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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点十分，天边已经泛出淡粉色的朝霞，城市彻底从深夜里醒了过来。
我这会儿已经熬了整整六个小时，浑身骨头都透着酸累，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就差一头栽在方向盘上睡过去。
前一单送走那个对外社恐、对家社牛的反差男生，我空车往夜市方向开 —— 那边每天收摊晚，总能接上几单返程的摊主，路程稳，人也爽快，是我快收车前最爱的单源。
夜里喧闹的夜市，此刻早已没了人气，小吃摊、杂货摊、玩具摊全都收得七七八八，地上散落着纸巾、竹签、一次性餐盒，环卫工已经开始清扫，空气中还残留着油烟、糖炒栗子、烤冷面的混合味道，满是人间烟火气。
我刚把车停在夜市入口，手机就响了，订单正好弹进来：起点夜市中心摊位，终点城郊回迁小区，备注：收摊返程，带小推车，麻烦师傅稍等。
带小推车？行，一看就是刚忙完的夜市老板，我立马打方向盘开进去，远远就看见一个忙碌的身影。
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围裙，身上沾着点点油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却还在手脚麻利地收拾摊位，折叠小推车、收纳餐盒、捆扎纸箱，动作麻利得很。
我把车靠边停稳，下车帮他一起搬东西，小推车不算大，但装满了摆摊的家当，沉甸甸的，还有一个保温箱、一兜剩下的食材，堆在后座塞得满满当当。
男人抹了把脸上的汗，连声道谢，拉开车门坐在副驾，一坐下就长长舒了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瘫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可算收摊了，再熬一会儿，我人直接交代在这摊上。”
我笑着发动车子：“哥，看你这架势，是做小吃的？生意应该不错吧。”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话，男人瞬间坐直身子，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吐槽欲爆棚，前一秒还疲惫不堪，下一秒就精神抖擞，一路跟我唠起摆摊的爆笑糗事，把我困意全给唠没了，差点笑到握不稳方向盘。
他是做烤冷面手抓饼的，在这个夜市摆了快两年，每天下午四点出摊，一直熬到凌晨六点收摊，整整十四个小时，天天如此，就为了多赚点养家钱。
别人看着夜市老板自由又赚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其中的心酸和离谱，能说上三天三夜。
“生意好？那得分时候！” 李哥摆摆手，一脸苦笑，“碰上周末、节假日，人挤人，忙得脚不沾地，连喝水的空都没有；可一到工作日，或者刮点小风、下点小雨，全场冷清，蹲在摊位前，能闲到抠手指！”
他说，摆摊最折磨人的，不是熬夜辛苦，是忙的时候忙死，闲的时候闲死，心态分分钟被拿捏。
最让他崩溃的，还不是没生意，是遇上各种奇葩顾客，糗事一箩筐，句句都是笑点。
有顾客点餐，要求格外离谱，烤冷面不要面、手抓饼不要饼，就吃里面的配菜，他站在摊位前，跟顾客对视半天，愣是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做。
有小朋友哭闹着要吃，家长点完单，孩子又突然改口不要，哄半天没用，只能自己买单，最后一份烤冷面砸在自己手里。
还有人砍价砍得离谱，一份六块钱的烤冷面，硬生生砍到三块，说不卖给她就是黑心商家，站在摊位前喋喋不休，引来一堆人围观，尴尬到他想原地收摊跑路。
更搞笑的是，前几天晚上，他忙昏了头，把糖当盐撒，一份烤冷面做得甜滋滋的，顾客咬了一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兄弟，你家烤冷面改甜品路线了？这味道，挺新颖啊。”
说到这，男人自己都笑喷了，满脸无奈：“我当时尴尬得想找地缝钻，赶紧给人重新做一份，白搭一份食材，还得不停道歉，熬夜熬多了，脑子真的不好使。”
他还跟我吐槽，夜市摆摊规矩多，同行之间抢位置、抢客源，都是常有的事，每天出摊第一件事，不是准备食材，是先占好自己的位置，稍微晚一步，地盘就被别人占了，只能蹲在犄角旮旯，一晚上没生意。
冬天冷到冻手冻脚，酱料都能冻住；夏天热到浑身冒汗，灶台边温度直逼四十度，烤得人头晕眼花，刮风下雨全靠扛，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实打实的辛苦钱。
可吐槽归吐槽，男人语气里，从来没有抱怨，全是普通人对生活的踏实和坚持。
“累是真累，苦也是真苦，但赚的是干净钱，花着踏实。” 李哥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语气平和，“上有老下有小，咱没本事赚大钱，只能靠这双手，熬熬夜、出出力，把家人照顾好，就够了。”
他说，每天最开心的，不是赚了多少钱，是收摊那一刻，把所有东西收拾妥当，坐上一辆车，安安稳稳往家走，哪怕浑身疲惫，心里也是踏实的。
尤其是凌晨这段路，不用再面对顾客、不用再操心生意，安安静静吹吹风，就是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光。
我一边开车，一边听他唠着。
他一路跟我唠，从摆摊趣事，聊到家长里短，聊到孩子的学费、家里的开销，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没有狗血离奇的剧情，全是最接地气、最真实的日常，琐碎又温暖，疲惫又充满希望。
车子平稳地驶入城郊小区，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距离我早上八点收车，还有不到两个小时，这是我快熬不下去的时候，却也是心里最踏实的时候。
我帮李哥把小推车和食材搬下车，他执意多塞给我十块钱，说麻烦我等了半天，还帮忙搬东西，实在辛苦。
我推辞不过，只能收下，男人笑着跟我说：“兄弟，你人靠谱，脾气也好，以后我收摊，就专门等你的车，认准你了！”
说完，他推着小推车，慢慢往家走，背影疲惫，却格外坚定。
我坐在车里，看着清晨的阳光，浑身的疲惫仿佛都淡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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