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三人吃的欢快，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这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的寒意一般。
齐老身后的那几个人脸色已经不是一般的铁青难看了，也许他们做好了这黑旗的人难接触的准备，但如今仍旧被他们那毫不犹豫毫不遮掩的态度给气到了。
而比起这些人，齐老养气的功夫就好的多了，至少他的脸面上没有丝毫的异色。
他给张辞顺和温言闲谈一般的将风旗的事情说出来，说着说着，不免将话题说到最近的几笔交易上。
交易的内容，就是之前温言跟他说过一嘴的场域坐标和场域规则特性，也就是刚刚饭前被温言推回去的情报。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是没有把这个情报卖出去的打算的，只是后来出了一些意外。不知道……二位是否知晓？”齐老放下餐具，问道。
张辞顺没先回话，温言看了眼他之后，想了想，摇头说：“不知道。”
齐老目光有些狐疑，但很快消散，呵呵笑了两声之后，开口说道：
“那个地方的坐标我们本身的发现也是一场意外。车队在一场暴风中脱钩了，我们不得不停歇在原地进行修整并重新进行路线规划。两位应该知道，这荒野上的公交每次的路线都不一样，但根据往年的路线进行汇总，就能发现其实大的方向没什么变化，只有细小的地方发生了改变。
当时我们脱钩之后，本打算是原地驻扎，看看能不能等到下一辆车的到来，但是后来整理物资的时候发现，物资根本撑不过下一辆车到来，而且……我们其实也说不准下一辆车会不会来。
就这样，我们不得不放弃原地驻扎的计划，开始按照新规划的路线前进。刚开始的几天时间其实都还好，除了遇到了一些野兽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危险。
直到第四天的时候，车队的人开始做梦。每个人都做了一个不一样的梦，但内容大体上都一般无二，那就是在梦里，我们成了另一个人，短短一个夜晚的梦境，我们就体会了梦中人从出生到死亡的整整一生的长度。
在荒野上游荡的久了，大家基本上都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情况。除了遭遇末日兽的袭击之外，就剩下场域影响了。而当时的状况，显然不是前者。
我们风旗不骄傲的说，荒野上大大小小的事情基本上都走过几遭，所以除了一开始有些慌乱之外，车队的人很快就回归了正常运转。”
齐老像是在回忆，眼神里露出了难掩的哀伤。
张辞顺抬头扫了眼他的表情，想了想，说道：“在荒野上行走的人往往没什么自主权。因为想做什么不会由人的意志而决定，而是路途上的灾难。”
齐老眉目间的情绪缓缓收拢，笑道：“是啊，这句话说得很对。”
“我们在确定了是场域的存在影响了我们之后，立刻开始后退，进而探明场域的边缘区域位置。”
“我们的运气很好，至少那时候的运气很好，因为我们碰上的场域不是那种看不见但又极度危险的，荒野上很多的场域是无法被目视甚至检测到的，有的隐晦的场域你若不走进去都不知道自己进去了。这种场域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逐渐的把人变成非人。
我们退出场域之后，开始对其进行总结。
梦境、人生。
这是两个大方向，我们暂时锁定不了引发场域的心核到底是什么。不过分散开的车队根据对场域的试探，已经探明了一片弧形地带，根据这个，我们慢慢的锁定了心核可能的坐标位置。”
张辞顺摸了摸下巴，胳膊肘靠在扶手上。
温言开口说道：“把场域看成一个圆，心核就是这个圆的圆心。通过对圆边缘的探索，最后做线，能够得到一条直线，心核就在这条直线上。如果对场域边缘区域探索的足够长的话，可以一次性的锁定圆心的位置。”
“这是一种方法，但遗憾的是我们风旗的人没有那么多，也没有拉开庞大战线的条件，所以只能二次定位，将得到的两侧结果进行重合。”齐老伸出手指，两个手的手指交叉着搭在一起，形成了一个X。
张辞顺点点头，表示理解。
其实在刚刚温言解释的时候，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疑惑，因为按照她说的方法，是没必要多次探索甚至扩大区域的。因为一次确定，就可以根据已知的信息进行调整。比如说——将一侧的数据进行缩短，这样子，中值也就是心核所在的线会像一个不断变小的<一样，围绕着圆心呈双扇形展开。
但很快他自己就否定了这个方法，因为他忽略了一个问题。
尺度。
在动辄千米万米的距离上，几十米甚至几百米的调整是微不足道的。
“锁定了心核的位置之后，我们车队的小伙子们成梯度渐进深入探索。因为越靠近心核，场域的力量就越强大，尤其是涉及到‘梦境’这一大类别的心核，尤其如此。队伍的前进速度并不快，因为我们不仅要时刻注意着场域的效果，还需要留心场域中存在的次级末日兽。但很快，我们就发现，这个场域中不存在次级末日兽的身影。”
“通常来说这个情况不多，只存在于场域刚形成的那段时间。而除此之外，只有在场域本身就有杀伤力的情况下，也能形成。当时我们觉得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如果是后者的话，我们在深入场域上百米的距情况下，不可能还这般安然无恙。”
“所以，我们就更确定那是新形成的，和‘梦境’有关的场域了。
但是意外就是在夜晚降临的刹那发生的。我们以为这个场域是与梦境有关的，但实际上，并不完全是。它有梦境的一部分，也有黑夜的一部分。”
张辞顺皱了皱眉头，这个老头讲的，有些云里雾里的。但他没打断，而是继续倾听着。
“车队的小伙子们在进场域之前已经提前休息了近二十个小时，更是随身带着注射针剂，以便在感觉到困倦疲惫的时候自我注射使用。但是太阳消失的刹那，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倒下去了。毫无预兆的陷入了沉睡。”
“当时我们就在外面看着这一幕，在发觉所有人都倒下去之后，我们便用最快的方式开始回收他们身上的安全绳，希望能将他们及时的拉出来。但……还是晚了。”
“我们只救出来了一个人，其他的人则是在这黑夜之下，身躯开始消散。那是直接变得虚无，仿佛从来不存在一样的消散。我们继续拉动安全绳，但是他们消散之后，安全绳就没有了阻力，我们虽然成功的将安全绳收了回来，但是人没能救下来。”
“那时候，我们才明白，为什么这个场域里，没有次级末日兽的存在了。”
“那次之后，我们再也没有派遣队员进入，而是等待着被救回来的成员醒来。因为只有他兴许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就这样等，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才醒过来。但是……他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了。”
“愚。”温言吐出一个字来。
张辞顺在听到后，脑海中浮现出在八十八号城看到的关于这枚心核的数据——
「愚」散发的生物场可以大范围的掠夺场内生命体的‘记忆’和‘知识’加持在自己的身上。
而由它变成的场域效果则是——在场域的作用范围内，「愚」生前掠夺的记忆将充斥其中，当外界智慧生命体走入其中时，将被动接受场域中所有的知识。请注意，这种知识灌输方式极为暴力，当场域中的‘知识’量超出智慧体短时间能承载的上限时，生命体的‘记忆’和‘智慧’将被清空，变成新的‘知识’存在于该场域中。
这是八十八号城对于「愚」心核的记载，上面甚至还有几幅图像。可显然，两者遭遇的「愚」似乎并不一样。至少在八十八号城的记载中，「愚」的场域效果并不分时间作用，也没有只在晚上发动的这个规则，唯一一样的，就是它们的场域里同样没有次级末日兽。
这意味着，「愚」的场域并不纯粹，它混入了其他的东西！
混入了……和‘梦境’相关的心核。
“所以这其实是一个叠加的场域。「愚」和另一个与梦境、夜晚有关的心核。”张辞顺道。
“两个心核力量的相互干涉之下，改变了「愚」的效果，让它变成了只在梦境、夜晚中起效。”
“是的。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齐老说到里的时候，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才继续说道：“在意识到这是两种甚至多种心核共生的场域之后，我们就知道，这不是我们风旗能够处理的了。于是我们远远的避开它，车队重启进行绕路。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在绕开场域没几天之后，我们重新找到了公交在荒野上留下的痕迹。就这样，我们跟着那条痕迹，最终抵达了这一百一十四号城。”
……
——
荒野上没有明确的对比物，时不时掀起的风沙更是让视野变得极为恶劣。但好在又又三人有车，车内与车外成了两个世界。
“太阳要落山了，这才……三个小时？”景烁看了眼时间。
太阳从正头顶到快要落山，只过去了三个小时。
“游戏世界加速了，毕竟总不能让游戏世界的时间真的和外面的时间挂钩。这是好事儿，但也不完全是好事儿。”又又看了眼车子的剩余能源，然后伸手在中控台拨弄了几下。
紧接着，景烁就看到车外凭空掀起几片折叠板，将车子整个包裹了起来。
“……这一点儿都不真实。”景烁忍不住吐槽。
“毕竟是花了钱的。”又又说道。
正常进入游戏是不会有这么先进的装备的，但可以花钱购买。这辆车，就是又又花了钱买下的。其实一开始她们也没买的打算，只是在北境死多了，才意识到在这荒野上想活下来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情。
车子的存在不仅是一个栖息地，是一个避风港，更是一个大型的可移动物资储存设备。
“太阳落山后外界的气温变化非非常巨大。白天有多热，晚上就会有多寒冷，而且通常会伴随大风。这点在北境的时候其实还好，但是南境就剧烈的多了，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又又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掏出几块奶油小面包来。
后座的景言已经苏醒了，但还是躺着不愿意动弹。她的右腿耷拉在座位外，随着车辆的晃动一晃一晃的。
但如果有人能看到她此刻视野中的面板的话，那么就会发现，在她的面板中，正有一本小说在徐徐展开。
是的，没有错。
她在看小说。
不然她才不会这般安静。
“晚上的持续时间也是六个小时？”景烁问道。
“不一定，分季节。昼夜长短毕竟还是要跟着月份走的，这一点还是跟现实世界一样，只不过这里一天的时间是十二个小时，外面一天的时间是二十四小时。”
又又咬着面包，呜呜的说道，她的手指仍旧在中控台上点触着，在虚拟的地图上，代表着他们车标位置的绿色三角形图案正徐徐的前进。
“看样子这第一夜我们不会碰到其他的玩家了。”她说道。
“什么意思？”景烁问。
“这个游戏是一天一个存档的，通常来讲，前七天的时间是最容易度过的，因为需要面对的危险只有自然灾害。只有从第八天开始，荒野上会不断的开始刷新末日兽，然后随着天数的增加，末日兽会增多，然后再衍生出场域来……只有从第八天开始，我们才能真正的说是开始游戏了。”
“真正的开始游戏……是因为那时候已经和现实一般无二了？”
“emm……不全是。”又又的手指在地图上点着，似乎是在斟酌着什么一样，最后伸手在一个地方点触了一下之后，景烁看到当前车辆的行驶路径发生了变化。
“除了和现实一般无二之外，更重要的是，从第八天开始我们就可以从这个游戏里获得绿洲币了。和外界一样，心核！是这里最高等的货币，价值……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