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散尽，场中情形一目了然。
王莽身前土盾裂痕斑驳，脸色铁青。赵魁肋下衣袍染红一片，疼得龇牙咧嘴。孙三指间扣着暗器，手却在微微发抖。
灵虚峰这边，柔月持剑静立，气息沉凝。石铁头双拳紧握，臂上筋肉虬结。钱串串那架算盘悬在半空，金光流转不定。其余几人各守其位，阵脚纹丝未乱。
孰强孰弱，已见分晓。
王莽眼皮跳了跳，心头飞快盘算。他们三个筑基后期，本想仗着修为硬吃下对方，没料到这群人配合竟如此老练。尤其是柔月方才那一剑，快得骇人，绝对有伤到金丹修士的能耐！
再缠斗下去，即便能赢，也必是惨胜。在这秘境里头受了重伤，与找死无异。况且事情闹大了，秦师姐那边也未必能全然兜住……
“柔月师妹好手段。”王莽咬着牙收了架势，“今日算我们认栽。不过秘境路长，咱们后会有期！走！”
他搀起赵魁，孙三断后，三人匆匆钻入林间，不见了踪影。
直到此刻，灵虚峰众人才稍稍松了那口气。
“赢了！咱们真打赢了三个筑基后期！”白飞飞兴奋地直跳。
“别高兴太早。”柔月还剑入鞘，神色却未见轻松，“他们退得这般干脆，必定另有打算。秦语焉既专门派人来找茬，就不会轻易罢手。往后须得加倍小心，尽快提升实力才是正经。”
她转向苏大味：“苏师弟，把药膳分给大家，抓紧恢复。我们换个地方休整，然后继续探路。”
“是，师姐！”苏大味连忙从他那口大黑锅里盛出灵谷粥并几样小菜。虽是秘境里仓促整治的，却也能快速补益气力、恢复灵力。
众人用了药膳，调息片刻，状态已恢复了大半。赵魁挨的那一剑着实不轻，短时间内应是无力再来了。
“师姐，接下来往哪儿走？”钱串串问。
柔月忆及地图所示：“往东七十里，有一处‘寒潭’。图上标注其附近生有‘冰心草’，能宁心定神、抵御心魔，正合我等眼下之用。且那地方地势复杂，便于藏身。”
众人皆无异议。如今柔月的判断与师尊所赐的地图，便是他们最大的倚仗。
一行人再度起程，较先前更为谨慎，由范平安与闻风轮番在前探路。
途中又遭遇几拨低阶妖兽袭扰，皆被他们默契配合化解，顺手还得些妖兽材料与寻常灵草。
约莫两个时辰后，寒意渐浓。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冷意，呵气成雾。
“前面就是寒潭，大家都留神。潭水奇寒，底下多半藏有喜寒的水系妖兽。”柔月出声提醒。
众人放缓脚步，收敛气息，缓缓靠近。
寒潭水面颇阔，潭色幽蓝，丝丝白气氤氲而上，周遭岩壁都覆了一层薄霜。潭边长着一丛丛淡蓝剔透的小草，正是冰心草。
“数量不少，年份看来也够。”闻风观察后道。
“分批采集。石师弟、钱师弟盯住水面，范师弟警戒四周，其余人动作要快。”柔月迅速安排。
苏大味、白飞飞几人俯身，刚采下几株冰心草
异变陡生！
寒潭中央，水面无声破开，一道纤细蓝影疾射而出，直扑正采药的苏大味！
那是一条通体冰蓝、臂粗的怪蛇，头顶生着晶莹小冠，张口喷出凛冽寒气，所过之处空气凝出冰晶。
“小心！是‘冰冠蛇’！速疾，寒毒厉害！”柔月厉喝，流月剑已然出鞘。
可这冰冠蛇来得实在太快，又出其不意。苏大味只来得及将黑铁锅往身前一挡。
“铛！”
脆响声中，冰冠蛇一头撞在锅上。苏大味踉跄后退，那黑铁锅表面瞬间结了厚厚一层冰壳，刺骨寒气顺锅柄蔓延，让他半条胳膊都麻了。
冰冠蛇借力一弹，空中诡异地折转，竟舍了苏大味，化做一道蓝光，直射旁边看似吓呆了的白飞飞！
“白师弟！”众人惊呼。
眼看那带着森然寒气的蛇牙就要咬中白飞飞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白飞飞像是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大把乱七八糟的符箓，看也不看，劈头盖脸全朝冰冠蛇掷了过去！
“别乱扔！”柔月心下叫糟，白飞飞的符箓十有八九要出岔子！
可这回，那堆符箓里，一张不起眼的土黄色符纸率先被寒气引动。
嗡—
一圈厚实的土黄光罩骤然张开，恰将白飞飞严严实实罩在其中！
冰冠蛇一头撞上光罩，被狠狠弹了回去，蛇身摇晃，似是晕头转向。
“这……这是土牢符？我啥时候画的？”白飞飞自己都愣了，他明明最近在鼓捣闪光符和烟雾符啊？
“不对！还有！”吴是非眼尖，看见另一张被寒气扫到的紫色符箓也开始发光。
噼啪！
一道细弱紫电凭空窜出，不偏不倚，正打在晕乎乎的冰冠蛇身上。
冰冠蛇浑身一僵，湛蓝鳞片上电光乱窜，动作顿时迟缓下来，连周身的寒气都萎靡了几分。
“雷系的麻痹符？这……像是我上回画废的那张？”白飞飞更懵了。
“好机会！”柔月岂会错过，流月剑光华大盛，“太虚初开！”
剑意锁定，一道凝练如丝的剑气后发先至，瞬息洞穿冰冠蛇因麻痹而防御大减的七寸！
“嗤！”
冰冠蛇身躯剧震，冰蓝血珠溅开，挣扎数下便不再动弹，气息迅速溃散。
从冰冠蛇暴起发难，到毙命当场，不过两三息工夫。
众人看着地上冰冠蛇的尸身，又瞧瞧惊魂未定、一脸茫然的黑飞飞，神情都有些古怪。
“白师弟……你这算是立功了？”钱串串试探着问。
“我……我也不晓得啊……”白飞飞挠着头，瞅着手里剩下那几张符文歪扭、乱七八糟的符箓，简直欲哭无泪，“我就随手一扔……”
柔月还剑走近，以剑尖轻挑蛇尸，确认已死透。这冰冠蛇实力堪比金丹初期，来去如电，寒毒难防，若非白飞飞误打误撞那两张符箓——尤其是那张莫名其妙成了地雷符——恐怕真要费一番周折，甚至难免挂彩。
“虽是误打误撞，总算解了围。”柔月对白飞飞微微颔首，“不过，你这些符箓……回去后需得好好下工夫，至少得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
“是，师姐……”白飞飞耷拉着脑袋。
“冰冠蛇浑身是宝，蛇胆、蛇皮、冰冠皆有用处，那顶冰冠尤为难得，可炼冰系法宝或抗火灵丹。”苏大味已缓过劲来，上前熟练处理材料。
众人采尽冰心草，又得了冰冠蛇身上材料，算是意外之喜。
“此地不宜久留，打斗动静可能招来别的麻烦。”柔月当即下令，“即刻离开，寻个稳妥处消化所得。冰心草需尽快服食炼化，稳住心神为重。”
秘境之外，高坡之上。
李长生闭目凝神，“师徒观览”之术将寒潭边的交锋尽收眼底。见白飞飞那堆杂乱符箓竟阴差阳错建了奇功，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小子……运道倒是不差。”他心下嘀咕。然则见柔月指挥若定、出手果决，最后那一剑更是精准狠辣，眼中便掠过一丝赞许。
“应对得宜，有长进。”李长生微微颔首。这群小子三个月的苦练未曾白费，临阵配合越发默契。柔月的剑法也愈发纯熟，已得“太虚初开”三分真意。
但看到冰冠蛇骤然发难时，李长生眼神仍是一冷。秘境果然险恶重重，这才进来不久，便撞上金丹妖兽。若无白飞飞那误打误撞的符箓，即便能胜，怕也要付出代价。
“百花峰的人刚退，妖兽又来……看来这秘境之中，步步皆是杀机。”李长生目光投向秘境入口，眼神深邃。他能远程观览，却无法直接插手，这般不能全然掌控的滋味，令他微微蹙眉。
“得再给他们添些保障。”李长生心念沟通系统，再次确认那“定向物资投放”之能。先前投放的物资应已送至柔月手中，但他觉得还不够稳妥。
略一思忖，他又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样物事：一张能短暂增强防护的“金刚符”，一瓶可快速恢复灵力的“回灵丹”，还有一枚载有数种常见秘境妖兽弱点的玉简。
“系统，投放此三物予柔月。”
【叮！物品清单确认……需耗用灵力约八百点，是否确认投放？】
“确认。”
微光轻闪，物品消失无踪。李长生能察知自身灵力被抽去一小缕。
做完这些，他才稍觉安心。有地图、有物资、有远程观照，柔月他们只要不冒进，于外围活动应无大碍。
“不过……百花峰那边，恐怕不会就此作罢。”李长生眼神转寒，望向太玄圣地营地方向。秦语焉与那位渡厄长老，定然还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