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羽和方尘没有再说一句话，强忍着看完了整场血祭。
方尘自己也没想到，他能在这样的场景面前保持面无表情。
主要是血祭的画面和他想象中并不太一样。
血腥避免不了，不过经历了那场幻境，他对血腥的抵抗力大大增强，不会像以往一样表现出不适。
在他先前的认知中，作为祭品的人应该是满含绝望，可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声惨叫，从他们无神的双眼中，方尘看到了深深的疲惫。
似乎成为祭品，对他们而言算是一种解脱。
祭品的平静才是让方尘和天羽沉默的主要原因。
即便现在血祭已经结束，透过窗户，依旧能看到祭坛上面那血红色的天空。
“真是难以想象，他们在成为祭品之前经历了怎样非人的折磨，才会将最终的死亡当做解脱。”
还是方尘率先打破沉默，话是这样说，由于他是在灵识传音，所以包厢里依旧鸦雀无声。
“看一下魔修的各种秘术就知道了，要么需要灵魂，要么需要血肉，生活在星月海的大多数凡人，基本都是用来提供这些的耗材，他们的遭遇可想而知，唉……”
天羽很快回答了方尘，能听出来他对这些凡人的遭遇很是同情，也对自己现在的无能为力叹息了一声。
方尘自己也是同样的感受，他恨不得冲出包厢阻止这一切，可他做不到。
祭台上的十来个人，包括他父母模样的那两具人傀儡，至少都是金丹修士，即便是天羽，陷入他们的围攻中，也只能逃之夭夭。
“在我们彻底消灭或者改造大部分魔修之前，类似的事情便会时刻发生，还是先不聊这个，前辈，亲自观看了血祭的过程，不知你是否能确定他们血祭的对象了？”
方尘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血祭的过程，而是问起另一件事。
其实天羽没有向他提起自己的这一目的，但方尘也不是傻子，早就猜出了他的想法。
但是方尘的这一问题并没有立刻得到回答，又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天羽才传音回答。
“这正是我不解的地方，血祭的最后，我感受到了天道本源。”
“天道本源？！”
方尘一惊，根据朱月瑶、月云霓还有天羽的说法，这是只有天道掌握的力量。
既然出现了天道本源的气息，那祭祀的对象也就不难猜了，肯定就是天道。
毕竟除了天道以外，没有人能够利用这种能量。
方尘使用天衍生息法，还必需要与天道建立连接，由天道来传输天道本源。
“天道本源能化作万物，这也能解释为何血祭拥有种种神奇的力量，既能疗伤又能提高修为，甚至帮人脱困，简直就像是万能的许愿机。”
尽管不敢相信，但如果血祭后会产生天道本源，那关于血祭的种种疑惑就都有了解释。
只是他想不通，为何天道会做这种事？
这是在自掘坟墓。
“有没有可能，这些天道本源并非来自天道，而是他们通过血祭转化而来？”
方尘也不希望魔修的背后站着天道，那样一来，要与他们对抗，所付出的代价将会大上许多。
因此他提出了另一种猜想。
毕竟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天道不像是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你忘了，血祭是可以欠的，即便我们将其束缚起来，对方也可以通过血祭逃离，之后补上祭品即可，如果血祭只是单纯的产生了天道本源，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天羽摇摇头，否决了方尘的这种猜想。
“那就更可疑了，天道是否具有明确的意识，可以回应每个人呢？如果没有的话，这种明显属于契约的东西，不可能是祂与别人签订，我还是更倾向于血祭的对象另有其人。”
方尘也是直接反驳，天羽举的这个例子并不能说服他。
“那你觉得会是什么情况？”
天羽仔细想了想，方尘说的确实也有道理，天道并无自我意识，只会本能地趋利避害。
比如通过方尘复苏月神和血神，就是祂感应到将要到来的危机，作出的反应。
太极灵竹的诞生也是此因。
要说天道能与某人达成契约，属实是不太可能。
他是被天道本源这层表面事物蒙住了眼睛，没有更加深入地思考。
还要多亏了方尘将他点醒。
确实，在他的认知中，天道本源确实是只有天道能够掌握的力量。
然后再怎么讲，他曾经也只是仙帝，没有超脱过天道的束缚，兴许族内不止一位圣人的圣族，确实有能力转化出天道本源。
“也不对，如果是圣族掌握转化天道本源的方法，那他们又为何要征战一个个世界，抢夺那些世界中的天道本源呢？”
然而，如果把圣族当做血祭的对象，却又有了无法解释的疑问。
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圣族与血祭之法的关联很大，血祭之法盛行，也是圣族入侵后的事情。
要说两者之间没有一点关系，那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怎么感觉掌握的线索越多，真相反而更加扑朔迷离呢？”
天羽苦笑一声，向着方尘传音吐槽。
“这就说明我们掌握的信息不够全面，就像我的事情，一开始我以为我只是个普通的穿越者，然而随着搜集到的情报越来越多，我才发现我只是别人棋局中的一颗棋子。”
方尘对此倒显得很豁达，耸了耸肩，传音道。
“没想到你能这么坦然的面对自己是棋子的事。”
天羽惊讶地看了方尘一眼，他也早看出了这一点，但没对方尘提起，就是怕对方听了之后会难以接受。
没想到方尘早有察觉，而且好像对此也没什么感觉。
“有价值才能成为棋子，修真界的大多数人，连成为棋子的价值都没有，从这个角度看，我已经比他们强太多了。”
方尘笑笑，向天羽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还有一点他没说，棋子不可能永远是棋子，只要能够摸清楚棋盘上的局势，棋子也可以摆脱棋手的掌控。
他正在做的，就是摸清局势。
天羽向方尘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正要说些什么，祭台之上，方尘的“父亲”再次开口：“祭祀结束，这次的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而后又说了些场面话，便宣告了这场聚会的结束。
根本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被方尘随意放在桌子上的邀请函突然光芒大盛，随后将两人传送了出去。
“还是在星月宫，不过和我们进来时的地方不一样。”
猝不及防的传送让两人都失神了片刻，天羽最先回过神来，四下观察后，认出了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不一样？那我们怎么出去？”
方尘此时也清醒过来，听到天羽这么说，也是警惕起来。
该不会魔修联盟认出了他们的身份，打算灭口吧。
“就从这里，这也是出口之一，星月宫内的洞天可比你们的仙居强大得多，出口不止一个，哦，太极仙城的那个倒是可以与之媲美。”
出于谨慎，两人还是在传音，以免被外人听到。
“那就赶紧离开吧。”
这里是敌人的大本营，方尘也不想多待，催促着天羽前面带路。
天羽没说什么，只是抬头看了看某处，领着方尘找到出口。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星月宫内后，天羽所看的方向上，两道身影从空气中析出。
如果两人还在这儿，肯定能认出其中一人，就是他们那天遇到的圣族之人。
至于另外一人，看上去是一名老者，就是不知是否也是圣族的人。
“察觉到我们了吗？不愧是酆都大帝制作的人傀儡。”
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那老者不禁出言赞叹。
“他们真的是轮回之地的人？”
听到老者这么说，圣族青年眉头紧皱，看样子，一开始他并不相信方尘的说辞。
“自然，那个自称酆都大帝弟子的人，身上的气息明显是正宗的鬼王经，这是轮回之地的核心功法之一，即便他不是酆都大帝的弟子，也必然与轮回之地有所关联。”
老者点点头，帮助方尘坐实了他胡诌的身份。
“那怎么办，如今计划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轮回之地的人却来横插一脚，只怕会横生波折，要不要——”
说着，圣族青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很明显是在问要不要将方尘两人除掉。
“先不要与他们起冲突，派人盯着他们吧，轮回之地渴求的无非是轮回转生的规则，与我们的核心利益并不冲突，甚至还可以合作。”
老者的摇了摇头，正因为是关键时刻，才不能轻易招惹轮回之地这样的势力。
“那好吧。”
圣族青年失望地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这两人并没有发现，天羽站立的那块土地上，一些阵法纹路正在迅速消失。
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尽数落入了天羽耳中。
此时，天羽和方尘也已经回到了他们租的院子里。
“今天得到的情报，得跟月神和血神两位前辈分享，我现在就去找你们，正好你先前说的试炼之塔也已经建成。”
刚关上门，天羽便迫不及待地说道。
“试炼之塔建好了？”
方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天羽是在说月华仙城那边，不过他更关心的，还是试炼之塔。
今天第一更，接下来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