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命定之死
1月2日，梦境开始后的第七天。
亚太电力为两人选择安全屋是一套两房一厅的公寓，公寓位于第20层，南北朝向。其中北面有窗，但视野范围内没有任何一栋高度超过15层的高楼；南面是市中心所在的方向，高楼不少，但公寓朝向这一面的只有厚厚的水泥墙。
按照“断路器”的说法，这套公寓基本上杜绝了被狙击的可能。
“但这个楼层会不会太高了？万一被遭到袭击，大家跑都没有地方跑。”冬昼突然问到。
夏夜有些惊讶地望了妹妹一眼，冬昼可不太像会关心这些事的人，但她也不确定那时的冬昼是不是问过这个问题了，已经过去了太多年，她不可能记得每一个细节。
“断路器”倒是露出一副“问得好”的表情：“一旦遭到袭击，你们可以从你们的卧室中，撤退到19楼的公寓去。”
说着，她当着夏夜和冬昼的面打开衣柜，扣住底板边缘留出的缝隙，用力向上一提，露出了一个仅够一人通过的洞口，以及洞口边缘的楼梯。
“楼下的公寓中安排了我们的人，你们下去后，他们将掩护伱们撤退。另外，第21层的公寓也是我们的。”她指了指头顶，“靠北面的外墙上还布置了传感器，如果对方想通过索降突袭，我们就可以提前收到预警。
“总而言之，在现有的条件下，一切的安全措施已经做到尽可能周密。公司确实还有更安全的手段，但那些是为了更高级别的事件准备的，我们无权使用……”
大概是为了让两人放心，“断路器”介绍得很详细，但夏夜注意力并不在这，她终于想起来了——过去是自己询问了如何撤离的事，但现在，问这个问题的人变成了冬昼。
这是否可以看作一种改变？
她不太确定，从前几天的试验来看，梦境中的一些细节确实可以变化，比如对话的语句，但只要稍微关键一点的节点，比如选择A或者选择B，则如同钉死一般，完全不能改变分毫。
那么，从“自己提问引起对方回答”到“冬昼提问引起对方回答”，这算是一个关键的变化吗？
她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就在上方，隐隐约约的，仿佛隔着无数层隔膜。夏夜走到阳台，抬头向上方望去，冬日的天空晴朗而清澈，湛蓝色的天穹中只有几丝云彩。
没有自己以为的巨大脑袋，也没有连接它的丝线。
当然不可能有，这是2085年，是地球，没有魔女，没有魔女契约，更没有魔女之王。
但夏夜依然有些不甘心，低声诵念道：
“M—R-H-ts-z-V”
这是“雷之羽”的魔女文，声音在空气中消散，闪电构成的绯红色羽毛却没有出现在她的身边。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那个契约在这里是用不了哟，姐姐。”
夏夜猛地回头，发现冬昼正站在几步之外。
“城主？”她脱口而出。
但妹妹只是一愣：“嗯？”
自然的惊讶表情绝对不是假装的，两人从小到大都在一起，夏夜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但她还是又确认了一遍：“刚刚你在跟我说话吗？”
冬昼的表情变得愈发疑惑：“没有呀，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这几天没睡好，我都出现幻听了。”夏夜半开玩笑似地说。
那不是幻听，她非常确定。
这个梦境似乎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这是好事，如果一切正常，那自己最终只会再目睹一遍妹妹的死。
如果死亡的结局真的能被自己改变，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等到自己回到徳布索塔，城主就会自动变成冬昼？从来没有死去过，无论是性格还是记忆都和过去一模一样的冬昼？
——明明这只是没有任何依据的猜测，夏夜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加速了起来。
或许这就是自己进入这个记忆的意义？
脑袋的力量那么神奇，说不定真能改变过去？
退一万步说，无论猜测正不正确，自己至少应该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她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现在时间是11:05，她记得袭击就发生中午的时候，可惜准确的时间已经记不清楚了……
但好在自己还记得袭击发生的过程，只要分析一下当时的情况，就能针对性的做些应对……
“……咦？！”
“怎么了，哥哥？”
夏夜没有回话，她忽然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记不起来整个袭击的过程，她明明记得自己记得，刻骨铭心，永远都不会遗忘，可如今仔细回想，却发现……自己唯一清晰记得的，就只有自己抱着死去的妹妹的那一幕画面。
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已经没有时间去追究，现在，她只能利用这点仅存的线索做点什么，而那一幕画面的背景——
正是这间公寓，至于具体的位置……夏夜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立刻发现，那是位于客厅与大门门口之间的一个位置。
如果现在离开这里，是不是就能改变历史？
“断路器，我想和妹妹出一趟门。”她突然说。
“出门？”断路器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我不建议这么做，如果你有需要去公司处理的事情，不妨告诉我，我来想办法，通过线上或其它方式解决。”
夏夜不准备去公司，她只是想离开这里，不过，她也不准备浪费时间去编造理由：
“我们不去公司。”她说，“就只是单纯地想要出去一趟，如果我们坚持的话，你会阻止我们吗？”
断路器没有生气，公事公办地说道：“当然不会，我是来保护你们的，又不是来软禁你们的。虽然我强烈不建议你们这么做，但如果你坚持，我现在通知人安排车辆。”
“安排车辆需要很久吗？”
“三分钟以内。”
“那么尽快吧，一旦准备好，我们立刻出门。”夏夜说。
断路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最终什么都没问，拿出手机开始联络。
事情顺利得出人意料，夏夜原本以为对方会用各种理由阻止自己和冬昼离开安全屋，没想到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正当她微微松了一口气时，冬昼的声音忽然再一次从身后传来：
“没有用的，姐姐……”
夏夜猛地回头。
对方正用平静的眼神望着她，一时间，她竟然分不清楚那到底是妹妹还是城主。
几乎同时，门口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那是断路器与其它同事事先约定好的暗号。断路器走了过去，没有急着开门：
“谁？”
“配电箱。”
断路器看了一眼手机，监视摄像头传来的画面显示，站在门口的确实是配电箱，但按照安排，他此时应该守在19楼的公寓里才对。
“什么事？”断路器继续问。
配电箱没有回答，而是将一张纸放在摄像头前，纸上写着即刻暂停“空气开关”的当前任务，由“配电箱”接任。在命令下方，有一个熟悉的亲笔签名。
断路器过去也遇到过类似情况，公司将外勤干员从任务中途紧急调离的原因有很多，有可能是认为干员有嫌疑，需要接受审查；也有可能另有紧急任务，需要将干员临时抽调过去。
是什么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签名——笔画中隐含的细节说明它并非伪造，而那一位确实喜欢用手写的方式来下达指令。
既然高层要换人，她当然没有拒不配合的理由。
“怎么了？”
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夏夜的注意力暂时从冬昼身上移开，回过头，她看见断路器正准备打开大门。
“正常的人员轮换，不用担心。”对方说。
“哦……”
夏夜愣了一秒，突然间，一个近乎直觉的推测在大脑中出现，仿佛一根冰冷的针，将她的脊柱贯穿。
“不要开门！！”她大喊。
已经晚了，足以抵御反器材步枪射击的大门被断路器打开了一条小缝，下一瞬，枪声轰鸣，女人的身体如同一只破麻袋，从门口倒飞进了客厅。
门被一脚踹开，手持大口径电容手枪的“配电箱”大步迈入，在他身后，紧跟着一名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的枪口正在对准两人。
夏夜猛地转身，扑向冬昼，她们距离阳台与客厅之间的玻璃门只有不到两米，而那面玻璃也是防弹的！
枪声几乎同时响起，穿过客厅，从夏夜身边擦过。突然，她感觉右肩被一股巨力猛推了一下，借着这股力量，她抱着冬昼顺势滚到了阳台，来不及起身，伸腿在门框上飞快一勾，玻璃门滑动，挡在身前。枪声紧跟着响起，在防弹玻璃上留下一朵朵雪花似的裂纹。
直到此刻，夏夜才感觉到剧痛从右肩上传来，刚才有一枚子弹从那里穿了过去。
但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先扭头看向冬昼，妹妹眼神呆滞，像是已经被吓傻了——可下一秒，她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看见妹妹的嘴唇轻轻开合，一长串音节从中流出：
“S-r-b-D-lc-R-r-M-t——■-S-m-D-s-f-m-L-r-f-s-D-r-”
夏夜上一次听见同样的魔女文还是在维多利亚口中，而维多利亚只会一个魔女契约：
“祈愿”
冬昼突然从她眼前消失，再出现时，已来到了客厅中央，少女奔跑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得仿佛在瞬移一般。
紧接着，杂乱的枪声和惨叫声在客厅中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