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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高峰的拥堵渐渐散去，阳光透过车窗晒在身上，暖烘烘的，困意一波接一波地往脑子里涌。
我靠在车座上，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眼泪都憋了出来。从凌晨三点到现在，我已经连续奔忙了六个小时，神经一会儿被惊悚刺激，一会儿被搞笑逗乐，早就疲惫到了极点。
我下定决心，这单跑完，无论如何都要收车回家，哪怕天塌下来，都要先睡一觉再说。
可当我看清新订单的内容时，刚压下去的精神，瞬间又提了起来。
起点：城中村出租屋；终点：极速星空网吧；备注：师傅飙车速来！迟到一秒扣一半车费！客户催命了，我要去线上对线，晚了就被对面碾压了！
职业代骂，线上对线，赶时间去网吧？
我盯着 “代骂” 两个字，沉默了。
前有社恐鹦鹉线下隔空骂战，后有职业代骂线上赶场对线，我这滴滴车，今天算是跟 “吵架” 杠上了。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单开往城中村。
城中村的路又窄又乱，两边全是小商铺和随意停放的电动车，人来人往，嘈杂不堪。我刚把车停在网吧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宽松卫衣、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年轻小哥，背着一个破旧的电脑包，疯了一样从出租屋楼道里冲出来，边跑边对着手机吼。
“别催了别催了！马上到！五分钟！绝对五分钟！对面那群人我来收拾，保证骂到他们退游！”
他一路冲到车旁，拉开车门猛地坐进来，动作太快，脑袋差点撞到车顶，气喘吁吁地对我喊：“师傅！最快速度去极速星空网吧！抄近路！闯红灯都行！迟到我就拿不到尾款了！”
我被他这不要命的架势吓了一跳，赶紧发动车子：“兄弟，闯红灯可不行，违法还危险，我尽量抄近路，最快速度赶过去。”
小哥急得抓耳挠腮，不停刷着手机，看着聊天里不停弹出的催命消息，满脸焦躁，跟我解释起来。
他叫阿泽，今年二十出头，没找正经工作，靠着一手 “超快语速、超强怼人、绝不认输” 的本事，在网上做起了职业代骂。
不管是游戏里对喷、社群里吵架、还是网友互撕，只要客户下单，他就上线帮忙对线，按小时收费，发挥得好还有额外奖金，要是迟到耽误了客户的 “战局”，不仅拿不到钱，还要被差评投诉。
这次的单子，是一个游戏玩家下的紧急单。玩家在网游里跟人起了冲突，两边约好线上对喷，谁先怂谁退游。结果玩家自己嘴笨，说不过对面，急得团团转，连夜找到阿泽，出高价让他帮忙救场，要求十分钟内必须上线开战。
偏偏阿泽的电脑昨晚坏了，家里修不好，只能紧急赶去网吧开机子，掐着点上线对线。
我一边开车，一边听着他絮叨，只觉得大开眼界。
这年头，居然还有这种职业，靠吵架赚钱，真是活久见。
阿泽全程没停下，一边跟客户发消息安抚，一边提前翻看着客户发来的聊天记录，默默记着对面的发言漏洞，嘴里不停碎碎念，演练待会儿的对线台词，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这群人就会说这几句，看我等会儿怎么怼回去。”“先抓他们逻辑漏洞，再攻他们心态，必须速战速决。”“完了完了，客户说对面已经开始挑衅了，再快点师傅！”
他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催促我加速，我看着他这紧张到极致的样子，也跟着加快车速，专挑车少的小巷子抄近路，一路风驰电掣赶往网吧。
一路上，我算是见识到了这位职业代骂的专业素养。
他不仅嘴快，思路还格外清晰，把对面的言论一条条拆解，精准找到反击点，甚至连语气、语速、发言顺序都规划得明明白白，一副 “战场必胜” 的架势。
我忍不住问：“兄弟，你干这行，不会被人找上门吗？天天骂人，也不怕得罪人啊。”
阿泽一脸无所谓，摆了摆手：“我都是线上匿名对线，从不暴露真实信息，而且我只接有理的单子，那种故意挑事欺负人的，我一概不接。说白了，就是帮嘴笨的人出出气，赚个辛苦钱。”
说话间，车子终于停在了网吧门口。
阿泽连车费都顾不上慢慢付，直接扫码转了双倍钱，抓起电脑包，推开车门就往网吧里冲，跑出去好几步，还不忘回头冲我喊：“谢谢师傅！下次赶单还找你！”
话音落下，人已经冲进了网吧，消失在人海里。
我坐在车里，看着网吧的大门，忍不住摇头失笑。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为了生活，各行各业的人都在拼命奔波，就连职业代骂，都在赶时间拼尽全力。
我伸了个懒腰，彻底打消了继续跑单的念头，准备找个地方补觉。
连续六小时的奇葩行程，再强悍的人也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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