”
“我家里为这件事情,已经不知道努力了多少了。”
“三年了,能想的办法全想了,能找的人全找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
“每次有人说能找到,我们全家就抱着希望去,结果每次都是失望。”
“我这次真的很怕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瑀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你相信我就可以了。”
“你立刻过来,还是老规矩。”
“先办事,后给钱。”
周海生听到这话,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声音有些哽咽。
“好,好,瑀哥我信你。”
“你说个地址,我马上打车过来。”
张瑀把万事通中介的地址报了一遍。
周海生听完,眼睛一亮:“这个地方离我不远,我打车半个小时就能到。瑀哥你等我,我马上就来。”
张瑀点点头:“行,我等你。”
周海生连忙点头,又说了好几声谢谢,然后挂断了连线。
屏幕上只剩下张瑀一个人的画面。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半个小时!兄弟们我蹲了】
【我也蹲了,我倒要看看主播怎么找】
【说实话我还是觉得不太靠谱,找人跟抓妖精不一样啊】
【就是,妖精好歹还在祠堂里,这人失踪三年了,怎么找】
【你们别急着否定,上午的事你们忘了吗】
【上午是上午,现在是现在,不一样的事】
【我不管,我先蹲着,反正不要钱】
【+1,坐等打脸或者被打脸】
张瑀看着弹幕,没急着说话。
他把保温杯放在柜台上,活动了一下脖子。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稳定在了两万多人。
这个数字比他刚开播的时候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连线申请列表还在不断刷新,新的申请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
有人要找丢失的宠物。
有人要找失散多年的亲人。
有人要查自家的祖宅是不是风水不好。
有人想让张瑀帮忙联系那位道长。
还有人直接问能不能帮忙看看自己什么时候能发财。
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张瑀扫了一眼申请列表,没有急着选下一个。
“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缓。
“周先生马上就到了,这个委托先处理完。”
“等这个委托有了结果,我再接下一个。”
弹幕纷纷表示理解。
【对对付,一个一个来】
【先把这个找人的事办了再说】
【我好紧张啊,比上午看祠堂还紧张】
【我也是,上午那只黄鼠狼出来的时候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上午那个是灵异事件,这个是找人,完全不一样】
【但我觉得主播既然敢接,肯定有把握】
【我也觉得】
张瑀没有参与弹幕的讨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没有降,反而还在慢慢往上涨。
很多人是看了上午的热搜摸过来的,进来就问现在什么情况。
老观众就在弹幕里给他们科普,说主播马上要帮人找一个失踪三年的妹妹。
新来的观众一听,也来了兴趣,纷纷留下来蹲结果。
二十分钟过去了。
张瑀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一看,是周海生发来的消息。
“瑀哥,我快到了,大概还有五六分钟。”
张瑀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在柜台上。
弹幕也看到了。
【快到了快到了】
【好紧张好紧张】
【我比自己去找人还紧张】
【说实话我有点不敢看,万一人已经不在了怎么办】
【别乌鸦嘴】
【就是,说不定人还活着呢】
【不管结果怎么样,能有个结果就是好事】
张瑀站起来,走到店门口,把门打开,让外面的光线照进来。
万事通中介的店面不大,门口是一条窄窄的巷子。
巷子两边都是老房子,墙体斑驳,电线乱七八糟地架在半空中。
这会儿是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张瑀站在门口,往巷子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周海生。
周海生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付了车费,快步往这边走。
他比视频里看着还要憔悴。
个子不高,瘦得厉害,身上的衬衫松松垮垮的,像是大了一号。
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胡子也没刮,眼窝深陷下去,黑眼圈重得发黑。
他看到站在门口的张瑀,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速度,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瑀哥!”
周海生跑到张瑀面前,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一把抓住张瑀的手,抓得很紧。
“瑀哥,我来了!我来了!”
他的声音很激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瑀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很平静。
“别急,先进来吧。”
他把周海生领进店里,让他坐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
周海生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搓着,整个人坐立不安。
张瑀走回柜台后面,对着手机镜头说。
“周先生已经到了。”
他把手机支架转了个角度,让镜头能同时拍到自己和周海生。
周海生看到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愣了一下,然后对着屏幕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大家关心,谢谢大家。”
弹幕刷了起来。
【他就是那个失踪女孩的哥哥啊】
【看着好憔悴,这三年肯定受了不少苦】
【眼眶都陷下去了,肯定经常熬夜】
【心疼,希望能找到妹妹】
【加油,我也希望能有好消息】
张瑀转过来看向周海生。
“周先生,我们开始吧。”
周海生连忙站起来。
“好,好,瑀哥你说,该怎么做?”
张瑀没说话。
他在心里默默打开系统面板。
“系统,确认委托。”
【正在确认委托……】
【委托已确认。】
【委托方:周海生。】
【委托内容:寻找失踪人员周小雨,确认其现状或下落。】
【匹配人脉:日游神(Lv.1,地府无常司巡检)。】
【委托费用:基础服务费15000元(可由宿主自由定价向客户收取)。】
【系统服务费:香火值40点。】
【宿主当前香火值:580点。】
【是否确认调用人脉?】
“确认。”
【正在向日游神发送委托邀请……】
【邀请已发送,等待回应……】
大约过了五秒钟。
【日游神已接受委托。】
【预计到达时间:十分钟。】
张瑀关掉系统面板,抬起头来:“人我已经联系上了,十分钟后到。”
周海生一愣。
“这么快?”
然后他又连忙点头。
“好好好,十分钟,我等。”
他又坐回椅子上,双手还是放在膝盖上,但手指搓得更快了。
弹幕又开始刷。
【十分钟??这么快??】
【上午那个道长是半小时到的,这次十分钟?】
【主播认识的人到底有多近啊】
【这个时间管理也太强了】
【不会又是一个神仙吧】
周海生坐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瑀哥,你请的这个人,是做什么的?”
张瑀看了他一眼。
“一个专门负责找人的。”
“他手上的信息网络,覆盖的范围比你能想到的所有机构都要广。”
“只要人还在这片土地上,他就一定能找到。”
周海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敢问太多,怕问多了会影响什么。
但他也不敢什么都不问,因为他太紧张了。
三年了。
三年的等待,三年的绝望,三年的反复希望又反复失望。
现在忽然出现一个人,说能找到他妹妹。
他怕。
怕这次又是假的。
怕这次又要失望。
怕他妈妈再受一次打击就真的撑不住了。
张瑀看出来了。
他拍了拍周海生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
“等着就行。”
周海生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张瑀靠在柜台上,一只手搭着柜台边沿,一只手拿着保温杯。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紧张或者不确定。
这种平静本身就给周海生带来了一点安心。
也给直播间观众带来了一点信心。
【这个主播是真的淡定】
【就是,换成我这时候肯定慌得一批】
【他好像对所有事情都很有把握】
【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真会演】
【上午的事还不够证明吗,他是真有本事】
十分钟过得很快。
张瑀眼前弹出了系统提示。
【日游神已到达附近,即刻抵达任务地点。】
张瑀放下保温杯,站起身来。
“到了。”
周海生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
“到了?在哪儿呢?”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张瑀对他招了招手。
“跟我来。”
他拿起手机支架,把手机从支架上拆下来,拿在手里。
镜头对准自己,然后翻转过去,对准店门口。
“各位观众,一起来吧。”
周海生紧张地跟在张瑀身后。
张瑀推开店门,走到巷子里。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头顶斜斜地照下来。
在巷子口的方向,站着一个黑瘦的男人。
穿着一身黑色的粗布短褂,头发很短,皮肤很黑,像是常年在外头风吹日晒的那种黑。
脸上的线条很硬朗,颧骨高高的,眼窝深深的。
看不出年纪,像是四十多岁,又像是五十多岁。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
很亮,很锐利,像是一把刀。
站在那里,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腰背挺得笔直。
张瑀走上前去,对着黑瘦男人拱了拱手:“这位便是我请来帮周先生找人的高人,夜先生。”
张瑀顺嘴给他编了个姓。
黑瘦男人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张瑀手里的手机,停顿了一瞬间。
手机镜头正对着他,屏幕上弹幕刷得飞快。
【卧槽这个人???】
【这气质跟上午那个道长完全不一样啊】
【上午那个是仙风道骨,这个像是一把刀】
【看着好吓人,不敢在他面前乱说话】
【他的眼睛,感觉能把人看穿】
【他不会也是神仙吧?】
周海生从张瑀身后走出来。
他看见黑瘦男人,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快步上前,双手抓住黑瘦男人的手,声音发颤:“夜先生,求求你,求求你帮我找到我妹妹!”
黑瘦男人低头看了看周海生的手,没有挣开。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把你妹妹的照片给我看一眼。”
张瑀一听这话,转身对着周海生:“照片!夜先生需要看一眼照片,才能开始找。”
周海生连忙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的手在发抖,解锁屏幕都解了两次才解开。
然后他翻开相册,找出一张照片,把屏幕举到黑瘦男人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这便是我妹妹,周小雨!十九岁,出事那年刚高中毕业。”
黑瘦男人看了照片一眼:“生辰八字。”
周海生一愣:“什么?”
张瑀在旁边提醒他:“出生年月日和时辰。”
周海生连忙报了一遍。
黑瘦男人听完,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眉心处轻轻一点。
这个动作很快,快到直播间观众如果没有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然后就看见黑瘦男人闭上了眼睛。
他很安静。
像是变成了一座雕像。
周海生紧张地看着他,不敢说话,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安静了下来。
【他在干嘛?】
【怎么闭上眼睛了?】
【不会是在算吧?】
【这能算出什么来?】
大约过了十几秒。
黑瘦男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了周海生身上:“你妹妹还活着。”
这六个字说得很平静。
但周海生直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张瑀伸手扶了他一把。
周海生抓住张瑀的胳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活着……还活着……”
他重复了两遍,然后忽然蹲下去,捂着脸哭了起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蹲在巷子里,哭得像个孩子。
三年了。
一家人的坚持,一家人的煎熬。
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
弹幕炸了。
【还活着!!!】
【我的天哪!!!真的找到了!!!】
【不是,这就找到了??就看一眼照片??】
【这怎么找的?我不理解】
【他睁开眼就知道人在哪了??】
【这比上午的道长还离谱啊】
【但你看那个哥哥的反应,不像是假的】
【如果是演的那这个演技也太好了】
【我看着都想哭】
周海生哭了一会儿,站起身来,用袖子擦掉眼泪。
他红着眼眶看向黑瘦男人:“夜先生,我妹妹在哪儿?她现在在哪儿?”
黑瘦男人看着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一潭死水,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颗炸弹。
“据此地不远,往东南方向十余里,有一村子,你妹妹就在那村子里。”
周海生整个人愣住了。
他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棍子。
“十余里……村子……”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一把抓住黑瘦男人的胳膊。
“夜先生!那个村子是不是叫石桥村?!”
黑瘦男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正是。”
周海生像被电打了一样,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石桥村!是石桥村!”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不可置信。
“那个村子离我老家的村子不到十公里!不到十公里!”
他转过身看向张瑀,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荒谬。
“瑀哥!那村子就在我老家旁边!我们找了三年!我们跑了多少个省!贴了多少寻人启事!结果她就在老家旁边不到十公里的地方?!”
张瑀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近到让人觉得这三年所有的寻找都像是一场荒诞的笑话。
弹幕也炸了。
【十公里???就在老家旁边???】
【我天!!!找了三年跑遍了大半个国家结果人就在家门口???】
【这怎么可能!!!十公里的距离怎么可能三年都没人发现???】
【我不理解!!!这太离谱了!!!】
【那村子的人难道都不知道吗???】
【就算人被藏起来了,十公里的距离,总该有点风声吧???】
【就是说啊,农村那种地方,谁家多了个人怎么可能瞒得住???】
周海生猛地又转回去,抓着黑瘦男人的胳膊不放。
“夜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她既然就在石桥村,为什么三年都没有一点消息?!为什么我找了那么多地方都找不到她?!”
黑瘦男人看着他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没有挣开。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三年前,七月十二日夜,你妹妹离家后,在文华路与解放路交叉口附近,被三人所掳。”
周海生的手僵住了。
“被……被掳?”
“那三人乃是惯犯,专挑夜间独行女子下手。”黑瘦男人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们将你妹妹打晕后,塞入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沿省道往东南方向驶去。”
“次日凌晨,面包车驶入石桥村。”
“村中有一户人家,姓孙,户主孙大柱,时年三十七岁,因幼时高烧伤及脑髓,心智不全,未能娶妻。”
“孙大柱之母赵翠芬,以十万元之价,从那三人手中,将你妹妹买入家中。”
周海生的脸色在几秒之内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在发抖。
“买……买入?”
黑瘦男人看着他。
“你妹妹被买入孙家后,赵翠芬恐其逃跑,便以铁链锁其双足,囚于后院柴房之中。”
“白日里放出来做些杂活,夜里便再锁回去。”
“吃喝拉撒,皆在那柴房之内。”
“三年来,未曾踏出孙家院门一步。”
“村中人只知孙家买了个媳妇,却不知这媳妇姓甚名谁,更不知她是被人掳来的。”
黑瘦男人说到这里,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这便是为何,三年来,没有丝毫消息。”
巷子里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周海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平静,是一种像是所有情绪都被抽空了的空白。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从手指开始,到手,到肩膀,到整个身体。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条一条地绷起来。
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猛地转过身,拔腿就往外冲。
“老子杀了他们!!!”
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在嘶吼。
张瑀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周海生的力气大得惊人,张瑀拽住他的同时自己都被带了一个趔趄。
“放开我!!!”
周海生拼命挣扎,眼睛已经红了,什么都听不进去。
“老子要杀光他们!!!铁链子锁我妹妹!!!让我妹妹住柴房!!!跟猪狗一样活了三年!!!老子要他们的命!!!”
张瑀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脚下一蹬,把他整个人顶在了巷子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
周海生后背撞在墙上,挣扎着还要往外冲。
张瑀按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现在去,是去救你妹妹,还是去送死?”
周海生愣住了。
“你现在一个人冲到那村子里,能干什么?”张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觉得那村子里的人会帮你?你觉得他们会眼睁睁看着你把人数带走?”
周海生张了张嘴。
“你拿什么跟他们拼?拳头?你有几双拳头?那村子里多少人?你一个人能打几个?”
“你冲进去了,孙家的人拦着你,村里的人帮孙家拦着你,你连你妹妹的面都见不到,就会被他们打出来。”
“然后呢?”
“然后孙家的人知道你找上门了,连夜把你妹妹转移走,你再想找,就真的找不到了。”
周海生的挣扎越来越弱。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力气已经使不出来了。
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然后无声地滑下来。
“那我怎么办……瑀哥……我该怎么办……”
他蹲了下去,双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
“三年了……三年了啊……我妹妹就在十公里外的地方……被铁链子锁着……跟猪狗一样过了三年……”
“我这个当哥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我爸妈头发白了……身体垮了……我们全家人找了三年……找了三年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张瑀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蹲下来,一只手搭在周海生的肩膀上。
“听我说。”
“现在事情已经清楚了,人就确定在石桥村孙家,跑不了。”
“你妹妹还活着,这是最重要的。”
“接下来的事,不能冲动。”
张瑀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报警。”
周海生抬起头来,满脸泪痕。
“报警?”
“对,报警。”张瑀点头,“这是一个刑事案件,是拐卖人口,是非法拘禁。只有警方介入,才能合法地把人救出来,才能把孙家的人绳之以法。”
“你一个人去,就算你把妹妹抢出来了,那也是你闯进人家家里抢人,到时候你反倒要被追责。”
“但如果是警方去,那就是解救被拐卖人员,合理合法,没人敢拦。”
周海生听着,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
“然后呢?”
“然后你联系其他人!不过我建议暂时不要联系你父母。”张瑀说,
“你刚才也说了,你父母现在身体都不好,你妈头发白了三分之二,你爸瘦了四十斤。你现在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他们恐怕承受不住。”
周海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虽然联系后,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但人还没救出来,他们过来只能干着急,万一再急出个好歹来,难免雪上加霜?”
周海生的眼神闪了闪,咬住了嘴唇。
“我的建议是——”张瑀看着他的眼睛,“先报警,再联系你信得过的兄弟朋友,等人救出来了,确认安全了,再把好消息告诉你父母。”
周海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用力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来,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
“瑀哥,你说得对。”
他掏出手机,手指还在发抖,但比刚才稳多了。
直播间里,弹幕密密麻麻地刷着。
【主播说得太对了!!!这个时候不能冲动啊!!!】
【报警是对的!!!这种事必须警方来处理!!!】
【听得我浑身发抖!!!铁链子锁了三年!!!这是人干的事吗!!!】
【我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那家人给撕了!!!】
【但是主播说得对,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报警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支持报警!!!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对对付,等妹妹安全了再去跟他们算账!!!】
【这个主播真冷静,刚才那种情况换我我也冲了,他居然能拉住人】
【确实,一般人早就跟着一起冲了,他还能想到后续的风险,这思维太清晰了】
【不愧是能把神仙请来的人,遇事不慌】
【我已经在发抖了,又气又激动,希望能顺利救出妹妹】
周海生拨出了报警电话。
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市公安局城北分局。”
“我叫周海生。”周海生深吸了一口气,“我要报案,我妹妹周小雨,三年前的失踪案,档案号是三年前的A0713号,我现在有她的确切下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周小雨?三年前那个案子?”
“对,就是那个案子。”周海生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楚,“她被人贩子卖了,就在本市东南方向的石桥村,被关在一户姓孙的人家,三年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周先生,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周海生看了一眼张瑀。
张瑀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说。
“我有证人,是我请的一位朋友,他确认了位置。”周海生说,“我现在就在万事通中介这里,我和我朋友都在,我们可以带路。”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换了一个更沉稳的声音。
“周先生,我是城北分局刑侦大队的杜洪昌,你们说的三年前周小雨案,是我们分局辖区内的案子,档案我一直记得。这三年你们家没少往我们这儿跑。你说,你确定她的下落了?”
“杜警官!”周海生的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是您!我当然记得您!这三年您帮我们找了好多地方!”
“别客套,说正事。”杜洪昌的声音很干脆,“你确定人就在石桥村?”
“确定!百分之百确定!”周海生咬着牙,“石桥村一户姓孙的人家,用铁链子锁着她关了三年!”
杜洪昌的声音陡然拔高:“铁链子?!还锁着?!”
“对!被锁着!关了三年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晰的拍桌子的声音。
“操!”
杜洪昌骂了一声,然后立刻压低了声音。
“周海生,你听着,这条线索既然这么确定,我现在就带队出警。你在那个万事通中介等着,我让人去接你,你带路。”
周海生连忙点头:“好!好!我等您!”
“你保持电话畅通,别关机,别关机!”杜洪昌连说了两个别关机,“我们马上就到。”
电话挂断了。
周海生握着手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张瑀,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瑀哥,杜警官说要出警了。”
张瑀点点头:“听到了。”
“这个杜警官我认识。”周海生说,“三年前我妹妹失踪的时候就是他接的案,人很好,帮我们找了很多地方,找了很久。他肯定能把人救出来。”
张瑀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好。”
弹幕又热闹起来。
【警察要出警了!!!太好了!!!】
【那个杜警官一听就靠谱,一听人被铁链锁了就拍桌子了】
【这才是人民警察!!!听到这种事谁能不气!!!】
【希望能顺利把妹妹救出来!!!】
【我现在就开始紧张了,千万别出什么意外啊】
【应该不会,警察出警了,那家子人还敢拦着不成?】
【就怕他们提前把人转移走,那就麻烦了】
【不会的,警察去得突然,他们来不及反应】
【说到底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子,不是那种有组织的团伙,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祈祷一切顺利!!!】
周海生又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打开手机,翻到了联系人列表。
他的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咬咬牙,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
“喂?海生?”
“表哥。”周海生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找到小雨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什么?!找到小雨了?!在哪儿找到的?!她还活着吗?!”
“活着,还活着。”周海生说,“就在石桥村,被人贩子卖了,被关在一户人家里,三年了。”
“石桥村?!”电话那头的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那村子离咱们老家才多远?!怎么可能?!”
“表哥你先别问这么多,听我说。”周海生咬着牙,“杜警官已经带队出警了,马上就要去石桥村解救人质。你叫上兴旺和二虎,到万事通中介这里来,咱们一起去。”
“好好好!我马上叫他们!马上来!”
电话挂断了。
周海生握着手机,抬头看向张瑀。
“瑀哥,我表哥说马上到。”
张瑀点点头:“好。”
他拿起手机,对着直播间镜头说。
“各位,现在事情已经进入解救阶段了。”
“杜警官已经带队出发,周先生的兄弟也在赶过来的路上。”
“接下来我会和周先生一起去石桥村,把整个解救过程直播给大家看。”
弹幕疯狂刷屏。
【主播你也要去吗?!】
【去!一定要去!让我们亲眼看见那帮孙子被抓!】
【对!让大家看看人贩子和买家的下场!】
【支持主播跟拍!全程见证!】
【但是主播你小心安全啊,万一那边有冲突怎么办】
【怕什么,主播认识那么多高人,还怕几个村里的地痞?】
【就是说,上午那个道长直接原地消失,这种本事谁有?谁敢动主播试试?】
【这么一说还真是,主播自己就是隐藏大佬吧】
张瑀看着弹幕,摇了摇头。
“我只是个开中介店的。”
“要去,是因为我接了周先生的委托。”
“委托还没完。”
“人要救出来,安全送到他家人面前,我这单才算结束。”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弹幕不买账。
【听听听听,什么叫专业素养!这就是!】
【为了把委托做完亲自去冒险,这中介太良心了】
【说真的,现在这种做事有始有终的人不多了】
【我就问一句,这样的中介哪里找?我也想要!】
【楼上+1,我有件事想委托主播,等这个事完了我一定要申请连线】
【我也是!排队排队!】
过了十来分钟。
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人从巷子口冲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剃着寸头,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工装,手上还戴着干活用的线手套,一看就是刚从工地上赶过来的。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些的,一个穿着外卖骑手的外套,头上还戴着头盔没摘;另一个穿着物流公司的蓝色工服,眉毛上有一道旧疤。
三人冲进店里,脸上都带着紧绷的杀气。
寸头壮汉一进来就喊:“海生!小雨在哪儿呢?!”
周海生迎上去。
“表哥!”
寸头壮汉正是他表哥,叫赵磊。
穿外卖外套的是他堂弟周兴旺。
眉毛上有刀疤的是他发小江二虎。
三个人一进来,店里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度。
赵磊抓着他的肩膀,急声问:“怎么回事?你电话里说小雨在石桥村?被卖了?关了三年?”
周海生咬着牙把刚才听到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说到孙家用铁链子锁人的时候,赵磊的脸色铁青,手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周兴旺一把扯下头上的外卖头盔,往柜台上一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操他妈的!反了天了!”
江二虎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冷得吓人。
赵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石桥村,姓孙的……”
他猛地转身就要往外走。
“现在就去!把他们家房子拆了!”
周海生赶紧拦住他:“表哥!别冲动!”
他一把拉住赵磊的胳膊,把刚才张瑀跟他说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
“警察马上就到了,杜警官亲自带队,咱们跟着警察去,合理合法,不能自己乱来。”
赵磊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
忍了好几秒,他才呼出一口气。
“行,听你的。”
然后他转过来看向张瑀。
“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中介?”
周海生连忙点头:“对对对,这就是瑀哥,就是他请人帮我找到石桥村的位置的。”
赵磊大步走过来,双手握住张瑀的手,使劲地摇了摇。
“瑀哥!大恩不言谢!等这事儿完了,我们全家给你磕头!”
张瑀拍了拍他的手背。
“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没过五分钟。
外面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三辆警车停在巷子口,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制服的警察,还有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四十来岁,皮肤挺黑,脸上棱角分明,眼神很锐利。
他一进巷子就看见了周海生,大步走过来。
“周海生!”
“杜队!”周海生快步迎上去,握着杜洪昌的手,“杜警官,您来了!”
杜洪昌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心疼。
他和周海生打交道打了三年了,眼看着这小伙子从当年还能笑能闹的年轻人变成现在这副憔悴的样子。
他拍了拍周海生的肩膀,声音有些闷。
“是我不够尽力,三年没给你找出眉目来。”
周海生眼圈一红,使劲摇头。
“杜队您别这么说!这些年您帮我们找了那么多地方,跑了那么多趟,我爸妈都说您是好人。”
杜洪昌摆摆手,没有再说这个话题:“人在石桥村,消息确切?”
黑瘦男人站在巷子口,一言不发。
杜洪昌顺着周海生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日游神。
他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干刑侦的人都有一种直觉。
这个黑瘦男人往那儿一站,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场,让他本能地觉得这个人数不简单。
但杜洪昌没有多问,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上车,路上说。”他转身对身后的警察一挥手,“石桥村!”
张瑀拿起手机支架,对着直播间镜头说了一句。
“各位,我们现在出发。”
弹幕齐刷刷地刷了起来。
【跟上跟上!】
【主播注意安全啊!】
【全程直播!我们要亲眼看到人贩子被抓!】
【三万人了!三万人一起见证!】
【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冲!解救妹妹!】
巷子口,三辆警车已经发动了引擎。
杜洪昌拉开第二辆警车的车门,回头看了周海生一眼。
“周海生,你坐我这辆,带路。”
周海生连忙点头,然后又看向张瑀。
“瑀哥,你……”
“我跟你们一起。”张瑀说。
他把手机支架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镜头能拍到前方,然后跟着周海生一起上了杜洪昌的车。
赵磊带着周兴旺和江二虎上了第三辆警车。
杜洪昌坐在副驾驶,对着对讲机说了句“出发”,三辆车鱼贯驶出巷子。
车里,杜洪昌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张瑀身上。
“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中介?”
周海生赶紧介绍:“对对对,杜队,这是张瑀,万事通中介的老板。就是他请人帮我找到小雨的位置的。”
杜洪昌上下打量了张瑀一眼。
“小张是吧?我听周海生说,你请的那个人,看了照片就知道人在哪?”
张瑀面不改色。
“我认识一些特殊的人脉,各有各的本事。刚才那位夜先生,在找人这方面确实有些手段。”
杜洪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是老刑侦了,见过的怪事不少。
有些民间的奇人异士,确实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本事。
他没再追问,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救出来。
张瑀手里的手机屏幕上,弹幕还在滚动。
【这个警官一看就是老刑警,气场好强】
【他还特意问了主播一句,看来也是对夜先生的本事好奇】
【夜先生还在吗?他没上车?】
【夜先生好像没跟来,他那种高人,事情说清楚了就走了吧】
【可惜了,我还想多看看那位夜先生呢】
【有什么可惜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对,救人要紧!】
三辆警车驶出城北,上了省道,一路往东南方向开。
路上杜洪昌的多次接到电话,是留在局里的同事打来的。
“杜队,查清楚了。石桥村孙家,户主孙大柱,今年四十岁,智力残疾,没有妻室记录。他妈赵翠芬,今年六十五岁,平时在村里收庄稼干零活。孙大柱他爸前年死了,现在家里就剩母子俩。”
杜洪昌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听一边问。
“孙大柱他爸没了?”
“对,前年冬天没的,说是脑溢血。还有一点,这家人在村里挺独的,跟邻里走动少,孙大柱的智力问题村里都知道,一般没人去他家。”
杜洪昌眉头皱了一下。
“那三年前孙家忽然多了个女的,村里就没人在意?”
“这个……”电话那头翻了翻资料,“派出所那边的户籍信息里没有多余的人口登记,孙家也没有办过什么酒席,所以从系统上看不出来。至于村里的情况,得现场问。”
“行了,知道了。”杜洪昌挂断电话。
他转过头来看了周海生一眼。
周海生的手指攥得发白。
“杜队……那家人……会不会提前得到消息跑了?”
“不会。”杜洪昌摇头,“我们从接警到现在才多久?没走漏消息的可能。再说那孙大柱是个智力残疾,他妈一个老太太,能跑到哪儿去?他们要是真跑了,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正好证明了问题。”
周海生点了点头,但手上的青筋一点没松。
直播间的弹幕也在讨论。
【智力残疾?买媳妇是他妈一手操办的?】
【这老太太也是个人才,给傻儿子买媳妇,还锁了三年】
【我倒要看看这老太太长什么样,心肠也太狠了】
【买媳妇这件事在农村以前确实有,但现在还敢这么干的真不多】
【偏远村子信息闭塞,这种陋习还在也不奇怪】
【但我更好奇的是,村里人难道真的完全不知道?一个被锁了三年的女人,怎么可能一点动静没有?】
【等到了就知道了,马上就到石桥村了】
张瑀看着窗外的路标。
石桥村,5km。
然后是三公里。
两公里。
一公里。
杜洪昌拿起对讲机。
“全体注意,目标地点还有一公里。所有人员,到了之后按预案行动,先把房子围起来。”
张瑀把手机镜头对准车窗前方。
弹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车子拐进一条乡间水泥路,两边是绿油油的庄稼地。
石桥村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村子不大,大约二三十户人家,房子沿着一条东西向的村路零散地分布着。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地,树下坐着几个乘凉的老人。
几个老人在远远地看到三辆警车驶进村口,都伸长了脖子张望。
杜洪昌看着对讲机:“问一下孙大柱家具体位置。”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年轻警员的声音:“杜队,按系统里登记的地址是石桥村七组三十二号,沿着村路一直往里走,过了那个晒谷场,路右边倒数第二家就是。”
“收到。”
三辆警车不紧不慢地穿过村子。
树下那几个老人站了起来,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村路边几户人家也有人探出头来看。
警车驶过晒谷场,杜洪昌抬手示意。
“停车。”
车子停下来。
杜洪昌推门下去,后面的两辆车也相继停下,七八个警员鱼贯而出。
赵磊带着周兴旺和江二虎从第三辆车上跳下来,三个壮小伙子往那儿一站,气势十足,脸上的表情都紧绷着。
弹幕开始躁动。
【到了到了!就这儿!】
【路右边倒数第二家!就是那栋灰砖房子吗!】
【看到院门了,关着的!】
【我好紧张啊!】
【三万人了!三万人一起看着呢!】
张瑀举着手机下车,镜头对准了孙家的院门。
那是一栋普通的农村自建房,灰砖墙,院墙不高,院门是两扇铁皮门,锈迹斑斑。
门口堆着几捆干柴,墙根下长着杂草,看着破败不堪。
杜洪昌走到院门前,看了年轻警员一眼。
年轻警员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铁皮门。
啪啪啪。
“有人吗?开门!派出所的!”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呀?”
“派出所的,开门!”
又是一阵安静。
然后是脚步声,慢悠悠的,走到了院门后面。
铁皮门上有个小窗,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双浑浊的老眼从缝隙里往外看了看。
看到门外的警车和警察,那眼睛明显缩了一下。
“你们……你们干啥?”
杜洪昌走上前,把证件举到门缝前。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找赵翠芬了解点情况。把门打开。”
门缝后的眼睛闪烁了几下。
“我……我就是赵翠芬。我们家没犯啥事啊?你们找错人了吧?”
“赵翠芬,先把门打开。”杜洪昌的声音已经不客气了,“有没有犯事,打开门说了算。”
沉默了几秒。
然后铁皮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身材干瘦的老太太从门里探出头来。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布褂子,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一样,眼神滴溜溜地在门外众人身上转了一圈。
当她看到警车旁边的赵磊和周兴旺几个壮汉时,脸色明显变了。
“你们……你们这是干啥……”
杜洪昌没跟她废话。
“赵翠芬,有人举报你涉嫌非法拘禁他人,我们要进院检查。”
赵翠芬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啥非法拘禁?我不知道你们在说啥!我们家就我和我儿子两个人,哪来的别人?”
她说着就要关门。
杜洪昌一把按住门板。
“赵翠芬,我们现在是在依法进行检查,你拒不配合就是妨碍公务。”
赵翠芬脸上的褶子都在抖,声音尖了起来。
“你们这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们家什么都没有!你们凭啥查!”
就在这时候。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木板上。
赵翠芬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把门一推,想要把门关上,但已经来不及了。
赵磊从杜洪昌旁边一个箭步冲上去,肩膀一顶,铁皮门被他直接撞开了。
赵翠芬被门带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你们干啥!你们这是明抢啊!来人啊!评评理啊!”
赵磊根本没理她,大步冲进了院子。
周兴旺和江二虎紧跟着冲了进去。
杜洪昌一挥手,几个警员也鱼贯而入。
张瑀举着手机跟在后面,镜头对准院子里面。
孙家的院子不大,地上铺着碎砖头,角落里堆着些杂物和柴火。
院子正北是三间砖房,门窗都破旧不堪。
院子东侧有一间矮小的柴房,门是木板钉的,上面挂着一把黑铁锁。
那声闷响,就是从这柴房里传出来的。
赵磊站在柴房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他听到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
柴房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是微弱的金属碰撞声。
是铁链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赵磊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条一条地绷起来。
他伸手去拽那把铁锁。
没拽动。
“钥匙呢!”他转身朝赵翠芬吼了一声。
赵翠芬瘫坐在地上,嘴唇直哆嗦,眼睛在院子里四处乱瞟。
“我……我不知道……那钥匙……找不着了……”
“放屁!”
赵磊又转回去,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抄起墙根下一把劈柴用的旧斧头。
他回到柴房门口,把斧头抡起来,对着那把铁锁狠狠地砸了下去。
咣!
咣!
咣!
三下,锁开了。
赵磊把斧头扔在地上,手指抓着门板,往旁边猛地一拽。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排泄物臭气的味道从柴房里涌出来,熏得人直皱眉。
赵磊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不动了。
直播间的镜头对准了柴房门口。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排泄物臭气的味道从柴房里涌出来,熏得人直皱眉。
赵磊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不动了。
直播间的镜头对准了柴房门口。
弹幕在短暂地安静了一秒之后,彻底炸了。
柴房不大,顶多四五个平方。
墙角堆着几捆发霉的稻草,地上铺着一张破烂不堪的棉絮,棉絮上污渍斑斑,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屋里没有窗户,只有门板上方一个巴掌大的缝隙透进来一点光。
光线昏暗得像是黄昏。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头发乱得像一堆枯草,披散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式了,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满是污垢。
她的脚上锁着一根铁链。
铁链的一头铐在她的左脚踝上,另一头钉在墙角的石墩里。
脚踝上的皮肤已经被铁链磨烂了,结了痂又磨破,磨破了又结痂,层层叠叠的疤痕触目惊心。
她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像是死了。
但又没死。
因为她还在呼吸。
胸口微微起伏着,很轻,很慢。
赵磊站在门口,嘴唇在发抖。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海生从他身后挤过来,往柴房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就定住了。
“小……小雨……”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但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女人听到了。
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来。
乱发从脸上滑落,露出了一张脸。
那张脸上全是污垢,瘦得皮包骨,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下去。
眼睛很大,但空洞得像是两口枯井。
没有光。
没有神。
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门口的人,眼神里没有惊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恐惧。
就好像她已经不会做任何表情了。
就好像她的灵魂已经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她还活着。
却活得像个死人。
周海生看着她,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小雨!!”
他嘶吼了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出来的。
那个女人——周小雨——听到了这声喊。
她的眼睛动了动。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有了一点点光。
那光很微弱,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在风中摇摇欲坠。
她张了张嘴。
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她试图发出声音,但喉咙像是锈住了一样,只发出了一声沙哑的、模糊不清的气音。
“……哥……?”
那声音几乎听不见。
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但周海生听到了。
“是我!是哥!哥来了!”
他疯了一样冲进柴房,扑到周小雨面前,双手想去抱她,但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怕。
他怕碰疼了她。
她太瘦了。
瘦得隔着破烂的衣服都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小雨……哥来了……哥来接你了……”
周海生蹲在她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周小雨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嘴唇又动了动。
“……哥……真的是你……”
“是我!是我!哥在这儿呢!”周海生拼命点头,眼泪砸在地上,“哥来了,哥带你回家,哥带你回家!”
周小雨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光。
然后她开始发抖。
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想哭,但眼泪好像已经哭干了,眼眶红得吓人,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她只能发抖。
不停地发抖。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的天哪!!!!】
【我受不了了!!!!!】
【这还是人吗!!!这还是人吗!!!!!】
【她怎么瘦成这样了!!!!三年啊!!!!三年被锁在这个地方!!!!】
【她的脚踝!!!你们看她的脚踝!!!铁链都长到肉里去了!!!!!】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我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现在在办公室里哭成狗!!!!!】
【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空的!!!!!她经历了什么啊!!!!!】
【这还不叫人吗?这还有人性吗!!!这是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我气得浑身发抖!!!!!我要是在现场我能把那老太婆打死!!!!!】
【三年!!!三年被锁在柴房里!!!吃喝拉撒都在这里!!!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不对!!!畜生都比她过得好!!!!!】
【我妈问我为什么在哭,我把手机给她看,她现在也在哭!!!!!】
【这是人能做出的事吗!!!!】
赵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在发抖。
从手指开始,到整个手臂,到整个身体。
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来。
“钥匙呢!!”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瘫坐在院子地上的赵翠芬吼了一声。
那声音大得像是打雷。
赵翠芬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钥匙!!”
赵磊大步走过去,弯下腰,脸几乎贴到赵翠芬的脸上。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球上全是血丝。
“我问你!钥匙在哪儿!!”
赵翠芬被他的表情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但就是不开口。
“不说是吧?”
赵磊直起身来,转身又回到柴房门口。
他左右扫了一眼,看见地上那把劈柴的旧斧头。
弯腰捡起来。
赵翠芬看见他捡斧头,尖叫起来。
“你干啥!!你要干啥!!杀人啦!!!”
赵磊根本没理她,拎着斧头走进柴房。
他走到墙角那个石墩旁边,蹲下来,看着周小雨脚上的铁链。
铁链很粗,锈迹斑斑。
“妹子,别怕,哥给你弄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跟在院子里吼人的时候判若两人。
周小雨缩了缩脚,眼神里有些害怕。
周海生握住她的手。
“别怕,小雨,这是表哥,赵磊表哥,你记得吧?小时候还带你去河里摸鱼的。”
周小雨看着赵磊,眼神慢慢有了一点变化。
“……磊……磊哥……”
声音还是沙哑得不成样子。
但这一声“磊哥”,叫得赵磊眼眶一红,差点没绷住。
“是我,是我。”他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妹子你别怕,哥把这玩意儿弄开,马上就好。”
他把斧头举起来。
对准铁链。
“把脚往旁边挪一下。”
周小雨听话地把脚往旁边挪了挪。
赵磊抡起斧头,猛地劈下去。
咣!
火星四溅。
铁链上崩出了一个缺口。
赵磊又抡起来。
咣!
缺口更大了。
咣!
第三下,铁链断了。
铐在周小雨脚踝上的那一截铁环还套着,但链子已经断了。
周小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
看着那截断掉的铁链。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赵磊,看着周海生,看着门口站着的周兴旺和江二虎。
这些脸她都认识。
都认识。
她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
眼眶里终于蓄满了泪水。
然后她猛地扑进周海生怀里。
“哥——!!!!!”
这一声哭喊,撕心裂肺。
像是把三年的恐惧、三年的绝望、三年的折磨,全部从这声嘶喊里倾泻出来。
她哭得浑身都在抽搐。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得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但就是停不下来。
周海生紧紧抱着她,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淌。
“不哭了,不哭了,哥在这儿,哥带你回家,咱们回家……”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拍着周小雨的后背。
她的后背全是骨头,隔着破烂的衣服摸上去,硌得慌。
周海生咬着嘴唇,嘴唇咬破了,血流进嘴里,咸腥咸腥的。
他没感觉到疼。
他只觉得心在疼。
赵磊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把斧头扔在地上,转过身去,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
他不想让人看见他哭了。
周兴旺和江二虎站在门口,两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
周兴旺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
江二虎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光冷得吓人。
杜洪昌站在院子里,脸色阴沉得像是要下雨的天。
他从警二十多年了,什么案子都见过。
杀人放火抢劫强奸,他都见过。
但每次遇到这种关押虐待的案子,他还是忍不住心里的火。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被关在这个地方,被铁链锁着,像牲口一样过了三年。
三年啊。
他走到柴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看见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女孩,看见她脚踝上那截还套着的铁环,看见地上断开的铁链。
他转过身来,脸色铁青。
“给我接通局里。”
旁边一个年轻警员连忙掏出手机,拨通了局里的电话,递过来。
杜洪昌接过手机。
“喂,我是杜洪昌。”
“石桥村七组三十二号,非法拘禁、拐卖人口案,人质已经找到,受害人正在解救。”
“这不是一般的非法拘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子,“受害人是三年前失踪的周小雨,被人贩子掳走后以十万元价格卖给孙家,赵翠芬用铁链将其锁在柴房里,关押虐待长达三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三年?!铁链子锁的?!”
“对。你现在给我调三队过来,带上技术科的人,现场勘查取证。”杜洪昌咬着牙,“再给我接检察院,这个案子,不止非法拘禁,还有拐卖人口、虐待、故意伤害,罪名单子列出来比你的胳膊还长。”
“收到!杜队,我马上安排!”
“还有,派一辆救护车过来,受害人身体状况很差,需要立刻送医。”
“是!”
杜洪昌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年轻警员。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赵翠芬。
赵翠芬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缩在院墙边上,一双浑浊的老眼滴溜溜地转着。
杜洪昌走过去。
“赵翠芬,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赵翠芬抬起头看着他,嘴巴一瘪,忽然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我冤枉啊!警察同志!我冤枉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杜洪昌冷冷地看着她。
“人是在你家柴房里找到的,铁链子还在她脚上拴着,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赵翠芬哭着喊:“那不是我锁的!我不知道谁锁的!你们别冤枉好人!”
弹幕听到这话,瞬间炸了。
【???????】
【不知道谁锁的???你家柴房你不知道谁锁的???】
【这老太婆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我他妈的!!!!!气死我了!!!!!】
【人在你家锁了三年你说你不知道???你当警察是傻子???】
【她刚才还想关门呢!!现在说不知道!!!!!】
【我真想冲进屏幕里给她两巴掌!!!!!】
【这就是典型的农村恶妇!!!做了事还装无辜!!!!!】
【三年啊!!!她就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怎么可能不知道!!!!!】
杜洪昌没跟她废话。
“赵翠芬,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作为呈堂证供。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
赵翠芬的哭声顿了顿。
然后又嚎了起来。
“你们警察欺负老百姓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一个老太太拉扯着傻儿子,容易吗我!你们不明不白闯进我家里,还砸了我的锁!你们赔!”
弹幕已经气疯了。
【她还倒打一耙!!!!!】
【孤儿寡母???你儿子是傻,你是坏!!!】
【不容易???你买人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容易???】
【十万元买人!!!你个老太太哪来的十万!!说明你根本就是蓄谋已久!!!】
【我一个平时从来不骂人的人现在只想骂脏话!!!!!】
【妈的!!!看得我血压都上来了!!!!!】
赵磊从柴房里走出来。
他听到了赵翠芬刚才的话。
他一步一步走到赵翠芬面前。
赵翠芬看到他过来,嚎哭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院墙上。
“你……你要干啥……”
赵磊没说话。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赵翠芬的头发。
“啊——!!!”
赵翠芬尖叫起来。
赵磊攥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拽到自己面前。
他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我问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谁把她卖给你的?”
赵翠芬疼得脸都扭曲了,但还是嘴硬。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放开我!打人啦!警察在场还打人啦!你们不管管吗!”
弹幕疯狂刷屏。
【打!!打了算我的!!!!!】
【我要是在现场我也打!!!!!】
【这种人打死都活该!!!!!】
【主播你不管管吗!!!不对!!!主播你别管!!!让他打!!!!!】
【警察同志你们就当没看见吧!!!!!这种人真的欠打!!!!!】
【我出医药费!!!打!!!往死里打!!!!!】
【三年啊!!!锁了三年啊!!!打几下怎么了!!!!!】
赵磊抓着赵翠芬头发的手越攥越紧。
“你说不说?”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赵翠芬疼得眼泪鼻涕都下来了,但还是咬着牙不开口。
她知道。
开口就完了。
杜洪昌站在旁边,没有阻止赵磊。
旁边的年轻警员看了他一眼,杜洪昌给了他一个眼神。
年轻警员会意,转过头去,假装在看柴房的方向。
弹幕也发现了。
【警察假装没看见哈哈哈哈哈!!!】
【警察叔叔:我什么都没看到】
【警察:我刚才眼睛进沙子了】
【杜队长:哎我手机呢,我找找手机】
【这才是人民警察!!!!!警察也是人!!!他们也气啊!!!!!】
【警察不能动手,但不代表警察不生气!!!】
【给杜队长点赞!!!】
就在这时候。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男人出现在院门口。
他个子不高,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深蓝色秋衣,袖口磨得发亮,裤腿卷到小腿肚子上,脚上的解放鞋全是泥。
光头,脑袋圆滚滚的。
脸上的五官有些歪斜,嘴巴半张着,嘴角挂着一条口水印子。
眼神很呆滞,像是看不懂眼前的状况。
他手里拎着半瓶散装白酒,瓶盖不知道去哪儿了,酒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他站在门口,歪着脑袋看着院子里的人。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赵磊抓着赵翠芬头发的那只手上。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娘?”
赵翠芬看见自己儿子回来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顾不上头发被赵磊抓着,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柱子!柱子!救命啊柱子!”
她声音又尖又利,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他们要杀了娘啊!他们要抢咱家的人!柱子你快救娘啊!”
孙大柱听见自己娘这么喊,脸上那种困惑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他把手里的酒瓶子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酒瓶子碎了一地,散装白酒溅得到处都是,空气里的酒味更浓了。
“放开我娘!”
他含糊不清地吼了一声,整个人就冲了上来。
别看他个子不高,但常年干农活的人,身上全是腱子肉。
这一冲,力气大得惊人。
赵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撞了个满怀。
孙大柱的肩膀顶在赵磊胸口上,把他整个人撞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抓赵翠芬头发的手也被迫松开了。
赵磊脚下被碎砖头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闷哼了一声。
周兴旺站在旁边,还没来得及拉开架势,孙大柱已经转过身来,两条胳膊抡起来就往周兴旺身上招呼。
“放开我娘!放开我娘!”
他嘴里反反复复就这一句话,动作也没什么章法,就是仗着力气大乱抡乱撞。
周兴旺被他推得连退了三四步,后背撞在院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江二虎从侧面冲过去想抱住他,结果孙大柱胳膊一甩,直接把江二虎甩了个趔趄。
弹幕一下子炸了。
【卧槽这傻子力气这么大的吗!】
【三个人都被他打退了???】
【完了完了赵磊被推倒了!】
【这傻子虽然傻但是真听他娘的话啊!】
【我刚才还觉得他可怜,现在觉得他可恨!】
【就是!他娘说什么他信什么!这不是傻,这是蠢!】
【你们看他眼睛,他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就是看见他娘被人抓了就冲上来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赵磊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砖渣,抬起头来,看着孙大柱。
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他在柴房里看到周小雨的时候,眼神里有愤怒,有心疼,有恨意,但还压着。
现在被孙大柱推了这一把,那股压着的火彻底被点燃了。
他不是气孙大柱推他。
他是气——
就是这个傻子。
就是这个傻子,让他表妹在这个院子里被锁了三年。
“就是这个傻子害了小雨三年!”
赵磊的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弹幕瞬间炸了。
【对对对就是他!!!】
【虽然他傻,但他就是买家!!!】
【人贩子卖人是为了钱,这傻子家买人就是为了传宗接代!】
【三年啊!!!小雨被锁在柴房里伺候这个傻子三年!!!】
【我一想到他可能还碰过小雨我就想吐!!!】
【打他!!!赵磊你打他!!!】
【这种人打死了都不算冤!!!】
赵磊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往前迈了一步。
又迈了一步。
然后他整个人扑了上去。
不是那种打架的路数,就是纯粹的愤怒,纯粹的恨意。
他一把揪住孙大柱的秋衣领子,右胳膊一拉,然后一拳砸在了孙大柱的脸上。
这一拳砸得很实。
闷响一声。
孙大柱的脑袋被打得往旁边一歪,嘴角当场就破了,血顺着下巴淌了下来。
他呆滞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恐惧,两只手乱挥乱推,想要把赵磊推开。
但赵磊根本不给他机会。
第二拳。
第三拳。
一拳接一拳。
赵磊的眼睛红了,什么都顾不上了。
“三年!三年!你锁了我妹子三年!”
他一边打一边吼,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孙大柱被打得往后退,撞在院墙上,缩着脖子护着脑袋,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一头被宰的猪。
赵翠芬看到自己儿子被打,发了疯一样尖叫起来。
“杀人啦!杀人啦!!!”
她一边喊一边往赵磊身上扑,两只手去抓赵磊的胳膊,指甲在赵磊手臂上抓出好几道血印子。
赵磊根本没理她,胳膊一甩就把她甩开了。
赵翠芬摔在地上,又爬起来,又往赵磊身上扑。
“放开我儿子!你们这些天杀的!放开我儿子!!!”
弹幕看到她这副样子,气疯了。
【你现在知道喊杀人了???你对小雨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她到现在还在护她儿子!!!她儿子是宝贝!!!别人的女儿就是畜生是吧!!!】
【三年啊!!!你锁了人家三年你怎么不说杀人!!!】
【看到她这样我气得牙痒痒!!!】
【妈的!!!这个老太婆怎么还有脸喊!!!】
周兴旺和江二虎这时候也从地上爬起来了。
周兴旺看到赵翠芬还在往赵磊身上扑,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走过去,一脚踹在赵翠芬的腰上。
这一脚踹得不轻。
赵翠芬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脑袋磕在院墙的砖头上,咚的一声闷响。
“哎哟——!!”
她杀猪一样嚎了起来。
但周兴旺没停。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赵翠芬的衣领子,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你锁我堂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他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吼出来的。
赵翠芬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脸上的皱纹都在发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还嘴硬!”
江二虎从旁边走过来,一脚踢在赵翠芬腿上。
赵翠芬惨叫一声,整个人又瘫了下去。
周兴旺没松手,揪着她的衣领子,把她按在院墙上。
江二虎也没停手。
两个人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哪里还有留手的道理。
弹幕的刷屏速度快到了看不清单条内容的程度。
【打!往死里打!】
【我平时最讨厌暴力,但今天我支持暴力!】
【三年啊!关在柴房三年!铁链锁着!打几下怎么了!】
【这老太婆刚才还装无辜,现在被打了吧!】
【我心里这口恶气总算是出来了一点!】
【不对!还不够!她还没受够小雨受的苦呢!】
【警察叔叔你们继续装没看见吧!求你们了!】
【警察叔叔:今天天气不错哈哈哈】
【杜队长:哎我这鞋带怎么老是松】
张瑀站在柴房门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已经飙到了五万多。
弹幕密得根本看不清,只能看见一片白花花的字在滚动。
各种礼物也在疯狂刷屏。
“火箭X5”
“嘉年华X3”
“大火箭X10”
平台上其他主播的观众大量涌进来,在线人数还在不断往上涨。
那些后进来的人不知道前因后果,一进来就看到院子里打成一团,弹幕上全是在喊打得好。
【???什么情况?这是在拍戏吗?】
【不是拍戏!这是真实解救现场!刚才有个女孩被锁在柴房里三年!警察正在解救!】
【我刚进来,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去看回放!看完你就想跟着一起打了!】
【我看了回放了,我现在也想打那个老太婆!】
【我也是!我现在气得手都在抖!】
【这是什么直播间?主播是谁?】
【主播是万事通中介!就是这个中介帮他找到了被拐卖三年的妹妹!】
【卧槽,这个中介这么牛的?】
【那可不!上午那个祠堂黄鼠狼的视频你们看了没?那个道长也是这个中介请来的!】
【等等等等,这个中介请神仙帮忙找人?】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他认识很多高人!】
【我草我草我草,现在直播都这么硬核的吗?】
杜洪昌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状况。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拧得很紧。
赵磊打孙大柱那几下,他没阻止。
周兴旺和江二虎踢赵翠芬那几下,他也没阻止。
因为他也是人。
他也有情绪。
他干了二十多年刑侦,见过太多畜生不如的东西了。
每次遇到这种案子,他心里都有一股火。
但他不能发火。
因为他是警察。
他不能用自己的情绪来办案。
但此刻,赵磊他们动手,他管不了。
因为他心里那杆秤告诉他——该打。
旁边的年轻警员凑过来,压低声音。
“杜队,差不多了吧?再打下去要出事了。”
杜洪昌看了一眼孙大柱。
孙大柱缩在院墙下面,脸上全是血,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发出呜呜的声音。
赵磊又打了两拳,拳头上的力气已经小了很多。
不是消气了。
是打累了。
再看赵翠芬,被周兴旺和江二虎踢倒在地上,蜷成一团,嘴里还在嚎,但声音已经哑了。
“行了。”
杜洪昌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沉。
几个年轻警员立刻上前,把赵磊和周兴旺、江二虎拉开了。
赵磊被拉开的时候还在挣扎,眼睛红得吓人。
“放开我!让我打死他!”
“行了!”杜洪昌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你打死他能解决问题吗?你打死他你也要进去!到时候你妹子谁来照顾?”
赵磊愣住了。
杜洪昌看着他,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
“人已经救出来了,剩下的交给法律。你放心,他们跑不了。”
赵磊咬着牙,看了杜洪昌一眼,又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孙大柱。
他没再说话。
肩膀慢慢地垮了下来。
“把他铐上。”
杜洪昌指了指孙大柱。
孙大柱虽然是个智力残疾,但他刚才动手推人,现在又是非法拘禁案的涉案人员,必须得控制起来。
两个警员走过去,把孙大柱从地上拽起来。
孙大柱还在呜呜地哭,脸上的血和口水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
他看着朝他走过来的警察,眼神里全是恐惧,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娘……娘……”
警员把他双手反剪到背后,手铐咔嗒一声铐上。
孙大柱浑身一抖,哭得更厉害了。
“娘!娘!我要娘!”
赵翠芬听到儿子哭,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
她的头发散开了,脸上全是灰土,嘴角也破了,看着狼狈至极。
但她看到自己儿子被铐住的时候,像是被电打了一样,嚎得更凶了。
“你们放了我儿子!放了我儿子啊!!!”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个傻子!你们抓一个傻子干啥!!!”
“你们这些天杀的!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们不得好死啊!!!”
她一边嚎一边拍着地,声音又尖又哑,整个院子里都是她的嚎叫声。
弹幕看到她这副样子,更气了。
【还搁这儿卖惨呢!!!】
【刚才不是挺横的吗?现在想起来你儿子是傻子了?】
【你儿子是傻子,你不是!】
【你这个当娘的亲手把你儿子推进坑里的!】
【买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儿子是傻子?锁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儿子是傻子?】
【她到现在还在装可怜,想博同情!】
【可惜!晚了!!!】
杜洪昌走到赵翠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赵翠芬,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
赵翠芬抬起头来,满脸泪痕,嘴唇哆嗦着。
但她的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杜洪昌没理她这句话。
“你买人的时候,对方是几个人?叫什么名字?联系方式是什么?”
赵翠芬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什么买人?我不知道你在说啥……那女人是自己跑到我家来的……我看她可怜才收留的她……”
弹幕听到这话,直接气炸了。
【?????????】
【自己跑来的???你还能再编得离谱一点吗???】
【收留???用铁链子收留???】
【这个老太婆的嘴是铁打的吧!!!都到这一步了还死不承认!!!】
【我看她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刚才那个夜先生已经把时间地点人物都说清楚了!!!还搁这儿编!!!】
杜洪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赵翠芬,我再提醒你一遍。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作为呈堂证供。拐卖人口罪的买方也是要被判刑的,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赵翠芬嘴唇又哆嗦了一下。
但她还是咬着牙。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看她可怜才收留的她……”
杜洪昌深吸了一口气。
他压着火,又问了一句。
“那是谁把铁链子锁在她脚上的?”
赵翠芬的眼神又闪了一下。
“……她自己锁的。”
这话一出来,连杜洪昌后面的年轻警员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弹幕直接疯了。
【自己锁自己?????】
【这老太婆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跟她一样傻吗???】
【自己锁自己三年???钥匙自己吞了是吧???】
【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这得有多不要脸才能说出这种话!!!】
【警察同志你们别问了!!!直接铐走吧!!!废话没用!!!】
张瑀站在柴房门口,一直没说话,此刻也是默默摇了摇头。
这老太婆的嘴硬程度,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
但没事。
人已经救出来了,铁链、柴房、周小雨身上的伤,这些都是铁证。
嘴再硬也硬不过证据。
就在这时。
院子外面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院门口。
杜洪昌转过身来,对着柴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周海生,救护车到了!你先带你妹妹出去!”
周海生抱着周小雨,从柴房里慢慢走出来。
周小雨窝在他怀里,整个人轻得像是没有重量。
她的眼睛半睁着,看着院子里的人,看着地上的赵翠芬。
她的身体忽然颤了一下。
周海生感觉到了,脚步一顿。
“小雨?”
周小雨没说话。
她只是把脸埋进周海生的怀里,不敢再看。
周海生咬着牙,从赵翠芬旁边走了过去。
赵翠芬看见周小雨被抱出来,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你们干啥?!你们要把她带到哪儿去?!”
她竟然还挣扎着要站起来。
“这是我花钱买来的!你们不能抢走!!”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院子安静了整整一秒钟。
方才她还说,是自己跑来的,现在又说自己花钱买来的。
然后——
赵磊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球上的血丝一根一根地爆起来。
弹幕也在这一秒之后彻底爆炸了。
【她承认了!!!她终于承认了!!!】
【花钱买来的!!!她自己说的!!!】
【录上了吗兄弟们!!!录上了没!!!】
【录了录了!!!这句话我他妈的录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赤裸裸的罪证!!!】
【她刚才还说不知道!现在说花钱买来的!!!】
【她终于说漏嘴了!!!】
【不是漏嘴,是急了!她看到人要被带走就急了!】
【这说明在她眼里小雨就是她的财产!一个花了钱的物件!】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赵磊被杜洪昌拉着,他的肩膀在发抖,咬牙切齿地盯着赵翠芬。
那眼神,如果不是被杜洪昌拉着,他会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扇过去。
杜洪昌按住赵磊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沉。
“冷静。”
“赵磊,你给我冷静下来。”
赵磊咬着牙,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赵翠芬被年轻警员拽住了。
她还在挣扎,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嘴里还在喊。
“那是我的儿媳妇!我花了十万块买的!你们凭什么带走!”
弹幕再一次爆炸。
【十万块!!!她自己报出了价!!!】
【这不是口误,这他妈就是赤裸裸的供词!】
【十万块买了一个花季少女的三年,还毁了人家一辈子!】
【这个数字她记这么清楚,可见当时就是蓄意购买的!】
【恶意买卖!情节极其恶劣!】
【杜队长你还等什么!铐她啊!!!】
“铐上。”杜洪昌冷着脸,一挥手指向赵翠芬。
一个年轻警员从腰间掏出手铐,上前一步。
赵翠芬看见手铐,挣扎得更凶了,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声音尖得刺耳。
“你们不能铐我!我一个老太太!你们铐我干啥!”
弹幕可一点不同情她。
【现在知道你是老太太了???锁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是老太太!!!】
【三年!你锁了别人家女儿三年!现在铐你一下你就喊冤了!】
【我看你身体硬朗得很,刚才打赵磊的时候力气不是挺大的吗!】
【铐得好!!!大快人心!!!】
【杜队长威武!!!】
【警察叔叔好样的!!!】
【这才是人民警察!!!】
年轻警员掰过赵翠芬的手腕,手铐咔嗒一声合上。
赵翠芬还在嚎,声音已经哑了,但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我没犯法……我养了她三年……我给她吃给她喝……她应该报答我……”
弹幕听到这话,已经气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养???用铁链子养???】
【给她吃给她喝???柴房地上那个棉絮你看见了吗?那是人住的地方吗!】
【你还不如说你养了一条狗!狗都没这么惨!】
【别说了,我不想再听她说话了,一听我就想砸手机】
【警察同志快把她带走吧,我真的要被她气出病来了】
张瑀举着手机,走到救护车旁边。
周海生把周小雨抱上了救护车的担架。
医护人员围上去,给她做初步的检查。
周小雨躺在担架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头顶的白色车顶,眼神依然很空洞。
周海生握着她的手,蹲在担架旁边。
“小雨,没事了,咱们出来了,咱们去医院,然后把爸妈接过来,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周小雨的眼珠子动了动。
她慢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周海生的脸上。
那张脸,她看了三年都没看到了。
她看着周海生,看了很久。
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很虚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哥……别走……”
周海生听到这四个字,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握着周小雨的手,握得很紧。
“不走,哥不走。”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哥哪儿也不去,哥就在这儿陪着你。”
“一直陪着你。”
周小雨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瘦得皮包骨,力气很小。
但周海生感觉到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眼泪掉在担架的边沿上。
“咱们去医院,治好了伤就回家。”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把你锁起来了。”
“哥跟你保证。”
周小雨没再说话。
她只是看着周海生,眼睛里的光还是很微弱。
但至少,那光还在。
医护人员给周小雨做了简单的检查,测了血压和心率,又给她挂上了生理盐水。
“病人严重营养不良,身体多处外伤,脚踝的伤口需要马上清创处理,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医院。”
一个女医生说完,对着司机打了个手势。
救护车的后门关上了。
鸣笛声再次响起,车子缓缓启动,驶出了这条窄窄的村路。
周海生一直握着周小雨的手,蹲在担架旁边,没松开过。
张瑀站在院门口,手机镜头对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
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走了走了,去医院了】
【希望妹妹快点好起来】
【三年啊,这得多久才能恢复过来】
【身体上的伤能好,心里的伤怎么办】
【有家人在身边,慢慢会好的】
【她哥是真的疼她,一直蹲在旁边不撒手】
【这才叫亲情,看得我眼眶又红了】
救护车拐过村口的弯道,消失在视线里。
孙大柱和赵翠芬也被铐上了,押到了警车里。
村子里的人已经围了一圈。
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那是谁啊?怎么被锁在赵翠芬家柴房里?”
“不知道啊,听说是赵翠芬给她傻儿子买的媳妇。”
“买媳妇?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买媳妇?”
“我就说赵翠芬家不对劲,这三年她家院子老是锁着门,也不跟人来往,原来里面藏着人呢。”
“那女人看着也太惨了,瘦成那样,脚上的铁链都长到肉里去了。”
“赵翠芬这人心也太黑了,买人就买人吧,还把人锁起来,这是人干的事?”
“她那个傻儿子也是,跟畜生一样,啥都不懂。”
“这下好了,被抓了,活该。”
“就是太便宜他们了,这种人就应该拉去枪毙。”
“不知道那女人还能不能治好,看着都脱相了。”
“造孽啊,造孽。”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愤愤不平。
张瑀把手机镜头对准了围观的村民,然后慢慢转了一圈,让直播间里的观众看到村子的全貌。
弹幕还在刷。
【这个村子里的人终于知道了吧】
【三年了,他们都不知道隔壁锁着个人?】
【农村嘛,各家管各家的事,谁没事去别人家院子里转】
【主要是赵翠芬家太独了,跟村里人都不来往】
【以后这个村子的名声算是臭了】
【臭了活该,一个村的人都没发现,也是服气】
【也不能怪村民,谁能想到有人会买媳妇还锁起来】
【不管怎么说,人救出来就好】
【警察同志辛苦了】
【主播也辛苦了,全程跟拍】
两辆押送赵翠芬和孙大柱的警车发动了引擎。
缓缓驶过村路,往村口开去。
杜洪昌站在院门口,目送着两辆警车离开。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向张瑀。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有感慨,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疑惑。
他走到张瑀面前,站定。
然后他抬起右手,对着张瑀敬了一个礼。
动作很标准,很郑重。
张瑀愣了一下。
弹幕也愣了一下。
【卧槽警察敬礼了!】
【杜队长给主播敬礼了!】
【这是什么待遇!】
【主播帮了大忙,这礼该敬!】
【看得我热血沸腾】
杜洪昌放下手,开口了。
“张先生,今天这事,如果没有你,这个案子还不知道多久才能破。”
他的声音很沉,但很真诚。
“我干了二十多年刑侦,像你这样能提供精准线索的群众,不是没有遇见过,但像你这么干脆利落、直捣黄龙的,确实少见。”
张瑀摆了摆手。
“杜队客气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弹幕又开始刷。
【主播谦虚了!】
【这哪是该做的,这是超常发挥了!】
【就是你该做的,你帮了人家大忙!】
【杜队都说好,那肯定是真的好】
【主播你看杜队的眼神,他是真的很佩服你】
“而且,事情还没有结束呢。”
杜洪昌转过头来看着他。
张瑀继续说:“咱们现在还不知道赵翠芬是从谁手里买的周小雨。那三个人贩子,才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把他们抓到,他们还会祸害别的女孩了。”
杜洪昌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你说得对。”
他咬着牙,声音冷了几分。
“这个你放心,赵翠芬既然交代了十万块的交易,我们就一定能顺藤摸瓜,把那三个人贩子揪出来。”
“局里会全力追查这条线,一个都不会放过。”
张瑀点了点头。
弹幕也纷纷支持。
【对对对,一定要抓到人贩子!】
【买家抓了,卖家也不能放过!】
【人贩子才是真正的祸根!】
【抓一个买家容易,抓人贩子难啊,都是流动作案的】
【有警察在,总能查出来的】
【希望快点破案,别再让别的女孩受害了】
【主播提醒得对,这事还没完】
杜洪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瑀,眼神里带着一种犹豫。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最后还是开口了。
“张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张瑀看着他:“你说。”
杜洪昌的目光扫了一眼张瑀手里的手机,又收了回来。
“那位夜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一些。
“他看了照片一眼,闭了十几秒眼睛,就精准定位到了受害人的位置。这种能力,说实话,我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任何同行身上见到过。”
“他不是普通人,这个我能看出来。”
杜洪昌顿了顿,又说。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问一下,警方能不能获得他的联系方式?”
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哈警察也想要夜先生的联系方式!】
【杜队长眼馋了!】
【正常,谁不眼馋啊,看一眼照片就能找人,这能力逆天了】
【警察要是有了夜先生的帮助,那些失踪案还不好破?】
【就是就是,好多悬案就是因为找不到人才悬的】
【但是夜先生不是凡人啊,警察能接受吗】
【管他凡不凡,能破案就行!】
【杜队长的眼神是真的很真诚,他是真心想请夜先生帮忙的】
杜洪昌继续说。
“你也知道,像周小雨这样的失踪人口案件,每年都有不少。”
“有的能破,有的就成了悬案。有的失踪人员,家属找了十几年都找不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如果警方能和那位夜先生建立合作,哪怕只是偶尔提供一下线索,都能极大地提高破案效率。”
“这世上还有很多失踪的人,等着回家。”
“他们并不一定会像周小雨一样幸运,能等到张先生你的帮忙。”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
不是在打官腔,是在说实话。
弹幕也安静了一些。
【杜队长说得对啊】
【不是每个失踪的人都能等到主播的】
【要是警方有了这个能力,那得救多少人】
【说实话,这种能力就应该用在正道上】
【主播你考虑一下呗,跟夜先生说说?】
【虽然我觉得夜先生那种高人不会轻易跟警方合作】
【但是试试总没错吧】
张瑀听着杜洪昌的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默念系统。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检测到外部合作需求。】
【需求方:地方警务系统。】
【需求内容:建立长期合作通道,允许警方通过宿主向特定人脉发起委托。】
【系统分析中……】
【分析完成。】
【该合作模式可行。宿主可作为中间节点,承接警方委托,并转发至对应人脉方。】
【开通条件:需要消耗大量香火值以建立稳定的跨维度合作通道。】
【所需香火值:8000点。】
【宿主当前香火值:540点。】
【香火值不足,无法开通此功能。】
【特别提示:若宿主香火值累积达到8000点,可消耗香火值建立‘日游神长期合作通道’,此后凡日游神替警方破获的案件,宿主均可同步获得系统奖励及香火值分成。】
【请宿主继续积累香火值后再行尝试。】
张瑀看完系统面板上的信息,心里有数了。
他确实可以和警方建立合作。
但需要香火值。
八千点。
他现在只有五百四十点,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而且系统明确提示了——一旦开通长期合作,以后日游神帮警方破的每一个案子,他都能同步拿到奖励。
这叫什么?
这叫躺着赚香火值。
可惜,现在的香火值不够。
张瑀关掉系统面板,抬起头来。
他看着杜洪昌,摇了摇头。
“杜队,很抱歉。”
“你说的这个合作,我确实有办法实现。但现在条件还不成熟。”
杜洪昌眉头微微一动:“条件不成熟?”
“夜先生这个人,不是谁都能请得动的。”张瑀说,“我请他帮忙,是因为我跟他有些交情。但这交情只能让我请他帮有限的忙,不能让他跟警方建立长期合作。”
“至少目前,还不行。”
杜洪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没有强求。
干刑侦的人,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不是推脱之辞。
夜先生那样的高人,要是随随便便就能请来,那才叫不正常。
“那就先这样。”杜洪昌伸出手,“今天的事,我代表局里感谢你。”
张瑀跟他握了握手:“杜队客气了。”
杜洪昌又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
技术科的警员正在柴房里忙活,闪光灯时不时亮一下。
他转回来,对张瑀说:“我先回局里处理后续的事。你们这边,我让人开车送你们回城里。”
张瑀点点头:“有劳杜队。”
杜洪昌转身走到一个警员旁边,吩咐了几句。
那警员点点头,快步走向剩下那辆警车,拉开了车门。
“张先生,赵先生,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随后,赵磊带着周兴旺和江二虎走了过来。
三个人的情绪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赵磊脸上的凶狠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
他走到张瑀面前,拍了拍张瑀的肩膀:“瑀哥,今天真的是多谢你了。”
张瑀摇摇头:“不客气。”
几个人上了警车。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车子驶进了城区。
回到了万事通中介门口。
车子停稳。
张瑀推门下车。
赵磊几人也跟着下来了。
送他们的警员摇下车窗,对张瑀点了点头:“张先生,我先回去了。”
“辛苦了。”张瑀说。
警车驶出巷子,消失在转角处。
张瑀掏出钥匙,打开了店门,走进店里,把手机支架重新架好,镜头对准自己。
弹幕又热闹起来。
【到家了到家了!】
【接下来的环节是——谈钱!】
【我就想知道主播这一单收多少钱】
【肯定不少吧,毕竟请了夜先生那样的大佬】
【但主播说了先办事后给钱,万一收少了呢】
【收少了我就替主播亏得慌】
周海生不在,他跟着救护车去医院了。
赵磊走进店里,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些。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瑀。
“瑀哥。”
张瑀靠在柜台后面,看着他。
“说。”
赵磊开口了。
“海生跟着救护车去医院了,他让我帮忙问一句——这次委托,要收多少钱?我先把钱垫了。”
他的语气很直接。
没有绕弯子,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赵磊要帮忙垫钱?!】
【这是什么兄弟情啊!!!】
【亲表哥啊这是!!!】
【直接垫钱不废话,这种兄弟给我来一打!】
【周海生有这样的表哥,真的是他的福气】
【话说回来,主播会收多少呢?】
张瑀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这个委托,系统给定的基础服务费是一万五。
他可以按基础价收,也可以往上加。
加价的空间很大,系统也没设上限。
但他想了想周海生的家庭状况。
父母头发白了三分之二,身体都垮了。
三年的寻找,把家里的积蓄都掏空了。
现在周小雨被救出来,后续的治疗费用、康复费用,都是一笔大开销。
他要是狮子大开口,那就不是做中介,是趁火打劫。
但收太少也不行。
系统规则摆在那儿——加价越高,匹配的人脉越好。
他要是这次收得太低,下次想加价都抬不起头。
而且日游神也值这个价。
张瑀想了想,竖起两根手指。
“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