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迹看了他一眼81wen
那一眼很短，短到赵登天甚至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看自己81wen
赵登天把虫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凑到鼻子前嗅了嗅，然后一脸嫌弃地丢回桌上81wen
“确实没见过这玩意儿81wen”
“我也没见过，但是感觉是从你这边飞过来的81wen”
赵登天心跳漏了半拍，但还是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拍了拍手，大大咧咧地往床沿上一坐：“不至于吧，我这屋里阵法开着，一只苍蝇都进不来81wen”
“没说是从你屋里飞出来的81wen”苏迹语气随意，“我说的是从你这个方向过来的，这一层还有其他的修士，谁知道是哪个房间冒出来的81wen”
赵登天的表情舒展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81wen
“对啊！隔壁那几间不就是万妖窟的地盘？先前那个凌渊说他把人杀了，但鬼知道有没有漏网的？这虫子八成就是他们弄出来窥探情报的81wen”
苏迹点了点头，没接话81wen
他将虫尸攥在掌心81wen
黑炎一闪，残躯化为灰烬，从指缝间簌簌落下81wen
“不管这东西是什么81wen”
苏迹转过身，看着赵登天81wen
“赵兄，你小心点81wen”
赵登天一愣81wen
“如果它不是冲我来的，那就是冲你来的，你是天刀门首席，在外面名头不小，有人盯上你也不奇怪81wen”
赵登天咧开嘴，拍了拍自己那门板一样宽的胸膛81wen
“苏兄放心，别的不敢说，跑路这方面，我赵某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81wen”
苏迹没再多说81wen
他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道：“明天进太虚界，你跟我同路吗？”
赵登天眼珠一转81wen
他本想说“当然同路”，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81wen
“苏兄，我先前参加过一次大会，多少知道一些门路，进去之后我打算先去西荒那片搜刮一波低阶修士的气运，那边竞争小，你这种大佬肯定是往核心区冲的，咱俩路线不一样81wen”
他搓了搓手，补了一句：“不过苏兄要是碰到什么棘手的对手，记得传讯给我，赵某虽然菜了点，给你打个下手还是绰绰有余的81wen”
苏迹看了他两秒81wen
“行81wen”
门关上了81wen
赵登天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脚步声渐远，那张大咧咧的笑脸像被扯掉一块，露出底下阴冷的底色81wen
没有破绽81wen
从头到尾，苏迹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只虫子上，而不是他81wen
甚至还主动提醒他小心，担心虫子是冲他来的81wen
赵登天慢慢坐回床上，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81wen
是了81wen
他外表憨厚，行事豪爽，跟苏迹配合“演戏”时更是显得‘格外的蠢’81wen
这种人天然就容易让人放下戒备81wen
相由心生这四个字，是他赵登天混了一百年最趁手的武器81wen
越是聪明的人，越容易在“我已经看穿一切”的自信里留出死角81wen
苏迹很强81wen
强到赵登天都觉得那位“大人”的计划未必能成功81wen
但再强的人，总有顾不到的地方81wen
太虚界里，他只需要一刀81wen
一刀就够81wen
赵登天闭上眼，呼吸重新变得均匀81wen
……
苏迹回到房间81wen
苏玖还在修炼，气息绵长81wen他没去打扰81wen
他走回窗边坐下，手指无声地在窗框上敲了三下，又停了81wen
房间内极静81wen
静到能听见窗外道碑的嗡鸣声81wen
苏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道碑上，半晌没有动弹81wen
“师兄？”
苏玖不知何时收了功，抱着膝盖缩在榻上，那双狐狸眼带着一丝犹豫81wen
“怎么了？”
“那个赵登天……”苏玖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斟酌措辞81wen
“嗯？”
“我说不上来81wen”苏玖皱着小脸，“就是觉得他哪里不对81wen”
“哪里不对？”
“他太热情了81wen”苏玖认真地说，“从登仙桥碰到他开始，他一路跟着我们，带我们找客栈，给我们介绍太虚界的情报……师兄你自己说过，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81wen”
“可他是帝庭山安排的托儿81wen”苏迹语气平静81wen
“可是他只需要在桥头演完那场戏就够了81wen”苏玖摇头，“后面那些事，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81wen他不该跟这么紧的81wen”
苏迹没有说话81wen
苏玖观察着师兄的表情，越看越觉得不对81wen
她了解苏迹81wen
如果是真的不在意，他会直接打断她81wen
如果是觉得她多虑了，他会揉她脑袋，说一句“想多了”81wen
可他什么都没做81wen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在窗框上有节奏地敲着81wen
一下、两下、三下81wen
停81wen
“师兄，你早就知道了？”
苏迹偏过头，看着她81wen
那双眸子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81wen
“你说得对，他确实有问题81wen”
苏迹的声音很轻81wen
苏玖的瞳孔猛地一缩81wen
“那你——”
“急什么81wen”苏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的道碑81wen
暗红色的光晕在虚空中一圈圈扩散，像是某种倒计时81wen
“一只老鼠而已81wen”
“杀了，只是杀了一只老鼠81wen”
“但如果顺着老鼠洞往里摸……”
苏迹没有说下去81wen
她终于明白了师兄的意图81wen
“你要钓鱼81wen”
“不81wen”苏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81wen
“我要钓那条鱼背后的渔夫81wen”
他站起身，走向内室81wen
“睡吧81wen明天太虚界开启，到时候……有的是好戏看81wen”
苏玖抱着膝盖，看着师兄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81wen
她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81wen
“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个渔夫……也在钓你呢？”
屏风后面，没有回应81wen
只有窗外的道碑，发出越来越响的嗡鸣81wen
暗红色的光晕已经蔓延到了整座悬空城的上空81wen
像是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81wen
……
翌日81wen
悬空仙岛的天空没有日升81wen
这片悬浮于虚空中的碎裂大陆，白天笼罩在一种灰白光线下，难以分辨时辰81wen
但所有人都知道——时辰到了81wen
通天道碑周围那圈暗红色的光晕，从昨夜开始便在持续扩张81wen
此刻，光晕已经蔓延至方圆十里，将道碑所在的主广场彻底笼罩81wen
广场上，人头攒动81wen
数以千计的身影，从城中各处汇聚而来，如同朝圣的信徒，围绕着那根捅穿天幕的巨大石柱，密密麻麻地排布开来81wen
苏迹领着苏玖，从幻梦阁的大门走出时，赵登天已经等在外面了81wen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短打，背后依旧背着那柄门板巨剑，见到苏迹便咧嘴一笑，大手一挥81wen
“苏兄！走走走，再晚就没好位置了！”
苏迹没急着动81wen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广场方向81wen
人太多了81wen
密密麻麻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从这个距离看过去，整片广场像是一锅煮沸的粥，各种颜色的灵光此起彼伏81wen
但苏迹的注意力，只停留在几个点上81wen
广场西侧，一名身穿暗紫大氅的瘦削青年盘坐在地，双目紧闭81wen
他口鼻间有淡淡的灵雾吞吐，节奏缓慢而均匀，像是某种古老的韵律81wen
他身旁三丈之内，无人敢靠近81wen
不是因为他释放了威压，而是那杆斜插在地砖上的银色长枪，枪尖朝天，隐隐有龙吟之声81wen
“那是谁？”苏迹问81wen
赵登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表情变得微妙81wen
“南境的枪道天才，秦无锋，擅长一手铁画银钩，但是性格与名字有些背道而驰，过于偏执，上一届问道大会就参加过，当时已经是炼虚中期81wen这次再来，只怕要大开杀戒了81wen”
赵登天压低声音：“这人有个毛病——看上的东西必须弄到手81wen曾经为了一本枪道残卷，单枪匹马闯了人家宗门，夺了典籍，砸了山门，扬长而去，就连他自己的宗门里都没人敢跟他做邻居81wen”
苏迹点了点头，目光已经移开了81wen
广场东侧的角落里，一个黑发少女正百无聊赖地啃着一枚灵果81wen
她没有盘坐修炼，反而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转，像只好奇心旺盛的猫81wen
但苏迹注意到，她的瞳孔深处有极细微的符纹在流淌81wen
“北境玄符宗的掌门亲传81wen”赵登天主动介绍，“别看她一副没正形的样子，这丫头在符道上的天赋是真的变态，据说她身上贴着的护身符箓，是她自己画的81wen”
“你要知道，一般这种护身符篆都是需要宗门长辈赐予的81wen”
“可是宗门长辈默许了她这种行为，你说天赋如何？”
“自己画的？”苏迹终于露出几分兴趣81wen
“千真万确81wen”赵登天一脸感慨81wen
苏迹沉默了两秒81wen
“她身上带了多少符箓？”
赵登天愣了一下：“据说数十万张？”
“我可以抢过来用吗？还是只有她本人能用？”
赵登天：“……”
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苏迹看任何人的第一眼，都是在估价81wen
广场北侧更热闹些81wen
一群体型彪悍、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修士占据了一大片区域，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刀疤与兽纹81wen
“北洲天武堂的人81wen”赵登天努了努嘴，“那光头叫铁獒，炼虚后期，肉身强度据说不输一般的合道期，打架不用法宝，全靠拳头81wen”
苏迹扫了一眼铁獒那一身腱子肉，摇了摇头81wen
“伟力归于自身吗？”
“差不多是这种路子81wen”
“那不就是穷鬼？有好东西谁不用呢？”
赵登天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81wen
苏兄，你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人？
就在赵登天腹诽的时候，广场的气氛忽然变了81wen
所有嘈杂的议论声，在同一瞬间降低了几个调81wen
苏迹感觉到了81wen
那不是因为某个人释放了威压，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反应——当捕食者出现时，猎物本能的噤声81wen
广场南端的入口处，三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81wen
为首的是个面容平凡到极致的年轻人81wen
五官端正，但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多看一眼81wen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长袍，没有任何装饰，双手空空，连一件法宝都没有81wen
但他走路的方式很奇怪81wen
每一步落下，他周围三尺之内的空气都会凝滞一瞬81wen
赵登天的脸色变了81wen
苏迹的目光定在那张平凡的脸上81wen
说来也巧，对方也恰好抬起了头81wen
两道视线，隔着大半个广场，在人海中精准地撞在一起81wen
他看着苏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81wen
他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81wen
然后，笑了81wen
那笑容温和、干净，甚至带着几分腼腆，像是邻家少年见到了新朋友81wen
苏迹却觉得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81wen
不是实力上的，而是那种“将杀意完美藏在温和之下”的本能81wen
男子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很快便隐没在人群中81wen
赵登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都有些发虚：“苏兄，那个人就是我们苍黄界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我知道81wen”苏迹打断他81wen
他的目光从布衣男子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在那根通天道碑上81wen
道碑表面的暗红光晕正在加速扩张，碑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开始缓慢转动，发出一种介于金属摩擦与梵音吟唱之间的声响81wen
开碑的时刻，近了81wen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一座高台之上，数道身影同时浮现81wen
他们身穿统一的白金色法袍，气息深不可测，显然是负责主持这场大会的——或者说，是不同势力协商后派出的“见证者”81wen
居中一人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无需刻意放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81wen
“诸位小友，通天道碑将于一炷香后正式开启81wen”
“太虚界大门敞开之时，不分先后，不论出身81wen”
“踏入者，生死自负81wen”
广场上，无数道炽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根巨大的石柱81wen
贪婪、野心、恐惧、兴奋……百种情绪在这片空间中交织81wen
“帝庭山的巡天客卿？”
苏迹转头81wen
一个白发如雪、面容却极为年轻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三步之外81wen
男子周身没有半点灵气波动81wen
但他的影子，在灰白的天光下，是倒着的81wen
“一起吗？”
苏迹感慨一声：“啊？原来我已经成名人了吗？怎么一个个都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