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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单提示音很快响起，第一单敲定，接单地点在公园，终点是老式居民小区。
驱车赶到宠物医院门口，我一眼看到路边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生，他怀里捧着一个鸟笼，脸色阴沉得吓人，周身气压高到极点，仿佛积攒了一肚子火气。我停稳车子，男生拉开车门坐到后排，鸟笼搁在腿上，笼里一只虎皮鹦鹉扑腾着翅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您好，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了。” 我礼貌地开口。
男生头也没抬，目光死死盯着笼中的鹦鹉，嘴里不停低声抱怨：“养了你这么久，平时看着机灵，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真是丢人。”
我见状也不插话，专心开车。车厢空间狭小，他的嘟囔声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断断续续听完，我大致理清了来龙去脉。原来男生刚才在公园碰到一位举止粗俗的中年男人，当众抽烟吐痰。两人为此发生了争执，男生嘴笨吵不过对方，情急之下就想让自家学舌的鹦鹉帮忙骂人出气。
他当场压低声音，一遍遍教鹦鹉说脏话，可那只鹦鹉只是歪着脑袋打量他，全程一言不发。周围的人都在一旁看热闹，男生颜面尽失，从公园出来后，就一直在跟这只 “不争气” 的鹦鹉置气。
我坐在驾驶位上，强忍着笑意。想用鹦鹉帮忙吵架，结果鹦鹉全程摆烂，这事儿着实滑稽。
突然，一道清脆的人声从鸟笼里传了出来，响彻车厢：
“傻逼！”
字正腔圆，语气还带着几分嚣张。
后排的男生瞬间僵住，脸上的怒气凝固，一脸茫然地看着鸟笼。
短暂的死寂过后，鹦鹉像是打开了开关，一句接一句地念叨起来，全是方才男生低声抱怨、咒骂的话语，学得分毫不差。
“******************* 死了！”“没素质！”
男生欲哭无泪，哀嚎出声：“我不是让你骂我啊！我是让你骂别人，你怎么不分敌我啊！”
可鹦鹉依旧我行我素地重复着骂人的话语。我再也憋不住了，放声大笑了起来。
车子顺利抵达小区楼下。男生抱着鸟笼下车，脚步沉重，满脸生无可恋。临走前，笼中的鹦鹉还不忘冲着他喊：“傻逼！”
我靠在座椅上，笑了好久才平复情绪。这第一单，算是给今晚开了个欢乐的好头。
稍作休整，第二单随即接入。接单地址是一家通宵营业的 KTV，终点在近郊公寓。凌晨两三点的 KTV 门口依旧热闹，音乐声、谈笑声此起彼伏，随处可见喝得东倒西歪的年轻人。
我将车停在路边，两名相互搀扶的年轻男生晃晃悠悠走了过来，两人浑身酒气，脚步虚浮，显然是在里面玩闹饮酒到深夜。身形偏瘦的男生率先拉开后门瘫坐进去，另一位微胖的男生和朋友挥手道别后，也紧跟着钻进后排。
“麻烦系一下安全带。” 我例行提醒。
两人早已醉得昏昏沉沉，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哼哼唧唧，压根听不进我的话。
我无奈摇头，发动车辆上路。
车子行驶没多久，后排微胖的男生猛地睁开眼睛，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捂着肚子，神情慌张又痛苦，说话都含糊不清：“师傅！快停车！我憋不住了，要上厕所！”
看他急迫的模样，显然是真的到了极限。我连忙打转向灯向路边靠拢，目光四处张望，恰好前方不远处有一间公共厕所。我一脚油门驶过去，稳稳停在厕所门口：“到地方了，快去！”
男生如蒙大赦，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冲了进去。他那位同伴依旧靠在座位上呼呼大睡，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我坐在车里等候，本以为几分钟人就能出来，可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了，厕所里始终没有动静。深夜的路边格外冷清，冷风阵阵吹过，我心里渐渐不安起来。醉酒之人意识模糊，万一在里面摔倒或者发生意外，就不好了。犹豫片刻，我还是推开车门走到厕所门口喊话：“兄弟，你还好吗？完事了没？”
里面传来微弱的回应：“师、师傅，我出不去了……”
我心头一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 我没带纸。”
听到这话，我一时语塞。万万没想到，深夜跑滴滴，还得兼职给醉酒乘客送手纸。我从车上拿出纸巾，从门缝递了进去。又等待了十多分钟，那位男生才满脸通红、局促不安地走了出来，连连向我道歉道谢。
重新回到车上，他全程低头沉默，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把两人安全送到公寓楼下后，我迎来了今晚第三单。
这一单的起点是市中心商业广场，距离目的地很近。我赶到接单位置，看到一名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独自站在广场角落，长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身形纤细，看起来安安静静。
女生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来，轻声报出小区名称后，便不再言语。我启动车辆，一路平稳行驶，车厢里安安静静。短短十分钟，车子便抵达小区门口，我停稳车辆转头说道：“您好，目的地到了，可以下车了。”
女生坐在原位一动不动，依旧低着头。我以为她睡着了，又轻声提醒了一遍，可对方还是毫无反应。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姑娘？”
女生缓缓抬起头，眼眸里带着几分委屈，软糯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师傅，我不想下车！”
我彻底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跑滴滴这么久，赖在车上不肯下车的乘客，还是头一次遇见。夜色深沉，看着眼前这位情绪低落的女生，我也犯了难，不知道接下来又会闹出什么新鲜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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