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联邦的葬礼
对于古特雷斯的说法，安珀很感兴趣，毕竟这段时间他的精力都放在了星龙帝国这边，光靠定期简报也确实无法完全了解复兴同盟这边的变故。
而且古特雷斯这位前联邦海军中将也确实让他感到惊喜，对方不仅在舰队指挥上有着扎实功底，同时在舰队日常事务管理、人事升迁这方面也是管得井井有条，甚至还利用仅有的一点闲暇时间，对复兴同盟当前的情况做了一番深度分析.
视角转回‘黎明号’的战术室内，古特雷斯也在继续说明着情况。
“复兴同盟内部的派系之争已经达到白热化，富兰克林和其他复兴同盟的高层对我方已经极为忌惮，而且他们也意识到了前期我们为其培训的大量人员，都会在之后成为定时炸弹所以为了防范我们的影响力继续扩张，他们已经将这些接受过阿特拉斯训练的军官全部调离了高级指挥岗位，改用他们自己培养的'嫡系'。”
安珀听罢若有所思：“难怪‘真红闪电’和‘红男爵’这种战功已经如此显赫的王牌，到现在也没有升上去还在前线摸爬滚打，所以是遭到了人为打压.”
“确实如此。”古特雷斯点头，“当前复兴同盟的舰队指挥权全部掌握在像凯尔这样的，由复兴同盟自己培养的年轻军官手中，他们有冲劲、有理想，但缺乏实战经验，尤其是逆境作战的经验.”
“他们只会打顺风仗。”安珀轻声总结，“而我们培养的那批人，是在复兴同盟最艰难的时期锻炼出来的，习惯了以少打多结果这些人却得不到重用，更无法被提拔到指挥层。”
刚刚从战术室外走进来的兰德尔，在听完安珀和古特雷斯的对话后，也插嘴道：
“更糟的是，刚刚和复兴同盟那边联系的时候，他们拒绝推迟总攻时间，而是坚持按原计划在亚光速冰晶摧毁轨道防御平台后立即总攻。”
人在无语的时候，往往都会忍不住笑出来，安珀此刻就是这样的状态。
“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古特雷斯也叹了口气：“富兰克林应该是想速胜，让这一切尘埃落定.而且目前复兴同盟剩下的舰队已经完成集结了，以当前联邦首都星的防卫力量来看，确实无力抗衡，更不要说还有我们的支援。”
战术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最终还是安珀开口说出了结论和接下来的应对方案。
“既然复兴同盟已经下决心要发动总攻，那我们也没什么好劝的了，这最后一幕大戏的主角也并不是我们，就陪他们唱完这出戏吧.”
——
总统办公室内，布兰登总统面色灰白，他盯着面前的全息投影，眼神有些空洞不知在想着什么。
“总统先生，冰晶的弹道计算结果已经确认，它们的目标是我们的轨道防御平台。”
国防部长米勒的声音就和在场的大多数人一样，因为巨大压力导致上火从而变得沙哑：
“从轨迹来看，这是针对性打击，不是随机撞击”
布兰登听到这个结论后轻声笑了：“也算是难得的好消息了，至少他们不打算炸毁整个星球，不是吗？复兴同盟需要一个体面的胜利，需要一座完整的首都来宣告他们的正统性.”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众人并不知道该怎么接过布兰登的话。
最终还是内政部长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总统先生，地下避难所系统已经激活，民防部门正在组织疏散但我必须提醒您，我们的避难所最多只能容纳首都人口的百分之七十.”
“那就优先安置平民。”布兰登毫不犹豫的说道，“政府官员和军方人员最后撤离。”
他站起身，走向自己座位后的巨大落地窗，窗外，首都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烁着，生态穹顶下高耸的建筑群反射着金色的光芒，看起来那么永恒。
但布兰登很清楚，再过一段时间，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把马库斯中将的战报给我。”
战报很快送到他手中，布兰登阅读着那些冰冷的数据，他必须承认卫戍舰队的主动出击，确实带来了一次战术层面上的重大胜利。
联邦军人的气节和勇气，也确实在这最后时刻展现了出来，只不过似乎有点太晚了.
“但至少我们还咬下了他们一块肉。”布兰登低声自语道。
“请所有公民立即前往就近的地下避难所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机械女声通过遍布首都的广播系统循环播放，对于首都星上的居民来说，政府警报系统骤然响起的那一刻，他们的世界就彻底变了。
联邦首都各地的公共信息屏上，倒计时数字无情跳动着，这是那十二颗亚光速冰晶抵达的时间，而对于那些还留在联邦首都的公民来说，他们的生命似乎也被压缩成了冰冷的倒计时。
这最后十多个小时注定是他们生命中最漫长、也最绝望的时刻。
逃离首都？
这个念头也许曾在最初的恐慌中在他们的脑海中闪过，但很快就被冰冷的现实所打碎。
有能力离开的人，早已在复兴同盟的兵锋初露时便远走高飞，或是像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火坑般去了星龙帝国，亦或是通过自己门路去了千星帝国边境。
但这些人的数量，连千分之一都没有。
而留下来大部分人，在身份上更是有些反直觉
他们并非那种没有能力离开星球的普通人，反而都是些高官、军头、财阀、大资本家.共同的特点便是与联邦这个旧体制捆绑过深。
对于他们这些‘旧时代的余孽’来说，复兴同盟的兵锋已踏遍联邦大半疆域，星图上代表联邦的蓝色正被象征‘革命’的红色迅速吞噬。
在这种情况下，逃又能逃向何方呢？
那些宣布中立或独立的星域，在复兴同盟的威势下噤若寒蝉，保不住哪天就也被复兴同盟所控制，谁敢收留来自首都星的‘余孽’？
前期那些侥幸逃脱者的下场早已通过各种隐秘渠道传回，被同盟稽查委员会捕获后的命运，比留在这里等待毁灭更加凄惨。
逃与不逃，似乎都指向同一个终点.在这种情况下，大部分人自然也就放弃了逃离的想法。
各地的交通系统以一种濒临崩溃的效率勉强运转着，海量公共转运车辆组成的长龙，载满了面无表情的民众，缓缓驶向遍布城市地下的巨型避难所入口。
首都作为联邦的心脏，在规划之初便考虑到了最坏的局面。
这些位于各地深埋地底的工事和避难所，结构坚固、物资储备充足——这里不得不‘赞颂’当初负责承建的专员没有在这方面吃太多回扣。
星球地下避难所的设计，甚至还预留了在地面彻底沦陷后，让残存守备力量从地下发动反击的可能。
而星球地面的大部分兵力，除了预留观察哨、防空部队外，其他兵力这会也确实都藏到了地下掩体当中，准备给复兴同盟的登陆部队一个‘惊喜’。
首都特区的普莱西德广场地下避难所入口处，一队军人正在协助民众进入一座巨大的地下避难所。
杰克森中士掀起战术面甲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然后继续麻木的指挥着人流，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个小时，但疏散工作的进度还差最后的10%。
“动作快点，女士们先走！小心台阶！”
他一边机械地重复着这些话语，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人群中大多数人保持着沉默，仿佛在这催命一般的倒计时中，恐慌已经变成了一种麻木。
“长官，最后一批民防志愿者到位了。”一名年轻士兵向杰克森报告。
杰克森点点头：“告诉他们负责维持秩序，尤其是水源和食物配给点。”
“是，长官！”年轻士兵敬了个礼，然后匆匆离去。
看着对方的背影，杰克森中士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名年轻士兵的父母都是海军军官，也在此前跟着特拉法加元帅一同殉国。
而现在，他似乎也将追随着自己父母的脚步而去
这个年轻士兵难道做错了什么吗？
杰克森中士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一样。
他收回思绪，然后便看到了一个小女孩站在通道边上，紧紧抱着一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毛绒玩具，不肯前进。
杰克森蹲下身子，平视着她的眼睛：“嘿，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艾琳.”女孩小声回答。
“那么艾琳，你为什么不进去呢？”
“我和妈妈走散了而且我不想进这里，我想回家.”小女孩说着带上了一阵哭腔。
杰克森中士见状立刻脱下了作战外骨骼的防护手套，然后用有些粗糙的手掌摸索着艾琳的脸，并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艾琳，我会让人带你去找妈妈好吗？但我希望你能勇敢一些.你知道吗？这个地方有点像一艘大船，我们要在里面躲一阵子，就像玩捉迷藏.嗯，你和你的小熊一起，好吗？”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杰克森当即唤来一名士兵，在核实完这名小女孩的身份，并确认她母亲所在的位置后，并让他带着小女孩先进了避难所找妈妈。
做完这一切的杰克森中士转过身，看向避难所入口处源源不断的人群以及人群中数量不少的孩童，感到一阵无力感袭来。
这些孩子们，他们又做错了什么.他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
普莱西德广场地下避难所的内部，在这个设计容纳两千人、如今塞进三千多人的密闭空间中，虽然空气净化装置已经在全功率运行，但空气依旧显得混浊而压抑。
前来避难的人们挤在一起，这些衣着光鲜亮丽的陌生人之间，唯一的共同点是脸上如出一辙的麻木和恐惧。
孩童的哭泣声被淹没在空气净化装置低沉的嗡嗡声，和周围成年人偶尔爆发的争执当中。
角落里，一家一家的首都公民紧紧相拥并祈祷着，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冰冷的金属天花板，就像等待审判的囚徒一样。
十二岁的艾琳此刻已经与自己的妈妈汇合了，此刻她正靠在妈妈怀里，面对着这陌生而复杂的环境不哭也不闹，只是小声的向妈妈问着问题。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家里躲到地下来呀？”
“因为有一个叫‘复兴同盟’的组织，正准备用太空里的大冰块砸我们。”
艾琳的母亲特蕾莎·霍华德，这位曾在国防部任职的女性此刻脸上没有丝毫惊慌，而是耐心的回答着自己女儿的问题。
“为什么复兴同盟要用冰块砸我们？”艾琳问。
特蕾莎笑了：“因为一些大人物做了一些错事，让其他星球的叔叔阿姨们生气了，所以他们采用大冰块来砸我们，而在有些时候.一块冰比一枚炸弹更有用。”
她没告诉女儿，那些亚光速冰晶撞击轨道防御平台时释放的能量，足以将环绕着这颗星球的‘项链’彻底抹去，更没有告诉她但凡有一颗冰晶脱离了轨道，撞击到星球上，那么整个星球上的生物都将迎来毁灭。
特蕾莎抬头看向周围，在这片区域避难的人群当中，有不少熟面孔的存在。
当确认十二颗亚光速冰晶无法拦截之后，总统府、国防部、陆军总部、海军总部等等机构的文职人员都被解散了，所以特蕾莎和自己的那些同事，这会的身份都是‘平民’。
显然相比起那些不愿意离开，而选择手握武器到最后一刻的人来说，他们这些‘平民’在之后能活下来的希望会稍微大一点。
当然，也只有一点罢了。
至少特蕾莎自己并不认为，复兴同盟会对他们这些前政府的雇员优待到哪里去她轻抚女儿的头发，思考着女儿在新秩序下的未来。
作为前国防部高级文职人员的女儿，艾琳可能会面临歧视甚至迫害。
如果母女两人能在这次动荡中活下来，那特蕾莎便会想办法带着艾琳离开首都，然后去阿特拉斯集团控制的区域。
避难所的广播里，总统布兰登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那声音疲惫却坚定，正向全星球发表他作为联邦总统的最后一次演讲。
“我们并非畏惧死亡而躲入地下，我们只是在等待黎明的曙光和反击的号角”
特蕾莎听着这些话，眼神复杂。
作为前国防部官员，她比大多数人更清楚联邦崩溃的真相，那不仅仅是复兴同盟或阿特拉斯集团的崛起，更是联邦的整个制度从内部开始的腐烂所导致的。
也许像她一样的大部分首都公民，只不过是在首都正常的工作、生活，并没有掺合进那些肮脏勾当当中。
但生活在首都星，就是他们的‘原罪’。
在其他地区的联邦公民看来，首都星系的普通公民同样也是‘剥削者’或‘既得利益者’。
他们可以说享受着整个联邦最高级别的生活品质、最好的教育资源，子女更是能直接进入联邦政府、巨企的核心圈子，是吸其他人血的‘蛀虫’。
对于这一点，特蕾莎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否认.
“妈妈，我们会死吗？”艾琳突然问道。
特蕾莎愣了一下，她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但她还是迅速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不会的，艾琳.他们需要这颗星球，需要这座城市，甚至需要我们这些人，他们打着‘复兴’的旗号，总要留下点什么，否则谁来帮他们‘复兴’呢？”
当然，这番话对于一个12岁的小女孩来说，还是有些超纲了。
轨道防御平台指挥官兼卫戍舰队司令马库斯中将站在旗舰‘忠诚者号’的舰桥上，透过主屏幕观察着首都星的轨道。
两支卫戍舰队和星系内集结过来的所有巡逻舰队，此刻已经潜伏在了附近的深空中，主推进阵列关闭，聚变炉也只保持最低功率运行。
“长官，倒计时还有两小时。”副官轻声报告。
马库斯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场战役已经没有胜负可言，但他依然希望能在复兴同盟登陆前，再给予敌人最后一击。
此前的伏击虽然彻底歼灭了敌人的两支舰队，但并不能改变战局的走向。
他马库斯走到舰桥的舷窗前，望着远处那颗蓝白相间的星球。他在联邦海军服役了三十年，从未想过会经历联邦的覆灭。
“准备好了吗？”他问身旁的副官。
副官点点头：“所有舰船已经准备就绪，隐匿行动装置运作良好，根据海军情报部最后的测算，复兴同盟的主力应该在冰晶撞击后的一小时内抵达。”
马库斯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舰桥上的其他人：“诸位，我很荣幸能与你们并肩作战到最后一刻.”
星球轨道防御平台上，最后一批技术人员正在抓紧撤离。
平台指挥中心空荡荡的，只剩下自动系统运行的嗡嗡声，技术主管林恩·科尔顿最后一次检查着系统状态，确保所有自动化防御单元处于最佳工作状态。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徒劳的，因为目前联邦没有任何防御系统能拦截亚光速的冰晶
“林恩主管，我们该走了。”他的副手站在舱门口催促道，“最后一艘穿梭机在等着我们。”
林恩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停顿了一下：“再给我一分钟。”
他调出主防御系统的自动反应程序，做了最后的微调，这些程序大概率不会有任何作用，但他不能放弃任何一丝可能性。
“如果奇迹发生了呢？”他自言自语道。
在他所处舱段的舷窗外，首都星的蓝白色光芒如此明亮和美丽，林恩已经在这个轨道站上工作了十二年，看过无数次日出日落，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永远离开。
“好了，我们走吧。”
他终于转身，跟着同事向穿梭机舱门走去，大门关闭的最后一瞬，他最后一次回头望去，防御平台的指示灯依然闪烁着，如同夜空中孤独的星辰。
在总统府的地下指挥中心，布兰登盯着主屏幕上的倒计时：00:15:42。
十二颗亚光速冰晶已经越过了首都星外侧最后一颗行星，在这个速度下，它们甚至无法通过普通的光学系统捕捉到。
“总统先生，最后的避难所已经封闭，能撤的平民和地面部队已经撤入地下。”内政部长报告道。
布兰登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然后看向了众人，然后用出奇平静的声音缓缓开口：
“先生们，女士们无论今天发生什么，我们都将面对它.也许复兴同盟是对的，也许联邦已经腐朽，需要新的血液.但我相信历史会记住我们是如何面对这场终结——不是逃跑，不是投降，而是坚守到最后一刻。”
倒计时显示：00:05:00。
说完，布兰登回到他的座位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等待着最后的时刻到来。
而其他人也纷纷在周围落座，平静的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星球上空的轨道防御平台上，大量传感器已经捕捉到了异常能量读数，全自动托管状态的防御单元立马将各处防御武器系统启动。
它就像联邦的缩影，在做着最后的也是徒劳的挣扎。
00:01:00。
在避难所里，杰克森中士关闭了外部传感器的显示，不想让民众看到即将发生的一切，他走到艾琳和她母亲身边，蹲下身子。
“嘿，小家伙，想听个故事吗？”
艾琳抬起头，点了点头。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美丽的城市……”
00:00:30。
马库斯中将下令舰队做好抗冲击准备，并在攻击结束后随时对敌人发起攻击，之后便在绝对的静默中，等待着冲击的到来。
00:00:10。
布兰登闭上眼睛，在心中默数着最后的几秒。
00:00:05。
00:00:04。
00:00:03。
00:00:02。
00:00:01。
00:00:00。
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划过轨道，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十二道光芒几乎同时出现，如同漆黑太空中绽放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