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先抓住男人的胃
时夏禾尴尬得头皮发麻。
她握紧手机,硬着头皮解释:“您别误会,我不是为了接您这单生意才跟前任分手。我是分手之后,才知道您这里需要人假结婚。”
祁晏辞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
“继续。”
时夏禾愣住:“什么?”
祁晏辞皱了下眉,似乎很讨厌别人听不懂他的话。
“语音。”
他冷声道:“点开,继续。”
时夏禾:“……”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僵住。
姜柠这张嘴,她太了解了。
她现在只希望姜柠别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
可祁晏辞就坐在对面看着她,意思很明显。
不听完,不算完。
时夏禾吞了吞喉咙,只能重新点开那条语音。
姜柠气急败坏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狗男人刚跟你分手就跟其他女人约会,这不是无缝衔接是什么?我气不过,刚才过去提醒了他一句,说我要把他带女人吃饭的事告诉你。”
“结果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他是在工作,是你自己误会他、不肯信他。他每次都要跟你解释,这次不想解释了。怎么,骗你还有理了?”
“更恶心的是,我刚转身出来,就听见那女的问他,为什么要说是在工作,他们明明是在约会。阿禾,这种男人你分得太对了,脸是好看的,心是烂的!”
语音放完,餐厅里安静得可怕。
时夏禾的脸烧得厉害。
偏偏下一秒,手机又震了一下。
姜柠又发来一条语音。
时夏禾下意识抬头。
祁晏辞也正看着她。
那眼神冷冷淡淡,像是在说:继续。
时夏禾认命地点开。
姜柠这次声音低了些,带着明显的心疼。
“你们爱了那么多年,分手了你肯定很难过吧?我今天早点下班,晚上过去陪你喝一杯。”
时夏禾心口轻轻一颤。
姜柠是除了养母之外,少数真心惦记她的人。
她按住语音键回复:“我不难过,你不用来了。”
她确实已经不难过了。
对一个从头到尾都在骗她的人,她有什么好难过的?
她只是觉得不值。
五年的真心不值。
五年的血汗钱不值。
现在的她,只想做好眼下这份工作,拿到自己应得的报酬。
可她刚放下手机,对面的男人忽然也放下了勺子。
瓷勺碰到碗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时夏禾心口莫名一紧,抬眼看他。
祁晏辞神色冷淡,嗓音没有半分温度。
“我不喜欢感情复杂的人。”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你可以走了。”
时夏禾脑子嗡了一声,几乎立刻站了起来。
“不行!”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语气太急。
她攥紧掌心,逼自己冷静下来,迎上祁晏辞的视线。
“祁先生,我承认,我有过一段很糟糕的感情经历。但有前任,不等于感情复杂。我已经跟他分手,也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刚才的消息是我朋友发来的,不是我主动联系他,更不会影响我们的协议。”
她攥紧掌心,语速很快,却条理清楚:“您找我,不只是找一个名义上的祁太太。您要的是嘴严、听话、懂分寸,能配合长辈,也能照顾您身体的人。这些,我都能做。我懂药理,会护理,会做饭,也知道拿钱办事最重要的是守规矩。”
她迎着祁晏辞的目光,眼底有一点被逼到绝路后的倔:“您可以因为我做得不好开除我,但不能因为我被人骗过,就直接判定我不合格。昨天我们已经领证,协议也签了。现在换人,对您来说也麻烦。”
她停顿一秒,声音放低:“所以,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我真的影响到您的生活,不用您赶,我自己走。”
祁晏辞看了她很久。
那双眼睛狭长漂亮,眼尾微压,眸色冷得像蒙着一层雾。
明明没什么情绪,却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像能轻易看穿她所有强撑的镇定。
时夏禾站在原地,被他看得后背发紧。
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出了一层汗。
半晌,祁晏辞终于收回目光。
“我再给你三天,三天之内不能让我满意,你就收拾东西走人。”
时夏禾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去一点。
她立刻点头:“谢谢祁先生。”
祁晏辞没再理她,低头继续吃饭。
他虽然不满意她那段乱七八糟的感情经历,但不得不承认,她做的饭确实合口味。
清淡,却不寡淡。
比纪枫安排的营养餐顺口太多。
一碗山药小米粥喝完,他又吃了不少菜。
时夏禾默默记下。
鱼片多夹了几筷,菌菇汤也喝了半碗。
看来他不排斥软糯温润的东西。
吃完饭,祁晏辞去了书房。
直到门关上,时夏禾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人气场太冷了。
他坐在对面时,她连喝粥都不敢发出声音。
她快速吃完,收拾碗筷,又把厨房清理干净。
三天试用期,她必须拿出点价值。
……
下午,她打开冰箱,看了一圈食材,决定熬个鸡汤。
俗话说,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
她倒不是想抓祁晏辞的心。
只是想留住这份工作。
祁晏辞忌口多,又明显在控制饮食,汤不能太油。
她把鸡肉焯水去腥,撇干净浮沫,又放了山药、虫草花和几片姜,小火慢慢煨着。
等汤熬出清亮的金色,她又把表面的油细细撇了一遍。
傍晚,祁晏辞出来吃饭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
鸡汤盛在白瓷碗里,热气清淡,香味却很勾人。
祁晏辞坐下,看了一眼,皱眉。
“鸡汤?”
时夏禾点头:“撇过油了,不腻。您可以适当喝一点,补气养胃。”
祁晏辞没说话,像是不太信。
时夏禾把碗推到他面前:“您先尝一口,不喜欢我就撤掉。”
祁晏辞垂眸看了她一眼。
她明明怕他怕得要命,却总能在关键时候顶着压力说话。
不是讨好,更像是为了留下来,硬逼着自己往前走。
他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汤入口鲜而不腻,鸡肉炖得软烂,山药绵密清甜。
确实不错。
时夏禾紧张地看着他:“还可以吗?”
祁晏辞慢条斯理地咽下去,“还行。”
时夏禾听懂了。
还行,就是能吃。
能吃,就是有机会。
这一顿,祁晏辞多喝了一碗鸡汤。
吃完饭,他去了健身房。
时夏禾收拾好厨房,想了想,拿了瓶常温矿泉水和一条干净毛巾,站到健身房门外。
纪助理说过,主卧、医疗室、书房不能进。
健身房不在禁区里。
但她也没敢进去,只在门外候着。
她只有三天时间。
不能只等祁晏辞吩咐。
里面偶尔传来器械碰撞声。
许久,门才从里面拉开。
时夏禾立刻站直。
祁晏辞刚运动完,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额前。深灰色运动背心勾出宽肩窄腰,身上带着未散的热气。
和平时的冷淡疏离不同,多了几分侵略感。
时夏禾不敢多看,赶紧把毛巾和水递过去。
“祁先生,刚运动完要补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别喝太急,先小口喝。刚出了汗,也别马上冲冷水澡。”
祁晏辞低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扎着松散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白净的脸侧,一双眼睛又圆又亮。
手里举着水和毛巾,表情紧绷得像等着判卷。
祁晏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他沉默片刻,伸手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时夏禾见他没拒绝,胆子稍微大了点。
“您今晚运动量有些大,待会儿可以泡一下脚,放松小腿肌肉。”
她试探着补了一句:“如果您需要,我也可以配个简单的舒缓药包。”
祁晏辞擦汗的动作一停,抬眼看她。
“你倒是什么都敢管。”
时夏禾心口一跳,连忙解释:“不是管,是服务范围内的合理建议。您可以不采纳,我只是觉得,既然拿了钱,总不能只会站在旁边说好。”
空气安静了两秒。
祁晏辞忽然扯了下唇角。
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歪理不少。”
时夏禾分不清这是夸还是讽,只能低头:“您说得对。”
祁晏辞:“……”
他没再接话,拿着毛巾和水转身往主卧走。
也没有提药包的事。
时夏禾站在原地,慢慢攥紧了手指。
她看得出来,祁晏辞并不信她。
或者说,他只允许她做饭、递水、守规矩。
真正涉及身体的东西,他不会轻易交给她。
没关系。
至少他没有赶她走。
只要还留在这里,她就还有机会。
……
时夏禾回到客房,手机刚好响了。
她接起电话。
姜柠开口就问:“阿禾,听房东说你搬走了?你搬去哪儿了?”
时夏禾一顿。
她签过保密协议,不能透露江屿府,也不能说假结婚,便只道:“我找了份新工作,包吃包住,就搬走了。”
姜柠松了口气:“那太好了,至少不用再跟那个渣男挤出租屋了。”
顿了顿,她又问:“你还好吗?要不要出来喝一杯?我陪你骂他。”
时夏禾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今天算了,你放心,我挺好的。”
姜柠显然不信:“五年呢,哪能说好就好?”
时夏禾沉默片刻,还是把宴会那晚发生的事简单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再开口时,姜柠声音都气得发抖。
“所以,时深就是晏家太子爷晏瑾深?他不是穷,不是无处可去,是一直在骗你?”
时夏禾没说话。
姜柠气笑了:“一个晏家太子爷,装失忆装穷,让你一天打三份工养他,拿你的钱创业。结果恢复记忆后,转头让别的女人当救命恩人?”
“你这五年吃了多少苦,他不知道吗?你为了给他攒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他倒好,八十万的裙子眼睛都不眨就送别人,还让你道歉。”
“他怎么有脸的?”
时夏禾喉咙微微发紧。
姜柠又骂了几句,最后声音都有些哽。
“我就是不甘心。你那么苦,凭什么到头来什么都没落下?他倒是风风光光做回晏少,身边女人一个接一个,凭什么啊?”
姜柠吸了口气,又压着火问:“那你们以后呢?真就这么算了?”
“我不是劝你回头,我就是觉得不能这么便宜他。他要是回头认错、求你原谅,你还会像以前一样跟他和好吗?”
时夏禾听着,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几年,她和阿深也有过不少矛盾。
可一闹矛盾,他就好几天不回家。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她白天打工,晚上兼职,回到出租屋,看见墙上褪色的大头贴,心里再硬,也会一点点软下去。
她总会想,算了。
他失忆了,没家,没亲人,只有她。
她不能真的不管他。
所以每一次,都是她先低头。
她会买菜,煲汤,做一桌他爱吃的菜,然后等到深夜。
等门口终于传来钥匙声,她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冷掉的饭菜重新热一遍,端到他面前。
阿深吃几口,脸色缓和下来,她也跟着松口气。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过日子。
再苦,再委屈,只要一个人愿意等,一个人愿意回来,这个家就不会散。
可现在想想,她哪是在经营感情。
她只是在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委屈咽下去。
把他的冷漠哄成了理所当然。
把他的离开,等成了自己的错。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不是生活里的小矛盾。
不是几句气话。
更不是她做一桌饭、低一次头,就能揭过去的争吵。
这是一场长达五年的骗局。
时夏禾垂下眼,声音很轻。
“柠柠,这次不会和好了。”
姜柠一怔:“阿禾……”
时夏禾看着窗外陌生又昂贵的园林灯影,慢慢攥紧手机。
“以前吵架,是因为日子苦,是生活里零零碎碎的摩擦。”
“药钱,工作、房租……我们都太累了,所以我总觉得,只要我再忍一忍,再低一次头,这个家就还能过下去。”
“可这次不是。”
她喉咙发紧,却还是把话说完。
“这次,是我终于看清楚,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错的人不是我,我不会再等他回家,也不会再哄一个骗子回头。”
电话那头,姜柠没再说话。
时夏禾深吸一口气,把眼底那点酸意压回去。
“而且,我也已经往前走了。”
虽然这一步,是一场明码标价的婚姻。
虽然她嫁的人冷漠、难伺候、脾气差,还随时可能把她赶出去。
可至少,这场关系一开始就把价格摆在明面上。
不用谈真心,也不用赌人性。
她只要做好该做的事,就能拿到该拿的钱。
这比晏瑾深那场披着深情皮囊的骗局,干净多了。
姜柠叹了口气。
她还是替时夏禾不甘心,又把晏瑾深骂了一遍,才勉强解气。
挂电话时,已经快十二点。
时夏禾心里闷得厉害,索性去了阳台吹风。
夜里的江屿府很安静。
园林灯散在树影里,远处高楼灯火通明,隔着一圈青石高墙,外面是汉城最繁华的高新区,里面却清冷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发现隔壁书房还亮着灯。
已经十二点了。
祁晏辞还没睡?
从纪枫今天的交代来看,他们对她很不信任。
所谓护理注意事项,也只是些表面的忌口和生活习惯。
至于祁晏辞到底有什么隐疾,半个字都没提。
时夏禾越想越偏。
祁晏辞从外表看,除了脸色冷白些,实在不像有什么大病。
他又对隐疾绝口不提。
难道是……
那方面的问题?
仔细想想,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其他病症,总不至于这么难以启齿。
她抿了抿唇,决定明天午饭加点温补药膳。
不管是不是,先慢慢调理总没错。
只要能让祁晏辞觉得她有用,三天试用期才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