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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二十六分，天边已经泛起浅白，黑夜快要褪尽。
城市只剩下零星的灯火，和早起谋生的人。我空车绕到商圈后街，这里的 24 小时便利店、快餐店，总有熬到天亮的打工人，是我收车前最常接的客源。
手机接单提示音轻轻响起，订单很简短：起点悦客便利店，终点城郊职工宿舍，备注：刚下班，困到极致。
我一脚油门开过去，远远就看见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
穿着便利店统一的深蓝色工服，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黑眼圈挂在眼下，走路都有点轻飘飘，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时不时低头揉眼睛，一看就是熬了一整个通宵。
我把车停到她身边，小姑娘慢悠悠拉开车后门，轻手轻脚坐进来，一屁股瘫在座椅上，长长叹了口气，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
“师傅，麻烦去城郊佳和宿舍，谢谢。”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连说话都没力气。
我应了一声，发动车子：“刚下夜班？熬了一整晚？”
“嗯，” 小姑娘有气无力地点头，声音闷闷的：“上的通宵班，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还差几分钟才到点，跟同事换了班，先溜了，实在撑不住了。”
我心里瞬间了然，24 小时便利店的通宵班，最是熬人，看似轻松，实则一整晚不得清闲，还要应付各种奇葩人和突发事，比我跑滴滴还要磨人。
我原本以为，她上车会一路沉默睡觉，毕竟困到这种地步，换谁都只想闭眼休息。
可夜班滴滴的定律永远不会变，越是疲惫的打工人，越想找个人吐槽宣泄，憋了一整晚的话，总能在下车前，一股脑全倒出来。
车子刚开出去没两分钟，小姑娘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后像是憋不住了，轻轻叹了口气，开启了吐槽模式。小姑娘叫小冉，她把一整晚的奇葩遭遇、搞笑糗事，全都说给我听，又好笑又心酸，听得我困意全消。
她吐槽，便利店通宵班，看似只有看店、收银、整理货架，实则什么活都要干，补货、擦货架、打扫卫生、清点货品，一整晚忙个不停，根本没有坐下休息的时间。
最难熬的不是干活累，是一整晚要遇到各种离谱客人，奇葩程度，丝毫不输我跑滴滴遇到的乘客。
有半夜喝醉的大哥，冲进便利店非要买白酒，还非要她陪着喝两口，吓得她躲在收银台后面不敢出声，最后还是保安过来解围。
有半夜睡不着的阿姨，拉着她唠家常，从孙子上学说到广场舞比赛，硬生生唠了半个多小时，她困到点头，还要强撑着微笑回应，不敢打断。
还有挑食到极致的学生，明明已经打了结账单了，反过来想起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她站在前，半天才操作完。
更搞笑的是，有客人买东西，扫码支付半天付不成功，非说是她的收银机坏了，围着收银机跟它较劲，对着机器自言自语，折腾十几分钟，最后发现是自己手机没网。
小冉越说越精神，原本疲惫的样子消散不少，语气里满是无奈又好笑：“我一整晚，别的没干，净跟这些离谱客人打交道，心态都练出来了，不管多离谱，我都能面无表情应对。”
她还跟我说，通宵班最折磨人的，是后半夜三四点，困到灵魂出窍，站着都能睡着，好几次扫码收银，眼睛都闭上了，手里还机械地拿着扫码枪，差点把商品扫错价格。
为了提神，她一晚上灌了三杯黑咖啡，喝到嘴里发苦，依旧挡不住困意，只能不停来回走动，整理货架、拖地，逼着自己动起来，不敢有一秒松懈。
熬到凌晨五点多，天快亮的时候，是最崩溃的，眼皮黏在一起，脑子一片空白，连简单的算账都反应迟钝，全靠意志力硬撑。
“别人熬夜是娱乐，我们熬夜是谋生，” 小冉自嘲地笑了笑，语气平淡：“没办法，夜班工资高一点，多赚点钱，总能轻松一点，累点也没事。”
我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她的吐槽
没有光鲜的工作，没有丰厚的收入，拿着最微薄的薪水，熬着最辛苦的夜，受着各种委屈，遇到各种离谱的人和事，却只能默默忍受，咬牙坚持。
我们都在底层奔波，没有退路，只能靠着自己，一点点往前闯，哪怕疲惫不堪，哪怕受尽委屈，也不敢停下脚步。
可小冉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句负能量，只是把那些委屈和糗事，当成玩笑一样说出来。
她笑着跟我说：“其实也还好，虽然累，虽然遇到很多奇葩人，但也有暖心的时候。有客人会跟我说辛苦了，有人会多买一瓶水递给我，这些小事，就够我撑过一整晚了。”
“等发了工资，我就好好睡一天，什么都不干，就睡觉，把熬的夜全都补回来。”
她的愿望简单又纯粹，不过是睡一个安稳的好觉，可对我们这些深夜打工人来说，却是最奢侈的事情。
车子慢慢驶入城郊宿舍区，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街道上，温暖又明亮。
距离我早上八点收车，还有不到两个小时，这一夜的奔波，也快要走到尽头。
我把车稳稳停在宿舍楼下，小冉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终于可以卸下一身疲惫，好好休息了。
她下车前，跟我郑重道谢：“师傅，谢谢你听我唠叨一路，说完舒服多了，你开车注意安全，也好好休息。”
我笑着点头：“你也是，回去好好睡一觉，辛苦了。”
小冉挥挥手，背着帆布包，慢悠悠走进宿舍楼，疲惫的背影，却透着一股韧劲。
我坐在车里，看着清晨的阳光，一夜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简单的倾诉治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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