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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城市太规矩，所有人西装革履，谈吐得体，戴着完美的面具过日子。可一过零点，灯火变暗、车流变少，藏在霓虹阴影里的各路妖魔鬼怪，就全都冒出来打车了。
开夜班滴滴车四个多月，我早就悟了一个真理：深夜还在外面晃悠的，没一个是正常人。
今晚是月初，晚风凉飕飕的，我洗了车，车内香薰开到中档，座椅调得舒舒服服，蹲在市中心美食街路口等单。后台流水清零，今晚主打一个开门红，万万没想到，我的第一单，直接给我干懵了。
第一个乘客，定位美食街北门，备注写得龙飞凤舞：快点！我要去小区喂流浪蛐蛐！
我盯着备注愣了三秒，怀疑自己眼睛看花了。深夜十二点半，别人夜宵、喝酒、蹦迪，这位仁兄出门打车喂蛐蛐？
我慢悠悠开过去，车刚停稳，路边冲出来一个穿着卡通睡衣、脚踩洞洞鞋的男生，看着二十出头，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大号保鲜盒，郑重得像抱着传家国宝。
他麻利拉开车门坐后排，一坐下就严肃叮嘱我：“师傅，开稳点！千万别急刹车！我的蛐蛐饭撒了，今晚小区蛐蛐要饿肚子！”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抖，憋住笑：“兄弟，大半夜打车喂蛐蛐？你这爱好挺小众啊。”
男生一脸正经，完全不觉得离谱，打开保鲜盒给我展示，里面是拌匀的小米、胡萝卜碎和玉米粒，精致得堪比减脂餐。“你不懂，我喂了这片小区的蛐蛐半年了，风雨无阻。它们也是生命，天冷了吃不饱，容易熬不过夜。”
我属实是大开眼界，长这么大，喂猫喂狗喂鸽子的见过无数，专职喂蛐蛐的活人大姑娘小伙子，我是头一回见。
一路上他全程碎碎念，语速超快：“昨天我加班没来，今天下楼一看，好几只蛐蛐蹲花坛边一动不动，肯定是饿 emo 了。我专门查了食谱，蛐蛐不能吃重油重盐，我这都是无添加纯天然口粮。”
我专心开车，顺着他的话搭茬：“那你每天都半夜来喂？”
“必须的！” 他一拍大腿，语气无比坚定，“白天人多车多，蛐蛐胆小不敢出来，只有凌晨安静，它们才敢出来干饭。我跟你说，现在花坛里那几只大蛐蛐，我都认识了，每次来都主动凑过来！”
我听得哭笑不得，稳稳开到他定位的老旧小区。下车前，男生还特意嘱咐我：“师傅你慢走，下次接单遇到我，不用催，我喂完蛐蛐立马上车！”
看着他抱着保鲜盒飞奔进花坛的背影，我坐在车里愣了半天，属实是离谱又可爱。
送走蛐蛐饲养员，后台秒跳新单，近距离短途单，乘客定位路边酒吧门口。
我掉头过去，远远就看见路边站着个精致小姐姐，妆容精致、长裙飘飘，看着温柔又文静，完全不像会搞事的样子。
我停下车，她优雅上车，声音软软的：“师傅，去万达广场楼顶。”
我瞬间愣住，扭头看她：“美女，万达广场楼顶？那地方封死了，上不去啊，楼梯口锁死，电梯也到不了。”
小姐姐语气特别认真，没有半点玩笑意思：“我知道上不去，我就是要你开到楼下，我要对着楼顶许愿。”
我彻底懵了：“许愿？哪家许愿是对着商场楼顶的？”
小姐姐靠在座椅上，开始跟我娓娓道来，语气无比虔诚：“我上个月在万达楼顶许了个愿，脱单暴富二选一。结果这个月，我暴富失败，脱单也失败。我朋友说，是我许愿姿势不对，得定点回访，重新报备愿望，神明才能看见。”
我听得脑壳嗡嗡响，第一次听说许愿还要售后回访。
她接着一本正经补充：“我查过黄历，今晚子时是许愿吉时，必须精准对着楼顶方位默念三遍愿望。师傅你别管能不能上去，你就停正楼下，等我一分钟就好。”
我哭笑不得，只能依她。车子稳稳停在万达主楼楼下，小姐姐立马端正坐好，双手合十，小声嘀嘀咕咕默念愿望，表情严肃得堪比考试祈福。
一分钟后，她睁开眼，长舒一口气：“好了！报备完毕！师傅，现在掉头，送我回家！”
短短三分钟路程，完成一场深夜楼顶远程许愿仪式，我属实被这波玄学操作整不会了。
第二个乘客顺利送达，我刚感慨今晚的奇葩浓度有点高，第三单直接刷新我的认知上限。
十二点五十分，接到一个跨区单，定位城中村夜市。我开过去的时候，夜市基本收摊了，只剩零星几家小摊亮着灯。
路边站着个中年大哥，穿得板板正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上车第一句话就是：“师傅，去隔壁城市高速口，快点，赶时间！”
我看了眼路程，全程高速四十分钟，随口问了句：“大哥，大半夜跨市办事啊？”
大哥点点头，打开保温杯抿了一口，语气神秘兮兮：“赶去跟我网友对线辩论。”
我方向盘差点握不稳：“对线辩论？大半夜跨市辩论？网上不能说吗？”
大哥一脸恨铁不成钢：“网上打字说不清！我俩在网上吵了三天三夜，就为了一个终极问题 —— 粽子到底是甜的好吃还是咸的好吃！”
我当场石化，一个粽子口味问题，值得深夜打车跨市对线？
大哥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差点飞出来：“那小子嘴太硬，说甜粽子是邪教，咸粽子天下第一！我忍不了！必须当面跟他 battle，我要让他知道，蜜枣粽子、豆沙粽子才是 yyds！”
我哭笑不得：“大哥，这事儿没必要这么较真吧，各吃各的不就行了？”
“不行！原则问题！” 大哥拍着胸脯，无比较真，“辩论不分昼夜，真理必须争赢！我们约在高速口服务区见面，速战速决，辩完我再打车回来！”
我开着高速，听着后排大哥全程复盘网上吵架记录，从粽子起源说到南北饮食差异，逻辑一套一套的，严肃得像学术答辩。
四十分钟后，我稳稳停在高速服务区出口。大哥下车前还跟我保证：“师傅你等着，我今晚必赢！下次辩论我还找你车！”
看着他雄赳赳气昂昂走进服务区的背影，我坐在车里仰天叹气。
果然，夜班滴滴，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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