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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五十一分，夜色浓稠，整座城市只剩路灯还在坚守。
前半夜的单子零零散散，送过刚下夜班的护士，接过聚会散场的学生，街道上车辆稀少，整个世界都陷入沉睡。
我把车滑到大学城附近的路边，这里住着不少备考的学生，后半夜偶尔会有外出买资料、或是去自习室通宵的单子，总比空车漫无目的游荡要强。
刚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点，想闭目养神三十秒，手机接单提示音就猝不及防地响起，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突兀。
我强打精神划开屏幕，订单信息很简单：起点大学城考研公寓，终点 24 小时自习室，路程极短，备注：麻烦快一点，赶时间学习！
一看备注，我就心里有数了，又是为了考试拼命熬夜的孩子。
大学城的深夜，永远不缺为了前途苦读的身影，高考、考研、考公，这群年轻人熬最深的夜，拼最狠的命，比谁都执着，也比谁都让人心疼。
我发动车子，三分钟就开到了考研公寓楼下。
夜里风有些凉，一个穿着宽松卫衣、扎着低马尾的小姑娘，正站在路边来回踱步，脑袋微微低垂，嘴里念念有词，双手还不停比划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我把车停到她面前都没察觉。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黑眼圈重得明显，眼神却格外专注，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翻得卷边的复习资料，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标注得密密麻麻，一看就是下足了苦功。
我轻按了一下喇叭，小姑娘才猛地回过神，抬头看见我的车，连忙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轻轻坐进后座，动作麻利，全程没耽误一秒钟。
“师傅，麻烦去 24 小时星光自习室，越快越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明显是熬夜上火，可语气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我应了一声，发动车子：“放心，十分钟就到，这条路我熟，不绕路。”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里，我本以为这会是一趟安静的行程，毕竟熬夜学习的孩子，大多都想趁着路上的时间闭目养神，或是安静梳理知识点。
可我万万没想到，车子刚开出百米，后座就传来了小声的背诵声。
我透过后视镜看去，小姑娘已经完全进入状态，把资料摊在腿上，脑袋微微晃动，小声又快速地背诵着知识点，专注到极致，仿佛整个车厢里，只有她和手里的复习资料。
一开始，她背诵得还算流畅，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可熬夜太久，精力实在跟不上，背着背着，就开始频频嘴瓢，越急越出错，越出错越着急，模样又认真又好笑，瞬间把我的困意全都赶跑了。
“矛盾的同一性和斗争性…… 同一性是矛盾双方相互依存…… 相互依存……”
她卡壳了，皱着眉头，使劲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满脸懊恼，小声嘀咕：“怎么又忘了，昨晚刚背过的，笨死了！”
停顿几秒，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这一次语速更快，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矛盾的普遍性和特殊性，普遍性寓于特殊性之中…… 特殊性…… 哎呀，又错了！”
嘴瓢、卡壳、重复、说错，她反反复复背诵，越是着急，越是容易出错，偶尔还会因为自己连续说错，气鼓鼓地抿紧嘴巴，小眉头皱成一团，可爱又让人心疼。
我忍着笑意，默默把车速放得更稳，尽量减少颠簸，不打扰她的状态。
夜班滴滴跑了这么久，我见过太多乘客，醉酒胡闹的、吵架吐槽的、开心打闹的，可这般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熬夜苦读的模样，格外戳人。
小姑娘似乎完全没在意我的存在，全身心都扑在背诵上，卡壳的时候，就使劲眨眼睛，强迫自己清醒，实在记不住，就用笔在资料上重重圈画，嘴里不停给自己打气。
“加油，一定可以的，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考试了，不能放弃！”
“就这一点点了，背会就能多拿几分，熬夜值得，一定能考上！”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熬夜的疲惫，却又充满韧劲，一遍又一遍，失败了就重新开始，从不气馁。
我慢慢开车，安静地陪着她，不忍心打断这份执着。
路上，我轻声问了一句：“姑娘，天天熬这么晚吗？身体扛得住吗？”
小姑娘闻言，抬头冲我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却格外明亮：“嗯，快考试了，不敢松懈，大家都在拼命，我稍微偷懒，就会被别人超过。没事的师傅，我还能扛，等考完试，我就好好睡三天三夜！”
她说，自己备考已经整整一年，从春暖花开，熬到寒冬深夜，每天凌晨五点起床，一直学到深夜两点，每天只睡四个多小时，图书馆、自习室、出租屋，三点一线，没有娱乐，没有休息，全年无休。
身边有朋友中途放弃，有同学心态崩溃，可她一直咬牙坚持，她不是天赋异禀的学霸，只能靠笨办法，一遍一遍背诵，一次一次刷题，用最笨拙的努力，去拼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
“我不想辜负自己这么久的努力，也不想让家人失望，” 小姑娘低着头，轻轻抚摸着手里的资料，语气坚定，“就算再苦再累，就算天天熬夜嘴瓢，我也要坚持到最后一刻。”
我听着，心里满是动容。
车子很快驶到 24 小时自习室楼下，这里灯火通明，亮着整栋楼最晚的灯，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坐满了和她一样，熬夜苦读的年轻人，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目标，拼尽全力。
我把车停稳，小姑娘连忙收起资料，跟我连声道谢，从钱包里拿出车费，眼神里满是急切，恨不得立刻冲进自习室，继续投入学习。
“谢谢你师傅，路上这么稳，我又多背了好几个知识点！”
我笑着摆摆手：“加油，你这么努力，一定能考上，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她重重点头，眼里闪烁着光芒，推开车门，快步奔向自习室，小小的身影，却带着无穷的力量，消失在明亮的灯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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