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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长夜即将走到尽头，天边泛起朦胧的微光，将漆黑的夜空晕染成浅灰色。街上偶尔有早起的环卫工、配送员匆匆路过，打破深夜的沉寂。我驾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困意阵阵袭来，好在新订单及时到来，瞬间驱散了倦意。今晚最后一轮三位乘客陆续登场，依旧是脑洞大开、趣事连连，让这段凌晨时光变得格外有趣。
第一单定位在城市文化广场，凌晨四点十分的广场空旷辽阔，雕塑、长廊、健身区域都静悄悄的，只有景观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我把车停在广场入口，一位穿着中式棉麻衣衫的中年女士缓步走来，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折扇，步履悠然，气质温婉。
女士上车后，轻声说道：“师傅，麻烦绕着广场外围慢行，我要和广场上的雕塑‘对诗’。”
我顿时来了兴致，笑着搭话：“和雕塑对诗？这可真是雅趣，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平日里喜欢古诗词，白天广场人多嘈杂，没法静心吟咏。” 女士轻轻展开折扇，扇面上绘着山水图案，“这些雕塑都是城市的文化符号，伫立在这里见证日出日落。深夜无人，我便把它们当作诗友，随口吟上几句诗词，就当是以诗会友了。”
我依言放慢车速，沿着广场外围缓缓绕行。晚风习习，伴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女士靠在车窗边，望着一座座形态各异的雕塑，时而低声吟诵古典诗词，时而有感而发即兴创作短句。她的声音婉转悠扬，和寂静的夜色完美相融。遇到人物雕塑，便吟咏怀古诗句；碰到花鸟造型的雕塑，便念起写景的小诗，一来一回，仿佛真的在与无声的雕塑交流应答。
一圈、两圈、三圈，足足绕行近四十分钟。女士尽兴之后，缓缓合上折扇，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酣畅淋漓！今晚的诗兴算是抒发完了。有这些无声的伙伴相伴，深夜也不觉孤单。师傅，送我回家吧。”
返程路上，她还和我聊起诗词的乐趣，言语间满是沉浸其中的欢喜。能在深夜以诗为伴，把平凡的夜晚过得风雅十足，这般心境实在令人羡慕。将这位爱诗的女士送到小区楼下，我继续接单，凌晨五点，天光大亮的脚步越来越近。
第二单接单位置在老旧居民巷口，巷子里的早餐铺已经开始生火，袅袅炊烟升起，飘出面食和馅料的香气。路边等候的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背着一个便携音响，手里还拿着一副快板，打扮得颇有几分曲艺爱好者的模样。
小伙上车就爽朗开口：“师傅，麻烦开到河边观景步道，我要给早起的晨风‘表演快板’。”
我打趣道：“大半夜练手艺，看来是真爱这门曲艺啊。”
“没错，我学快板好几年了。” 小伙晃了晃手里的快板，手指轻轻一动，便响起清脆的噼啪声，“出租屋空间小，练习起来容易打扰邻居。白天要上班，只有凌晨这段时间空闲。河边步道空旷，晨风当观众，一边练习一边放松，一举两得。”
很快抵达河滨步道，河面波光粼粼，晨雾轻轻笼罩在水面上。小伙拎着音响和快板下车，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站定。调试好音响伴奏后，他手腕翻飞，快板声声入耳，配合着朗朗上口的唱词，节奏明快，韵味十足。他神情投入，一招一式都十分认真，整条河岸都回荡着清脆的声响。
我坐在车里欣赏表演，不得不感叹这份坚持与热爱。一个多小时后，小伙停下练习，活动了一下手腕，精神头格外饱满。“练完一身轻松，基本功又扎实了不少。多谢师傅等候，送我回去吧。”
一路闲谈，我了解到他一直坚持利用业余时间钻研传统曲艺，哪怕身边人觉得小众无趣，他也从未放弃。平凡人坚守热爱的模样，总能让人心生敬佩。送走快板小伙，时间来到六点，街头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白日的烟火气正式登场。
六点二十分，迎来今晚最后一位乘客，接单地点在十字路口的公交站台旁。站台边站着一位戴着棒球帽的男生，身上穿着骑行服，身旁靠着一辆单车，看样子是资深骑行爱好者。
男生跨上车座，说道：“师傅，麻烦跟着我的单车行驶一段，我要和清晨的朝阳‘竞速’。”
我有些好奇：“跟着单车行驶竞速？具体是怎么个玩法？”
“我每天清晨都会骑行锻炼，今天想挑战一下追着朝阳前进。” 男生指着东方渐渐升起的红日，眼中满是斗志，“太阳一点点往上爬，我踩着单车向前冲，看看是我骑得快，还是朝阳升得快。有车子在一旁跟着，也能做个见证。”
我点头应允，低速跟在单车后方。天色越来越亮，金色的阳光铺满大地，朝阳缓缓攀升。男生蹬着单车奋力前行，车轮飞速转动，身影迎着晨光一路向前。他时而加速冲刺，时而匀速前行，目光始终望向天际的朝阳，全身心投入这场特别的竞速游戏。
沿着城市主干道前行，沿途上班的行人、赶路的车辆渐渐多了起来。这场人与朝阳的较量，在热闹的晨间街道上显得格外有趣。半个多小时后，朝阳彻底高悬天际，男生停下单车，大口喘着气，脸上却满是胜利的喜悦。“赢啦！赶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跑完了全程，今天的挑战圆满成功！”
结束这场趣味竞速后，男生收拾好单车，坐上我的车前往目的地。一路上，他分享着骑行路上看到的晨间风景，语气轻快又快乐。
八点整，我准时点击收车按钮，结束了又一轮八小时的夜班。回望这一夜的相遇，和雕塑对诗的雅士、为晨风表演快板的爱好者、与朝阳竞速的骑行者，还有此前的有趣乘客。
有人在深夜追寻风雅，有人坚守心中热爱，有人用奇思妙想为平淡生活增添乐趣。我开着夜班滴滴，穿行在昼夜交替之间，见证着这座城市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每一段行程，每一个故事，都成了夜班路上独有的风景。长夜落幕，白日登场，而我的离谱又温暖的夜班故事，依旧会在每个零点准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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