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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三天
掌印在蔓延。
林北的右臂从掌心到肘弯，已经被黑色覆盖。那不是淤青，也不是毒素，而是血极魔功独有的“血脉侵蚀”——血无痕将一缕本命血气打入林北体内，这缕血气会顺着经脉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灵力枯竭、血肉凝滞，三日之内必至心脉。
心脉一断，神仙也救不回来。
空玄翻遍了青云宗的藏书阁，又翻了自己带来的所有典籍，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本发黄的残卷。残卷上只写了一句话：血极魔功者，以血脉为引，以血气为刃，唯血脉相克可解。
“血脉相克？”张小鱼凑过来看，“什么意思？”
空玄合上残卷，脸色难看：“血无痕的血脉来自血极，血极的血脉来自上古血魔。要克制这种血脉，就需要另一种同级别的上古血脉，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用布阵者的血，以九天十地诛魔阵的力量强行驱除。”空玄看向林北，“但这个方法风险极大。布阵时需要引动阵眼的力量，稍有不慎，你的经脉就会被阵力撕碎。”
林北靠坐在椅子上，黑色的纹路已经爬到了肩膀。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但语气还算平稳：“还有多久到心脉？”
“两天。”空玄伸出两根手指，“最多两天。”
“两天……”林北沉吟了一下，忽然笑了，“血无痕说三天后攻城，就是说他想看着我死在前头。”
血无痕不需要亲自动手杀林北。那一掌已经够了。三天后林北心脉断裂，青云宗群龙无首，空玄的阵就算布好了也没人主持。到时候血无痕带着七十二路血卫冲进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青云宗。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苏棠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捧着一碗药汤。药汤黑乎乎的，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这是她用宗门仓库里能找到的所有解毒灵药熬出来的，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掌门，把药喝了。”
林北接过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药汤入腹，一股温热的力量散向四肢百骸，但遇到肩膀上的黑色纹路时，就像水遇到了火，滋滋地蒸发了。
没有任何效果。
苏棠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别折腾了。”林北放下碗，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血无痕的血极魔功要是能被几株灵药解了，他也就不配叫血无痕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阵法。空玄前辈，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空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林北的伤势上移开注意力：“九天十地诛魔阵一共十二个阵眼，我已经布好了十一个。最后一个阵眼需要血无痕的血脉之力作为引子。没有这个引子，大阵的威力只能发挥三成。”
“三成够不够挡住血卫？”
空玄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够。七十二路血卫的战力我估算过了，全盛状态下大阵能挡住他们七天七夜。三成威力的话，最多一天。”
一天和三天，没有本质区别。血卫耗得起，青云宗耗不起。
“那就必须拿到血无痕的血。”林北说。
“怎么拿？”苏棠的声音有些尖锐，“掌门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去拿血无痕的血？”
林北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黑色印记。印记已经到了手腕处，像一条黑色的蛇，正缓慢地向心脏方向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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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三天前，在交易所的时候，他掷出的那枚命盘骰——坎卦。坎为水，为险陷，为曲折。当时他以为卦象应在了钱庄挤兑上，但现在看来，真正的“险陷”才刚刚开始。
坎卦还有一个含义：入险而后出险，涉难而后脱难。
意思是，要渡过这个劫难，必须先走进劫难里。
“我有一个办法。”林北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但这个办法需要一个人帮我。”
“谁？”众人齐声问道。
林北看向门外。
门外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衣裙，腰间系着太虚仙宗的内门令牌，整个人清冷如玉，仿佛是从月宫里走下来的。
林清音。
“我没记错的话，太虚仙宗欠我一个人情。”林北看着林清音，嘴角微微上扬，“上次在天道交易所，要不是我的特殊管理股结构，你们上清仙宫那三万股可就砸手里了。”
林清音面无表情：“所以？”
“所以我要你还这个人情。”
“怎么还？”
“帮我做一件事。”林北的笑容变得很深，“三天后血无痕攻城的时候，你替我站在阵眼里，假装是我。”
众人愣住了。
林清音也微微一怔：“假装你？”
“对。”林北说，“血无痕要的是我，不是阵，也不是青云宗。他三天后攻城，一定是冲着我的位置来的。只要阵眼上站着一个人，散发着和我一样的气息，他就会以为那是我，就会全力攻击阵眼。”
空玄恍然大悟：“你要用替身引血无痕入阵？”
林北点了点头。
“可是掌门，你怎么办？”张小鱼急了，“你的伤……”
“我的伤我自己有办法。”林北站起来，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血色的天空，“我会在血无痕攻城之前，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一样东西，能治我的伤，也能让血无痕的血流得更多。”
“什么地方？”
林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了那枚命盘骰。骰子在指尖转了两圈，他用左手大拇指轻轻一弹，骰子飞上半空，落下来时——离卦。
离为火，为依附。
但上一次在交易所，他掷出的也是离卦。
两次相同的卦象，意味着什么？
林北收起骰子，看向远方血云翻涌的天际线：“血极的埋骨之地。”
空玄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啪地倒在地上：“你说什么？！”
“血极当年陨落的地方，就在青云山北面三百里的血渊谷。”林北转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那个地方有血极残留的骨血。你之前说，九天十地诛魔阵的最后一个阵眼需要血极的遗骨。血无痕的血是活的，但血极的骨是死的。死的比活的更好用。”
空玄瞪大了眼睛：“血渊谷是禁地！别说你身上有伤，就是全盛时期，金丹巅峰进去也是九死一生！那里面的血煞之气连元婴修士都扛不住！”
林北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蔓延的黑色纹路。
黑色的纹路正在向胸口扩散，速度比刚才更快了。
“九死一生。”他重复了一遍空玄的话，笑了一下，“那我就去做那个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