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照着陈时说的买了一把香和一沓黄纸，毛笔到处都有，就是朱砂不太好找。
“朱砂？没有没有，我这儿不卖那个。”
“必须纯正的？那你上别处看看，我这儿不卖。”
“你要朱砂干什么？那玩意儿我听说现在不都管控的吗？好像你得上医院开处方，到药店去买。”
余生一路问了许多人，但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有。
这个点让余生上医院开处方肯定不现实，毕竟订单时间虽然还算充裕，但医院排队通常都要很久，最主要的是余生又没得病。
那还能去哪儿？
“……你又怎么了？啥？朱砂？朱砂那不是到处都有吗？买不到？不可能，你上古玩市场看看，那地方绝对有，再不济就是那些卖金子的店也肯定有，不过那地方价格不便宜。”陈时再度被吵醒，起床气很大。
余生也有点不好意思，连着扰人清梦，不过他还是厚着脸皮道了声谢：“回头请你吃饭。”
“嘁，谁要你请吃饭？我住你昨晚说的那家宾馆啊，回头等你事儿忙完了记得来一下，我还饿着呢。”陈时道。
余生：……
“知道了。”他应声，随即挂了电话往古玩街赶去。
金陵是六朝烟水浸透的古都，古玩街当然是有的，而余生之前还送外卖去过一次，路倒是好找。
今天是周六。
人比平时多了一倍。
“让一让嘞！刚收上来的老物件，走过路过别错过！”
余生一踏进古玩街的青石小道，就看到摊主们个个扯着嗓子，脸膛泛着兴奋红光地吆喝：“瞧瞧这包浆，清中期的正经玩意儿！”
“嘿，那您这不是说笑了么？您家里的那个是香炉，我这个那是清中期的，那不一样，清中期的，您看看，这底座都还一点破损都没的……”
边上攥着串珠子的摊主也对着太阳晃了起来，卖力吆喝道：“保真和田玉，打灯无结构！”
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混着熟客的寒暄。
九月的秋，穿堂风掠过，吹得字画哗啦作响，另类的烟火气十足。
“买字画吗？张白石大师晚年的作品，绝对保真！价钱好商量……”余生才走进来就被一个摊主拉住了。
余生听得心下好笑，倒也没戳破这摊主，只是礼貌地摇摇头那摊主就松开了手，他继续往前，目光在一个又一个的摊子上寻找着。
“小兄弟，来我这儿。”余生正找着，一道中年却透出沧桑来的声音响起，他看过去。
是个摆摊算命的。
余生目光在那摊子上扫了一圈，并没发现有朱砂，他便皱皱眉没动。
那摊主却笑道：“过来，不就是朱砂吗？我这儿多得是，对上了眼缘送你都成。”
朱砂！
余生瞳孔缩了缩，他并没开口说过自己要买什么，而这摊主却直接说了出来，余生压下心头惊诧，迈步向那摊子走了过去。
“道长。”余生喊。
摊主闻言笑了笑，捋了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说道：“小兄弟身上有阴司的气息，还挺正，是编内人员？”
说着摊主朝余生招招手，等余生弯腰凑近后摊主才轻声道：“我可听说了，阴司最近招了个活人外卖员，是你吧小兄弟？”
余生猛地抬头，目光与摊主对上。
“道长……”
“哎？放轻松放轻松，老道可不是恶人，对你没想法。”摊主一看就笑着摆了手，随即从边上的竹筐里拿出了一个大圆盒子，看向余生递过去道：“拿着。”
余生没接，只低头看了眼。
摊主就笑道：“你这小兄弟心眼还挺多，够谨慎的，放心吧！我这是真货，纯正朱砂，送你了。”
送？
余生不相信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他当即道：“多少钱，我买。”
免费的永远是最贵的。
“……嘿，看你，老道都说了不要钱送你，你这小兄弟，”摊主愣了下，盯着余生好一会儿才无语地撇撇嘴，到底还是改了口：“那行吧，老道日行一善，你偏还不要。”
“这一罐是一斤，就给你按市场价来算，给我……嗯我算算啊，行，你给一千四就拿走。”
一千四？
余生来的路上搜过朱砂价格，知道朱砂价格由其品质好坏决定，贵的十几万一斤便宜的几百块也有，一千四倒是不贵。
至于一斤朱砂会不会太多，余生倒是不在意，毕竟他入了这一行以后肯定还会用到。
“好，可以扫码付吗？”余生点头拿出了手机。
摊主闻言笑笑，朝余生指了指地上摆着的那个二维码：“扫这个，付了钱东西你拿走。”
余生也不怕这摊主骗他，毕竟能精准知道他想要什么的就不会是个骗子，更别说这摊主还知道地府外卖员。
“扫过去了，多谢。”余生扫好后才将那大圆盒子接过来，看了眼又合上转身就走。
摊主仍笑眯眯的，他目光望着余生离开的背影，“呵”一声轻轻道：“年轻啊……”
朱砂买好，余生便去取了生日蛋糕，随即骑车赶往订单地址。
奈何区距离实在不近，所以订单才会给了那么充裕的两个半小时，等余生骑着车赶到地址时天都快黑了。
白桥街道。
余生骑着车在街道入口处停下来，他看向前方。
街道上的青石板泛着潮，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两旁的铺子全敞着门，门里头黑洞洞看不见底，只偶尔会有幽绿色的烛火晃一晃，照亮窗户上一张张人脸。
街中央也和阳间一样有小摊贩摆着摊，穿着各式各样寿衣的鬼在卖力吆喝着，只是当他们感应到有活人踏入这条街道那刻，所有鬼齐刷刷地扭过了头。
全向余生看来。
吆喝声也随之停止了。
“阴间。”余生知道自己这是又进入阴间了，或者说只要他处于送单期间他就会随时进入阴间。
和前几次的阴间不同，这里是实体化的，余生能看到类似阳间的古建筑也能直接看到充满“烟火气”的男女老少，似乎，除了他们是鬼，和阳间也没区别。
不过当余生拎着蛋糕和塑料袋往里进时，那股阴凉刺骨的寒意还是让余生清楚地认知着：这里是阴间。
鬼是会吸人阳气的！
人鬼殊途，天生就是对立面。
余生背脊微微绷起，即便知道地府会保证他的安全他也还是难免会有些紧张，而随着余生每走一步那些鬼便也跟随着转头，视线缠着余生久久不放。
“404号……”余生挨个地看门牌号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