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最平凡的草
莫离静静看着眼前黑衣男子和曲纤尘的动静，不发表任何看法。
其实他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若是真的想要得到某些信息，他会有很多手段。比如说之前那个羽族长老雨化田以及更久之前的那个快要忘掉姓名的人，他们就是被莫离在死后施展狠辣手段进行搜魂的。
还有那个昨晚刚刚肉身死去的高峰，他遁出肉身的神魂真灵被莫离抓住后交给了识海中还在闭关的万羽鬼王。之后莫离自然会从老鬼那里得到最完整有效的信息，至于高峰会遭受些什么，莫离是不在乎的。
当然，活着时候搜魂更加容易一些，莫离真心想要从黑衣男子处得到什么消息，而又不顾忌曲纤尘的感受的话，早就对他施展搜魂术了。
只是这一切也不知道曲纤尘是根本全副心思都在别处而没有想到，又或者只是认为莫离本就不应该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施展这种恶毒手段。
但无论如何，莫离是没有打算去跟她解释什么的。做了自己身为一个盟友的本分，剩下的其他人如何想就与自己无关了。
不过，如果曲纤尘因此而记恨自己，甚至想对自己出手的话，莫离自然也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哼，这个女人，女魔真是不知好歹！”小帝在那两人身边兜着转了两圈，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多余，愤愤跑回莫离身边，指着曲纤尘怒道。
莫离微笑，伸手摸了摸小帝的银色长发。他有时候会突发奇想，如果自己拔一根小帝的头发，不知道小帝变回龙之后哪个部位的毛发会少一根呢？
并不晓得莫离脑子里正转着念头想要对自己的头发下黑手，小帝精致的小脸儿上满是愤懑不平。这会儿正拉着莫离的袖子使劲告状，倾诉不满情绪：“我们明明帮了她那么多忙，帮她杀死了那么多人！而且还救了她！”
祂用一双小手使劲比划着很多很多的概念，大大的眼睛瞪的圆圆的，神情极为认真。
“她却这样子！”小帝又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指头指了指曲纤尘，软嘟嘟的小手上凹处一个个小坑，小脸儿气得圆鼓鼓。那边曲纤尘正在给那个黑衣男子不停输入灵力，洁白的额头上秀发已经被细密的汗水打湿了。
莫离知道小帝的不满为何。他们赶了好几天路，就为了救她，期间极少休息，让一向极少运动的小帝很不习惯，最后还是莫离看祂实在可怜，也不会给祂费心烤肉吃了。
此外，他们一路上更是追踪了不少所谓“诛魔联盟”的成员，而其中更是有不少的修为比较高的修者，间接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曲纤尘的压力，否则当时她所面临的追兵就不会只有那么一些了。
只是这些莫离并没有说出口，也不想标榜什么。这是他从前世带来的习惯。
“看来自己的性格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改过来啊~”莫离微微叹息，但是却也没有打算勉强自己改变的意思。
瞟了一眼黑衣人那边，莫离没有太过在意。将视线收回，他四下扫了扫周围的草丛，很快就找到了一种合适的草。
轻轻拍了拍小帝的脑袋，对祂道：“给你看样好玩的。”
说着，在小帝明显灼热许多的视线下，莫离拉着祂从地上的草丛中拨拉一番，挑拣出一根最长的，从根部截断捋平，然后在小帝的面前晃了晃道：“看到了吗？”
“当然看到啦！”小帝用小手将莫离伸在祂面前不断扫动的草叶拨开，不满道，还翻了个白眼，语气有些不耐烦也有一点点好奇道：“你拿一根草要做什么？难道可以吃？！”
说着，祂又皱了皱眉头，小脸抽成一团。祂想起了昨夜吃的那根树枝的味道，不怎么好吃啊。
“你个吃货！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别的吗？”莫离鄙夷。他挥袖将地上一块石头上覆盖满的苔藓地衣等拂去，招呼小帝和他一起坐在草丛中。
石块不高，已经被长势良好或者说凶猛的草丛完全挡住。但是面积还是挺大的，莫离和小帝两人坐下还有一些空间。
听到莫离的话，小帝乖乖贴着莫离坐下。祂在龙族中，只是一个幼童，处于好奇心非常旺盛的阶段，对任何新奇的事物都想要动手摸一摸，张口尝一下…
一人一龙坐下后，周围极高的草丛几乎将他们全部挡住，清晨本就有些凉意的阳光从茂盛的枝叶中疏漏下来，此时更是大部分都被本能中渴求阳光的草丛灌木挡住。
当然，这点凉意还不在这一人一龙的话下。他们一个是地阶强者，寻常的寒暑变化早已经视之如常；另一个更是冰霜巨龙，就算气温再低数倍百倍，怕是也对祂影响不大。
朝阳散发出的光线斜斜打在草茎和叶片之上，在莫离两人的脸上手上皆投下重重阴影。晨风拂过，影子微微摆动，在莫离两人的身上不断改变着形状。
微风在密林树丛中游走穿行，偶尔会调皮地将莫离的长袍边沿和宽阔袖摆掀起，轻轻打在聚精会神看着莫离手中动作的小帝身上。这一刻，画面如此恬淡而和谐，他们似乎都忘记了不远处那两个之前还令小帝气得跳脚的人。
小手迅疾将莫离的衣袖捉住，小帝的目光仍旧是一动不动盯着莫离的手指中跳动的叶片。
那片叶子很长也很窄，长度足有四尺有余，但宽度不过一指节。葱绿色的叶片看起来很有生机，小帝试着摸了一下，叶片表面有许多毫毛微微有些刺手，并不如看起来那般光滑。整个叶片的宽度基本上一样，唯有叶梢处骤然变窄，叶片上有许多竖道条纹，唯有最中央的那道是白色的。
这种草其实在圣安大陆上极为常见，是很平凡的一种草类。它们对灵气和土壤的要求很低，草质很坚韧，生命力极为顽强，但是同样的几乎没有任何灵性，在许多人眼中都是极为低贱且不起眼的。
对于这一点，小帝并不知道。在祂的眼中，莫离所用到的草，必然是最特别的！
莫离专心致志地编着手中的草叶，他没有动用任何神力，只是如同一个真正的凡人一般用动用着灵巧的双手将那片最平凡的叶子编织成他记忆中的样子。
小帝有一点想的不算错：对莫离而言，这种草是最特别的。
在莫离很久远以前的记忆中，有一双手就经常用这种草给他编出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而那时，他只是茫茫人海中一个很不起眼很平凡的凡人孩童，没有灵力，没有修为，没有地位。
但，那是他记忆中最为开心的日子。
经历了太久的修炼岁月，很多记忆都已经开始模糊，更不用说那些幼年时尚未觉醒灵脉时的记忆。
那张记忆中带着温和微笑的脸和那双粗糙的手中灵活跳动的凡草，是莫离为数不多的关于那时的回忆。
尽管他前世很珍惜那些记忆，可渐渐地，太过悠长的岁月磨去了大多数回忆。前世时期，莫离偶尔回想，却有种记忆失真的感觉，就好像是一捧沙放在手心，越是想要牢牢抓住它，却在张开手时恐慌地发现不知不觉它已经从指缝中洒落了太多。
从那时起，他便开始有了用草叶编物的习惯。只是，并不频繁，而今天他突然有些心血**，于是便打算给小帝编一个小小的礼物。
莫离的眼神很专注，他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上的那根略有些剌手的条状绿叶上。他的手指很灵巧，一根条状的长长叶片在他手中不断翻飞，如同蹁跹飞舞的蝴蝶双翼一般。
……
在莫离完全沉浸于内心的回忆和手中的凡草时，在离他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美丽的少女终于从昏睡中苏醒，睫毛微颤，渐渐睁开了明亮地如同天下最纯净的深潭一般的眼睛。
她静静地从**坐起，在那一刹那，眼眸中似乎闪过了无数道光影和岁月。
“梦心？你醒来啦？！太好了！”一个惊喜的声音突然响起。
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梦心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意识仍处在半懵懂状态。听到这一声惊呼，她眼眸中的星光闪动迅速消弭于无形，脑中却仍旧停留在睡梦中经历的许多岁月和光影。
那些影像很模糊，而且支离破碎。梦中，她就好像站在一个外人的立场上，观看了许许多多的瞬间。海量的信息浪潮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在其中，一时之间无力自拔。
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扑到自己身边的人，梦心下意识地在诸多记忆碎片中寻找着眼前之人的身份。
微微凝眉，她俊俏的脸上尽显回忆的吃力。良久之后，面对着对面之人希冀的目光，梦心感觉很愧疚，她微微低下头，不安地道歉：“对不起，我，记不得你是谁…”
她觉得很沮丧，看着对方手里还端着药碗，而自己口中也还残留着药味，明显对方一直在尽心地照顾着自己，而自己居然连对方的身份也不记得，这实在令她万分自责。
“不认得我没关系啊！你之前都没有见过我呢！来来，我自我介绍一下，”对方蹭的一下从床边站起，险些把手中碗里的药液洒出，赶忙放下后，立刻一手叉腰一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昂首道：“我叫华络，你可以叫我华姐！”
梦心一脸懵逼：“……”原来搞半天自己本来就不认得她啊！吓使了，还以为自己失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