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叮铃铃……”晚风吹动铃铛，带来声声脆响。
朦胧的月色笼罩在大地上，也落在这片乡野间唯一伫立着的小院里，小院寂静，只偶尔有风吹过，横排摆着的纸人便轻轻摇摆。
“有客来咯。”屋内昏黄的灯光下坐着一个人，那人身着灰扑扑的破旧道袍，手里正拿着个纸人细细描画。
他低眉看着纸人，那句话竟像是对着纸人说的。
“咚咚咚！有人吗！请问有人在吗？”寂静的小院外忽然响起一声声急促的敲门呼喊。
那人闻声笑了笑，道了句“今年倒是有点意思，地府招了个活人”，话罢那人才放下纸人，转身从虽破旧但很整洁的柜子里取了些什么。
“进来吧。”他朝外道。
声音不大，却像是装了扩音器，轻易就传到了正在小院外着急敲门的余生耳里。
余生一路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呼！
他舒出一口气，这一路过来余生心里虽然越来越肯定自己的猜想没错，但也难免还是担心，毕竟这万一猜错了，代价就是他的命。
好在余生赌对了。
“吱呀”余生推门进入，才进来他就被月色照耀下满院的纸人给惊了下，毕竟这乍一看太容易以为是鬼了。
不过，有纸人，那就肯定不会有错了。
余生不忘低头看一眼时间，还剩下六分钟，订单还没结束但导航已经关闭，似乎是一次性的，不过按照正常十五分钟能来回来算，只要他速度快一点，六分钟或许来得及。
地址余生还记得，他从小方向感就很好，只要是去过一次的地方就都能记住。
余生收起思绪快步走到屋子的门槛外。
“您好，请问您这里有——”余生探头往里开口问。
但余生话还没说出来，就见屋子里走出来一个颇有仙风道骨的道人，那道人笑眯眯地将手中袋子递过来，道：“你想要的都在这里了，十块钱。”
余生诧异。
“您知道我是来买什么的？”他忍不住问了句，当然余生也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眼。
确实是香、烛和纸钱，只是烛的款式很普通，惨白色，有点像余生小时候在孤儿院里某天停电了时用来照明的那种，纸钱就更普通了。
古旧泛黄的草纸。
没有款式，和余生之前买的那种每张都是壹万元额度的钞票比起来简直显得寒酸。
香也有点不同，很细长，也不算大支。
道人听到余生的话轻轻笑了笑，道：“来我这里的都是来买香、烛和纸钱，你不是想买这些，又怎么会来我这里？”
都是？
余生听到这句眯了眯眼，看来有很多和他一样的外卖员啊，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也是。”
余生点点头，可还是指着袋子里的香、烛纸钱看向道人确认问道：“请问，这些是真货吧？能流通到地府？”
留给余生的时间不多了，他经不起再次的折腾。
“那必须的。”道人闻言倒也没生气，只是似有些无语地斜了余生一眼，挥手赶人：“行了，磨磨唧唧什么呢，把钱留下赶紧走，小命不想要了啊？”
道人最后一句声音很轻，几乎要听不清。
但余生听见了。
余生看着道人的眼里浮上惊诧，可道人却已经转身进了屋子，他便终究没有再问，而是留下一张十块的钱和一声谢谢，转身飞快离开了。
还剩五分钟不到。
这么短的时间还是有点赶的，所幸这个方向并没有孤魂野鬼敢靠近，也算是给余生减轻不少负担。
余生记忆力和方向感确实不错。
“是那个外卖员！他居然真的回来了，他居然还能回来……”
“可恶，他回来了，身上的光还更亮了，那我还怎么等着分一口阳气吸？”
“不甘心哪，我不甘心哪！”
随着余生重新踏进乱葬岗的地界，数不清的孤魂野鬼便再次涌现了，他们面目狰狞地伸着手，想要将余生留下。
奈何，余生准时送达。
“我回来了！”余生精准找到第三号坟头，他站在坟头前扬声大喊：“香、烛和纸钱我给你买回来了，这回绝对是真货！”
“前辈，你的订单我准时完成！”
坟头前阴风狂作，老鬼却迟迟没有开口。
到底还是不甘心啊，毕竟这好不容易就要到嘴边了的活人阳气，对他们鬼魂来说那可是大补的好东西，就这么飞了，这让老鬼怎么能甘心？
“哼。”可终究订单完成了老鬼也没法再刁难余生，只得语气不善道：“你小子命倒是真硬，这都能让你找着，算了，东西既然买回来了，那还不赶紧给我点上？”
老鬼开了口，余生心里才算是彻底松了气。
他将香、烛和纸钱拿出来放到地上，又拿出打火机点燃，随着火光亮起烟雾缭绕，坟里很快传出了老鬼舒服的吸气声。
吸不到阳气，吸点香也舒服啊。
余生退到边上看着，烛火摇曳火光成了幽绿色，纸钱倒是很快燃烧殆尽，灰随阴风飘散得漫天都是，唯独那插在地上的四支香，正以一种极不正常的速度飞快燃烧。
想来，这就是老鬼在吸香了。
余生虽然对这些不懂，但以前也多少听说过，人吃饭鬼吸香，对鬼来说香就是他们的饭。
“啊，舒服啊。”香燃尽，坟里传出老鬼餍足过后的声音。
余生便道：“订单完成，那我走了。”话落余生真的转身骑上电动车就走。
老鬼：……
才吸完香心情本来正好的老鬼顿时就不爽了，他刚吸香吸得太入神都没注意到这小子没走，真的是，这小子胆儿也太肥了啊！
订单都完成了还不走，不走就算了，偏偏还要提醒自己一下，这不是存心给他添堵吗？
“你小子，滚吧！”老鬼生气，差一点啊，就差一点啊，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能吸着活人阳气了，还是完全不违规的那种，可恶！
听到身后老鬼的叫骂声，余生却如劫后余生般笑了笑。
地府应该确实是给了“外卖员”保护的，至少余生回去的一路上虽然还是偶尔能听到有那么两只鬼窃窃私语，但扭头看过去却没再看到鬼了，全都躲得远远的。
这是不是说明：只要订单完成，地府就会保障外卖员能安全撤离？
余生猜想应该是这样，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关心接下来的一件事：
订单完成后的奖金。
今晚，他还会在梦中听到那道声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