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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我，你为啥选夜班？白天要上班没空，再者说，夜班补贴高，路上车还少，不用堵得心烦意乱。
晚上十二点，我准时把停在小区楼下的二手轿车收拾干净，系上安全带，点开接单软件，开启我的夜班滴滴车人生。
手机传来接单提示音，第一单来了，距离我三百米，起点是市中心的烧烤大排档一条街。
我驱车赶过去，远远就看见路边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走近了才看清，几个年轻小伙正架着一个摇摇晃晃的男生，男生穿着潮牌卫衣，头发乱糟糟的，满脸通红，浑身散发着浓重的啤酒味，一看就是喝断片了。
我把车停在他们身边，摇下车窗，还没开口说话，被架着的醉酒小伙猛地挣脱朋友的手，踉踉跄跄地扑到我的车窗前，一双迷离的眼睛盯着我，看了足足三秒钟。
我心里咯噔一下，寻思着该不会是喝多了耍酒疯吧，刚想礼貌性地问一句 “您好，是您叫的车吗”，结果下一秒，小伙直接双手扒着车窗，眼眶一红，声音哽咽，带着十足的哭腔，冲着我大喊了一声：
“爹！你可算来接我了！”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差点没把钥匙拔下来。
我今年才二十七，连对象都没有，凭空多了个这么大的儿子？
旁边扶着他的几个朋友也尴尬到抠脚，一个戴眼镜的小伙连忙上前拉住他，满脸歉意地对我说：“师傅不好意思，我兄弟喝多了，胡言乱语的，您别往心里去，是我们叫的车，麻烦您把他送回小区，地址我们已经发您手机上了。”
我回过神，强忍着笑意，摆了摆手表示没事，干夜班网约车的，这点场面总得扛住。我解锁车门，几个小伙七手八脚地把醉酒小伙塞进后排座位。
本以为把人送到地方就完事了，结果这才是离谱的开始。
车子刚启动，后排的小伙就不安分了，先是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嘴里不停嘟囔着，一会儿喊热，一会儿喊饿，没过两分钟，突然凑到前排座椅后背，脑袋靠着椅背，对着我开启了话痨模式。
“爹，你今天怎么开小车来接我啊，咱家的大奔驰呢？”
我嘴角抽了抽，本着不跟醉鬼计较的原则，顺着他的话瞎编：“奔驰送去保养了，先开这个凑合凑合。”
“哦～” 小伙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紧接着又委屈巴巴地说，“爹，我今天跟朋友喝酒，他们都欺负我，说我找不到对象，我不开心，你给我零花钱，我要去买奶茶喝。”
我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前排的副驾没人，我愣是感觉坐了个大型粘人娃。我一边盯着路况开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他：“好好好，回头给你，先乖乖坐好，别乱动。”
“遵命！爹！”
小伙立马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可没坚持十秒钟，他又开始了。
“爹，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女朋友啊，我妈天天催我，我都愁死了。”
“爹，刚才烧烤太好吃了，我下次还要去吃，你请客行不行？”
“爹，你开车慢点，别撞到小花小草，它们也会疼的。”
我全程一言不发，心里疯狂吐槽，兄弟，你这酒品也太奇葩了，喝多了不认妈，专认陌生司机当爹，我这第一单，简直是血赚，白捡一个好大儿。
一路上，小伙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从童年糗事说到工作烦恼，从单身焦虑说到人生理想，说得情真意切，哭得稀里哗啦，我一边开车，一边还要时不时出声安慰他，比亲爹还尽职尽责。
好不容易熬到他说的小区门口，我停好车，转头想叫他下车，结果发现这小伙靠在车窗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竟然直接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嘴里偶尔嘟囔一句 “爹，别丢下我”。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给他那几个朋友发消息，让他们过来接人。
等他朋友匆匆赶来，看到后排睡得四仰八叉的小伙，再次跟我疯狂道歉，还非要多给我转点辛苦费，我摆摆手拒绝了。都是出门在外打工人，谁都不容易，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几个朋友把醉酒小伙架下车的时候，小伙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我，又挣扎着挥了挥手，含糊不清地喊：“爹，你记得明天再来接我啊！”
我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趴在方向盘上笑了半天。
这哪是跑网约车啊，这分明是深夜体验当爹的快乐。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点开接单软件，看着车窗外深夜依旧热闹的城市，路灯昏黄，街边还有零星的夜市小摊，来往的都是奔波了一天的普通人。
本来我还觉得，夜班滴滴又累又苦，是为了生计迫不得已的选择，可刚才那一波离谱操作，反倒让我觉得，深夜的城市里，藏着太多意想不到的搞笑与温暖。
那些白天戴着面具、规规矩矩的人，到了深夜，卸下所有疲惫和伪装，露出了最真实、最沙雕的一面。而我，这个夜班滴滴司机，就像是深夜的摆渡人，载着一个个鲜活又离谱的普通人，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听着他们的趣事，看着他们的糗态，原本枯燥的副业，突然变得有意思起来。
我发动车子，继续行驶在深夜的马路上，心里满是期待，不知道下一个订单，会遇到什么样的奇葩乘客，又会发生什么离谱又好笑的故事。
我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笑脸，突然觉得，这夜班滴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反而，有点让人上头了。
毕竟，谁能拒绝每天见证不同的人间沙雕名场面，顺便赚点小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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