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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一刻。
天边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压了一整夜的黑暗开始慢慢褪去，整座城市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街上的风不再刺骨寒凉，多了一丝清晨的微凉，路上偶尔会出现早起的环卫工和早餐店备货的身影。
这是夜班八个小时里最舒服的时间段，熬过夜的人都清楚，过了凌晨五点，人的困意会骤然消散，紧绷一整夜的神经也会慢慢松弛下来。
我开着车匀速绕城巡航，不急不躁，放空脑子。
跑车两个月，我早就摸透了夜班的时间规律。前半夜是人闹事儿，后半夜是人矫情。
手机屏幕轻轻一响，新订单接入，没有溢价暴涨，没有偏僻定位，是个很普通的市区短途单。
订单：夜市步行街→锦园小区；里程：3.8 公里；夜间溢价 1.6 倍；预估收入：16.9 元。
夜市步行街凌晨五点基本已经散场，只剩下打扫残局的工作人员。我随手接单，调转车头往步行街方向开。
几分钟抵达定位点，路边路灯下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二十岁出头的样子，面对面站着，气氛僵硬，明显刚刚吵完架。
男生穿着卫衣，一脸烦躁无奈，女生眼眶通红，满脸委屈，肩膀微微抽动，一看就是刚哭过。
我把车停稳，双闪亮起。两人没有多余交流，一前一后拉开车门，男生坐副驾，女生独自坐后排，全程零沟通，车厢里瞬间塞满尴尬又压抑的氛围。
我见得多了，深夜情侣吵架，上车冷战、下车继续吵，大半的夜班情绪单，都是这么来的。我不多问，不多看，挂挡起步，准备平稳跑完这短短三公里路程。
车子刚驶出两百米，后排女生突然低声啜泣起来，声音不大，断断续续，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我依旧专心开车，恪守本分，乘客不说话，我绝不主动搭话。
可没过多久，副驾的男生突然扭头，对着后排不耐烦低吼：“别哭了行不行？大半夜没完没了，有意思吗？说了多少次我跟她只是同事，你非要胡思乱想！”
女生哭声一顿，带着哭腔反驳：“同事能半夜聊天？同事能单独通宵逛街？你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感受！”
两人瞬间在车上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从猜忌、误会，翻旧账、吵三观，短短几分钟，把一段年轻感情里的委屈和幼稚吵得淋漓尽致。
我全程沉默开车，不掺和、不劝解、不评判。情侣吵架最忌讳外人插嘴，劝和两边不讨好，劝分还要被说多管闲事，最好的态度就是置身事外。
眼看还有一公里就要到目的地，争吵的高潮突然落在了我身上。
男生吵得心烦意乱，大概是觉得吵架输了没面子，突然转头看向我，理直气壮开口道德绑架：“师傅，你评评理，你说她是不是无理取闹？我正常工作社交，她天天疑神疑鬼，换谁谁受得了？”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目视前方，淡淡回了一句：“情侣私事，我不方便评价。”
本以为我态度疏离，他就会就此打住，结果这男生得寸进尺，非要拉着陌生人站队找存在感，语气越发强势：“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是过来人，你说说，女孩子是不是都这么矫情、没事找事？”
这话一出，后排女生瞬间哭得更凶，又委屈又心寒。
我心里瞬间了然，这男生根本不是想讲道理，就是吵架吵输了，想借着我的嘴打压女生，给自己找台阶、找面子，典型的深夜幼稚道德绑架。
跑夜班最怕遇到这种人，自己情绪失控，还要拉着陌生人共情他的自私。
我最不惯这种毛病。
我依旧平稳开车，语气不冷不热，字字清晰：“感情里的事，没有单方面的对错。你让一个陌生司机当众评判你女朋友，本身就是不成熟的做法。她愿意为你吃醋闹脾气，是在乎你，不是矫情。真觉得累，可以好好沟通，没必要当众消耗别人的真心。”
我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讲公道话。
男生瞬间愣住，大概没想到我不顺着他说话，反而戳穿了他的小心思。他脸色瞬间尴尬，恼羞成怒：“师傅，你怎么还帮着她说话？我花钱坐车，你能不能端正态度？”
我闻言轻笑一声：“我端正的是司机的本分，不掺和私事、不帮人拉踩。你花钱买的是车程服务，不是让我陪你情绪宣泄、帮你欺负对象。我的服务范围里，没有帮顾客道德绑架别人这一项。”
几句话直接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男生满脸通红，又尴尬又憋屈，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全程紧绷着脸，默不作声，彻底没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
后排的女生哭声慢慢停了，安安静静坐在后面，情绪平复了不少。
短短几分钟，车子抵达锦园小区门口。
我停稳车，开门提醒：“到地方了。”
男生全程黑脸，一言不发，扫码付款之后，推门就走，速度极快，像是在逃离尴尬现场。
订单完成，到账 16.9 元。
后排女生没有立刻下车，沉默几秒，轻声跟我说了一句：“师傅，谢谢你。从来没人跟我说，我的委屈不是矫情。”
我淡淡回道：“真心不该被敷衍，情绪也不该被指责。不合适可以分开，没必要互相消耗。”
她轻轻点头，擦干净眼角的眼泪，推开车门，轻声道谢后走进小区。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很平静。
我不赚违心的钱，不迎合自私的人，不配合任何人的道德绑架。面对无理取闹的乘客，我不需要忍气吞声，坚守本心，说公道话，守规矩做事。
深夜谋生，我赚的是辛苦钱，保的是自己的人品和本心。谁想在我的车里搞双标、玩绑架，我一律不惯着。
天边的亮光越来越浓，黑夜彻底濒临落幕，我的夜班，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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