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大人!民女冤枉啊!
弹幕此刻也全都吓得不轻。
【老宋都瘫了!他之前还说自己进去看过好几次!】
【他之前去的时候女鬼不出来,现在当着面出来了!】
【这比任何鬼屋都要吓人一万倍!】
【老宋以后还开不开鬼屋了?这心理阴影得有多大!】
【不开玩笑,老宋你赶紧换个生意吧】
而房间里,红衣女鬼动了。
她抬起头来,那双深陷的眼睛盯着谢先生。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像是整个房间都在共鸣。
尖锐得刺耳。
“我好惨……”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刮出来的一样,让人听了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
弹幕直接吓疯了。
【她说话了!!!!!】
【这声音!!!!!我的耳机要炸了!!!!!】
【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我在被窝里抖得停不下来!!!!!】
【她在喊冤!!!她说自己惨!!!】
【还我命来!!!她果然是被人杀了埋在下面的!!!】
红衣女鬼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宋德福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蹿上来,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就在这时,红衣女鬼的目光落在了谢先生身上。
她的表情变了。
从麻木变成了怨毒。
她张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
裙摆拖在地上,身体却像没有重量一样,速度快得惊人。
方向正是门口的宋德福。
“死——!”
她发出一声尖啸。
弹幕瞬间就吓坏了。
【她扑过来了!!!!!】
【老宋小心!!!!!】
【救命救命救命!!!!!】
【主播快跑!!!!!】
【沈先生谢先生还不动手吗!!!!!】
【完了完了完了!!!!!】
然而,女鬼刚扑出一半。
谢先生动了。
他往前一步,右手虚握往下一压。
然后他开口了。
“放肆!”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都在共振。
红衣女鬼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整个人僵在半空中。
她的表情从怨毒变成了惊恐。
然后谢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语调完全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低沉的厉喝,而是一种威严的嗓音。
“周翠兰——”
这三个字一出口,红衣女鬼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谢先生继续开口,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女鬼的姓名和生平。
“周翠兰,庚辰年三月十七日生人,籍贯青州府安县周家村。”
“三年前七月十四日,被人杀害于此处。”
“死时身着红色嫁衣,怨气郁结,魂魄滞留人间。”
“汝可知罪?”
红衣女鬼周翠兰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怨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
她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然后,她的眼睛里渗出了红色的液体。
不是眼泪,是怨气凝聚成实质,像血一样从眼眶里渗出来。
然后,那两行血泪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滑下来,滴在红色的嫁衣上。
她对着谢先生,声音颤抖着哭诉起来。
“大人……冤枉……”
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尖锐的啸声,而是变成了一个正常女人的声音,只是带着浓浓的哭腔。
“民女冤枉……”
“民女死得好惨……”
“民女生前从未害过人,却被人害了性命……”
她一边说一边发抖,血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弹幕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她哭了!!!!!】
【那是血泪吗!!!!!红色的眼泪!!!!!】
【不是眼泪,是怨气!主播刚才说她的怨气极重!】
【她喊冤!!!!!她喊冤枉!!!!!】
【难道她真的是被人害死埋在这里的?!虽然主播之前说了,但现在听她亲口说还是觉得吓人!】
【听她的语气,好像还很委屈的样子】
【鬼也有冤屈吗?我还以为鬼都是害人的】
【鬼也是人变的啊!被人害死了当然有冤屈!】
【谢先生问她可知罪,她不认罪,她在喊冤!】
【这跟我想象的捉鬼完全不一样,我以为鬼都是坏的,但她是被害的啊!】
【被害死了变成鬼,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但我刚才被她吓得不轻,现在看她哭,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我也是,我居然有点同情她】
【但她在鬼屋里吓人也是事实,游客被她吓成什么样了】
【所以谢先生才问她可知罪,她滞留人间吓人就是罪】
谢先生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等周翠兰说完,才冷冷开口。
“你之冤屈,自有地府裁断。”
“但滞留人间三年,怨气扰动活人,惊吓无辜百姓——这便是你的罪过。”
“今日吾奉命前来,拘你入地府受审。”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
“服不服?”
周翠兰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想说话,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然后她忽然抬起手,指向了房间的一个方向。
“大人……”
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杀我之人的东西……”
“还……还在那里……”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瑀眉头皱了一下。
宋德福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脸的错愕。
弹幕也炸了。
【什么东西?!杀人者的东西还在鬼屋里?!】
【卧槽!不止有尸体,还有证据?!】
【她指的是哪里?!供桌右边那个墙角吗?!】
【这都三年了,东西还在?!没人发现过?!】
【老宋每天都在鬼屋里,居然从来没发现!】
【鬼屋嘛,到处是道具和杂物,谁会注意多了一个东西】
【关键是——她记得!她记得杀人者把东西丢在了那里!】
【这证据要是还在,是不是就能抓到凶手了?!】
沈先生微微皱了下眉,看了一眼谢先生。
谢先生点了点头,一个纵步朝周翠兰所指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几步就到了。
墙角的地面是水泥的,但水泥层上有几道裂缝。
谢先生蹲下来,右手对着裂缝处虚虚一抓。
水泥裂缝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一张卡片从裂缝里被吸了出来。
那是一张身份证。
破烂不堪,边缘已经磨得发毛了,但照片和文字还能勉强看清。
谢先生捏着身份证,站起身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
弹幕疯狂刷屏。
【身份证!!!!!】
【杀人者的身份证掉在了现场!!!!!】
【这他妈的!这凶手作案的时候把身份证丢了!】
【这都三年了没被发现!老宋你这鬼屋也太能藏东西了!】
【水泥裂缝里,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关键是这个凶手,作案带着身份证干嘛!】
【可能是打斗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的吧】
【不管怎么说,这是铁证!】
就在这时。
站在门口的宋德福忽然整个人往前一窜。
他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身份证上的照片和名字。
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难以置信。
“是他?!怎么会是他?!”
他的声音大得连弹幕都听清楚了。
张瑀转头看向他。
“老宋,你认识这个人?”
宋德福从夜游神手里接过那张身份证,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抬起头来,嘴唇在发抖。
“认识……我当然认识……”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这人叫孙志强,三年前在我这儿干过临时工!就在这鬼屋里扮鬼!”
弹幕再次炸锅。
【临时工?!鬼屋的前员工?!】
【那岂不是说这个鬼屋里发生过两件事——一件是老板的临时工杀了人埋了尸,另一件是死者变成了真的鬼?!】
【他杀了人还把身份证落在了现场?!这什么蠢贼?!】
【不是蠢,是慌!他肯定是埋尸体的时候身份证从口袋里掉出去了,自己根本没发现!】
宋德福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就是我这儿干了不到一个月的临时工,后来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我想着他可能是觉得扮鬼太累了,工资也低,就不想干了。他连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都没跟我结,我都替他留着呢!”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不是不干了,他是杀了人跑了!!!”
弹幕疯狂讨论起来。
【这个老板也是心大,员工招呼不打就走了也不报警】
【临时工流动性大,这种情况也挺常见的吧】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这个孙志强为什么要杀了这个女孩?】
【身份证在这儿,人跑了三年,这案子还不算明了吗!】
【这根本就是做贼心虚!杀了人埋了尸就跑了!】
【三年啊!要不是红衣女鬼自己显形,这案子根本破不了!】
张瑀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到周翠兰的状态,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周翠兰颤抖着身体,血泪淌了一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人……民女冤枉……”
“民女只有一事放不下……”
“不看到那杀害民女的恶徒伏法……”
“民女不服!”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怨气再次翻涌起来。
房间里的灯光开始闪烁,红绸无风自动。
谢先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翠兰!”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地府裁断,不会放过一个恶人!你跟吾走,自有公道!”
说着,他右手一翻,就要强行将女鬼拘走。
周翠兰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开始向谢先生的方向移动。
她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
张瑀开口了。
“谢先生,且慢。”
谢先生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张瑀,没有说话。
张瑀往前走了一步。
“谢先生,沈先生——这女鬼的怨气来源,就是那个杀害她的人至今逍遥法外。”
“你们现在强行将她带走,虽然合规矩,但不免太冤。”
“不如给她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
“我们现在就用这张身份证报警。让警察来查,让杀人者受到法律的惩治。”
“让她亲眼看到那恶徒伏法。”
“如此,她便能了无牵挂地入地府了。”
沈先生和谢先生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立刻表态。
弹幕开始议论起来。
【主播说的有道理啊!】
【强行带走是合规矩,但人家冤啊!】
【让她看着凶手被抓,她才能安心上路!】
【我支持主播的说法!】
【而且那张身份证就是关键证据!报警之后肯定能抓到人!】
【就怕凶手这三年已经跑了】
【有身份证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再说了,这种案子,只要证据确凿,很快就能破!】
【我就想知道,两位高人会听主播的吗】
沈先生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谢先生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谢先生松开手,转过身来,看着张瑀。
“既然是你开口,便给你这个面子。”
他看了一眼周翠兰,又说道。
“不过,时间有限——”
“四个小时。”
“不论结果如何,四个小时后,吾必须将她带走。”
张瑀点了点头。
“好,四个小时。”
弹幕又刷了起来。
【成了!两位高人给主播面子了!】
【主播的面子真大啊!】
【四个小时!够警察来一趟了!】
【关键是要抓到人,光抓人四个小时恐怕不够,但报警立案足够了!】
【只要警察立案,凶手就跑不了!】
【到时候女鬼看到凶手被绳之以法,她就能安心走了!】
【说实话我现在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明明是捉鬼的直播,怎么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这女鬼太惨了,被人害死埋尸三年,唯一的愿望就是看到凶手伏法】
周翠兰愣在了原地。
她听着张瑀的话,听着谢先生的话,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然后,她眼眶里的血泪又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血泪的颜色淡了。
从暗红色变成了浅红色。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怨气竟然开始消散。
那些缠绕在她身边的黑色雾气,一点一点地变淡,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她对着张瑀,嘴唇哆嗦着。
声音很轻,很哑。
“多……多谢……”
弹幕看到这一幕,纷纷议论。
【她的怨气在消散!】
【血泪颜色变淡了!】
【她刚才说多谢!】
【她等这一刻等了三年!】
【有人替她做主了,她的怨气就开始散了!】
【这比强行带走要好得多!】
【主播做得对!】
【这才是真正的超度,让她心甘情愿地走】
【我现在眼泪都下来了,这也太感人了】
谢先生看着怨气开始消散的周翠兰,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对张瑀说。
“四个小时。”
说完,他右手一翻,周翠兰的身影开始变淡,逐渐隐入了暗影中。
但他的气势依然笼罩着整个房间,压制没有解除。
他给了女鬼四个小时,女鬼也被收回了阴影中等待。
沈先生也收了手势,负手站在一旁。
张瑀转过来,对宋德福说。
“老宋,报警。”
宋德福回过神来,连忙掏出手机。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电话接通。
“喂,110吗?我要报警。”
“我在城西老街一百一十七号,惊魂夜鬼屋。”
“我这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还有一张杀人犯的身份证。”
电话那头,接警员的声音很稳。
“先生您别急,慢慢说。城西老街一百一十七号惊魂夜鬼屋,对吗?”
“对对对!”宋德福握着手机,声音在发抖,“尸体就埋在冥婚堂地下,还有一张身份证,是杀人犯的!”
“好的,您保持电话畅通,我们马上派警力过去。请问您现在在现场吗?现场还有其他人吗?”
“在在在!我就在门口!还有我请的中介,还有两位高人——”
他说到这儿卡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沈先生和谢先生的身份。
张瑀在旁边提醒他:“就说有目击证人。”
“对对,还有目击证人!”宋德福连忙重复。
“收到,请您不要破坏现场,在门口等候,警力预计十分钟内到达。”
电话挂断了。
宋德福握着手机,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汗浸透了。
他转过头看着张瑀,嘴唇还在哆嗦。
“瑀哥……警察马上就来……”
张瑀点点头:“听到了。”
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警察要来了!这案子瞒了三年终于要破了!】
【那张身份证就是铁证!孙志强跑不了!】
【我查了一下这个名字,网上没有相关通缉信息,说明这人根本没被列为嫌疑人】
【太离谱了,杀了人埋了尸,三年没人发现】
【要不是红衣女鬼自己显形,这案子怕是要成无头悬案】
【鬼屋藏尸,这他妈比恐怖片还恐怖】
【老宋这心理阴影面积,我这辈子都不敢去鬼屋了】
【我现在就住在城西老街附近,看见几辆警车鸣着警笛过去了!】
【这么快?!才刚报警几分钟啊!】
【城西分局离老街很近的,开车几分钟就到】
张瑀把手机镜头对准了鬼屋门口的那条老街。
昏黄的路灯下,街道空荡荡的。
但远远的,已经能听到警笛声了。
由远及近。
很快,红蓝相间的警灯撕开了老街的暗沉。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拐进了街口,后面还跟着一辆刑事勘查车。
警车停在鬼屋门口,车门打开,几个穿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板寸头,脸上一道深深的川字纹,一看就是常年皱着眉头的人。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警员,手里拿着记录本。
中年男人走到门口,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谁报的警?”
“我!是我!”宋德福连忙迎上去,“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
中年男人点点头:“我叫马国良,城西分局刑侦大队的。你说发现了尸体,在哪儿?”
“在里面!冥婚堂底下!”宋德福指了指屋里,“马警官,我跟您说实话,这尸体不是今天才发现有问题的,是那个——”
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沈先生和谢先生,又指了指张瑀。
“是这位瑀哥请的高人帮我看出来的,尸体就埋在冥婚堂地下三米深的位置,死了三年了,是个女的,穿着红嫁衣,还有杀人犯的身份证也找到了!”
马国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了看宋德福,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张瑀和那两位气质明显不对劲的“高人”。
“你等等。”他抬起手打断宋德福,“你说尸体是你请的人看出来的?怎么看的?用眼睛看就能看到地底下三米埋着什么?”
宋德福正要解释,张瑀开口了。
“马警官,这件事说来话长。简单说,这鬼屋最近半个月一直出现异常现象,老宋请我来排查。我请了两位专家过来,发现冥婚堂底下埋着一具尸体。”
他说着,指了指谢先生手里那张身份证。
“这是从冥婚堂墙角的水泥裂缝里找到的,应该是凶手埋尸时遗落的。”
马国良接过身份证,凑到路灯下仔细看了看。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名字赫然写着——孙志强。
他把身份证递给身后的年轻警员:“立刻查。”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张瑀,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们是怎么知道尸体埋在冥婚堂底下的?又是怎么找到这张身份证的?这两个问题,你得给我说明白。”
张瑀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马警官,我知道你会有疑问,我也不打算瞒你。”
他指了指沈先生和谢先生。
“这两位是我请来的专家,在文物勘探和地质检测方面很有经验。他们用探测设备发现冥婚堂地下有异常埋藏物,深度约三米。至于这张身份证——”
他顿了顿。
“是在排查过程中从墙角裂缝里找到的。”
这话半真半假。
沈先生和谢先生确实不是普通人,但张瑀不能直说。
鬼怪之说,在警察面前站不住脚。
马国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沈先生和谢先生。
沈先生负手而立,面色冷淡,一言不发。
谢先生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抿着,眼神里全是不耐烦。
这两个人的气质确实不像普通人。
马国良干了二十多年刑侦,眼力还是有的。
他看得出来,这两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尤其是那个高瘦的,往那儿一站,周围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但他也没多问。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些人的身份,是尸体。
“先勘查现场。”马国良一挥手,“老李,带人进去,从冥婚堂开始。”
刑事勘查车的后门已经打开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提着设备往里走。
宋德福在前面带路,一路小跑。
马国良跟在后面,张瑀也举着手机跟了进去。
直播间的弹幕一直在刷。
【警察开始勘查了!终于要挖尸体了!】
【我紧张死了,又是一桩命案直播】
【今天这个直播间是一天比一天刺激】
【先是祠堂黄鼠狼,然后是石桥村救人,再到鬼屋挖尸,这主播的一天顶别人一辈子】
【关键是这三件事都是真的!每一件都有警察到场!】
【道长原地消失有录屏,周小雨救出来有警车跟着,晚上这尸体都要挖出来了!】
【我已经把今晚的直播链接发给我所有朋友了,这种事不能我一个人震撼】
【我从下午蹲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完全不想离开屏幕】
【我也是!我现在又紧张又激动又害怕,肾上腺素拉满了】
技术科的人进了冥婚堂,开始架设备。
两个年轻的技术员在房间中央支起了一台探地雷达,对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扫描。
马国良站在门口,看着技术员操作。
几分钟后,操作探地雷达的技术员抬起头来。
“马队,地下约三米位置确实有异常回波,形状和密度都符合人体骨骼的特征。”
马国良的脸色沉了下来。
“确定?”
“确定。”技术员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这个回波信号非常清晰,深度三米零二十公分,长度约一米六,符合女性身高范围。而且回波密度不均匀,有衣物和骨骼的层次差异。”
马国良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了张瑀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疑惑和惊讶。
三米深的地底下埋着什么,这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但他没有追问,而是对着技术员一挥手。
“挖。”
命令一落地,技术科的人立刻动了起来。
两个年轻的技术员从勘查车上抬下来一台小型破拆机,另外几个人拿来了铁锹和撬棍。
马国良站在冥婚堂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的目光在房间中央那片地面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张瑀身上。
这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探测设备?
他那两个所谓的“专家”从头到尾连个仪器箱子都没带,空着手进来的。
马国良干了二十多年刑侦,眼力不会骗他。
但他没再追问。
破案要紧。
技术科的老李蹲在地上,用粉笔在探地雷达标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马队,就从这儿往下挖。表层是水泥,大概二十公分厚,下面是回填土。回填土的密度比周围的原生土低,有明显翻动痕迹。”
马国良点头:“挖。”
破拆机的轰鸣声在冥婚堂里响了起来。
钻头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水泥碎裂,碎块被撬棍撬开,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
直播间里,弹幕的滚动速度快到了看不清单条内容的程度。
【挖了挖了!!真的挖了!!!】
【水泥层下面真是回填土!!老李说得没错!!】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这比看任何刑侦剧都真实!!!】
【刑侦剧是演的,这是真的!!这底下真有尸体!!】
【我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但又舍不得关掉直播!!!】
【我妈刚才进来问我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我把手机给她看了一眼,她现在坐我旁边一起看!!!】
【楼上你妈胆子真大!!!】
【十万人了!!十万人在线围观挖尸现场!!】
【这辈子没想过会在直播间看到这种场面!!】
破拆机持续轰鸣。
水泥层被一层一层地破开,碎块被技术员用手捡出来,堆在一旁。
宋德福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害怕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开了三年的鬼屋,这间冥婚堂他每天都要进出好几次。
那对黑白新郎新娘的NPC就站在供桌旁边,他亲手给他们调过站位,整理过道具服。
结果这底下埋着人。
埋了三年。
他天天在死人上面走来走去。
一想到这个,他的腿又开始发软。
张瑀站在他旁边,手机镜头稳稳地对着挖掘现场。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亮着。
【委托进展更新:尸体挖掘进行中。】
【当前阶段:现场勘查与证据固定。】
【待完成:厉鬼超度。周翠兰怨气已开始消散,但仍未完全化解。需待其亲眼确认凶手伏法后,方可完成最终超度。】
张瑀看了一眼面板,又看了看墙角那片暗影。
周翠兰被谢先生收在阴影里,普通人看不见。
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等着。
水泥层破开了大约二十公分,下面全是回填土。
老李蹲在坑边,用手捻了一把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马队,回填土里有明显的腐败残留物气味。深度越往下,气味越重。”
马国良的脸色更沉了。
“继续挖。动作轻一点,别破坏了埋藏物。”
技术员换了工具。
破拆机停了,换成了手铲和毛刷。
两个技术员跳进坑里,一铲一铲地往下挖。
回填土比原生土松软得多,挖起来并不费力。
但所有人都挖得很慢,很小心。
弹幕安静了一些,所有人都在屏息等着。
【挖得这么慢,我好急!!】
【别急,这是考古式挖掘,要保护现场证据!!】
【技术员好专业,用手铲一点一点地刮!!】
【我在看在看!!!好像有东西了!!】
【哪里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屏幕右下角!!坑的右边!!有一块红色的!!】
坑里,一个技术员的手铲停住了。
他蹲下来,用毛刷轻轻扫开表面的浮土。
一片暗红色的织物露了出来。
“马队,发现织物。”
马国良快步走到坑边,低头往下看。
那是一片红色的布料,埋在土里,颜色深得发黑。
老李蹲在坑边,用手电筒照着。
“纺织物,丝质,红色。埋了三年,颜色还在,应该是化纤混纺。看样子是衣物的裙摆部分。”
马国良的下颌绷紧了。
“继续清理。”
技术员换了更小的刷子,一点一点地扫开织物周围的泥土。
裙摆渐渐露了出来。
然后是小腿。
然后是大腿。
然后是整个身体。
一具完整的女性遗骸,以一种蜷缩的姿势侧躺在土坑里。
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
嫁衣的样式是古式的,袖口和领口绣着金色的花纹,但三年过去,金色已经发暗,红色也已经变得接近褐色。
遗骸的皮肤已经完全腐败了,只剩下白骨和干枯的软组织。
但嫁衣是完整的。
它裹着这具白骨,鲜艳的颜色在泥土的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
直播间安静了整整好几秒钟。
然后,弹幕疯了。
【挖出来了!!!真的挖出来了!!!】
【白骨!!!穿着红嫁衣的白骨!!!】
【三年了!!!三年埋在鬼屋底下没人知道!!!】
【红衣女鬼就是这个!!!就是她!!!】
【我刚才看到的红衣女鬼就是穿着这件衣服!!!一模一样!!!】
【这就是周翠兰!!!周翠兰的尸骨!!!】
【谢先生刚才叫她的名字!!周翠兰!!庚辰年三月十七日生人!!】
【直播录屏了吗!!我手抖得录不了!!快去剪视频!!】
【今晚这个直播绝对要上全国热搜!!不!!全球热搜!!】
【我现在浑身都在抖!!不是怕!!是又气又难过!!】
【一个年轻女孩,穿着嫁衣被人杀了埋在这里三年,要不是她自己显形,谁能知道!】
【杀人犯呢!!孙志强呢!!警察快去抓啊!!】
宋德福站在门口,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没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坑里那具白骨。
马国良站在坑边,脸色铁青。
他转身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老李,全面勘查这间屋子。墙角、地面、墙壁,所有缝隙和夹层,一处都不能漏。”
老李点头:“明白。”
马国良又转身看向身后的年轻警员。
“孙志强的身份信息查得怎么样了?”
年轻警员抬起头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马队,查到了。孙志强,青州人,今年应该是二十七岁。无固定职业,三年前在城西老街一带打过零工。没有前科记录,但有两次打架斗殴的治安处罚记录。”
“他现在在哪儿?”
“系统里最后一次更新他的轨迹是两年前,在青州市郊区的一个建筑工地上打过工。之后就断了,没有新的登记记录。”
马国良的脸色沉了下来。
“断了?”
“对。他没有正当职业,不使用银行卡,不租房,不用手机号。从两年前开始就销声匿迹了。”
马国良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人最难抓。
没有社会活动的痕迹,没有身份登记的节点,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他脚下这具白骨不能白死。
那张身份证不能白留。
“扩大搜索范围,把他的信息发到省厅,请求跨区协查。另外把他三年前的通话记录和社会关系的底全翻出来。”
“是!”
弹幕又开始刷起来。
【孙志强跑了?销声匿迹两年了?】
【杀了人肯定跑啊!这种人有预谋的!】
【但是他没有正当职业不用银行卡不用手机,这种人才最难抓!】
【警察能抓到吗?我好担心!】
【放心,身份证在这儿,白骨在这儿,铁证如山,全国通缉跑不了!】
【但是他都跑了三年了,说不定早就跑到哪个山沟沟里去了!】
【别说了别说了,我好气!这种杀人犯怎么还没被抓!】
张瑀看着弹幕的讨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孙志强如果藏得很深,警方一时半会儿抓不到,那周翠兰的怨气就消不了。
谢先生只给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一到,不管人抓没抓到,周翠兰都得被带走。
到那时候,她走得不甘心,怨气没散干净,就算被强行拘进地府也是个麻烦。
他想了想,转身走到谢先生旁边,压低声音。
“谢先生,孙志强如果藏得深,四个小时不够抓到人。周翠兰的怨气消不了,她走得不甘心,怎么办?”
谢先生看了他一眼。
“四个小时是底线。”
他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我是负责办案的阴差,不是负责给鬼伸冤的判官。她服不服,到了地府自有裁断。我的任务是把她带回去,仅此而已。”
张瑀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先生又说了一句:“你是中介,你有你的规矩。我是阴差,我也有我的规矩。”
张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没有再劝。
系统有人脉的规则,阴差有阴差的章程。
他可以在中间斡旋,但不能坏了规矩。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辙。
思索间,张瑀立刻想起了一个人脉——日游神!
日游神是无常司的白日巡检使,专门负责记录活人的行踪轨迹。
全地府通用的生人踪迹查询权限,可以调阅任意时间段内任意地点的活人活动记录。
找孙志强,找日游神比找谁都管用。
周海生的妹妹失踪三年,日游神闭眼十几秒就精准定位到了石桥村。
孙志强一个大活人,只要还在地面上活动过,日游神就不可能查不到他的踪迹。
张瑀在心里默念系统。
【宿主是否调用人脉:日游神(Lv.1)?】
“确认调用。”
【正在向日游神发送委托邀请……】
【邀请已发送,等待回应……】
大约过了五秒钟。
【日游神已接受委托。】
【本次委托费用:基础服务费5000元(可由宿主自由定价向客户收取)。】
【系统服务费:香火值30点。】
【预估到达时间:可在宿主确认后十分钟内抵达。】
张瑀关掉系统面板,抬起头来。
马国良正站在坑边,对着技术科的人指挥现场勘查。
宋德福还坐在地上,被两个年轻警员搀着,脸色白得吓人。
沈先生和谢先生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张瑀走到马国良身旁。
“马队。”
马国良转过头来。
“有事?”
“关于孙志强的下落,我可能能帮上忙。”
马国良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能帮上忙?什么意思?”
“我认识一个人,在找人这方面很擅长。”张瑀说,“今天下午城北分局的杜洪昌队长破获了一起三年悬案,一个失踪三年的女孩被找到了,就在她老家旁边十公里的村子里。那案子,就是我请的人帮忙找到的。”
马国良的眼神变了。
“你说的是下午石桥村那个案子?”
“对,就是那个案子。”
马国良沉默了两秒。
下午石桥村的解救案,他听说过。
城北分局的杜洪昌亲自带队,从接警到解救人质不到两个小时,三年悬案直接告破。
局里已经传开了。
而且他刚才在来的路上,也刷到了那个祠堂黄鼠狼的热搜。
那个道人原地消失的视频,现在还在热搜榜上挂着。
他看了看张瑀,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沈先生和谢先生。
“你的人脉还挺广。”
张瑀没有接这个话茬。
“马队,孙志强藏得深,常规手段要找到他可能需要时间。但我的委托人等不了太久——刚才那位谢先生说了,他只能等四个小时。”
马国良看了看谢先生。
谢先生面无表情,负手而立,一句话都没说。
“四个小时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四个小时后,不管孙志强有没有被抓到,这件事的另一半就要结束了。”张瑀说,“所以我想,如果警方需要,我可以请那位朋友过来,帮忙确定孙志强当前的位置。”
马国良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说的这个人,在哪儿?”
“只要我需要,十分钟之内就能到。”
马国良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你请他过来。”
他没有问这个人是什么身份、用什么方法找人。
干刑侦二十多年,他见过不少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不重要。
张瑀掏出手机,假装发了一条消息。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沸腾了。
【主播又要请高人了!!】
【这次请谁?是不是下午那位夜先生?!】
【夜先生太强了,看一眼照片就知道人在哪儿!】
【对对付!夜先生找孙志强肯定也是一眼的事!】
【主播快请!!我太想看到孙志强被抓了!!】
【杀人犯逍遥法外三年,终于要被揪出来了!】
【这个直播间今晚要封神!一天之内连破两桩悬案!】
【不止两桩,祠堂那件事也算一桩!一天三件事,件件都离谱!】
【我已经把直播间分享到所有群了,今晚不睡了!】
【十万人了!十万人一起等孙志强的下落!!】
张瑀把手机重新架好,镜头对准自己。
“各位观众,我刚才联系了一位高人,就是下午帮周先生找到妹妹的那位夜先生。他马上就到。”
弹幕瞬间炸了。
【果然是夜先生!!!】
【夜先生牛逼!!!下午那一下我就服了!!!】
【闭眼十几秒就定位到石桥村,这能力找孙志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我已经等不及了!!夜先生快来吧!!】
【老宋你听到了吗!杀你员工的那个凶手马上就要被找到了!】
老宋还瘫坐在法阵边缘,整个人还在发抖。
但听到张瑀的话,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光。
“瑀哥……真的能找到吗?”
“能。”张瑀说,“下午我帮一个委托人找失踪三年的妹妹,从接委托到确定位置,花了不到十分钟。”
老宋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转过头,看着坑里那具穿着红嫁衣的白骨。
眼眶红了。
“姑娘……你要是泉下有知……就保佑警察抓到那个畜生……”
墙角那片暗影轻轻颤动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
大约过了十分钟。
张瑀眼前弹出了系统提示。
【日游神已到达附近,即刻抵达。】
张瑀转过身,对着鬼屋门口走去。
马国良看了他一眼,跟了上去。
直播间的镜头对准了鬼屋的大门。
门外的老街依然昏暗,路灯的光晕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一个人影从路灯下走了出来。
黑瘦的身材,黑色的粗布短褂,头发很短,皮肤很黑,脸上的线条硬朗得像刀削出来的。
正是日游神。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双手垂在身侧,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像是能看穿一切。
弹幕炸了。
【是他是他!!夜先生!!】
【下午就是他!!看一眼照片就找到了石桥村!!】
【这气质,跟下午一模一样,看着就让人觉得不简单!!】
【夜先生这气场,我真的在他面前不敢乱说话!】
【警察叔叔们看着呢,夜先生来了!快找孙志强!!】
马国良看到日游神的身影,眼神微微一凝。
他干了二十多年刑侦,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但这个黑瘦男人往跟前一站,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不是普通人的气场。
那是一种来自职业本能的直觉——这个人身上有着某种他无法准确捕捉的特质。
不是危险,不是压迫,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异物感。
“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位高人?”
张瑀点头:“对,夜先生。”
日游神走到门口,站定。
他看了一眼张瑀,又看了看马国良,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张瑀走上前去,对着日游神拱了拱手。
“夜先生,有劳了。”
日游神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种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平静。
“说。”
一个字,简单直接。
张瑀转身对着马国良说:“马队,把孙志强的身份信息给夜先生看一眼。”
马国良从年轻警员手里接过平板电脑,把孙志强的身份信息调出来,屏幕转向日游神。
“孙志强,男,现年二十七岁,青州人。三年前在这间鬼屋打过临时工,涉嫌杀害一名女性后埋尸潜逃。最后一次轨迹记录是两年前在青州郊区一个建筑工地,之后销声匿迹。”
日游神看着平板屏幕上的信息,扫了一眼。
然后又看了一眼孙志强的身份证照片。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眉心处轻轻一点。
和下午一模一样。
他闭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马国良看着他,眉头微微拧着。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安静了。
【他在干嘛?】
【跟下午一样!!闭眼十几秒就能找到人!!】
【我下午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以为是假的,现在再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人脑定位系统?】
【别管什么原理了,能找到人就行!!】
【我好紧张!!孙志强到底在哪儿!!】
大约过了十几秒。
日游神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马国良身上,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据此地往西北方向,约莫百里。”
马国良愣了一下。
“一百里?安平县?”
“安平县城西南角,有一处废弃砖窑厂。砖窑厂北侧三十步,有三间工棚。此人就在中间那间工棚里。”
马国良的脸色变了。
“废弃砖窑厂……是不是安平县水泥厂旁边那个?”
日游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继续说道。
“此人两年前从青州工地离开后,辗转多地,半年前来到安平县,在砖窑厂附近以打零工为生,隐姓埋名,从不使用真实身份。”
“当下,他正在工棚中睡觉,穿戴整齐,随身带有一个蓝色编织袋,内有换洗衣物及少量现金。”
马国良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准备跑?”
“今日傍晚,他在安平县城北一小卖部购买物品时,刷到了这场直播。”
直播间瞬间炸了。
【什么???孙志强也在看直播???】
【他刷到了自己的案子???】
【卧槽卧槽卧槽!!!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份证被找到了!!】
【他看到尸体被挖出来了!!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所以他收拾了东西准备连夜跑路!!】
【那他现在还在工棚里?!还没跑?!】
日游神的声音依然平静。
“他本打算今夜子时离开,但尚未动身,仍在工棚中。”
马国良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年轻警员吼了一声。
“立刻联系安平县公安局!发协查通报!废弃砖窑厂北侧工棚,中间那间!嫌疑人孙志强正在睡觉,随身带有装有衣物的蓝色编织袋,可能准备连夜潜逃!让他们立刻出警抓捕!”
年轻警员飞快地重复了一遍,掏出手机就拨了出去。
“安平县局吗?我是市局城西分局,我们这里有一个命案嫌疑人……”
马国良转回来看着日游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多谢。”
日游神没有说话。
张瑀站在一旁,手机镜头对着这一幕。
弹幕已经彻底沸腾了。
【定位了!!安平县废弃砖窑厂!!】
【孙志强跑不掉了!!他还在睡觉!!警察马上就到!!】
【他居然也在看直播!!他亲眼看到自己的身份证被挖出来!!看到自己在网上曝光了!!】
【这什么天网恢恢!!他看直播的时候肯定吓得魂都没了!!】
【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了,收拾东西准备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夜先生太厉害了!!连他在看直播都知道!!连他收拾了什么东西都知道!!】
【这叫什么,疏而不漏!!杀人犯逍遥三年,终究还是要落网!!】
【我已经开始期待安平警方通报了!!】
宋德福听到日游神的话,整个人从地上蹦了起来。
“他……他跑不了了对不对?!警察已经去抓了是不是?!”
张瑀点头:“是,已经出警了。”
宋德福的眼眶一下红了。
他看着坑里那具白骨,嘴唇哆嗦着。
“姑娘……你听到了吗……那个畜生跑不掉了……警察去抓他了……”
周翠兰轻轻颤了一下,身上的怨气又散了几分。
血泪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
张瑀走到谢先生旁边。
“谢先生,凶手马上就会被抓到。周翠兰的冤屈马上就能了结。四个小时,应该够了。”
谢先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墙角那片暗影,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更多的话。
虽然没说,但张瑀知道,稳了。
马国良走到张瑀面前。
“张先生。”
张瑀转过身来。
“马队。”
马国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今天这事,谢谢。”
张瑀摆了摆手。
“马队客气了,应该的。”
马国良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日游神,又看了看沈先生和谢先生,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
“等案子结了,我会正式向局里汇报你们提供的帮助。”
张瑀点了点头。
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警察叔叔说谢谢了!!】
【主播这回是真牛!一天之内帮警方破了两桩命案!】
【不止两桩,石桥村那个算一起,现在这个算一起!都是悬案!】
【石桥村那个是非法拘禁加拐卖,这个是故意杀人加埋尸!都是大案!】
【主播以后干脆跟警方合作算了,当个编外顾问!】
【编外顾问?我看是神仙顾问!他请的那几位高人哪个不是神仙级别的!】
【我喜欢看这种直播!比那些唱歌跳舞的有意义多了!】
【真希望多一些像主播这样做实事的人!】
就在这时,马国良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马队马队,这里是安平县局指挥中心。收到你们发来的协查通报,已经派出了三辆警车,预计十分钟内到达废弃砖窑厂。重复,十分钟内到达。”
马国良拿起对讲机。
“收到,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汇报现场情况。”
“安平县局收到。”
对讲机安静下来。
整个冥婚堂里,只能听到技术科的人拍照取证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等。
等安平县那边的消息。
宋德福坐在门口的地上,两只手攥在一起,攥得骨节发白。
老李蹲在坑边,用毛刷继续清理白骨周围的泥土。
沈先生负手而立,闭目养神。
谢先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日游神则站在门口,面容平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马国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眉头拧得紧紧的。
他在等安平方面的消息。
年轻警员走过来,压低声音:“马队,安平方面已经到达砖窑厂外围,正在接近工棚。”
马国良步子一顿。
“到了?”
“到了。正在推进,马上就有——喂?喂?你说,你说。”
年轻警员拿起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眼睛越睁越大。
“什么?他翻墙跑了?往东南方向跑了?”
马国良脸色一沉。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先围起来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
“马队,我们到达的时候工棚外面有围墙,嫌疑人可能听到动静不对,从工棚后窗翻墙跑了,往东南方向的山林方向逃窜!我们正在追!”
马国良的脸色铁青。
“山林?那边是什么地形?”
年轻警员问了对面的情况,然后汇报。
“砖窑厂东南方向有一片低矮的丘陵地,植被茂密,晚上能见度很低。嫌疑人进了林子,搜索难度很大。”
马国良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
“操!”
弹幕也跟着躁动起来。
【跑了?!孙志强跑了?!】
【刚才夜先生说他还在睡觉啊!怎么忽然就跑了!】
【警察到了,他听到动静就跑了!这人警惕性也太高了!】
【完了完了,进山林了,这大半夜的怎么找!】
【安平那边有警犬吗?能不能调警犬过来!】
【片低矮丘陵,林子深得很,就算有警犬也得搜到天亮!】
【天亮黄花菜都凉了!这还怎么第一时间抓到人!】
【周翠兰还在等着呢!谢先生就给了四个小时!】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马国良猛地转过身来看向日游神。
“夜先生,他往山林里跑了,能重新定位吗?”
日游神看了他一眼。
“可以。”
他的回答依然简单直接。
然后他再次抬起右手,在眉心处点了一下。
这一次,他只闭眼了不到五秒,就睁开了。
“安平县砖窑厂东南方向,沿山路直行约莫三里,有一处废弃采石坑。他要往那边去。”
张瑀立刻转身对着马国良。
“马队,安平县砖窑厂东南三里,废弃采石坑!通知他们往那边追!”
年轻警员立刻对着手机重复了一遍。
“采石坑!往采石坑方向追!对!东南方向三里路!”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收到收到!正在往东南方向推进!采石坑!收到!”
整个冥婚堂里,空气像被凝固了。
所有人都在等。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还在不停地涨。
弹幕密得根本看不清。
【一定要抓到啊!!】
【夜先生的定位绝对没错!警察快追!】
【三里山路,跑起来也就十几分钟!】
【采石坑!去采石坑堵他!】
【孙志强对那边地形肯定很熟,他肯定知道采石坑能藏人!】
【他要是提前过去躲在里面,警察不一定能找到!】
【有夜先生怕什么!夜先生能精准定位!】
【但夜先生不可能一直跟着警察开定位啊!】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张瑀看着弹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转过来,看着日游神。
“夜先生,能不能再定位一次他的位置?”
日游神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不必了。”
张瑀一愣。
“不必了?”
“他已至采石坑,正沿坑壁西侧攀爬而下。安平县的警员已经抵达采石坑边缘,正在合围。”
张瑀立刻对着手机镜头重复了一遍。
“各位观众,夜先生确认,孙志强已经抵达采石坑,正在沿坑壁往下爬。安平县警员已经到达,正在合围!”
弹幕直接炸了。
【合围了!!跑不了了!!】
【爬坑壁!!说明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警察从四面围上去,他在坑里面就是瓮中捉鳖!!】
【好!!抓他!!抓他!!】
【这采石坑是他自己选的绝路!!】
【他以为是藏身的地方,结果是自己的坟墓!!】
【活该!!杀人偿命!!】
马国良手里的对讲机一直攥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对讲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冥婚堂里的气氛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宋德福坐在地上,手掌全是汗。
老李停下了手里的毛刷,也抬着头等着。
然后。
对讲机响了。
“马队马队!安平县局报告!”
马国良一把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说!”
“抓住了!在采石坑里!嫌疑人孙志强,被现场抓获!”
冥婚堂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弹幕彻底疯狂了。
【抓住了!!抓住了!!抓住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孙志强被抓了!!】
【杀人犯终于落网了!!三年!!三年了!!】
【周翠兰!!你看到了吗!!杀你的人被抓了!!】
【我眼泪下来了!!我居然看直播看哭了!!】
【夜先生牛逼!!主播牛逼!!警察叔叔牛逼!!】
【大快人心!!大快人心!!】
宋德福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双手抓住张瑀的肩膀,眼眶通红。
“抓住了!瑀哥!抓住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那畜牲抓住了!!!姑娘可以安息了!!!”
张瑀被他摇得肩膀生疼,但没有推开他。
他转过来,看向墙角那片暗影。
谢先生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右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拂。
那片暗影震动了一下。
周翠兰的身影重新显现出来。
她依然站在供桌前,依然穿着那件暗红色的嫁衣。
但她的脸色,悄然变了。
那张惨白得像蜡像的脸上,怨毒和痛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解脱。
她的嘴唇颤抖着,慢慢张开。
“抓……抓住了……?”
声音不再尖锐。
不再刺耳。
变得很轻,很柔,像是久病初愈的人第一次开口说话。
张瑀看着她。
“抓住了。安平警方刚刚在废弃采石坑里抓住了孙志强。”
周翠兰的身体轻轻晃了晃。
然后,她脸上的血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血泪的颜色不再是暗红色,而是变成了淡红色。
淡得几乎透明。
与此同时,缠绕在她身边那层层叠叠的黑色怨气,开始大片大片地消散。
像是被风吹散的墨色绸缎。
一片一片地剥落,一片一片地融入空气中。
她抬起头来,看着天花板。
她的嘴唇在动,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三年了……”
“终于……”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坑里那具穿着红嫁衣的白骨上。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
但很美。
在她的身上,怨气和阴冷已经消散殆尽。
仿佛三年的黑暗,都从这个笑容里流走了。
她转过身来,面对张瑀,双腿一弯,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