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我一生的故事（感谢淡梦舞花影打赏的盟主）
如今，我终于明白了维多利亚的想法，可明白不等于能够理解。在我看来，如果我们魔女的一生是一整片以太海，那么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慕之情，就如同以太海上一朵小小的云彩。
我不明白，在有着如此多伟大目标可以去追寻的时候，为什么人要对另一个人倾注那样多的感情和心血；我一度认为这是一件非常不合常理的事，可通过观察后发现，许多人都有着类似的行为，因此我只能得出结论——不正常的，或许是我自己。
我曾经以为维多利亚没有这样的感情，以为她就和我一样，只会将目光落在那些宏伟的问题上，可如今，我才终于认识到，她追寻后者，并不代表她缺乏前者，她和我不一样，她是一个正常人。
对此，我只能感到愧疚，她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无法回应她的感情，不过，或许我可以假装……
维多利亚的声音突然响起：“抱歉，是我太激动了，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定，我就不应该反对你。”
我望向她，发现她眼中的情绪正在跌落，如同被魔女之焰焚烧过后，缓缓飘落的尘埃。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明明维多利亚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一直只想着自己的事。”我急忙摇头，“让我补偿你吧，只要我能做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伱可以答应我不要去验证那个结果吗？”
“……不可以。”
听见我的回答，维多利亚苦涩地笑了起来：“看吧，其实你根本就无法理解那种感情，我不想也不能强迫你去做一件你根本无法理解的事。”
我假装是个正常人的打算还没开始，就被她戳穿了。
“那总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吧？”我不甘心地问。
“没有。”
“……”
维多利亚望着我，沉默了几秒，又开口道：“不过……或许也可以试一试。”
……
……
城主的住所兼办公室中，有着宽大的落地窗，透过水晶玻璃，可以俯视大半个徳布索塔城。
如今这里只有我和维多利亚两个人，女仆守在门外，不允许任何人进来，包括冬昼。
“怎么样？”
我一本正经地问，就像在检查一次实验后的数据。
维多利亚没有看我，而是看向窗外，天穹的光映进来，在那优美的曲线表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你知道吗……”
“嗯？”
“你就像一块木头，不对，应该说像一具精致又漂亮的木头玩偶，拥有完美无瑕的外壳，但我无法从中提取出哪怕一丝感情。”
我歪歪头，不知道这是好的评价还是不好的。
透过玻璃的反射，我看见维多利亚无奈地笑了一下。
“不过，其实意外的还不错，会让人有一种在犯罪般的快感……会这么想，我大概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吧。”
听到这句话，我笑了起来，因为我觉得自己终于补偿了对方，虽然不多。
维多利亚回过头，恰好看见了我的笑容，眼神变得更加无奈了。
“你还有什么要托付给我的事？”她突然问。
“什么？”
“我是说你死之后。”
“严格来说，那不一定是死。”我纠正道，“我刚刚又检查了一遍我们的理论，在对那个存在的描述上，有几个地方存在对称破缺，这或许说明元素即使被纳入群中，依旧有独立表达其特征值的可能性。”
“刚刚？刚刚我们不是一直在……你哪来的空闲？”维多利亚蹙眉。
“我在心里做的计算。”我实话实话道。
不知为何，这句话激怒了她，她粗暴地把我按倒，对着我又是一通惩罚。
……
“总之，你还有什么打算，最好现在就告诉我，免得我反悔。”维多利亚继续刚才的话题。
“如果实验完成后，我的身体还存在的话，我需要你将它放在我指定的地方，因为它有可能成为那个存在的躯壳，或者接口。我还需要你帮我照顾好莉莉安，至少不要让她再被当成杀手来用，另外，其中一具莉莉安的身体似乎有出现独立意识的征兆，假如她真的‘苏醒’了，你也不要杀了她，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研究出来的成果……”
我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安排，维多利亚只能一一答应了下来。
“等到实验过后，无论你是活着，还是变成什么别的东西了，我都要让你好好补偿回来。”维多利亚不甘心地说。
“可以哦，只要你愿意。”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
时光飞逝，所有的准备工作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在巴珐丽雅指点下，一座巨大的加速器被建造了出来，按照她的计算，那144颗“脑袋”通过在加速器中加速并相互撞击，刚好可以达到激活所需的能级。
理论上说，届时我只需与激活的脑袋接触，就能验证那个存在，可那具体是什么样一种情景，连我自己也无法想象。
我只能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并希望自己成功。
439年8月17日，这一天终于到来，一切准备就绪。除了我和维多利亚，没有人知道在这场实验中会发生什么，她们最多以为我想召唤出某种拥有无边伟力的东西，比如，莫沙就在私底下将这种东西称为“神明”。
这是非常有意思的一种观点，但在我的计算中，那个存在很可能不太符合她想象中的“神明”的定义。
可以预见，无论实验最后是什么结果，到时的场面都将非常混乱。而维多利亚需要在实验开始前祈愿实验的成功，这需要以她身上所有的契约为代价，到那时已没有能力再控制场面。
因此，需要有外力介入。
我决定在实验开始的前一刻，将消息通过安全部透露给冬昼，以她的实力，我相信无论什么样的场面都能控制——万一真的有如同莫沙想象种那样的神明降临，企图统治我们的世界，冬昼也可以趁对方立足未稳将祂赶回去。
唯一不好的地方在于，冬昼会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目睹我的死，但考虑到接下来她还需要继任城主的位置，这就当是她要经历的第一道磨练。
维多利亚开始了祈愿，出乎我的意料，真正需要支付的代价竟然非常小，这让剩余的大部分代价都返还了，至于返还的形式……维多利亚得到了一把超级大的剪刀，整个人也完全变了副模样。
“你的新形象还蛮好看的。”我悄悄对她说。
“连你也嘲笑我？！”眼前的维多利亚非常不爽，我猜是因为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完美身材突然变得和我一样平坦了。
“不是，我是真心这么觉得的。”我澄清道。
“是、是吗……”少女模样的维多利亚似乎变得开心了一点。
加速器顺利启动，脑袋被加速到了预定的速度，然后撞击，激活时迸发出的巨大能量摧毁了加速器，脑袋们飞了出来，在天空中盘旋。片刻后，它们盘旋的速度降了下来，脑袋下方延伸出一根根细丝，垂在我的身边。
只要触碰它们就行了吧？我一边想着，一边向其中一根伸出了手。
毫无预兆的，亿万副画面如同洪水般涌入了我的意识！
我看见了……
我看见72根巨大石柱横亘在星空，每一根石柱顶端都盘踞着一位神明，祂们瓜分了整个宇宙，万千种族皆是祂们的奴隶……
我看见其中一个种族奋起反抗，在付出巨大的代价后，她们的首领弑杀了一位神明，夺取了祂的权柄……
我看见战火从一个星系蔓延至另一个星系，在那位首领的号召下，加入弑神队伍的种族越来越多，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被撕碎在石柱上，祂们的权柄与血液一同淌下，成为胜利的祭品……
我看见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与胜利后，那名首领终于亲手将最后一位、也是最强大的一位神明格杀，人们将她簇拥在中央，高声欢呼，期待着她登上神座，成为新的神明，更好的神明……
但她说——不，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不再有神。
她不顾部下的反对，将所有的权柄束之高阁，并制定了一套规则，任何人都可以依照规则，通过支付一定的代价，获得权柄力量的使用权；而她只为自己保留了很少一部分力量。
她对追随她的种族说：“战争结束了，我该回家了，至于你们想做什么，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她回到了自己的种族，彼时彼刻，这个掀起弑神战争的种族已经有了一个响彻宇宙的名字，人们称呼她们为“魔女”。
尽管她不再是所有种族的首领，却依旧是魔女的首领，魔女们将她称呼为“魔女之王”。回到故土后，魔女之王对身边的人说：“我终于可以去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了。”
很快，魔女们打造出了一只庞大的舰队，舰队装载着几乎整个种族，在魔女之王的带领下，开始了她们随心所欲的旅行。
亿万光年的旅程，亿万年的时光在我的眼前一闪而过。
当我反应过来时，从未见过的敌人已经入侵了这片星空。起初是一个星球被毁灭，接着是一整个星系的文明被屠戮殆尽，再然后，是一整片星系群……
魔女之王重新召集起她的军队，开始了与那未知敌人的战争，这场战争持续了不知多少年，魔女们却一直无法取得优势，最终，魔女之王决定杀入对方的起源点，毕其功于一役。
我看见她成功了，却也看见她也因此而陨落。
我看见她为自己的重生布置的后手，如今已接近实现——却也看见曾经的敌人，即将卷土从来。
原来我就是她的一部分。
我看见她出生于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世界，有一个天才的妹妹，却在十四岁时就死在了她的眼前……
我看见她出生于一座城市的权力顶端，却无心继承城主的位置，一心只想探寻契约的奥秘……
我看见冬昼抱着她的头失声痛哭……
我看见我的意识在她的意识中恢复，本以为只存在于理论中的对称性破缺竟然真的实现，可她身边的冬昼似乎已不再是原本的那一位……
漫长而瑰丽的画卷终于来到了它的结尾。
在最后的一幕，我看见我的脑袋飞上了天空，重回魔女之王的怀抱，而身体则无力地倒下……
这就是我一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