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违背祖宗的决定！！
张沈飞随手接过阎解成递过来的关于集资房的资料，大概翻了一下，都是隆记递过来的工程进度的常规文件，没特别关紧的。
放下文件之后，他便一边慢吞吞地喝茶，一边把自己脑海中关于集资房更好的设想给写下来。
前世的时候他的工作跟房地产没有一毛钱关系，对这玩意儿的了解都在小时候，和父母住在父亲单位分的房子上。
后来集资房改革，父母在家里讨论过几次，他当时虽然小，但也听在耳朵里。
现在，他便根据脑海中留下的那些印象，和后世捆绑了无数人命运的商业房的情况揉合在一起。
删除掉那些生儿子没屁眼的操作，留下了符合这个年代情况，真的能帮老百姓的地方。
之前张沈飞建议轧钢厂建立集资房，虽然大饼画的又大又圆，什么划时代，什么头一份儿。
但这些都只是说服杨厂长和李副厂长的手段，他自个儿的内心深处，只是为了帮工人们住的好一点儿。
可是昨天跟成秘书见面，又看到对方和其他厂子领导对集资房的反应之后，张沈飞蓦然明白，可能自己真的是在做一件划时代的壮举了。
是以这几天，
他打算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将集资房处理的再完美一些。
张沈飞这边绞尽脑汁的在想着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那边就听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张副总指挥，有人找您。”
是阎解成的声音，张沈飞头都没抬，随口问道：“谁找我？？”
阎解成明显没问清楚，听到张沈飞的回应之后，又扭头问对方，问清楚后，才回道：“姓成，说是罗副市长的秘书。”
成秘书？？？
张沈飞好奇的将视线从笔记本上移开。
昨天成秘书过来是因为轧钢厂举行集资房奠基仪式，可今儿厂子没什么事情，他不但过来了，还不去其他地方，直奔项目部找自己。
这……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请成秘书进来。”
成秘书进门，张沈飞热情的迈几个大步过去，握住对方的手一副热情四溢的样子：
“成秘书，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刮来了？？？”
说完，又以眼神示意阎解成给对方倒茶。
阎解成退出去，很快便端了一杯茶过来，轻轻放在桌上。
张沈飞打眼一看，却发现那茶并不是早上自己喝的特级毛尖儿，茶汤有些浑浊，茶叶的叶形也一般。
只一眼，张沈飞便知道，这茶叶是许大茂在张一买的搓堆儿的茉莉花茶高碎。
啊，这个……？？张沈飞无语地斜睨阎解成一眼。
阎解成没接收到他眼神中的情绪，反而以为这是在夸自己会过日子，立刻咧着大嘴一笑：“张副总指挥，我先出去了。”
说完，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
事情闹成这样，张沈飞也不好意思再把自己的茶杯端过来，只能清清嗓子，跟成秘书干唠。
成秘书也没磨叽，铺垫点废话什么的，直接就把昨天发现的关于农民建筑工人的问题告诉了张沈飞。
末了还说道：“现在关于‘禁止农村人口盲目外流’的政策刚出来不过一个月，你们厂子这个问题处理不好的话，只怕要落人口舌。”
“啊，是吗？？？”张沈飞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至于吧？？？”
“怎么会不至于，张秘书你看下这份文件……”成秘书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递给张沈飞。
这文件只在他们市政府内部流通，如果不是罗副市长叮嘱，他是不敢拿出来的。
张沈飞接过来大致扫了一眼，便看到了我国拟定从1958年起，开始实施《zhrmghg户口登记条例》的通知。
条例确立了一套比较完善的户口管理制度，包括常住，出生，死亡，迁出，迁入，变更等六项人口登记制度。
成秘书告诉张沈飞，这个条例就是要以法律的形式严格限制农民进入城市，限制城市间人口流动。
旨在为城市和农村之间建立一道高墙，最终实现城乡分离的“二元经济模式”。”
“张秘书你也知道，现在人口和粮食是挂钩的，每个人有多少定量这都是死的。要是没户口的人太多，城里的粮食也不好处理……”
张沈飞听的频频点头，隆记现在多了不少农民工，他也曾经好奇过这些人现在吃什么。
还就这个问题询问过王满堂，后者告诉他，这些人都是附近的农户，会自带干粮过来。
吃的问题解决了，他也就没再管。
但是现在，
眼瞅着《户口登记条例》将要实施，这些农民工的问题不解决，只怕是要影响轧钢厂集资房的工程进度。
这么一想，张沈飞便烦躁的揉了揉眉心：“成秘书，我们开工的时候，这个《条例》可还没出来呢。”
成秘书反驳：“可一个月前就已经有了‘禁止农村人口盲目外流’的政策。”
张沈飞苦笑：“我要是现在说我们也是在开工时候才知道有农民工的，您也不能信吧？？？”
虽说事情出在隆记身上，但轧钢厂没有核实清楚就贸然动工，总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成秘书耸肩：“现在追究谁的责任没什么意思，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张沈飞当然知道这个，他刚才说那一句，也只是为了不背锅，此时便点头道：“那领导现在的意思是？？？”
成秘书说：“昨天回去我把伱们厂子集资房的大概情况都上报给了领导，他那边大方向上，是支持你们盖房的。
只是这个农民工的问题，你们得想办法解决掉……要不然要是有人举报你们跟政策相悖，他那边也不好办。”
张沈飞沉吟一阵子：“能给我们多长时间想办法？？？”
“也就两天。”成秘书神情严肃，“不是我们催得急，而是刚才给你看的这份红头文件是机密，里头的内容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后就要见报。”
如果轧钢厂现在能想出办法，罗副市长还能在文件见报前，帮他们把办法上报到更高一级。
可如果他们想不出办法，文件一旦见报，事情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成秘书把事情说清楚之后，便起身告辞。
经过这一遭，张沈飞便再也没有了刚上班时候愉快的心情。
他将对方送到门口，看着对方骑车离开后，便去找了王满堂和杨厂长等人。
几人一听工程才开始就出了问题，也都一个头两个大。
王满堂老实巴交的搓着手：“这件事怪我，以前我们土木行接了大活儿都是这么弄的，我是真不知道新出的这个政策。
那啥，实在不行，我就让这些农民都走？？？”
“不行！！！厂里的工期已经定了，要是就这么走一半人，按期交不了房，不说兄弟单位和上级领导怎么看我们，就那些买了房的工人们都能把我们厂办给砸了。”杨厂长立刻给否了。
“那怎么办？？？”王满堂没了主意，无奈的看向张沈飞。
李副厂长也看了看张沈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市里不是给了两天吗？？别急，好好想想。”
张沈飞叹了口气：“咱们都想想办法，要是实在想不出，就只能求助罗副市长了。”
虽然成秘书说罗副市长让他们轧钢厂自己解决这个问题，但张沈飞估摸着，罗副市长既然这么重视他们厂子的集资房问题，总不至于真的撒手不管。
几个人的碰头会开完，依然没有找到解决之道，会议不了了之后，张沈飞黑着脸回到项目部。
路过阎解成办公桌前时候，敲了敲后者的桌子：“解成，跟我进来一趟。”
阎解成合上笔帽，起身跟上去。
进了张沈飞办公室门，摸了摸杯子外壁，发现水凉了，立刻便要去给换水。
张沈飞半靠在办公椅上，等着他换了水过来，揭盖盖子看了一眼：“特级毛尖儿。”
“嗯呐，特级毛尖儿。”阎解成点点头。
“既然有好茶叶，你为什么刚才给成秘书上了普通的高碎？？？”张沈飞脸一黑。
要是阎解成不知道对方身份也就罢了，可他明明知道对方是副市长的秘书。
阎解成这会儿就是再傻也看出张沈飞的不对劲儿了，他挠挠头，解释道：“这好茶叶量不多，不得留着自己自己喝吗？？？”
“对，对方是副市长秘书没错儿，可县官不如现管，我又不吃他的，不在他手底下工作，何必讨好他？？？”
打小儿他爹就教过，用不到的人，不用巴结着，更不用给一点儿好处。
他这次给对方喝高碎，已经算是做了违背阎家祖宗祖训的决定了！！
要是被他爹知道，非得说他不会过日子不可！！！
阎解成说的理直气壮，张沈飞却听的脑瓜子嗡嗡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他无语的看向阎解成：“是，你阎解成是不靠他吃饭没错儿，但咱们轧钢厂是得靠人市委的吧？？？？你阎解成考不考轧钢厂？？？”
啊？？这当然靠了？？
“我现在只是临时工，还没有转正呢，当然要靠厂子了。”阎解成忙挠了挠头发，“大飞哥，我今儿是不是做错事情了？不会被辞退吧？？？”
这年代虽说工厂的工作是铁饭碗，但那指的是正式工人。
他这样的临时工，辞退起来不比砍瓜切菜难多少。
阎解成一想到这么好的工作留不住的话，自己就得回去扛大包，顿时慌了。
话又说回来，之前在木材厂的时候，他想帮厂里省下两分钱，已经被辞退一回。
这次想帮厂子省下一点茶叶，怎么又要被辞退？？阎解成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要冤枉啊！！！
他委屈巴巴地一抬头，看向张沈飞想说几句软话，却见对方对着自己摆手：“解成你先甭说废话，你刚才说的你是什么？？？”
“我说我是临时工。”
临时工，临时……张沈飞眼神蓦然变得深邃起来。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阎解成：“解成，你知道什么叫暂住吗？？”
“啊？？暂住？”阎解成眼神中闪过一抹迷茫，“就是暂时住？？？”
张沈飞顿时一拍大腿“对了！！你说，咱们给厂里这些盖房的临时工，每人搞一个暂住证怎么样？？？”
见阎解成一副不理解，不明白的样子，他不再跟对方废话，起身抓起刚脱下的外套就要走。
“我出去一趟，谁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去市委了。”
话毕，人已经像是一阵风一样的刮出去。
……
半个小时后，
四九城开始飘起小雪，张沈飞站在市委门口，抽着烟，跺着脚。
等了大概半支烟的功夫，便看到成秘书大步流星的朝着自己走过来。
“张秘书，你找我有事儿？？？”成秘书好奇的看向张沈飞。
明明自己才从轧钢厂回来，这张秘书怎么就上了门？？有什么话刚才在项目部不能说吗？？？
还是说，他已经想到了妥善处理那些农民的办法？？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成秘书赶出脑海。
不可能！！
根本不可能！！！
自己把问题抛给张沈飞也就一个小时的功夫，这人脑瓜子就算再怎么灵巧，也不可能转的这么快！！！
想到这里，他好奇的看向张沈飞，询问他来找自己干嘛。
张沈飞忙把抽到一半儿的烟掐灭，小心翼翼地塞回烟盒里，又把烟盒又放回口袋里，这才说自己已经想到了破局之道。
“真想到了？？？”成秘书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张沈飞笑着点点头，同时也在观察成秘书的反应。
按照成秘书今天在项目部说道，罗副市长是很看中这个问题的。
自己现在想到了破局之道，肯定也是要上报给罗副市长。
但是，
他张沈飞只是轧钢厂厂长秘书，一个科长级别的干部，按道理说，是没有资格见罗副市长的。
所以，
张沈飞也没敢贸然说什么，只等着成秘书发话，好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成秘书惊讶过后，便让张沈飞把破局之道细细道来。
张沈飞明白这是没打算让自己见市长了，不过这也在他意料之中。
他整理一下思绪后，便把暂住证的设想告诉了成秘书。
“暂住证？？”
“对，咱们国家不是要施行户口制度了吗？？但是像是四九城，沪市这样的大城市，完全杜绝农民进城肯定也是不现实的。
不说我们厂子请建筑工人，就是其他的厂子，在生产旺季又恰逢农闲的时候，也会请农民兄弟们帮忙……
所以我就想，能不能弄一个跟常住户口对应的，暂住户口……
当进城务工的人有了这个证件，在这个证件的期限内，就可以拥有和城市常住人口一样的权利。
可是当证件过期后，他们就需要离开城市，或者补办证件。
当然，为了控制农村涌入城市人口的数量和质量，办理暂住证需要用人单位开局证明，那些农民的户籍地也需要出具无犯罪证明……”
来的路上张沈飞已经把可能遇到的各种细节都想通了。
此时，他把自己的设想仔仔细细地告诉了成秘书，在成秘书提出问题的时候，也都一一解答。
成秘书越听，眼神就亮：“你说的这个倒是个办法，既能控制农民大量涌入城市的问题，又能解决城市偶尔的用工难……”
“这样吧，张秘书你先回去，我把这个办法汇报给领导，稍后电话通知你。”
“诶！那就麻烦您了，成哥。”张沈飞笑的很是和善，还透着一股老实巴交，“这两天因为我们厂里的事情没少麻烦您，有时间咱们一起吃个饭。”
“吃饭随后再说，你就等我的消息吧。”
虽然成秘书没保证一定能成，但张沈飞有预感，自己的方法一定能获得罗市长的认可。
事情解决，他只觉得浑身轻松，瞅瞅出来还没一会儿，便打算在外面溜达溜达，摸个鱼混工资。
此时他还不知道，因为他提议的暂住证这个办法，在市委引起了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