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又又显然不懂，于是温言给她解释道：
“那个王工昨天和今天在我们面前的表现差别很大，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寒潮的提前到来可能打断了他们的布局计划，二是希望借助我们可能的关系在八十八号城获得更多的补给。”
又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显然还是不太懂的，但他们现在作为一个团队，她无条件的可以相信张辞顺他们。
回去的路上，景烁的眼睛一直在往车上瞟，但大部分的物资都在箱子里装着，零星暴露在外的也被盖住了，光凭露出来能让他们看到的，分析不出来什么东西。
“他们为什么要借助我们？不管怎么说，他们总还是荒野军吧？而且我记得昨天在王工的营帐里看到了不少的物资，那些应该本身就是八十八号城的产品吧！”景烁问。
“荒野军是荒野的。”没等张辞顺解答，温言回答了他的问题。
“只有在荒野上活动的才是荒野军，而我们之前在城里看到的荒野军，在前面要加上一个曾。很多荒野军的人到最后无法在荒野上坚持下去之后，就会成编制的归附于编号城。”
“当然了，城里的荒野军会和城外的荒野军做同样的任务，但他们能够获得更多的援助，最简单直观的，就是武器方面的升级。”温言说道。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好的，那他们为什么都不归顺编号城？而是继续在荒野上独自成军？”又又插嘴问道。
“实力，野心，方方面面的原因都有。荒野就像是一个大宝库，埋藏着文明的宝藏。荒野军行于荒野上，总会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因为各种各样的机缘而发掘到这些宝藏。”
“而且……不要把归顺看得过于简单。”温言说。
“荒野军在荒野上是自由的，他们大多深入的地方，是在已勘测的安全区域，除此之外的时间段，都是在跟着垃圾车在各个地区盘旋。他们流动着，代表着技术的流动，代表着知识的流动，也代表着信息的流动。他们用这些东西与各个编号城进行物资交换等等的行动。”
“所以对于编号城来说，他们就是一些……不需要担心消耗，不需要发放军饷的，甚至不需要担心生死的物品。很多编号城是根本不会接纳荒野军的归顺的，但同样，他们对于荒野军带来的任何东西，都会开出更高的价码。”
温言平淡的揭开一个略显残酷的事实，但尽管如此，其他人也并未因为她的话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毕竟，世界本就如此。
景烁思考着，等到他们走出了好一段路程之后，他才开口说道：“他们现在不能和八十八号城进行交换了吗？”
“交换已经完成了，车上的物资半数都是八十八号城的。”
“那不能再进行交换吗？他们现在缺的明显是能源，用其他的东西和八十八号城的能源进行交换……”
“理论上可以。但我觉得你不会很想接受他们没能成功的原因。”温言说道。
“在这片土地上能源是很紧缺的东西。”张辞顺开口了：“八十八号城因为建造在火种上的原因，天然就具备很强大的能源优势，但你要明白的一点是，能源与能源是不一样的。而他们的车队明显需要的是油、电。前者八十八号城估计不会有。至于后者……
火种的能源供给方式是反物质反应堆，以现如今的科技缺失情况来看，八十八号城很明显没有补充的方式。这也就是为什么后来八十八号城将能源研究方向转移向了生物质能源。生物质能源比起反物质能源来说，能级差距不能说大，只能用离谱来形容。唯一的好处就是原材料获取的方式非常简单。
还记得那场游行被杀的人吗？”张辞顺突然转口问道。
景烁点点头：“记得，这能源还和他们……有关系吗？”
景烁从未考虑过能源的问题，他之前倒不是没问过魏晋关于这方面的问题，但从魏晋口中得到的答案是：“足以撑过这个冬季。也就是半年！”
“生物质能源最简单的方式是燃烧，通过燃烧的方式可以将生物质转化为热能以及电能，但这对八十八号城现如今的科技树等级而言，效用过于低下，所以，在燃烧之前，他们会先榨取……而材料，是尸体。”
景烁的呼吸明显一窒，大概是他从未想到八十八号城的能量来源是这样的方式。他光听，就有一种荒唐的感觉。
“这……”景烁想说些什么，但除了感觉身体发毛之外，喉头耸动，竟只说出了一个字。
“光能……风能……八十八号城应该有更多的选择的，但为什么？”
景烁如此问。而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下城区的时候，他能从城市里得到的电是极为贫乏的。所以不得不采用太阳能的方式，自主贮存能量。
“是的，看起来八十八号城有很多的选择，但显然他们放弃了很多。简单来说说光能吧。”张辞顺脑海中的知识跃动着，消化掉库玛带给他的记忆中最有价值的那一部分就是他一次次的人生中总会接触学习些东西，尽管不深入，但数量够多。这些东西大多都被分类到了——研究员/工程师一类，就条目而言，足有三千多条。
如此庞大的数量他不得不对其进行了隐藏处理，不然光是展开的面板，就会让他的视野全部被填充。
“你亲手造过相关简易设备，所以应该知道光能转化电能的主要过程是光电效应。当光照射到某些材料的表面的时候，会使材料中的电子获得足够的能量从而跃迁到导电能级，并产生自由电子和空穴对。这些自由电子和空穴对可以在材料中自由移动从而形成我们需要的电流。
而这一步骤大概可以分为四部分。
第一，光子的吸收。光与材料中的原子或分子相互作用从而将光子的能量传递给材料中的电子。
第二，电子激发。光子的能量使部分电子跃迁到导带，离开价带，这些被激发的电子就是自由电子。
第三，电子漂移。自由电子在材料中的导电能级中移动，形成电流，这种电流可以通过连接在材料上的电路中进行流动。
第四，电子和空穴重新结合。……
这不是什么复杂的原理，而且从始至终，它都未被人类的科学所遗失，因为它并不复杂，并不困难。八十八号城曾有一段时间对其进行过大规模推行，但很快就放弃了。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当光板的数量达到一个限度之后，光子的能量转化效率呈指数级递减。而超出这个限度越多，亏损越大，直至……用来产生能量的装置在一个瞬间变成了庞大的消耗能量的大户。”
“而这，就是为什么八十八号城没有在这条路上深走。反而将这项技术散发了出去的原因。”张辞顺说道。
这一幕的场景在他的脑海中尚且算是鲜活，库玛对此的记忆深刻程度不低。因为当时的时间是在冬季，正是寒潮侵袭的时间段。八十八号城大规模扩建太阳能板用以利用太阳能的想法没有错，但最终得到的结果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那一年，那一个冬天，格外寒冷。
“其他的方式也同样有这样那样的弊端，并且随着八十八号城的发展越来越快，其中的一个弊端就越来越明显。那就是提供的能量太少了。”
“这个问题哪怕是现如今生物质能源也没有办法完全解决。所以能源对于八十八号城来说，是很贵重的。这种贵重放到这些车队的身上，就是昂贵的价格。”
“当然了，昂贵的价格是否是车队能够承受，不是我们考虑的事情。也不是我回绝王工的原因，而是因为，八十八号城能源的本质是人命。一场游行的屠杀让八十八号城积攒了度过这个冬天的能源，而分出一部分给车队，就意味着，需要新的生命去填补进熔炉中。”
“我还不习惯，至少现在不习惯将他人的生命压上牌桌。”
库玛能毫无负担的下决定，是因为他从来都不在意。就像库玛曾经对张辞顺说的那样，他尊重所有人，但是不在乎他们。于库玛而言，活着，不择手段的活着才是第一位。
其他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张辞顺的话让景烁沉默了下去。他已经将这个世界看得很黑暗了，但实际上可能比他以为的更黑暗。
他清楚的知道还有很多东西张辞顺是没有和他说的，而那些自己不知道的，是否更黑暗。
“不要因为他人的困境给自己带上枷锁和负担。不要忘记了，他们有单兵飞行装置，他们其实并非要依靠我们。而之所以选择与我们接触，只不过是因为那个许可，那个印着智库印章的许可。”
张辞顺和景烁的交谈又又听了，又好像没听，像是说的什么能量她就完全听不懂，她唯一听明白的，就是八十八号城读作八十八号城，写作吃人两字。
风大了些。
也更冷了些。
眼看着极远处的白芒越来越近，张辞顺他们明显的能够感觉到这儿的人心有些浮躁了。
不少人手里的工作已经停下了，从而回到了车上，对本就密实的车进行封装保温的措施。但其实这种效果不大，只是能安慰人心。
正午的时候。
车队终于停摆了。
停摆之前王工亲自来找过张辞顺他们一趟，试图再劝说他们帮忙，但这回回绝他的，就不是张辞顺了，而是景烁。
他的语气不是很好，甚至直接说了他们可以用单兵装置进城，完全不需要他们当中间人。而景烁耿直的言辞让王工的脸色难看很多，脸色及反变换之下，最终变成了他们初见时的冰冷。
这才对。
这才符合一个在荒野上靠命讨饭吃的车队的老大的样貌。他所有表露出的好言好语以及和善，只是想要从张辞顺他们身上得到些什么。
现在这个希望破灭了，他自然不需要保持这样的姿态。
“单子上的东西我们没有办法全部为伱们准备，尤其是能源，所有的储备都必须优先供给车队使用。我不会也不能为了一纸许可，就将宝贵的能源分出去。不过你们可以暂时跟着车队走，我们会给你们安排车辆。”
这是王工在那次见面之后说的。甚至为了表达威慑，他带来的人还冲着张辞顺他们亮出了武器。
是没见过的武器。形制上不属于八十八号城，所以显然是他们从其他的编号城换来的。
或许是敌意，或许是恶意。这回没等张辞顺他们反应，呆呆的景言率先行动了。她歪头，嘴里讷讷两句，王工他们就呆住了。
好在景烁动作也不慢，解放自己的能力之后，挟制并压制了景言的力量。
这个过程极短，短到王工他们也没有发现。
等到他们离开之后，景烁这才伸手点了点景言的额头，用力不小，将她的小脑袋向后推仰了过去。
“快恢复了？”张辞顺问温言。
“应激反应而已，完全恢复的话，还需要不少的时间。”温言回答。
景烁收回手，景言呆呆的看着景烁，看了好一会儿，竟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
“看起来他们不是很愿意按照智库的许可内容做，但他们怎么不拒绝？”景烁问。
“因为八十八号城能给他们提供他们想要的。非必要的情况，他们不会拒绝八十八号城的许可。但也不会完全照做。”张辞顺回答道：“比如说他们刚刚的表现就很好的说明了这一点。”
“我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景烁又说：“我们的到来对他们来说是意外吧，按照道理来说，他们完全可以凭借许可进城协调物资协助吧。”
“正常来讲是的，但那是正常情况。但八十八号城现在不正常。骚乱的余韵仍未散去，最关键的资源分配模式尚未重新构建……”
张辞顺解释着，但还没说几句话，温言就打断了他，她伸手指向北方，指着那寒潮袭来的方向说道。
“看，那边来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