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零。
长得让人眼花缭乱。
她数了一遍。
不敢信。
又数了一遍。
还是不敢信。
第三遍,时夏禾才确定。
100万。
她站在取款机前,轻轻吸了口气。
“我的天……”
祁晏辞到底是干什么的?
随随便便给她一张生活卡,里面就是100万。
她之前为了八千块药钱,被逼得走投无路。
而有些人,卡里的零多到她数三遍才敢确认。
时夏禾把卡取出来,小心放进包里。
那一瞬间,她对祁晏辞的身份,又多了一层模糊的认知。
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中更不简单。
……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时夏禾准时站在主卧门口。
她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祁晏辞低沉的声音。
“进。”
时夏禾推门进去。
祁晏辞的卧室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深灰、黑、冷白,几乎看不见多余的颜色。
落地窗外天光未亮,厚重窗帘只拉开一半,整个空间安静、克制,又带着一种压迫感。
和祁晏辞这个人一样,冷得没有半点多余温度。
祁晏辞正靠在床头。
他穿着深灰色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脖颈。
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却多了几分疏离斯文的冷感。
他手里拿着一本外文原版书,修长手指压在书页上,侧脸线条深刻,眉眼冷淡。
明明只是坐在那里,却好看得像一幅没有温度的画。
时夏禾拘谨地走过去。
“祁先生,您可以躺下。”
祁晏辞合上书,摘下眼镜,随手放到床头柜上。
他没多问,顺着床躺下。
时夏禾拖了把椅子到床边,先洗净手,又用温水焐热指尖,这才开始替他按头部穴位。
有了前一次经验,她这次更稳。
指腹落在太阳穴、印堂、百会,力道很轻,慢慢往深处揉开。
祁晏辞一开始还闭着眼,眉心轻蹙。
可没过多久,那点紧绷便一点点散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声。
时夏禾坐在床边,动作很轻。
一个多小时后,祁晏辞已经睡着了。
他侧脸陷在微暗的光里,平日里的冷意褪去不少,长睫垂着,眉心舒展开,难得显出几分安静。
时夏禾手腕有些酸,却还是等他呼吸彻底平稳,才慢慢收回手。
她替他盖好被子,关掉床头灯,轻手轻脚退出去。
刚出门,就撞见纪枫带着造型师进来。
造型师身后还推着几个大箱子。
纪枫看见她从主卧出来,脚步明显一顿。
时夏禾刚给人按完一个多小时,手腕还酸着,正下意识转着手腕。
纪枫的目光从她身后紧闭的主卧门,落到她转动的手腕上。
表情短暂空白了一瞬。
即便是见惯大场面的金牌助理,也难得卡壳。
“你……”
时夏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眼身后的主卧门。
脸刷地一下热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纪枫:“……”
时夏禾急忙解释:“先生只是让我帮他按摩。”
纪枫沉默。
时夏禾更急了:“是头部。”
她怕他还没明白,又补了一句:“脑袋这个头部。”
纪枫:“……”
造型师站在旁边,努力低头憋笑。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纪枫终于推了推眼镜,恢复专业表情。
“明白。”
时夏禾:“……”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
……
祁晏辞没睡太久。
不到四个小时,他便被一股陌生的燥意弄醒。
那股热从身体深处往上窜,不算剧烈,却扰得人心烦。
他睁开眼坐起身,眉心紧皱,脸色比平时更沉。
他并不知道,时夏禾误以为他的隐疾是那方面的问题,昨晚的汤里加了不少温补的东西。
只当是平日吃的药物又引起了身体失控。
他冷着脸进了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可那股燥意并没有完全压下去。
片刻后,他又换了身运动服,进了健身房。
等再从里面出来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客厅里,时夏禾已经做好造型,安静坐在沙发上等他。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祁晏辞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浅杏色礼服,款式不算张扬,肩颈线条干净,腰身被收得很细,裙摆柔软地垂在脚踝边。
一头乌黑长发被盘了起来,只留几缕碎发落在耳侧,露出白净小巧的圆脸。
妆也很淡,只是把那双圆而弯的眼衬得更亮,唇色比平时多了点红润,整个人像被细细擦亮的玉。
不艳,却干净,温软,安静得让人移不开眼。
祁晏辞这些年在国外见过不少漂亮女人。
明艳的,张扬的,锋利的,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都像算计过的。
时夏禾并不是那种一眼惊艳到锋芒逼人的长相。
可她坐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手指轻轻搭在膝上,拘谨里又带着一股不肯露怯的认真。
恬静,清透。
像风雪里刚冒出来的一点春意。
他不喜欢太张扬的美。
而她恰好不是。
祁晏辞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淡淡的。
“纪枫。”
纪枫立刻带着造型师进了主卧。
半个小时后,主卧门再次打开。
时夏禾下意识抬头。
然后,轮到她愣住。
祁晏辞换了一身白色西装。
剪裁极好,肩线利落,腰身挺拔,将他本就优越的身形衬得更加修长清冷。
白色本该显得温和。
可穿在他身上,却只衬得那张脸越发冷白,眉眼深邃,鼻梁挺直,薄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一把出鞘前的冷刃。
干净,却锋利。
矜贵,却不好接近。
时夏禾怔了两秒,才赶紧移开视线。
不得不承认。
这位老板脾气差归差,脸是真的很能打。
祁晏辞扫了她一眼。
“走吧。”
……
车子一路驶入祁家庄园。
今天是周末,祁家每月一次的家宴,来的人不少。
车停在一栋欧式洋房外时,草坪上已经站满了人。
祁晏辞先下车。
随后,他转身,朝车里的时夏禾伸出手。
时夏禾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深吸一口气,将手放了上去。
男人掌心微凉,却很稳。
她刚下车,祁晏辞便低声道:“不用紧张,跟在我身边就行。”
时夏禾点头。
想了想,她又轻轻把手抽出来,改为挽住他的胳膊。
祁晏辞侧眸看她。
时夏禾压低声音:“我昨晚看了很多晚宴视频,作为太太,这样更合适。”
祁晏辞没说话。
只由着她挽着,两人并肩往洋房走去。
他们一出现,草坪上的目光几乎全都落了过来。
低声议论很快响起。
“那就是阿辞带回来的太太?”
“听老爷子说,他回国没多久就领证了,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这姑娘什么来头?看着不像本地几家的小姐。”
“气质倒是不错,难不成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
那些目光落在时夏禾身上。
打量,探究,审视。
她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躲。
为了今天这场家宴,她昨晚跟着视频学到凌晨。
站姿、称呼、餐桌礼仪,能补的都补了一遍。
她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可今天,她是祁晏辞带来的祁太太。
不能怯场,更不能拖他后腿。
时夏禾深吸一口气,脸上扬起一个得体的笑。
这时,一道略显刺耳的男声响起。
“小辞回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脸上带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他先扫了眼祁晏辞,又慢悠悠看向时夏禾,语气轻慢。
“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跟家里通个气。你外公年纪大了,突然听见消息,难免要替你操心。”
“这位祁太太的家世、人品,你都摸清楚了吗?别一时兴起,什么人都往家里领。”
时夏禾心里咯噔了下。
祁晏辞却只淡淡看了对方一眼。
“二舅刚从海边回来?”
中年男人一愣:“什么?”
祁晏辞语气寡淡:“不然怎么管这么宽。”
空气瞬间一静。
周围几个人差点没憋住笑。
二舅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你——”
话还没出口,另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小辞。”
众人纷纷让开。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站在不远处,头发花白,背却挺得很直。
他看着祁晏辞,眼底隐隐有些发红。
“小辞回来了就好,这些年在外头受苦了。”
祁晏辞眉眼间的冷意淡了些。
“外公。”
他带着时夏禾走过去。
老人看了他许久,又将目光落在时夏禾身上。
时夏禾立刻乖巧开口:“外公好。”
老人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小辞,你跟我去书房一趟。”
说完,他朝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招了招手。
“念念,你陪你表嫂去花园走走。”
女孩立刻笑着跑过来,亲亲热热挽住时夏禾的手腕。
“表嫂,走吧,我带你去花园。”
时夏禾看了眼祁晏辞。
祁晏辞低声道:“去吧。”
她点点头,跟着女孩离开。
……
书房门关上,外面的喧闹瞬间被隔绝。
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到书桌后坐下,脸色并不好看。
祁晏辞没急着开口,只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两本结婚证,放到桌上。
老爷子拿起其中一本翻开。
照片上,祁晏辞神色冷淡,时夏禾笑得有些拘谨。
钢印清清楚楚。
不是玩笑。
也不是随口编出来搪塞人的借口。
老爷子合上结婚证,抬眼看他,眉头紧皱。
“为了拒绝晏家给你安排的联姻,你就随便找个女人领证?”
“婚姻不是儿戏。你就算不愿意娶夏家那位,也不该拿自己的终身大事赌气。”
祁晏辞随手拽过一把椅子,在书桌对面坐下。
他长腿微敞,姿态散漫,眉眼却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赌气?”
他扯了下唇角,笑意很淡,“晏瑾深不想娶,晏家舍不得逼他,就把婚约推到我身上。”
他抬眼看向老爷子,“他们把我当什么?”
老爷子一时语塞。
过了许久,才重重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可夏家到底是京都的西药世家,那位夏小姐又是名校出身。你本身就……”
他顿了顿,到底没把话说得太直。
“如果你能娶她,对你的身体只有好处。”
祁晏辞神色淡淡。
“这些年,我辗转了那么多国家,见过的医生还少吗?”
老爷子皱眉:“小辞。”
“外公。”
祁晏辞打断他,语气不重,却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我不需要靠婚姻治病。”
老爷子看着他。
祁晏辞靠在椅背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搭着扶手,整个人像隔着一层冷冰冰的雾。
“而且,我对现在的妻子很满意。”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很久。
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有几分真,又有几分是在赌气。
可祁晏辞从小就让人看不透。
当年那件事后,更是冷得像谁都走不进他心里。
如今连婚姻大事,都处理得像落一颗棋子。
随意,却强势。
谁也左右不了他的决定。
老爷子最终只能叹气。
“听说你上次回晏家,跟你父亲闹得很不愉快?”
祁晏辞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也配让我愉快?”
老爷子眉头皱得更深:“他到底是你父亲。”
祁晏辞抬眼,语气冷淡到近乎刻薄。
“嫌我碍眼的时候,把我丢到国外自生自灭。”
“现在晏瑾深不想娶夏家那位,晏家又不敢得罪夏家,就想起我这个长子了?”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下袖口,声音很轻,却冷得刺骨。
“他们要保晏瑾深体面,就让我去接这门婚事。”
“外公,我不是晏家的退路。”
老爷子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父子之间的矛盾,不是一两句话造成的。
也不是他劝几句,就能解开的。
最后,他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没有再提晏家的事。
转而问起祁晏辞回国后的住处和身体情况。
祁晏辞答得很淡。
能说的说。
不想说的,便一句带过。
……
与此同时,晏氏集团。
晏瑾深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垂眸看去。
是一张照片。
照片显然是从草坪外偷拍的,隔着一片花影,拍到祁家洋房门口。
祁晏辞站在台阶下,身边挽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浅杏色礼服,身形纤细,腰线很细,侧脸被阳光虚虚晃过,看不真切。
紧接着,对方又发来一段语音。
“深哥,你大哥是真结婚了,连太太都带来家宴了。看这架势,他应该是真不打算娶夏小姐了。”
晏瑾深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晏家和夏家的婚约,是两家早早定下的。
可他心里已经有了人,自然不可能娶那位夏小姐。
所以,他把这门婚事推给了祁晏辞。
祁晏辞身体不好,又被晏家放逐多年。
按理说,他比谁都需要夏家的医药资源。
晏瑾深原本以为,这门婚事送到祁晏辞面前,对方不可能拒绝。
可他没想到,祁晏辞不仅拒了,还火速找了个女人领证。
他盯着照片,脸色越来越差。
可下一秒,视线落到那个女人的背影上时,他却忽然怔住。
那背影有些说不出的熟悉。
纤细,清瘦,头发挽起时,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莫名想到了时夏禾。
晏瑾深心口微微一沉。
几乎是下意识,他回了消息。
【拍他们正面。】
消息发出去后,他又低头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片刻后,他自嘲地扯了下唇角。
他真是疯了。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高定礼服,脖子上的珠宝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这一身下来,少说上百万。
怎么可能是时夏禾。
她连买一件一百块的衣服,都要犹豫很久。
又怎么可能穿成这样,站在祁晏辞身边?
很快,对方回了消息。
“不行啊深哥,老爷子今天特意交代了,不许乱传辞哥结婚的事,宴会上也不准往外流照片。谁敢偷拍被抓到,三年都别想再进祁家家宴。刚才这张,还是我躲花坛后面拍的。”
晏瑾深指尖敲了敲手机边缘。
最后只回了一句。
【算了,帮我留意他们。】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抽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夏家的婚约不能废。
晏家需要这门联姻,才能打开京都市场。
可他不想娶。
祁晏辞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另娶了别人。
晏家已经没有第二个合适的人,能替他接下这门婚事。
晏瑾深盯着窗外,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指间的烟燃到一半,灰烬无声坠落。
他脸色冷得厉害。
……
另一边,祁家花园。
时夏禾刚被祁念念拉过去,就被一群年轻女孩围住了。
“表嫂,你是哪家的小姐啊?”
“是外省的吗?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你跟辞哥怎么认识的?听说你们已经领证了?”
“你这条裙子也太漂亮了吧,哪家的高定?”
“还有这套首饰,好衬你啊。”
七嘴八舌的问题砸过来。
时夏禾一开始还有些紧张。
但纪枫早上给她补过基本信息,她便只挑能说的答。
“我不是本地人,和我先生认识得比较突然。”
“裙子是 Elie Saab春夏高定,首饰是 Buccellati的 Macri系列。”
她语气温和,笑容也恰到好处。
不热络,也不怯场。
倒真有几分新婚太太的从容。
气氛也渐渐轻松下来。
直到一个女孩忽然拿出手机,笑着道:“表嫂,加个微信吧?以后约你出来喝下午茶。”
时夏禾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下一秒,周围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部很普通的杂牌手机。
虽然特意换了新手机壳,可放在这群人手里那些最新款手机旁边,还是显得格外寒酸。
有人没忍住,脱口而出:“表嫂,辞哥经济很困难吗?怎么连手机都没给你换一个?”
话音落下,气氛微妙起来。
时夏禾指尖微微一顿。
她很快抬起眼,神色自然地笑了笑。
“工作用习惯了,我平时记东西多,换来换去反而麻烦。”
顿了顿,她又轻轻弯了下唇。
“再说,阿辞给我准备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总不能连手机这种小事,也让他替我操心。”
她说得坦然又真诚。
反倒像真的只是用惯了旧手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体面。
可有些人显然并不信。
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女孩笑了笑,语气像关心,眼神却带着点试探。
“嫂子,你不用替辞哥撑面子啦。我们都知道,他这些年在国外过得不容易。”
“当年他被他爸送出去,说好听点是出国养病,说难听点,不就是被放逐了吗?”
另一个人也跟着接话:“是啊,这些年也没人怎么管他,就爷爷偶尔接济一下。”
“这次回来,听说是为了家族联姻,结果他还逞强给拒了。”
“嫂子,你们要是真有困难,可以跟我们说,都是亲戚,不丢人的。”
时夏禾听得微微一怔。
经济困难?
祁晏辞?
她脑子里闪过江屿府将近三百平的公寓,和那张随手给她、余额100万的卡。
这样的人,怎么也和“经济困难”扯不上关系。
除非,是祁晏辞有意隐瞒。
这些人并不知道他真正的底细。
时夏禾很快稳住神色。
她没有解释。
祁晏辞没说的事,她不能替他说。
她只微微一笑:“谢谢关心,目前还好。”
那几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
显然觉得她是在强撑。
正要再说什么,时夏禾余光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洋房门打开。
祁晏辞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一身白色西装,肩线挺括,身形修长,眉眼冷淡,整个人在阳光下白得像一截冰。
周围人下意识安静了些。
时夏禾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她几乎没有犹豫,提起裙摆朝他走过去。
走到他身边时,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然后抬起脸,冲他弯了弯眼睛。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
“老公,结束了?”
祁晏辞淡淡看了她一眼。
时夏禾冲他弯了弯眼睛。
那笑不算多热烈,却很乖,也很自然。
祁晏辞这才开口:“开饭了,我带你过去。”
时夏禾点头:“好。”
……
祁家家宴摆在一楼大堂。
五张圆桌铺开,坐满了人。
祁晏辞牵着时夏禾进去时,不少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他却像没看见,径直带着她坐到了主桌。
周围有人脸色微妙。
毕竟祁晏辞只是外孙。
这些年又一直在国外,听说在外面混得也不怎么样。
如今刚回来,就带着新婚妻子坐上主桌,难免有人不舒服。
可老爷子却很高兴。
“小辞,坐这儿。”
他又看向时夏禾,语气明显温和了些:“小禾,坐外公旁边。”
时夏禾乖巧坐下,笑着喊人:“外公。”
老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
一顿饭下来,老爷子一直拉着他们说话。
时夏禾话不多,但句句都接得稳。
老爷子问她吃不吃得惯,她便笑着说:“吃得惯,外公家的菜比外面的精致,也更有家里的味道。”
老爷子问她会不会觉得拘束,她便道:“一开始有点,不过外公一直照顾我,我就不紧张了。”
几句话下来,老爷子被哄得眉开眼笑。
原本他对这场突然冒出来的婚事并不满意。
祁晏辞冷心冷情,像是随便拉了个人来堵晏家的嘴。
而时夏禾出身不明,也不像他们这个圈子里养出来的姑娘。
可她身上没有那种小家子气。
不刻意讨好,也不怯场。
笑起来干净明亮,说话又有分寸。
尤其对老人,很有耐心。
老爷子越看,倒越觉得顺眼。
吃到一半,他忽然道:“今晚你们两口子就别回去了,留下陪我这个孤家寡人住一晚。”
时夏禾一怔,下意识看向祁晏辞。
还没等祁晏辞开口,旁边一个中年女人便笑着接话。
“爸,小辞他们刚结婚,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肯定也有自己的安排。再说他们突然留下,房间、洗漱用品这些都得重新准备,怕一时照顾不周,反倒委屈了小两口。”
这话说得体面,可意思很明显。
老爷子脸上的笑淡了些。
祁晏辞却没说话。
他神色淡淡地坐在那里,像是懒得解释,也像是根本不在意旁人怎么想。
时夏禾看了他一眼,知道这时候不能冷场,便先一步弯了弯眼。
“外公愿意留我们,是疼阿辞,也是疼我这个新进门的晚辈。”
她看向那位中年女人,语气温和,“您顾虑得也对,临时留宿确实会让家里多费心。要是真留下,我们简单些就好,不用额外折腾。”
那女人皱了下眉,却一时挑不出错处。
时夏禾又转头看向老爷子,笑意乖巧了些。
“不过外公可不能说自己是孤家寡人,今天这么多人都陪着您呢。只是阿辞平时话少,不太会说好听话,我这个做晚辈的,就替他多说几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了一点。
“以后只要外公愿意,我们一定常回来陪您吃饭。”
老爷子一听,顿时笑出了声。
“好,外公记着你这句话,以后可要常回来。”
他转头看向祁晏辞,佯装不满:“你看看你,还不如你媳妇儿会疼人。”
祁晏辞神色淡淡,没反驳。
只是抬眼看了时夏禾一下。
那目光很轻,却多停了一瞬。
……
一顿饭吃完,天色也慢慢暗了。
客人陆续散去。
祁晏辞没有开口说走。
时夏禾看了他一眼,也没敢问。
她只当这是默认留下,便安安静静陪老爷子坐到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正播着一个残疾人自强不息的节目。
老爷子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小禾,你别看小辞现在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其实他这些年,过得并不容易。”
时夏禾一顿,下意识看向祁晏辞。
他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眉眼低垂,看不出情绪。
老爷子声音低了些:“他很小就出了国,一个人在外头,身边没几个真正能说话的人。有什么苦,也从来不肯跟家里讲。”
“外面那些人只知道他性子怪,嘴毒,不近人情,却没人想过,一个人要被逼到什么份上,才会把自己活成这样。”
时夏禾心口微微一动。
原来这样冷漠的人,也有不为人知的难处。
老爷子看向她,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小禾,外公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也不问那些。”
“但既然领了证,就是夫妻。日子是你们两个人过的,外面那些闲话,能不听就别听。”
他顿了顿,又叹了声。
“小辞这孩子不会说好听话,也不太会照顾人,但他要是真把谁放在心上,就不会轻易亏待她。”
时夏禾指尖轻轻蜷了下。
她知道这场婚姻是假的。
也知道老爷子这些话,其实都是一个长辈对外孙的偏心和期待。
可她还是认真点头。
“外公放心,只要我还在阿辞身边一天,就会照顾好他。”
祁晏辞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眸色很深。
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老爷子眼眶有些湿,连连点头:“好,好。”
没多久,他便有些乏了。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上楼休息吧。”
佣人领着两人去了二楼。
房间很大,显然早就收拾好了。
只是里面只有一张床。
时夏禾站在门口,尴尬得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想到饭桌上自己替祁晏辞说的那些话,她心里又有些没底。
毕竟他们只是协议夫妻。
她怕自己越界,先开口道:“祁先生,今天我要是有哪句话说得不合适,您可以告诉我,下次我会注意。”
祁晏辞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
“没有。”
时夏禾稍稍松了口气,目光又落到那张床上。
她立刻道:“今晚我睡沙发,不会打扰您休息。”
祁晏辞扫了眼那张并不算宽的沙发,没说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进了洗手间。
门关上后,时夏禾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从老爷子说完那些话后,祁晏辞的情绪就一直很低。
还是那副冷淡寡言的样子,却比平时更沉。
没多久,祁晏辞从洗手间出来。
时夏禾没敢多看,赶紧拿着睡衣进去洗漱。
等她再出来时,祁晏辞正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夜色漆黑,院子里的灯熄了大半,只剩远处几盏路灯落着冷光。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形高大清瘦,背影却莫名显出几分孤冷。
时夏禾把毯子铺到沙发上。
躺下后,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半小时过去,祁晏辞还站在窗前。
夜色沉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被一层冷雾罩住,安静得有些反常。
时夏禾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祁先生,您不睡吗?”
祁晏辞没有回头,“不用管我。”
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时夏禾抿了抿唇,又问:“需要我帮您按按吗?今天人多,应该挺累的。”
“不用。”
说完,他终于转过身。
时夏禾原本只是下意识看过去。
可下一秒,她心口猛地一沉。
祁晏辞的眼睛没有焦距。
那双平日里冷淡漂亮、压迫感极强的眼,此刻像被夜色蒙住了一层雾。
空的。
沉的。
没有落点。
他朝床边走去,步子很慢。
不像平时那样从容,更像是在凭记忆确认方向。
走到床边时,他先伸手碰了下床沿,确认位置,才慢慢坐下。
随后又顺着床侧摸到枕头,低身躺了上去。
整个过程很短。
却看得时夏禾浑身僵住。
她坐在沙发上,连呼吸都不敢重。
纪枫说过,祁晏辞的东西必须放在固定位置,不能乱动。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私人物品,不喜欢别人改变他的生活习惯。
她原以为那只是脾气差、边界感重。
可现在才明白。
或许不是不喜欢,是他需要靠那些固定的位置,判断每一样东西在哪里。
时夏禾心跳一点点快起来。
她慢慢坐起身,抬手在祁晏辞眼前轻轻晃了晃。
一下,两下。
祁晏辞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连眼睫都没动一下。
时夏禾整个人彻底僵住。
原来祁晏辞的隐疾,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病。
是眼睛。
他会失明。
甚至现在,他就看不见。
次日天还没亮。
祁晏辞再次被体内那股燥热弄醒。
那热意像从骨缝里一点点渗出来,不猛烈,却磨人。
他睁开眼,眉心瞬间皱起,掀开被子下床。
沙发上的时夏禾睡得本就浅,听见动静,几乎立刻惊醒。
昨晚那一幕还在脑子里。
他没有焦距的眼睛,摸索床沿的动作……
她心口一紧,顾不上尴尬,坐起身轻声问:“祁先生,要我扶您过去吗?”
话音刚落,祁晏辞猛地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已经恢复清明。
冷,锐,像淬了冰的刀锋。
时夏禾呼吸一滞。
他看得见了。
而且看得很清楚。
清楚到那一眼落在她身上,像能把她所有试探和小心思都剖开。
祁晏辞嗓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做你该做的,别自作聪明。”
时夏禾脸色微白,“……抱歉。”
祁晏辞没再理她,大步进了洗手间。
门关上的瞬间,时夏禾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所以,他是间歇性失明。
这种病症并不常见,她以前只在爷爷留下的医书里见过相似记载。
肝肾亏虚,瘀阻清窍,或旧伤压迫,都可能导致短暂视物不清。
可现实里,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正想着,浴室里忽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时夏禾一怔。
这么早洗澡?
下一秒,她忽然想起,这两天她给祁晏辞煲的汤水里加了不少温补的东西。
原本是想替他补气养胃,缓一缓体虚的底子。
只是她当时不知道,祁晏辞真正的问题在眼睛,更不知道他的身体对外来调理这么敏感。
时夏禾后背一僵。
完了。
要是被祁晏辞知道,她在不清楚他病情的情况下自作主张给他食补,只怕会立刻把她赶出去。
时夏禾心顿时悬了起来。
她这份工作,大概真的保不住了。
……
上午,时夏禾依旧尽职尽责地陪在老爷子身边。
老爷子喜欢她,拉着她问了不少话。
她便耐心应着,偶尔说几句讨巧话,把老人哄得眉眼舒展。
祁晏辞一直坐在不远处。
话很少,神色也淡。
可时夏禾总觉得,他今天比昨天更冷,像隔着一层碰不得的冰。
中午过后,两人终于离开祁家。
车子驶出庄园。
一路上,祁晏辞都闭着眼靠在后座,没说一句话。
车厢里安静得压人。
时夏禾坐在旁边,背脊挺得很直。
她在等祁晏辞对这三天试用期下最后的判定。
满意,还是不满意。
留下,还是走人。
可车子一路开到江屿府楼下,他也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纪枫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看了眼消息,低声道:“先生,林院长那边发来消息,让您今天再过去做个检查。”
时夏禾心口咯噔一声。
祁晏辞淡淡“嗯”了一声。
随后,他终于睁眼看向她,“你先回去。”
时夏禾喉咙发紧,却只能点头:“好。”
她下了车。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很快驶离。
时夏禾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在小区道路尽头,手心一点点发凉。
完了。
祁晏辞早上反应那么明显,现在又突然去医院检查。
只要医生稍微问几句,再结合他的身体反应,很容易推断出他这两天被食补过。
一旦祁晏辞追究下来,别说留下。
能不能体面离开,都难说。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公寓。
电梯门打开。
熟悉的冷调空间映入眼帘。
干净,空旷,安静。
住进来不过三天,她却第一次生出不舍。
从有记忆起,她不是和养母挤在潮湿的出租屋里,就是后来和时深挤在十几平的小房间。
床窄得翻个身都会碰到墙。
冬天窗户漏风,夏天楼下宵夜摊吵到凌晨。
可这几天,她住在这里。
有干净柔软的床,有独立卫浴,有一整面落地窗。
连厨房里的食材,都是她从前不敢随便买的。
以前为了省钱,她一周都未必舍得吃一次荤腥。
可在这里,为了照顾祁晏辞的饮食,她每天都能顺带给自己盛一碗汤,夹几块肉,或海鲜。
没人知道,她其实很爱吃海鲜。
只是海鲜太贵了。
她总觉得钱要留给养母买药,要留给时深创业,要留给房租水电。
轮到自己,就算了。
时夏禾站在客厅里,鼻尖忽然有点酸。
她很快压下去。
有什么好酸的,这里本来就不是她的地方。
能住三天,已经是偷来的好日子。
她回到客房,打开行李箱。
自己的东西很少,很快就收拾完了。
礼服和首饰她没有碰,整整齐齐放回衣柜里。
那不是她的东西,她不能带走。
收拾完,她又去了厨房。
冰箱里还有新鲜食材。
时夏禾想了想,还是做了一桌饭菜。
算是答谢祁晏辞给她这三天的容身之处。
饭菜做好后,她一一摆上桌。
又把那张卡放在桌边。
想了想,她撕下一张便签,低头写了几行字。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
然后放下笔,拖起行李箱。
门关上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公寓。
明明冷得没有半点烟火气。
可这三天,已经是她这几年里,睡得最安稳的三天。
只可惜,她留不住。
时夏禾收回目光,拖着行李箱,离开了江屿府。
……
与此同时,私人医院顶层检查室里。
祁晏辞刚做完一整套检查。
林峥拿着报告走进来。
男人三十出头,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眉眼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
看着斯文,嘴却不算客气。
他翻了翻检查单,语气轻松了些。
“还是老问题。视神经受压,供血不稳,所以才会出现间歇性失明。”
“不过这次数据比之前好一点,除了眼睛,其他指标都还算稳定。”
祁晏辞坐在沙发上,神色淡淡,像报告上的病人不是他。
林峥又翻了一页,忽然抬眼看他,“你这几天食补过?”
祁晏辞皱眉:“有问题?”
“没问题,挺好。”
林峥笑了下,“你底子太亏,之前又一直熬着,饮食上早该调。只是你身体紧绷太久,突然温补,刚开始会有点燥热,适应几天就好了。”
说完,他看向纪枫,“这食谱见效还挺快,谁配的?你给他找了个懂药理的厨子?”
纪枫推了下眼镜,如实道:“不是厨子,是太太。”
林峥动作一顿:“太太?”
纪枫点头:“祁董刚领证的太太。自从太太搬过去后,我就没再安排厨子上门。”
林峥挑眉:“她懂药理?”
纪枫:“懂一些。”
能被他从上百份资料里挑出来,送到祁董面前的人,自然不可能只是会听话。
时夏禾缺的是证,不是本事。
林峥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什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份简历。
“正好,我原本想给你们介绍个中医护理。”
他把简历递给祁晏辞。
“这姑娘前两天来中医馆投过简历。年纪不大,但经手过的病例很扎实,肩颈劳损、失眠头痛、术后调理、旧伤暗疾,甚至还有几个疑难杂症,记录都写得很清楚。”
“辨证,用穴,调理周期,反馈结果,一看就不是纸上谈兵。”
林峥语气里难得多了几分惜才。
“可惜没证。馆长想留她,又不敢给太高的岗位。我本来想着,让她先过来做你的护理,慢慢调理,比外面那些只会按流程办事的人强。”
祁晏辞原本没什么反应,直到视线落到简历上的照片和名字。
他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下。
林峥察觉到他的反应:“怎么,不满意?”
纪枫站在旁边扫了一眼,也愣住了。
下一秒,他推了下眼镜,“太太。”
林峥:“什么?”
纪枫看向那份简历,语气难得有些复杂:“这位就是祁太太。”
林峥怔了两秒:“这么巧?”
他重新低头看了眼简历,又看向祁晏辞。
“她前天才来中医馆求职。就她这份病例经验,做理疗助理确实屈才。馆长还跟我说,现在学中医的人越来越少,这么年轻、有悟性,还真做出过成绩的,更少见。”
他叹了口气:“既然是你太太,那回头我跟馆长说一声,让他不用留了。”
话音刚落,祁晏辞忽然开口,“不用。”
林峥一顿:“嗯?”
祁晏辞合上简历,语气淡淡:“让她留下。”
检查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祁晏辞神色没什么波澜,把简历放回桌上,声音冷淡地补了一句:“她该拿的报酬,之前没拿够。既然她想要工作,就当补给她。”
这话说得公事公办,像是在补一笔账,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可林峥还是挑了下眉。
认识祁晏辞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人是什么性子。
冷,硬,懒得解释,也懒得管旁人的路,更从不轻易替谁开口。
林峥很快笑了:“祁董都发话了,那人肯定得留。”
他把简历拿回来,又忍不住打趣:“不过这位祁太太,似乎挺合你心意啊。你就不怕她进了医院,分走照顾你的时间?”
祁晏辞神色未变,“我不喜欢有人整天围着我转。”
这话说得冷淡。
像是只想把人支开,没有半点别的意思。
可林峥显然不信。
把人支开,有的是办法。
没必要亲自开口,替她把工作定下来。
还说什么补报酬。
这照顾人的方式,实在不像祁晏辞。
林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行,我明白。”
……
时夏禾拖着行李箱,在公交站坐了很久。
午后的风很热。
车一辆接一辆驶过,带起路边尘灰。
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出租屋退了。
江屿府回不去。
养母那边也不能让她担心。
她握着手机发呆。
就在这时,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汉城德颐国际医院中医馆:时夏禾女士,您好。经综合评估,您已通过我院中医馆岗位面试,拟录用为“中医馆跟诊实习生”。请于今日十五点前携带身份证及相关材料,至三楼中医馆办理入职手续。】
时夏禾怔住。
她反复看了两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不是理疗助理。
是跟诊实习生。
虽然还不能独立看诊,可至少能跟着医师接触病人,能看病历,能学正规流程。
这已经比她原本应聘的岗位好太多。
她眼眶一下就红了。
刚刚被生活压下去的那口气,像终于透出一点光。
她立刻拖着行李箱赶去医院。
到了德颐国际医院,她先把行李寄存在前台,便急匆匆去了三楼中医馆。
可刚出电梯,就迎面撞上宋明熙。
宋明熙看见她,脸色瞬间变了。
“时夏禾?”
她拦在她面前,语气里全是厌烦。
“你怎么又来了?没完没了是吗?”
时夏禾脚步没停,声音冷淡:“让开。”
宋明熙伸手就要拽她,“你到底想干什么?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时夏禾刚要甩开她,前方诊室门忽然打开。
馆长走出来,看见时夏禾,立刻招手。
“小禾来了?正好,跟我过来录一下信息。”
宋明熙动作猛地僵住。
时夏禾甩开她的手,没再多看她一眼,径直跟着馆长进了诊室。
门很快关上。
宋明熙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难看下去。
她拉住路过的小护士,压低声音问了几句。
得知时夏禾竟然被录用了,还是能跟诊的实习生,她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跟诊?凭什么?
一个连资格证都没有的人,凭什么一来就能跟诊?
她转身进了办公室,走到阳台,拨通晏瑾深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
晏瑾深声音清淡:“怎么了?”
宋明熙咬了咬唇,声音软下来。
“深哥,要不你还是把送我的那套公寓,给时姐吧。”
电话那头一顿:“怎么突然说这个?”
宋明熙轻声道:“我没关系的,住远一点也可以。只是今天我又看见时姐来医院了,她好像入职了我们中医馆。”
晏瑾深声音沉了些:“她入职?”
“嗯。”宋明熙像是很为难,“她连资格证都没有,按理说应该进不来的。可馆长对她很照顾,刚才还亲自把她叫进诊室,门关上后很久都没出来。”
她顿了顿,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了一句。
“深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点担心时姐。她这几天情绪不太稳定,又一直觉得我抢了她的东西。我怕她为了报复我,或者为了留下来,做出什么不太合适的事。”
晏瑾深沉默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她连资格证都没考下来,怎么进的?”
宋明熙低声道:“我也不清楚,可能是馆长觉得她可怜吧。可医院毕竟不是别的地方,真出了事,牵连到医院就不好了。”
晏瑾深淡声道:“我来处理。”
宋明熙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声音却依旧柔软。
“深哥,你别怪时姐,她可能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我知道。”晏瑾深语气很淡,“不会让她影响到你。”
电话挂断。
宋明熙握着手机,看向诊室方向,眼底冷意一点点浮起来。
“时夏禾,属于我的东西,你一样都抢不走。”
……
诊室里。
时夏禾很快办好了基本入职信息。
馆长姓周,叫周鹤年,五十多岁,做事稳重,眼神里有老中医特有的温和与审慎。
他看着她的病例记录,越看越满意。
“小禾,你这些年虽然没证,但实操底子很扎实。”
“以后跟诊的时候,多看,多记,不该碰的别碰。只要按规矩来,没人会为难你。”
时夏禾点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些。
“谢谢周馆长。”
周鹤年刚要再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眉头微皱。
接通后,他起初只是听着。
可很快,他看向时夏禾的眼神变得复杂。
几分钟后,电话挂断。
诊室里安静下来。
时夏禾心口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周鹤年叹了口气。
“小禾,跟诊的事,恐怕要先缓一缓。”
时夏禾愣住:“为什么?”
周鹤年放下手机,语气还算温和。
“有人举报你无证行医。”
时夏禾脸色一白。
周鹤年继续道:“你的情况我看过,你确实有本事,也有经验。但没有资格证,是硬伤。跟诊虽然不等于独立行医,可一旦有人咬着不放,严重起来,你要吃官司,医院也会被牵连。”
时夏禾攥紧手指。
又是这样。
只要她刚看到一点希望,就会被人从背后狠狠拽回去。
周鹤年看着她,到底有些不忍。
“这样吧,你先去医馆前台。”
“前台不需要资格证,最稳妥。虽然不能跟诊,但你在医馆里,也能接触流程,看见病例来往。等风头过去,或者你把资格问题解决了,我再想办法给你调回来。”
前台,一个谁都能做的位置。
和她想要的跟诊,隔得很远。
时夏禾心里失落得厉害。
可她很快压下去。
至少还能留下。
至少这家中医馆没有因为一句举报,就立刻把她赶出去。
她抬起头,认真道:“我可以。只要能留在这里,做什么都行。”
周鹤年眼底多了几分欣赏。
“能屈能伸,是好事。”
顿了顿,他又提醒:“不过小禾,我建议你先把私人问题处理好。否则就算我想用你,也很难把你调回来。”
时夏禾听懂了。
她抬眼看向周鹤年。
“举报我的人,不是中医协会那边?”
周鹤年一愣:“中医协会?”
时夏禾没有解释。
爷爷当年的死,养父的离世,养母身上的余毒,还有她这些年考证路上的层层阻碍。
每一桩,都绕不开那个坐在协会会长位置上的人。
她原本以为,这次也是他。
没想到不是。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
时夏禾垂下眼,唇角轻轻扯了一下,很苦涩。
片刻后,她抬起头。
“我知道了,周馆长,我会处理好。”
周鹤年点头:“先去前台录信息吧。”
“好。”
时夏禾走出诊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面上,亮得刺眼。
她站了几秒,才慢慢往前台走去。
跟诊实习生变成了前台。
希望刚亮起,就被人踩暗了一半。
没关系。
只要还在中医馆里,她就还有机会。
……
祁晏辞回到江屿府时,公寓里安静得过分。
餐桌上摆着饭菜,每一道都用保温罩盖着。
旁边放着他刚送出去的银行卡,还有一张便签。
祁晏辞脚步一顿,走过去拿起便签。
字迹清秀,落笔却很重。
【祁先生,对不起。】
【我在不了解您身体情况的前提下,擅自给您食补,是我的问题。】
【礼服、首饰和银行卡都留在原处,卡里一分钱没动。饭菜做好放在桌上,冷了的话,微波炉加热一分钟就能吃。】
【至于您之前给我的二十五万,我会尽快凑齐,争取一个月内还给您。】
【离婚随时通知我,我会立刻到。】
【这几天,给您添麻烦了。】
落款,时夏禾。
祁晏辞看完,眉心一点点皱起,周身气息也沉了下来。
下一秒,他拿起手机,给纪枫发了条语音。
“上来。”
不到两分钟,纪枫就推门进来。
一进门,他便察觉气氛不对。
祁晏辞坐在餐桌旁,脸色冷得吓人。
纪枫走近,看见那张便签,脸色也变了。
“太太走了?”
他立刻拿出手机:“我现在打电话把人叫回来。”
祁晏辞没说话。
只是把便签放回桌上,起身去了书房。
门关上。
纪枫站在原地,看了眼满桌饭菜,又看了眼那张字迹工整的纸条。
忽然觉得头疼。
……
时夏禾接到纪枫电话时,已经在前台站了一个多小时。
看见来电,她心口一紧。
该来的,还是来了。
电话接通,她先开口:“纪助理,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她喉咙发干,却还是努力把话说清楚,“离婚的话,是明天去民政局办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随即,纪枫压着火气的声音传来。
“时小姐,你就不能等我们回来,再决定要不要走?”
时夏禾垂下眼。
等不等,结果都一样。
还不如自己先走,至少不用被祁晏辞冷着脸赶出去。
她刚要开口,纪枫已经继续道:“三年协议还没到期。时小姐既然签了合同,就该履行约定。如果你执意离开,违约金是已支付金额的十倍。”
时夏禾整个人僵住。
十倍?
二十五万的十倍,就是两百五十万。
她哪来这么多钱?
“不不不。”她立刻站直,声音都急了,“纪助理,我不是想违约。”
说完,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睛一点点亮了。
“所以……祁先生没有要赶我走?”
纪枫冷冷道:“先生什么时候说过要赶你走?”
时夏禾心口猛地一跳,“那我……算通过试用期了吗?”
纪枫沉默片刻,“你先回来。”
时夏禾立刻道:“好,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她紧绷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回去一点。
这时,医馆也刚好到了交接时间。
另一个前台收拾东西离开。
时夏禾正准备跟值班护士说一声,身后忽然传来宋明熙的声音。
“前台。”语气理所当然,像在叫一个随手使唤的佣人,“去电梯那边搬点东西。”
时夏禾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她急着回江屿府,不想跟宋明熙纠缠。
宋明熙见她不动,声音顿时冷了些。
“听不见我说话吗?这么不听安排的前台,人事部也敢招进来?”她轻轻笑了声,“信不信我现在就投诉你?”
时夏禾慢慢转身,看向她,“投诉我无证行医的,是你?”
宋明熙一怔,随即,她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原来你被投诉了呀?”她笑得甜,眼底却全是恶意,“难怪好好的跟诊实习生,突然变成前台了。”
时夏禾看着她,没说话。
宋明熙往前一步,压低声音,“想知道是谁投诉的吗?”
这时,电梯口有人喊:“前台,来个人,药材到了,帮忙搬一下!”
时夏禾收回视线,转身往电梯间走。
宋明熙却跟了上来,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只是把你进医院的事告诉了深哥,他大概是怕你又来欺负我吧。”
“时夏禾,你还真有本事,这样都能留下。”
时夏禾抱起一个大箱子。
箱子很沉,挡住了她大半视线。
她垂下眼,唇角忽然很轻地弯了一下。
下一秒,她抱着箱子猛地转身。
砰!
箱角重重撞上宋明熙的腰。
宋明熙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一跌,狼狈摔在地上。
“啊!”
她刚叫出声,时夏禾已经抱着箱子往前走。
脚步不轻不重,却正好踩过宋明熙的脚背。
“啊——时夏禾!”
宋明熙痛得脸都白了。
时夏禾这才像是终于发现地上有人,低头看了她一眼。
“宋医生?”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你怎么坐地上了?”
宋明熙气得浑身发抖:“你故意的!”
时夏禾抱着箱子,轻轻弯唇,“宋医生说笑了,我一个前台,正在按您的吩咐搬东西。您自己非要站在路中间,还怪我没长后眼?”
周围有人看了过来。
时夏禾又补了一句:“下次不想被撞,就别总往人脚边凑。”
说完,她抱着箱子转身离开。
背影利落,半点没停。
宋明熙坐在地上,气得眼眶都红了。
“时夏禾!你就是故意的!”
旁边护士赶紧道:“宋医生,你先起来吧,别坐这儿了,后面还有好多药材要搬呢。”
话音刚落,另一个工作人员抱着箱子过来,差点又踩到她。
宋明熙吓得赶紧爬起来,扶着墙退到一边。
脚背疼得钻心。
她一瘸一拐地回到诊室门口,死死盯着时夏禾来回搬东西的身影。
箱子又大又沉,时夏禾却一趟接一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宋明熙眼底一点点涌出怨毒。
果然是个能吃苦的。
这种又脏又累的活,也只有她这种下等人才干得动。
能吃苦的人,这辈子就该一直吃苦。
她别想翻身,更别想抢走属于自己的东西。
……
时夏禾拖着行李箱回到江屿府时,已经是傍晚。
她身上还沾着药材灰,裤脚也蹭了点脏,整个人看着有些狼狈。
进门后,客厅里没有祁晏辞的身影。
只有纪枫站在玄关旁,推了推眼镜,看了她一眼。
“先去洗洗,收拾干净再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时夏禾点头,立刻拖着行李回了客房。
她洗了澡,换了衣服,又把头发重新扎好,才走出房间。
客厅依旧很安静。
她环顾一圈,下意识问:“纪助理,祁先生呢?”
顿了顿,她声音低了些:“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纪枫冷笑了一声,“不打招呼就走,再好的脾气也会生气。”
时夏禾抿了抿唇。
纪枫看着她,语气更淡:“你自己哄。”
说完,他把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先生的病例,你之前做的食补方向没错,可以继续,但需要按照病例和忌口来。”
时夏禾愣住。
她没想到纪枫会把病例交给她。
之前他们防她防得那么紧,连祁晏辞真正的隐疾都不肯透露半分。
现在,却把病例给了她。
她接过文件,指尖下意识收紧。
“我知道了。”
纪枫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门关上后,公寓重新安静下来。
时夏禾这才看见,餐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
银行卡和那张便签也还放在原处。
她脸有些热,赶紧把便签揉了扔进垃圾桶,又把银行卡收好。
这才打开病例。
越看,心越沉。
祁晏辞八岁那年,因为一场意外失明。
十二岁时,通过手术短暂恢复视力。
可从那之后,他便留下了严重的神经性后遗症和间歇性失明。
情绪波动、过度疲劳、用眼过度,甚至睡眠紊乱,都可能诱发。
这些年,他辗转了三十多个国家。
手术,康复,心理干预,神经修复。
能试的几乎都试过了。
可这双眼睛,始终没能彻底好起来。
时夏禾看着病例上密密麻麻的治疗记录,眉心一点点皱紧。
原来他不是生来就这样冷。
是太多年病痛和失控,硬生生把人磨成了这样。
她合上病例,目光落回餐桌。
饭菜已经凉了。
她把病例收好,先去厨房把饭菜重新热了一遍。
热气一点点冒起来,冷冰冰的公寓里,终于有了点烟火气。
她端好菜,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
“祁先生,出来吃饭吧。”
里面没有动静。
时夏禾等了几秒,又敲了一次。
依旧安静。
她心里有些不安,转身去了主卧门口。
抬手敲门,里面也没有回应。
昨晚祁晏辞失明的画面忽然闪过脑海。
时夏禾心口一紧,犹豫片刻,手刚碰到门把,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
书房门开了。
祁晏辞站在门口,眉眼冷沉,比早上还冷。
“你要干什么?”
时夏禾立刻收回手,尴尬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只是想喊您吃饭。”
祁晏辞看了她一眼,声音很淡,也很冷。
“不饿。”
说完,他重新关上书房门。
门板合上的一瞬,时夏禾站在原地,心口沉了下去。
他果然还在生气。
可她又实在摸不透祁晏辞。
道歉怕他嫌烦,解释怕他觉得她狡辩,靠近怕越界。
退远了,又像不知好歹。
时夏禾在门口站了会儿,最后还是转身回了餐厅。
她饿了一天,便先简单吃了几口。
吃完后,她又重新进厨房,单独给祁晏辞做了一份温补清淡的饭菜。
她不知道该怎么哄他,只能做点自己会的。
饭菜装好后,她端着托盘,再次敲响书房门。
这一次,门很快开了。
祁晏辞站在门后,眉眼间压着明显的燥意,像是忍耐到了极限。
时夏禾握紧托盘,还是硬着头皮开口:“祁先生,您多少吃一点。”
男人冷冷看着她。
她抿了抿唇,声音轻了些,却没退。
“您今天做过检查,又空腹这么久,身体扛不住。”
祁晏辞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又落到托盘上。
饭菜很清淡,香气却很勾人。
片刻后,祁晏辞没再说什么,只越过她往餐厅走。
时夏禾心口一松,赶紧端着托盘跟过去。
祁晏辞坐下后,慢慢拿起筷子。
饭菜清淡,热气还在往上冒。
他原本冷沉的眉眼,在吃下几口后,终于稍稍缓了些。
不是多明显,只是压在周身那股锋利的冷意,淡了一点。
时夏禾站在一旁,看着他脸色没那么难看了,才低声开口:“对不起。”
祁晏辞动作微顿。
她垂下眼,声音很轻,“以后如果您不赶我,我不会主动走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祁晏辞抬眼看她。
那目光依旧冷,却没有刚刚那样锋利。
片刻后,他才淡声问:“中医跟谁学的?”
时夏禾愣了下,连忙答:“跟我爷爷学的,他已经去世了。”
祁晏辞又问:“学了多少年?”
时夏禾想了想:“应该有二十年了。”
她声音慢慢稳下来,“我有记忆起,就跟着爷爷认药、背方、看诊。爷爷去世前交代我,中医学无止境,让我一定要继续学,所以这些年,我一直没停过。”
更重要的是,她想查清爷爷当年出事的真相,想替爷爷养父养母讨回公道。
想让中医协会那些披着名声吃人的害虫,付出代价。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
祁晏辞看了她片刻,“为什么没考下资格证?”
时夏禾指尖微微一紧。
她沉默几秒,抬头看他,“个人原因。”
祁晏辞皱眉。
时夏禾语气很平静:“祁先生,我不会过问您的私人问题,也希望您不要过问我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保证,不会影响您的生活,也不会影响我们的协议。”
祁晏辞看了她很久,那双眼睛深得看不出情绪。
半晌,他没有再问,只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后,他去了健身房。
时夏禾站在原地,轻轻松了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赶她,也没有再问。
应该算是过关了吧。
回到客房后,时夏禾把祁晏辞的病例重新摊开,又从行李里拿出爷爷留下的几本旧医书。
书页已经泛黄,边角磨得起毛,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爷爷当年留下的批注。
她其实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可还是一页一页翻过去。
神经压迫,间歇性失明,旧伤瘀阻,情志郁结……
她试图在那些笔记里找出一点相似的病案。
可翻到后半夜,也没有找到完全对应的记载。
时夏禾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忽然想起什么。
老家还有几本古籍,里面记着不少偏门病案。
只是那些病例太少见,她当时搬出来时,没有带在身边。
时夏禾看着桌上的病例,指尖轻轻按住泛黄的书页。
看来,她得找个时间回一趟老家。
……
第二天,时夏禾照例给祁晏辞做完按摩,又赶早去菜市场买了食材。
等她赶到德颐国际医院时,中医馆还没正式上班。
她把东西放好,坐在前台,翻开旁边书架上的医案集。
刚看了半个小时,身前忽然传来两声轻敲。
笃笃。
时夏禾以为是病人,立刻抬头,语气温和熟练。
“您好,这里是德颐中医馆,请问您是挂号、取药,还是……”
话音戛然而止。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病人。
是晏瑾深。
他一身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厉害。
而他身侧,宋明熙正被他扶着,微微垂着眼,脚步虚浮,像真的受了多重的伤。
时夏禾脸上的温和瞬间淡了下去。
晏瑾深开口第一句便是:“阿禾,我说过,别再找明熙的麻烦。”
宋明熙立刻柔声道:“深哥,跟时姐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
“你不用替她说好话。”晏瑾深打断她,视线仍旧落在时夏禾脸上,“监控我看过。明熙身子本来就弱,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时夏禾看着他,忽然气笑了,“晏少一大早来中医馆,是陪宋医生看脚,还是来给我定罪?”
晏瑾深眉心微蹙。
他很不喜欢她现在这种语气。
冷,硬,带刺,像变了个人。
明明以前的时夏禾,不是这样的。
宋明熙眼圈微红:“时姐,深哥只是担心我,你别误会。”
时夏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宋医生不用急着劝,眼泪留一留,等会儿进诊室再哭,效果应该更好。”
宋明熙脸色微僵。
晏瑾深眼神更冷,“明熙是正式医师助理,你来这儿,顶多做个前台。为了找她麻烦,把自己弄成这样,何必自取其辱?”
时夏禾抬眼看他,“晏瑾深,我能站在这里,靠的是我的面试结果,跟你们两位没有半点关系。”
她扯了下唇角,“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脸上贴金。晏少的脸再贵,也贴不了这么多层。”
晏瑾深脸色沉了下去,“你怎么进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时夏禾看着他,忽然问:“举报我无证行医的人,是你?”
晏瑾深眸色微顿。
只这一瞬,时夏禾就懂了。
她心口像被什么狠狠压了一下。
晏瑾深却没有半点愧色,语气甚至更冷,“如果你有证,就不怕别人举报。”
他看着她,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实,“阿禾,你一直说自己有本事,可连最基本的资格证都拿不下来。医院不是出租屋,不是你凭几张偏方、几根银针,就能逞强的地方。”
时夏禾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这些话,比任何嘲讽都扎心。
她不是没努力过,她考过,却一次次被卡下来。
可在他眼里,所有被人掐断的路,最后都成了她自己能力不行。
时夏禾手一点点收紧。
晏瑾深看着她,语气像在训一个不懂事的人。
“我从不知道,你嫉妒心会这么重。”
“既然一切因宴会而起,那我今天就跟你说清楚。我的记忆,是明熙帮我恢复的。你总觉得自己医术好,可你给我调理了三年,我什么都没想起来。明熙只扎了几针,我就记起了一切。”
他字字冷淡,句句扎心,“阿禾,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不丢人。可你明明输了,还非要用这种方式纠缠,就很难看。”
时夏禾心口疼得发闷。
原来五年的朝夕相处,晏瑾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也从来没有信过她。
他醒不过来记忆,她比谁都急。
她翻医书,熬方子,调针法,怕伤到他,又怕治不好他。
可在他眼里,她只是输不起,只是嫉妒。
她忽然觉得可笑。
可笑到眼眶都开始发热。
她抬头看着他,声音因为强撑而有些发哑。
“所以,你两年前就恢复记忆了,对吗?”
晏瑾深眸色微顿。
时夏禾盯着他问:“那这两年,你为什么还要跟我装失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宋明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
晏瑾深却很快恢复平静,“你不是一直说自己医术好吗?我也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看出来。”
时夏禾整个人僵住。
看出来?
她没有精密仪器。
只能靠脉象,靠观察,靠他每一次真实反馈。
医生治病,也需要病人说实话。
可他呢?
他恢复了记忆,却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她为了他的记忆翻医书,熬夜配方。
他把她的努力,当成了一场试探。
当成了一个笑话。
晏瑾深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恢复记忆后,他不是没想过离开出租屋。
可晏家的商战、联姻、权力、算计,每一样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有那间十几平的小屋。
窄,旧,穷。
却有人给他留灯,给他煲汤,给他热饭。
时夏禾总能把那点贫瘠日子过得像个家。
不用他费神维持,也不用他开口索取。
可这些话,他不会告诉她。
免得她误会,也免得她再把不甘发泄到明熙身上。
时夏禾慢慢咽下眼底那点酸意。
再抬眼时,声音已经冷下来。
“晏瑾深,你真让我恶心。”
晏瑾深眉心一皱。
她却没有停,声音更冷。
“我再说一遍,我在这里工作,靠的是我自己的本事。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来影响我工作。”
“还有,你欠我的钱,尽快还。如果你继续拖着,我会走法律程序。”
晏瑾深脸色更冷。
可看见她眼角憋出的红,他胸口那股烦躁又莫名涌了上来。
宋明熙立刻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深哥,算了,别再为难时姐了。她都已经做前台了,能留下也不容易。”
说完,她又看向时夏禾,像是真心劝她。
“时姐,你也别总怪深哥。他每天要管那么大的集团,要开会,应酬,已经很累了。你要是真的爱过他,就该多理解他一点。”
“而且深哥那么有钱,又怎么会亏待你?你总把钱挂在嘴边,连我听着,都觉得有点……”
她欲言又止。
剩下的话没说完。
却比说完更刺耳。
时夏禾冷冷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下。
“宋明熙,拿着别人血汗钱铺出来的路,劝别人别谈钱,你倒是挺大方。”
宋明熙脸色一白。
晏瑾深沉声道:“够了。”
宋明熙像是怕他们再吵起来,立刻拉住他。
“深哥,我们先去诊室吧。我刚学了一套头部放松的手法,正好给你按按。”
晏瑾深看了时夏禾一眼,语气很冷。
“你既然非要留在这里,那就好好干。什么时候你能像明熙一样,有能力,也懂分寸,我自然会给你该有的东西。”
说完,他扶着宋明熙往诊室走。
刚走两步,宋明熙忽然轻轻“嘶”了一声。
“不行,深哥,可能刚才走太久,扯到伤处了。”
晏瑾深几乎没有犹豫,弯腰把她打横抱起。
宋明熙脸颊瞬间红了,“深哥,快放我下来,好多人看着呢。”
晏瑾深语气淡淡:“让他们看。”
两人一路进了诊室。
前台附近安静了片刻。
不少人偷偷看向时夏禾。
时夏禾站在原地,掌心被掐出一排月牙印。
疼意一点点漫上来,她反而清醒了。
她知道晏瑾深是故意的。
如果是从前,她或许会疼得喘不过气。
可现在,她对这个人已经没有半点期盼了。
她难受的,不是他护着谁。
而是自己这五年的真心和血汗,竟然喂给了这样一个人。
真不值。
周鹤年从走廊另一头走来,看见她脸色不好,停下脚步。
“小禾,怎么了?不适应?”
时夏禾迅速收敛情绪,抬头笑了笑,“没有,挺好的。”
周鹤年看了她一眼,像是看出了什么,却没有追问。
“好好干,有问题就跟我说。”
时夏禾点头,“谢谢周馆长。”
……
诊室里。
晏瑾深躺在理疗床上,宋明熙坐在他身后,动作轻柔地按上他的太阳穴。
一开始,晏瑾深没说话。
可没过多久,他眉心便皱了起来。
宋明熙小声问:“深哥,怎么了?是不是力道轻了?”
晏瑾深淡淡“嗯”了一声。
宋明熙立刻加重了些,“你的头还挺受力的,可能得男医生的力气才够。”
她笑了笑,语气娇软,“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再用力一点。”
晏瑾深闭着眼,却始终没放松下来。
力道不对,落点也不对。
宋明熙按得已经不算轻,可总像隔着一层,按不到该按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从前。
时夏禾几乎每周都会给他按两次头。
一开始也很轻,后来她一点点摸清他的受力点,知道他哪里最紧,哪里不能碰重。
每次按到最后,他总会不知不觉睡过去。
十几分钟后,晏瑾深睁开眼,坐了起来。
“算了,上午还有会。”
宋明熙动作一僵,眼底立刻浮起委屈。
“是不是我按得不好?”她低声道:“我知道我针法还可以,但按摩是短板。可这是我专门为你学的,还没按完呢。”
晏瑾深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下次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路过前台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瞬。
时夏禾没有看他。
像是余光瞥见他出来,反而转过身,低头替一位老人指路。
她穿着中医馆统一的浅色工服,头发扎成高丸子头,露出一张白净圆润的脸。
眉眼干净,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着,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老人拿着挂号单,有些不太会看流程。
她便弯下腰,耐心给对方指位置。
“您先去这边缴费,缴完费再到二号诊室门口等叫号。”
“别着急,电梯在左手边,走慢一点。”
声音温和,清亮。
确实很适合站在前台。
晏瑾深收回视线。
她医术不行,做这种接待人的活,倒是比逞强看病合适。
这样想着,他没有再停留,大步离开了中医馆。
……
中午一下班,时夏禾就赶回了江屿府。
德颐国际医院离这里不远。
她一路小跑,不到五分钟就到了公寓楼下。
进门后,她换鞋、洗手、消毒,动作快得像掐着时间。
客厅很安静,主卧方向也没有动静。
祁晏辞应该还没醒。
时夏禾不敢耽误,立刻进了厨房。
半个小时后,午餐摆上桌。
她又把晚餐要用的食补汤提前煲上,这才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敲了敲。
“祁先生,午饭好了。”
片刻后,门开了。
祁晏辞站在门内,深灰色居家服松松穿在身上,黑发微乱,眼底那层疲惫比前几天淡了不少,大概是睡够了。
他脸色依旧冷白,却没了之前那股压人的低气压。
看见时夏禾,他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诧异。
“你不是在上班?”
时夏禾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
她跟纪枫说过医院的事,纪枫应该已经告诉他了。
她立刻解释:“我中午有两个小时休息。医院离这里近,来得及回来做饭。”
祁晏辞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向餐厅。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
下午再到医院时,中医馆里已经热闹起来。
时夏禾刚走到前台,就看见宋明熙跟几个医生护士从外面回来。
早上还被晏瑾深抱进诊室的人,这会儿脚步轻快,哪里还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宋明熙也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她唇角轻轻弯了下。
笑意很浅,却带着点胜券在握的得意。
时夏禾没理她,低头继续整理预约单。
可一下午,她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该护士送的文件,忽然变成她去跑腿。
系统里录好的处方,被退回来让她重录。
病人找错诊室,也有人怪她没有提醒到位。
连取药窗口排队慢了,都有人转头说她前台安排不力。
“时夏禾,这个送到二诊室。”
“这个处方怎么录的?你是不是不识字?”
“病人投诉了,说你没提醒清楚流程。”
“前台不是谁都能干的,别以为站在那里笑一笑就行。”
一件接一件,像是故意要把她压垮。
时夏禾不是看不出来。
可她刚到这里,职位又敏感,不想再给周馆长添麻烦。
所以她都忍了,该跑的跑,该改的改。
有人阴阳怪气,她也只当没听见。
一直到快下班,她去了趟洗手间。
刚进隔间,外面就传来两个护士压低的议论声。
“她还真能忍啊,被折腾了一下午,连句嘴都不敢回。”
另一个人嗤笑:“不忍能怎么办?好不容易混进来当个前台,再被赶出去,她还能去哪?”
“也是。听说她插足宋医生和晏少的感情,宋医生治好了晏少的失忆症,是正儿八经的救命恩人。她倒好,什么证都没有,还想抢功劳,也不看看晏少认谁。”
“难怪晏少今天一来就护着宋医生。小三做到这个份上,也挺丢人的。”
“她还想跟宋医生比?连资格证都考不下来,懂什么中医啊?真以为会熬几碗汤、扎几根针,就能当医生?”
另一人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恶毒。
“我听宋医生说,她能留下,还是馆长力保的,馆长对她特别照顾,被举报无证行医都舍不得赶。一个没证的前台,凭什么让馆长这么照顾?”
另一个人立刻听懂了,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那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会的,根本不是医术。”
“要是馆长夫人知道了,那才有好戏看。”
话音刚落。
砰——
隔间门猛地被推开。
两个护士吓得同时一抖。
一回头,就看见时夏禾站在门口。
她脸色很冷,那双平时温和明亮的眼,此刻像结了一层薄冰。
空气瞬间僵住。
其中一个护士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
“你……你什么时候在里面的?”
时夏禾没有回答。
她一步步走过去,没有骂人,也没有争辩。
只是站到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打开水龙头,洗了手。
水声哗啦啦响着。
两个护士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们心虚得不敢和时夏禾对视,连手都没洗,就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时夏禾洗完手,转身就往宋明熙的诊室走。
如果她没猜错,这些话就是宋明熙故意放出来的。
可她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周鹤年的声音。
“时夏禾,你来一下。”
时夏禾脚步一顿,抬眼看去,周鹤年站在办公室门口,神色还算温和,却明显比平时多了几分避嫌。
中医馆就这么大,一点风吹草动,很快就能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时夏禾垂了垂眼,走过去。
刚进办公室,周鹤年便道:“门不用关。”
时夏禾指尖微顿。
门外,不少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连宋明熙都从诊室里走了出来,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底藏着点得意。
时夏禾没有关门。
她站在门口,声音很稳:“周馆长,如果您听到什么关于我的不好言论,我希望您不要误会。”
周鹤年叹了口气,“小禾,我相信你的能力,也愿意给你机会,但医院不是一个人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压低了些,“我给你一周时间,私人问题如果处理不好,我也很难继续留你。”
时夏禾攥紧身侧的手。
半晌,她点头。
“好。”
她抬起眼,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周馆长放心,我不会让这些事影响中医馆,也不会让您因为我为难。”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刚出办公室,就看见宋明熙站在诊室门口。
她双手环胸,冲时夏禾弯了弯唇。
那笑十分挑衅,像在说,看吧,你斗不过我。
时夏禾停下脚步。
她环视一圈,临近下班,走廊里已经没什么病人。
只有几个护士和医生还在收拾东西。
下一秒,她径直朝宋明熙走了过去。
宋明熙还没反应过来。
啪——!
一记耳光,狠狠落在她脸上。
整个中医馆瞬间安静。
宋明熙被打得偏过脸去,整个人都懵了。
旁边护士倒吸一口凉气。
连周鹤年都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震惊地看向她。
时夏禾甩了甩发麻的手,盯着宋明熙,眼神冷得厉害。
“躲在人后嚼舌根,多没意思。”
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宋明熙,有本事,当着我的面说。”
宋明熙终于反应过来,气得眼眶通红。
“时夏禾,你敢打我!”
她抬手就要还回去。
时夏禾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反手甩开。
宋明熙踉跄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脸色发白。
时夏禾上前半步。
明明她穿着普通的前台工服,脸上还带着一整天劳累后的苍白,可那一瞬间,没人再敢把她当成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她眼尾微红,眼神却稳,像一把终于出了鞘的刀。
不张扬,却锋利得让人心口发寒。
“说我插足你和晏瑾深?”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没有半点温度。
“宋明熙,我不要的男人,你当成宝抢过去,就好好看紧。”
“真怕别人抢,你该防的不是我,是夏家那位千金,毕竟那才是晏家正儿八经的联姻对象。”
宋明熙脸色骤变。
周围也瞬间哗然。
“夏家?”
“晏少还有联姻对象?”
“那宋医生算什么?”
宋明熙嘴唇发抖,刚想开口。
时夏禾没给她机会。
“还有,说我抢你功劳?”
她看着宋明熙,声音更冷。
“是谁白捡了最后几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想当救命恩人,随你。但别一边偷别人的东西,一边倒打一耙,说别人手脏。”
宋明熙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
“我胡说?”
时夏禾看着她,眼底没有半点退让。
“那造谣我和周馆长有不正当关系,也是我胡说?”
宋明熙脸色一僵。
时夏禾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全中医馆的人都在这儿,你今天说过什么,暗示过什么,让别人传过什么,我都清楚。”
她抬起手机,指尖点了点屏幕。
“要么现在当众道歉,收回所有谣言。要么我报警,再找律师起诉你诽谤。”
一番话落下,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被刁难了一下午都一声不吭的时夏禾,会这样当众撕开所有遮羞布。
与此同时,几分钟前,院长林峥刚好从电梯里出来。
他原本是来中医馆找周鹤年。
没想到刚出电梯,就撞上了这一场好戏。
男人脚步一顿,挑了挑眉。
随即双手抱臂,靠在墙边,没急着出声。
宋明熙终于缓过神来。
周围人的眼神已经变了。
她立刻红着眼喊道:“晏瑾深根本没有什么联姻对象!他已经为我拒绝了那门婚事,他爱的人是我!”
“时夏禾,你别自作多情了。什么你不要他,明明是他不要你!”
时夏禾没有和她争。
她只是垂眼,操作着手机。
宋明熙脸色一变,“你要干什么?”
时夏禾抬眸看她,“你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吗?那就让大家听听,到底是谁在背后挑事。”
下一秒,洗手间里两个护士的声音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我听宋医生说,她能留下,还是馆长力保的,馆长对她特别照顾,被举报无证行医都舍不得赶。一个没证的前台,凭什么让馆长这么照顾?”
“那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会的,根本不是医术。”
“要是馆长夫人知道了,那才有好戏看。”
录音一放出来,那两个护士脸色瞬间惨白,赶紧低头装忙。
宋明熙也僵在原地。
时夏禾握着手机,神色冷静得可怕。
这些年,她听过太多闲言碎语,也吃过太多没有证据的亏。
她早就明白,有些人不会因为你解释就闭嘴,只会因为你拿不出证据,变本加厉地往你身上泼脏水。
所以她习惯了留证据。
在隔间里听见第一句不对劲时,她就开了录音。
这时,周鹤年走了过来。
他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平时温和的眉眼,此刻也多了几分少见的严厉。
“时夏禾是通过面试进来的,岗位调整,也是我和林院长一起决定的。”
他看向宋明熙,声音不重,却压得人心口发紧。
“照宋医生这个说法,难不成她和林院长也有点什么?”
宋明熙脸色彻底白了。
“周馆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那你是什么意思?”
宋明熙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夏禾看着她,“道歉。”
两个字落下,中医馆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楚。
所有人看着时夏禾的眼神,都变了。
刚才被使唤了一下午,她没吵没闹,谁都以为她是好欺负。
可现在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冷得没有半点退让。
她不是没有脾气。
她只是知道,没用的委屈不值得浪费力气。
要么不出手。
出手,就要让对方再也装不下去。
宋明熙眼底满是恨意,却不敢再硬撑。
录音在时夏禾手里,她要是真闹大,丢人的只会是自己。
她咬了咬牙,低声道:“对不起。”
时夏禾没动,“对不起什么?”
宋明熙脸色难看得厉害。
时夏禾语气平静,“宋医生,三个字就想撤回造谣,想得倒是挺美。”
宋明熙死死攥紧手,眼眶红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这一次,没人再替她说话。
她只能压着声音,一字一句道:“对不起,我不该在背后说那些话,不该让大家误会你和周馆长的关系。”
时夏禾看着她,“还有呢?”
宋明熙呼吸一滞,“也不该说你插足我和深哥的感情。”
时夏禾冷淡道:“再说清楚一点。”
宋明熙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你没有插足,也没有攀附周馆长。”
时夏禾这才收起手机。
“记住你今天的话,下次再让我听见一句,我不会再给你当众道歉的机会。”
说完,她转身看向周鹤年。
刚才那一身锋芒,在面对馆长时又收了几分。
不卑不亢,有礼有度。
“周馆长,不用一周,我处理好了。”
全场寂静。
不少人看着她,神色都有些复杂。
林峥靠着墙,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这位祁太太,还真比简历上写的,有意思多了。
周鹤年看向时夏禾的目光,愈发多了几分欣赏。
这姑娘能忍,也敢反击。
被刁难了一下午,她没有急着发作,可真被人踩到底线,又能拿出证据,稳住场面。
最难得的是,她脑子清楚,出手有分寸。
这样的人,放在前台,实在可惜。
周鹤年沉下脸,转头看向那两个护士。
“中医馆是看病救人的地方,不是让你们嚼舌根、造谣生事的地方。”
两个护士脸色惨白。
“周馆长,我们……”
“不用解释。”
周鹤年声音不重,却冷。
“德颐不留背后造谣、挑拨同事关系的人。你们两个,去人事部办离职。”
两人瞬间慌了。
“周馆长,我们知道错了!”
“我们就是随口说说,是宋医生……”
话说到一半,又猛地闭上。
宋明熙脸色难看得厉害。
周鹤年看向她,眼神也冷了几分。
“宋医生,你已经是正式员工,也和医院签了长期合同,我无权当场开除你。”
“但这件事影响恶劣,记大过一次,扣除本月绩效和季度奖金。后续如果再有类似情况,医院会重新评估你的岗位。”
宋明熙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唇。
她想辩解,可录音还在时夏禾手里,她只能把那口气硬生生咽回去。
临走前,她狠狠看了时夏禾一眼,转身进了诊室。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周鹤年正要走向时夏禾,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林峥,立刻迎了上去。
“院长,您怎么来了?”
时夏禾也看见了林峥。
男人穿着白大褂,身形清瘦挺拔,银边眼镜后的一双眼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审视。
看着不过三十出头,气场却很稳。
往那一站,不用开口,也让人不敢轻慢。
周鹤年对他,也明显十分恭敬。
时夏禾朝他轻轻点了下头,没多停留,转身回了前台。
林峥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了一瞬。
直到她坐回前台,他才收回视线,跟着周鹤年进了诊室。
周鹤年给他倒了杯水,神色有些尴尬。
“让院长见笑了。”
林峥接过杯子,慢悠悠笑了下。
“没见笑。”他往椅背上一靠,“挺精彩的。”
周鹤年:“……”
林峥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像是想起刚才那一幕,眼底兴味更浓了些。
“这小姑娘性子不错,忍得住,也不是没脾气。今天这种情况,还知道先把录音留着,挺难得。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正色。
“好好培养,以后她要是能把证拿下来,直接转正式医师。”
周鹤年叹了口气,“我也想。”
林峥抬眼:“怎么,有问题?”
周鹤年沉默片刻,才压低声音。
“我也是听她提到中医协会,觉得不对,托人去问了几句。”
“六年前,她爷爷时老先生替一位官员治病,后来人没救回来,被家属和协会那边定成了重大医疗事故。”
“之后没多久,时老先生就离世了,外面传的是畏罪自杀。”
林峥眉头微皱。
周鹤年继续道:“从那以后,时家这条线基本就被协会盯死了。”
“她后来报考过几次。报名时,材料被退;材料过了,审核又卡;好不容易成绩够了,最后领证环节又说她资料存疑,需要复核。”
他摇了摇头。
“复核一次拖半年、一年。拖到最后,证就是下不来。”
“她没有证,很多地方不敢用她。可没有正规单位接收,她又更难证明自己。这就是个死循环。”
林峥指尖轻轻敲了下杯壁。
“上一辈的事,按理不该牵连到她。”
“是。”周鹤年苦笑,“可院长也知道,协会那边水深。真有人要卡她,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
林峥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有些地方,规章写得干干净净。
可真到了执行时,能卡人的缝隙太多了。
一个材料不全。
一个资格存疑。
一个需要复核。
就能把人压得寸步难行。
更何况,还是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小姑娘。
林峥低头喝了口水,“可惜了。”
这么好的苗子,要是真被一张证困死,实在可惜。
……
从中医馆回到办公室后,林峥坐在椅子里,指尖转着手机。
脑子里却还是时夏禾站在走廊里那一幕。
背挺得很直,眼睛很亮。
明明被人压了一下午,却半点不乱。
她不像是只会低头求生的人,更像一株在石缝里长出来的草,风雨压过,泥水埋过。
可只要给她一点缝隙,她就能重新直起来。
林峥忽然笑了下。
他点开祁晏辞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太太真有意思。】
对面没回。
林峥也不急,又发了一句。
【你们真是协议婚姻?三年后就离?】
过了片刻,手机震了一下。
祁晏辞只回了一个字。
【嗯。】
林峥看着那个字,唇角弯得更深。
还真冷。
他没有再回。
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若有所思地靠进椅背里。
……
下班后,宋明熙第一时间给晏瑾深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晏瑾深声音淡淡:“下班了?”
宋明熙捂着被打肿的半边脸,声音放得很软。
“深哥,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跟你一起吃饭。”
晏瑾深问:“想去哪儿吃?”
宋明熙刚要开口,抬眼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半边脸肿得明显,哪怕扑了粉,也遮不住那几道红痕。
她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怨毒。
这副样子,绝不能让晏瑾深看见。
更何况今天这件事,她并不占理。
真闹到他面前,万一录音被拿出来,反倒显得她心思不干净。
宋明熙很快压下情绪,轻声道:“算了,我突然想起今天还有个病人要治疗,可能要加班。过两天吧。”
晏瑾深没多问:“好。”
电话挂断。
宋明熙握着手机,盯着镜子里红肿的脸,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时夏禾。
这一巴掌,她迟早要讨回来。
……
另一边。
晏瑾深挂了电话,站在落地窗前很久。
脑子里却不断浮现早上时夏禾的脸。
冷的,硬的。
眼眶明明红了,却还是一身刺。
和从前判若两人。
晏瑾深心头烦躁,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宋诚,出来喝一杯。”
宋诚是时夏禾闺蜜姜柠的男朋友,也是他和时夏禾以前的共同好友。
一小时后,酒吧包厢门被推开。
宋诚穿着外卖服跑进来,头盔还拎在手里,身上带着夜风和汗味。
一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晏瑾深,他脚步都顿住了。
男人一身深色西装,袖口精致,腕表低调却昂贵。
面前摆着一杯白兰地。
灯光落在他身上,矜贵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宋诚咽了咽口水。
“深哥,柠柠说你是晏家太子爷,晏氏的总裁,我还以为她跟我开玩笑呢。”
他走近几步,眼神又震惊又兴奋。
“你真是啊?”
晏瑾深淡淡“嗯”了一声。
宋诚一下激动起来,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把晏瑾深看了一遍,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我靠!我居然跟晏氏总裁一起吃过麻辣烫?还一起蹲路边喝过啤酒?”
“不是,深哥,你这也藏得太深了吧!”
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我以前还跟柠柠说,你虽然穷是穷了点,但人长得是真有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结果你还真不是普通人啊!”
“晏氏总裁啊,深哥,这要是说出去,我那些跑外卖的兄弟都得以为我吹牛。”
宋诚越说越激动,连坐都不敢坐实,只挨着沙发边坐下,眼神里又是震惊,又是讨好。
“难怪你以前穿几十块的衣服,都跟别人不一样。我还以为是人长得帅撑衣服,现在想想,那哪是衣服的问题,那是气场啊!”
晏瑾深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神色淡了些。
“我骗了你。”
宋诚一愣。
晏瑾深晃着杯里的酒液,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早就恢复记忆了,也早就知道自己是谁。”
“这两年,是我故意装穷,装失忆,跟你们待在一起。”
他抬眼看向宋诚,“你不生气?”
宋诚怔了两秒。
随即,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连忙摆手。
“生什么气啊?深哥,你这话说的。”
“我有个晏氏总裁当朋友,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要愿意骗我,多骗骗我都行。”
他说完,又嘿嘿笑了两声。
“再说了,你以前跟我们吃麻辣烫,喝啤酒,挤那种小破出租屋,那是体验生活。换别人,想跟你坐一张桌子吃饭都没机会。”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晏瑾深看着他,忽然想起时夏禾。
同样是知道真相。
宋诚满脸兴奋,甚至恨不得立刻贴上来。
可她却红着眼说,他恶心。
晏瑾深垂眸,指腹摩挲着杯壁。
“阿禾很生气。”
宋诚嗐了一声,“女人嘛,感情用事。”
晏瑾深抬眼。
宋诚立刻坐直了些,像是怕自己说错话,又赶紧补了一句。
“不是,深哥,我的意思是,夏禾她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晏氏总裁!你跟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以前装穷,愿意跟我们待在一起,那是看得起我们。她现在突然知道真相,肯定懵啊。”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晏瑾深的脸色,见晏瑾深没有打断,胆子才更大了些。
“再说了,她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在照顾你,养着你,帮着你。人嘛,付出久了,心里就容易有种感觉,觉得自己特别重要。”
“可现在你摇身一变成了晏总,不缺钱,不缺人,也不需要她养了。她心里那点依靠感一下没了,能不慌吗?”
“女人越爱一个男人,就越容易患得患失。”
“她现在跟你闹脾气,说白了,不就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了吗?”
晏瑾深眸色微动,“是吗?”
“肯定是啊。”宋诚连连点头,“她那么爱你,谁不知道?”
“以前你还是穷小子的时候,她都能一天打三份工养你。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也要给你攒创业的钱。”
“这要不是爱惨了,谁能做到这份上?”
“现在她知道你这么有钱,身份这么高,肯定一下转不过弯来。”
晏瑾深垂眼喝了口酒,没有接话。
“不过说真的,深哥,你现在这个身份,别说夏禾了,我听着都发懵。”
晏瑾深神色很淡,只把酒杯放回桌上。
“身份不重要。”他语气平静,“重要的是,她到现在还没想明白,什么才是对她最有利的选择。”
宋诚一听,立刻点头,“对对对,深哥你说得对。”
他说完,立刻端起酒瓶,殷勤地给晏瑾深倒酒。
“那深哥,你现在都回晏氏了,能不能也拉兄弟我一把?”
“我跑外卖跑了三年,风里来雨里去,真没攒下几个钱。柠柠她爸妈一直嫌我穷,觉得我没本事,说她跟着我没前途。”
宋诚说着,脸上露出几分讨好的苦笑。
“我是真想娶她,可我没底气啊。”
晏瑾深看了他一眼,“我今天叫你出来,就是给你一份工作。”
宋诚眼睛瞬间亮了。
晏瑾深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推过去。
“明天带姜柠去晏氏集团,人事会给你们安排岗位,拿年薪。”
宋诚看着那张名片,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年薪?”他连忙把名片捧起来,像捧着什么宝贝,“深哥,真的?我和柠柠都有?”
晏瑾深淡淡“嗯”了一声。
宋诚一下站了起来。
“谢谢深哥!真的谢谢深哥!”
“你放心,以后你有什么事,只要一句话,我宋诚肯定第一个到。别的不敢说,跑腿办事、传个话、盯个人,我绝对靠谱。”
晏瑾深没什么反应,只继续喝酒。
宋诚看着他一杯接一杯,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深哥,你今天心情不好?”
他顿了顿,又问:“因为时夏禾?”
晏瑾深手指微顿。
片刻后,他淡声道:“她跟我提了分手。”
宋诚立刻笑了,“分手?那就是气话,女人闹脾气都这样。”
他一副很懂的样子,“深哥,你放心吧。时夏禾有多爱你,我们这些朋友谁不知道?”
“以前你们吵架,她不也嘴硬?可最后不都是她先低头,给你做饭,等你回家?”
晏瑾深没说话。
杯中的酒液轻轻晃着,映着他晦暗不明的眼。
宋诚继续道:“她现在就是一时接受不了你身份变了。等她想明白了,肯定会回来哄你。”
晏瑾深抬眼,“她会自己想明白?”
“肯定会啊。”宋诚说得笃定,“她那么缺钱,养母还在医院靠药吊着呢,你现在是晏氏总裁,是她这辈子都够不着的靠山。她不抱紧你,还能去哪儿找钱给她养母治病?”
晏瑾深眸色微沉。
这句话并不好听,可偏偏很现实。
时夏禾最放不下的,就是她那个养母。
只要生活继续压着她,只要药钱继续烧着。
她迟早会知道,离开他,是一件多蠢的事。
晏瑾深低头看着杯中的酒。
“她但凡不那么逞强,肯低头来找我,她养母转院,换专家,后续治疗,都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也不用她再守着那些偏方,硬吊着一口气。”
宋诚立刻顺着他说:“那当然啊,深哥你愿意帮她,是她的福气。”
他又给晏瑾深倒满酒,笑得越发讨好。
“回头我一定跟她好好说说。夏禾其实挺聪明的,这次就是钻牛角尖了,不知道抱紧你这棵大树,反而跟你闹脾气。等她冷静下来,肯定后悔。”
晏瑾深靠在沙发里,眸色在灯影里一点点暗下去。
他也觉得是这样。
时夏禾这几天的冷硬、反抗、分手,还有一口一个还钱,都不过是自卑到了极点后的逞强。
她从前太习惯被他需要。
如今忽然发现,他不再是那个离了她就活不下去的阿深,心里难免失衡。
等她撞够了墙,等她被生活压到喘不过气,自然就会明白。
这个世界上,能把她从泥里拉起来的人,只有他。
到那时候,她还会像从前一样低头。
会认错。
会把他哄好。
晏瑾深垂眼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唇角淡淡扯了下。
他等着那天。
从口中吐出几道数十寸长的金色剑气,霎时划破偌大的空间,朝着蛛王较为柔韧的腹部劈去。
韩炜回府之后,将折扇拿在手中,轻轻摇晃,立即显得高雅且风度翩翩,欣喜若狂之下,便设宴邀请心腹,意在人前炫耀。
不过上一次的那个成就也不简单,若不是白森取巧,来了一个超级大爆炸,那个成就任务白森还是不要想了。
张元昊喝道,身形闪烁,背后凝结出一堆紫青色的风雷双翼,只一振,便闪出数丈远,三两下便追上那碧光尾部,伸手一捏,却抓碎成瓣瓣光斑,如枯叶般洒落。
而姜德说的另外一种用模具打造火炮的方法,分为三种,泥模、铁模和砂模,泥模极为费时,且难以干燥,一般生产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这在太平年代自然无所谓,慢慢等就是,但对于姜德来说就有些不可接受了。
自那一役后,蜀山仙剑门元气大伤,实力锐减,佛教却因为有皇帝的支持,而在峨眉山逐渐昌盛了起来。
果然张霏瑜来到了对面的珠宝店前,当她看到珠宝店关门了之后,脸色非常的不好看,但是她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就给她父亲打了一个电话。张泽成将店铺关闭的事情,才跟张霏瑜说完,张霏瑜就大声的吼了起来。
那段时间侯爵没有离开家,他一直在家里等待着,时刻做这准备。
苍老的牛哞声再度响起,恍若雷震,张元昊身躯再度一僵,头脑一片混沌,足足半个呼吸才清醒过来,视线的焦距刚清晰时,就看见眼前无限放大的一头巨型蛮牛轰然撞来。
这时侯爵突然感觉到有人一把抓住了他,拽着侯爵就往一边走了。
“金蝉子,你若敢伤害我徒儿清逸,我镇元定不饶你!!!”镇元大仙怒喝,声音在方圆百里内回荡,这还是在法力被禁锢的情况下。
牛魔王四人刚出来,还没弄清楚什么情况,但紧接着,他们脸色大变,看到了眼前的情况。
“既然你这么想死,本尊就成全你。”在罗星渊惊恐的眼神中,昊天的双手轻轻的一握,然后灵婴就这么陨灭了。
就在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夜神逸又一次进入到潜意识,和白蛇进行过短暂的交流。
“孽畜,你敢?”南宫俊率先反应过来,焦急的喊道。如果昊天真的在这里将苏仇斩杀,那天羽门的威望可就彻底完了。
接着他感觉夏尘的鼻尖靠近她的脸蛋,脖子,缓缓的吸气,神色陶醉,痴迷。
“你应该记得这里。”有着干净透明的声音冲击般贯穿了尤利的耳朵。
这句话对赫丽丝的冲击太大了,以至于赫丽丝太激动而牵引到了内伤。
除非达到S级觉醒者的程度,否则是无法完美的将这丝波动隐藏起来。
然而这些毒舌都没有,换来的却是一句不应该出现在她嘴里的好想见你。
大大的镜子里面,脖子以下,那些不会暴‘露’的地方,都是青紫的痕迹。
当晚吃饭时,时夏禾明显感觉到,祁晏辞看她的目光有些不对。
不是冷,也不是不满。
更像审视。
她被看得心里没底,忍不住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菜。
今晚的汤是按病例和忌口来的,温和安神,不燥不腻,应该没问题。
她犹豫了下,轻声问:“祁先生,是菜不合胃口吗?”
祁晏辞夹菜的动作微顿。
片刻后,他抬眼看她,“别跟林峥走太近。”
时夏禾愣住。
林峥?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她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您说的是……林院长?”
祁晏辞淡淡“嗯”了一声。
时夏禾更懵了。
她今天才知道德颐国际医院的院长叫林峥。
也就快下班时见过一面,连句话都没说过。
她看着祁晏辞,有些无奈地弯了下唇。
“祁先生放心,我不认识林院长,也没跟他说过话。”
顿了顿,她又认真补了一句:“我现在只是前台,平时也接触不到院长。”
祁晏辞没再说话,只垂下眼,继续吃饭。
可想起傍晚林峥发来的那几条消息,他眸色还是淡了几分。
林峥那人看着斯文,实际最会装模作样。
一句“你太太真有意思”,听着像随口调侃。
可祁晏辞认识他这么多年,很清楚那不是普通夸奖。
林峥对人起了兴趣,才会这么说。
而时夏禾显然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低着头,认真给他添汤。
祁晏辞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他照旧去了健身房。
时夏禾已经差不多摸清了他的作息。
祁晏辞还保持着国外的生物钟。
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工作。
别人上班的时候,他休息。
傍晚运动,夜里处理邮件和会议。
像一台冷冰冰、不知疲倦的机器。
时夏禾收拾完厨房,看了眼健身房方向,心里有了打算。
……
晚上八点多,她去了趟商场,买齐做香囊的材料。
回到卧室后,她把药材、棉布和细线一一摊开。
药材要碾碎、过筛,比例也不能乱。
正捣着药,手机忽然响了。
是视频通话。
时夏禾低头一看,眉心顿时皱起。
来电的,是他们以前那个四人小群。
她、时深、姜柠,还有姜柠的男朋友宋诚。
这个群已经很久没人说话了。
时夏禾没接。
可下一秒,群里弹出宋诚的消息。
【时夏禾,接一下,有正事跟你说。】
【跟你养母有关。】
时夏禾动作一顿,最终还是点了接通。
屏幕亮起。
视频里只有三个人。
宋诚,姜柠,还有她自己。
没有晏瑾深。
她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宋诚像是早就等不及了,一看见她,立刻开门见山。
“时夏禾,你想不想让你养母转去更好的医院治疗?”
时夏禾眉心一皱。
“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
宋诚语气急切,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男朋友现在是什么人?晏氏总裁,晏家继承人。”
“晏家旗下就有医疗资源,你养母想转院,想找专家,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时夏禾脸色淡了下来。
“我们已经分手了。”
宋诚顿时急了。
“你是不是傻?”
“那可是晏总,不是以前跟我们挤出租屋的时深。”
“你以前照顾他,是因为你觉得他需要你。现在他不需要你了,你就觉得自己没用了,就闹分手?”
“时夏禾,自尊心能当饭吃吗?能给你养母治病吗?”
时夏禾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宋诚还在说:“我跟你说句现实的,别嫌难听。”
“人这辈子能遇到几次往上爬的机会?你明明有一条最容易走的路,非要把人往外推。”
“你赶紧把晏总从黑名单里拉回来,服个软,求一求他。你养母的病,你以后的工作,还有你那个医师证,说不定全都有转机。”
他说得越来越急。
“真不是我说你,这件事你办得太蠢了。你这么缺钱,还把这么大一棵树往外推,你图什么?”
时夏禾深吸一口气,视线越过宋诚,看向姜柠。
“柠柠,管管他。”
姜柠坐在旁边,脸色很不自然。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半晌,才低声道:“阿禾,对不起。”
时夏禾心里一沉。
姜柠不敢看她,手指攥着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时深……不是,晏总,他说可以给我和阿诚安排晏氏的工作。”
“有年薪,待遇很好。”
她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他骗了你,这件事真的很过分,我也不是想替他说话。”
姜柠眼眶红了些,声音哽住。
“可是阿禾,我和阿诚这些年真的太难了。”
“我爸妈一直不同意我们,说他工作不稳定,说我们连首付都凑不出来……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很没出息。”
她停了停,声音轻得发颤。
“可机会摆在面前,我真的……没办法一点都不心动。”
时夏禾怔住。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太清楚钱这种东西,从来不是一句“有骨气”就能轻飘飘越过去的。
沉默片刻,时夏禾轻声道:“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
姜柠猛地抬头看她。
时夏禾扯了下唇角。
“我知道你难。”
姜柠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宋诚在旁边立刻接话。
“对啊,夏禾,你能理解就好。”
“以前我们不知道他是晏总,现在知道了,人家愿意给机会,我们总不能还端着吧?”
姜柠抬头看了宋诚一眼,声音低了下去。
“阿诚,你别这么说,这本身就是时深的错。”
宋诚皱眉。
姜柠深吸一口气,像是挣扎了很久,才终于说出口。
“要不……明天你一个人去吧。”
宋诚一愣。
姜柠低着头,声音很轻。
“阿禾是我最好的朋友,时深这件事,确实做得太过分了。”
“我现在的工作也还可以,虽然赚得不多,但至少踏实。”
“我不想因为一份工作,让阿禾觉得我站到她对面去了。”
宋诚脸色瞬间沉了。
“姜柠,你是不是也傻?”
“那可是晏氏集团,能拿年薪!”
他急得声音都高了些。
“你知道年薪是什么意思吗?你还想不想嫁给我了?”
姜柠脸色白了白。
宋诚缓了缓语气,又压低声音劝她。
“柠柠,我不是让你害她。我只是觉得,人总要先顾好自己的日子。”
“你爸妈嫌我穷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去你家,你爸看我的眼神,就差把没出息三个字写我脸上。”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我们努力一年,说不定首付就有了。到时候不用再挤出租屋,也不用再看你爸妈脸色。”
“你难道真想跟我一辈子这样耗着?”
姜柠眼眶红得厉害,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一边是最好的闺蜜。
一边是男朋友,是婚姻,是现实,是房子。
时夏禾看着她的表情,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太清楚这种挣扎了。
钱真的能压弯人的脊梁。
她自己也曾为了八十万,低过头,道过歉,被人拖出宴会厅。
所以她没有资格站在道德高处,看着姜柠为了她放弃一条看得见的路。
沉默很久,时夏禾忽然轻声道:“柠柠,你去吧。”
姜柠猛地看向她,“阿禾……”
时夏禾努力笑了下,“别跟钱过不去,我没关系。”
姜柠眼眶一下红了。
她看着时夏禾,像是想解释,又像是无从解释。
最后只哑声说:“阿禾,对不起。”
时夏禾摇了摇头,“你不用跟我道歉。”
她顿了顿,又道:“你没有义务为了我的感情,赔上你自己的生活。”
姜柠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时夏禾却没再看她。
她转而看向宋诚,语气冷了几分。
“但有一点,我说清楚,我不会去求晏瑾深。”
“永远不会。”
宋诚顿时无语,“时夏禾,你是不是有病?”
“你养母还躺在医院,你跟谁较劲呢?你真以为靠你自己,能扛得住多久?晏总现在愿意给你台阶,你顺着下不行吗?”
时夏禾看着他,眼神很静。
“我缺钱,不代表我可以回头求他。”
“我妈需要治病,也不是我向一个骗子低头的理由。”
宋诚还想说什么。
时夏禾已经淡淡道:“你们的选择,我不干涉。我的选择,也不用你们替我决定。”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视频。
一脚踩进浅泽,踏水声从四面传来,银红丝在她的掌间隐隐而动,扑杀过来的黑衣人皆面覆青狼面具,手握弯刀,亮弧如月。
故而,借着今天给童家父母接风,孟初月和沈词把大家都邀请过来聚餐。
不过她没有在那儿见过何巧枝和贺荣昌,没有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温如雪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然而下一秒? 她的笑容却是停滞了下来。
童雯之前一直憋着,见二十好几岁的田螺竟然喊十八不到的孟初月“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位公子,请不要这样看着我。”曲南玥盯着慕唯的时间太长了,慕唯觉得有点不舒服。
这些平价药膳价格非常低,与普通饭菜差不多,那些被疾病折磨的人看了没法不动心?
虽然说他现在马上就有工资了,但是处了个城里对象,工作又是她家帮着找,去她家的时候就不能空手。
阿依抬起幽绿的一双眼,腮帮子越咬越紧,但也不敢乱回话,她始终不知道阿尔雅的黑爪子在哪里,始终不能真正的惹怒她,只好硬憋了怒气,拿过羽毛,让骨岩洞的放下了泥巴,下了风娑洞。
“是吗?”阿依心里顿时一愉,她就说,阿尔雅这个又弱又傻的猿族雌性,怎么会把这些事咬在心上,只怕转头早就忘了。
浩天起身伸手,“极光”化作液体流动,再次附身浩天体外,化为战衣。
‘这孩子……’水间月一边答卷一边用【鸟瞰掌握】看着左眼视野中的茵蒂克丝。
而且,她也想明白了金蝉子第一次见到她们的那番话,说的很有道理,不算是瞎扯。
那五行天雷劫的威力已经堪比真仙初期存在的全力一击,而且持续时间那么长,叶雪城就算是动用紫金红葫芦与本命宝剑防御,他身体中的仙道法力也不足以支撑。
实在是难以相信,他赶过去这么一会,到底发生了什么惨烈的血拼,而为何血拼之后,他还能够做到滴血不沾。
能经受住空间乱流的船板碎片,纷纷扬扬从空中洒落下来,如流星雨般滑过天空,消失在茫茫太空中。
“傻少侠,你确定吸食掌柜人血、与你打斗的长毛怪人是麦哲七吗?”逍遥派出尘道长反问道。
这里因为太偏僻,官府和朝廷也不管,没办法了,男人们去山上打猎,他们也只能出来一部份人拦路抢劫,要点吃的回去。
他看着千秋的眼神,伸出手试探,又像是怕被她打似的,又缩了回来。
申屠吼出一声,随后,他身后便走出了两个高大的熊族弟子,而且实力,都已经达到了易骨境巅峰的境界。
章连海的蜡烛掉在红将军的墓冢里?贺灵川心头一动。守不住自己的灯灵,还叫什么守灯使?
而手里剑在下秒却变成了鸣人,鸣人也是随即扔出一个螺旋丸手里剑向桃式攻去,在即将命中桃式时螺旋丸手里剑恢复成了佐助的样子。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手机屏幕暗下去。
桌上的药材散着淡淡苦香。
时夏禾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姜柠的动摇,她不怪。
宋诚的讨好,她也不意外。
只是这一刻,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晏瑾深回到晏家以后,变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他站回高处,于是身边所有人,都开始重新衡量她的重量。
值不值得维护。
值不值得站队。
值不值得为了她,得罪一个晏氏总裁。
答案显而易见。
她不值。
时夏禾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也很苦。
至于养母的病……
她比谁都清楚。
那不是换一家更好的医院,找几个更贵的专家,就能治好的问题。
养母当年中的毒,早就伤了根本。
西医能做的,是维持指标,缓解症状。
真正能吊住那口气的,是她这些年一点点摸出来的调理方子。
晏瑾深根本不懂,他只以为钱能解决一切。
也以为她迟早会为了钱,回去求他。
可他错了。
很早以前,她愿意低头,是因为她以为他们是家人。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家,那是一场骗局。
时夏禾闭了闭眼,把眼底那点酸意压回去。
再睁开眼时,她重新拿起药杵。
一下一下,继续捣着那些安神的药材。
她没有靠山,也没有退路。
那就自己一点点往前走。
再难,也不回头。
……
第二天,时夏禾照常去医院上班。
经过昨天那一场,宋明熙安分了不少。
中医馆里其他人看她的眼神也变了。
少了几分看热闹的轻慢,多了点说不清的忌惮和佩服。
时夏禾只当没看见。
该登记登记,该引导引导,该整理病例整理病例。
到了中午,她又马不停蹄赶回江屿府。
做饭,煲汤,观察祁晏辞的脸色和进食情况。
再收拾厨房,赶回医院。
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下午上班前还有一点时间。
时夏禾坐在前台,随手点开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宋诚发的。
照片里,他穿着晏氏集团的工服,胸口挂着工作证,站在办公楼大厅门口,笑得嘴都快咧到耳后。
配文更夸张。
【兄弟们,哥终于上岸了!晏氏集团外勤配送主管,年薪二十五万!五险一金全包!这待遇也太香了!】
【感谢我晏总朋友带飞!以后谁再说跑外卖没前途,我第一个不服,谁知道哪天就认识大佬了呢?】
时夏禾看了两秒,直接划了过去。
心里没什么波澜。
只是有点说不出的讽刺。
一个替晏瑾深说两句好话的人,就能拿到年薪二十五万。
而她陪他熬了五年,换来的却是被羞辱,被举报,被说没证就别逞强。
她原本想问问姜柠。
手指停在聊天框上,又收了回来。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没想到,姜柠却先发来了消息。
【阿禾,我进晏氏旗下的顶奢酒店了。】
【中餐厅菜品研发厨师,年薪二十五万,比我原来那家高近三倍。】
时夏禾看着那两行字,沉默几秒,回了句。
【恭喜。】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虽然我跟他分手了,但你们还是他的朋友,不用顾虑我,赚钱才是正事。】
那边很快回了。
【呜呜,谢谢我的好闺闺理解我。】
过了一会儿,姜柠又发来一条。
【阿禾,你真的不打算挽回一下吗?】
【我听阿诚说,晏总其实挺在意你的。昨晚喝多了,一直说你现在对他太冷漠,他应该还是希望你服个软的。】
时夏禾看着“服个软”三个字,忽然轻轻笑了下。
她回得很慢。
【宋诚不了解,你还不了解吗?】
【我们回不去了。】
【就这样吧,我要上班了。】
发完,她收起手机。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她脸上的情绪也淡了下来。
前台有病人过来询问流程。
时夏禾立刻起身,声音温和清亮。
“您好,挂号单给我看一下。”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晚上回到江屿府后,时夏禾终于把两个香包做好了。
一个黑色,一个浅绿色。
黑色用的是细密绸布,里面放了酸枣仁、柏子仁、夜交藤、合欢皮,又添了极少量沉香末。
气味很淡,不甜,不腻。
靠近时才有一点沉静的药香,适合放在枕边,缓和神经紧绷,助眠安神。
绿色那个更清透些。
她用了薄荷、石菖蒲、远志、佩兰,又配了少量白檀和陈皮,闻起来有淡淡草木清气,不冲,却能提神醒脑。
祁晏辞咖啡喝得太凶,强行让他戒,肯定不现实。
但如果工作时能用这种清明香慢慢替代一点咖啡因刺激,至少能减轻心悸和夜间失眠。
时夏禾低头闻了闻,确认味道不重,这才松了口气。
她刚把线头收好,就听见健身房方向传来动静。
自从上次给祁晏辞准备过毛巾和水后,她就习惯提前放好东西。
常温水,干净毛巾,还有一小碟补充体力的低糖点心,这些都已经摆在健身房门口的小柜上。
平时她不会再特意等。
可今天,她还有事要说。
她拿着两个香包,在健身房门外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墙上的时钟走到十一点。
门终于被拉开。
祁晏辞从里面走出来。
时夏禾抬头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男人竟然赤着上身。
运动上衣松松搭在肩上,手里拿着毛巾,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额前。
平时他穿衣服时显得清瘦冷淡,像一截覆着霜的冷玉。
可脱了衣服,才看得出那副身体并不单薄。
肩背宽阔,腰线收得利落。
胸肌线条紧实,腹肌块状分明,汗珠顺着冷白皮肤往下滑,没入松散的运动裤腰。
冷木香混着热汗气息,比平时多了股很强的侵略感。
时夏禾脑子空了一瞬。
像被什么烫到,脸上的热意一下冲了上来。
她慌忙别开眼,连耳垂都红了。
“抱、抱歉。”
祁晏辞显然也没想到她在门口。
他脚步一顿,视线落在她通红的脸上,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越过她往主卧走。
时夏禾站在原地,低着头,尴尬地扣手。
半晌,主卧门重新打开。
祁晏辞换了身深色居家服出来。
领口松散,头发还带着潮意,整个人又恢复成那副冷淡寡言的模样。
他看向她,“有事?”
时夏禾脸上的热还没完全退下去。
一看见他,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截冷白劲瘦的腰腹。
她赶紧低头,把两个香包递过去。
“我做了两个香包。”
“黑色的是安神香,可以放在枕边,味道很淡,不会影响睡眠,主要是缓和神经紧绷。”
“绿色的是清明香,可以放在书房,或者办公桌旁边。”
她顿了顿,又认真补充:“它不能立刻替代咖啡,但能提神醒脑,又不会像咖啡那样刺激神经。用一段时间后,可以慢慢减少您对咖啡的依赖,等适应后,就可以戒掉咖啡。”
祁晏辞看着她。
女孩低着头,两只手规规矩矩举着香包。
脸颊红,耳垂也红。
祁晏辞伸手接过香包,放到鼻尖闻了闻。
气味确实很淡。
一个沉静,一个清透。
他抬眼看她,眸色淡淡,出口的话却一贯不留情面。
“时夏禾,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拿钱办事,别乱动心思。
时夏禾脑子嗡了一声。
她立刻抬头,慌忙解释:“您误会了,我没有对您动别的心思,我只是想用这两个香包,跟您请一天假。”
祁晏辞眉心微动,“请假?”
“嗯。”
时夏禾点头,声音放轻了些。
“头部按摩不用每天按,隔一两天效果反而更好。食补也一样,不能天天补,身体吸收不了,反而会增加负担。”
“我已经把周末的食谱写好了,如果您需要,可以让之前的厨师上门,我把忌口和做法发给他。”
“纪助理说过,这里原本有厨师。”
她说得很认真。
每一句都在证明,她不是偷懒,也不是不负责任。
祁晏辞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没答应,也没拒绝。
只是道:“我考虑。”
说完,他拿着两个香包,转身进了主卧。
时夏禾站在原地,悄悄松了口气。
没直接拒绝,应该还有希望。
她转身回了客房。
尚土匪坐在会议桌最前方,长条的会议桌两边已经坐满了人,十几位,都是负责各个环节的骨干,其画面更加类似金龙在上个世纪拍出来的电影,由此可见电影并不是完全虚构,所谓艺术来源于生活。
蕙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亡羊补牢,未为晚矣。西化可不好。
在还没有正式与何首乌接触之前,叶伤寒对何首乌是盲目崇拜的,毕竟何首乌的事迹太过耀眼。
林坤反手握着军刀,上前两步,直接就是一通猛扎,军刀不必匕首,毕竟长度有限,刺进身体的时候,感觉痋蛹表面滑腻腻的。
但是,这里有一个值得一提的事情:修行只能是神仙做的事情,至少,也是生活在大地之上的云层中。
就看侧面瞬间冲出个黑影,出脚无比凛冽,准确无误的踹到他肚子上。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我问着自己,这里阴森森的,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却有一种好熟悉的味道。
鯱疑眼看着嘉纳明博说着那番奇怪话语时,他忽然浑身寒毛直竖的感应到致命杀机逼近。
“我被精卫拉到另一个世界之后,在另一个世界认识了她们。在她们的帮助下,我回到了这个世界,并且救下了你们。简单来说,事情就是这样。”孙飞一摊手说道。
为首的一人缓步走进门,见万鹏被堵在里面,他的正对面还翘腿坐着一名男子,男子腿上坐着黄颖,他认识黄颖,之前见万鹏带她出来玩过,刚才在电话中只听出事情很紧急,没想到是这副场景。
李浩然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辞。”两人相视一眼,无所顾虑的大笑起来。
这发自内心的呐喊将男孩的抑郁一扫而空,解开了心结的萧宏律转瞬间已经变回了那不可忽视的中州第二智者。
“陈总监,你先坐会,我去一趟洗手间。”刘湘笑了笑,起身去往洗手间,出了咖啡厅,没走几步,就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不说其他,你与我先回琉璃仙境一趟,处理下你之伤势,接下来,麻烦就要上门了!”柳青衣对着南风不竞说道。
刚刚出现时神魂状态的菲莉茜雅也就是一个很没品的光球,不过反应过来后她立马就让自己恢复了完美形态,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间就是嘴角抽了抽。
如此一事,让人甚是愤慨,至于陆无双早已气得柳眉倒竖,咒骂不止。
当“青年近卫军”掌握了比赛的主动权之后,胜利的天平就倾向了他们,而且如今的利兹联队尽管有多名年轻球员,但整体实力并不算弱,尤其是当朗斯在沙克的提点下已经能够在左路发挥一些作用的情况下。
赵缀空深吸了一口气,双眼略略无神的看着那边,直到那威压变得稍弱时,他忽然又疯狂大笑了起来,身体周围十米范围内,一圈圈仿佛涟漪样的波动肉眼可见,他已经全力使用出了自己的心灵之光。
祁晏辞眉心微动,“请假?”
“嗯。”
时夏禾点头,声音放轻了些。
“头部按摩不用每天按,隔一两天效果反而更好。食补也一样,不能天天补,身体吸收不了,反而会增加负担。”
“我已经把周末的食谱写好了,如果您需要,可以让之前的厨师上门,我把忌口和做法发给他。”
“纪助理说过,这里原本有厨师。”
她说得很认真。
每一句都在证明,她不是偷懒,也不是不负责任。
祁晏辞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没答应,也没拒绝。
只是道:“我考虑。”
说完,他拿着两个香包,转身进了主卧。
时夏禾站在原地,悄悄松了口气。
没直接拒绝,应该还有希望。
她转身回了客房。
……
祁晏辞回到卧室后,把两个香包放在桌上。
黑色和绿色并排摆着。
上面的针脚很密,看得出做的人很认真。
他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几下。
手机忽然响了。
是林峥。
祁晏辞接通,声音冷淡,“说。”
林峥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我发你的消息看见没?周日高尔夫,带上你太太一起?”
祁晏辞当然看见了。
所以才没回。
他垂眸看着桌上的香包,语气淡淡。
“她周日有事。”
林峥笑了声,“这么巧?那周六呢?我改约周六的场地。”
祁晏辞面不改色,“她请了两天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峥啧了一声。
“行吧,那就下周,你记得带出来让我认识认识。”
祁晏辞眸色一沉。
林峥还在那头慢悠悠道:“任务交给你了,下周不许再让她请假。”
祁晏辞直接挂了电话,手机被他随手丢到桌上。
他看着那两个香包,眉眼冷得有些不耐。
“还真是能招蜂引蝶。”
说完,他拿起黑色香包,走到床边。
香包被放在枕边。
淡淡沉静的药香散开。
很轻,却莫名压下了房间里那股冷硬的空。
片刻后,他又拿起绿色香包去了书房。
书房里,电脑屏幕还亮着,文件堆在桌上,咖啡杯就在旁边。
祁晏辞把绿色香包放到鼠标旁。
刚坐下,他下意识就要起身去冲咖啡。
动作却在半途停住。
他垂眸,看向那个浅绿色香包。
清淡的草木香慢慢散出来。
祁晏辞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扯了下唇角,放下了咖啡杯。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本事让我戒掉咖啡。”
……
第二天一早,时夏禾照例去主卧给祁晏辞按摩。
推门进去时,她一眼就看见了枕边的黑色香包。
她唇角不自觉弯了下。
祁晏辞靠在床头,掀起眼皮看她。
“你那香包,似乎没什么用。”
时夏禾动作一顿。
祁晏辞神色淡淡。
昨晚他还是喝了咖啡。
时夏禾却一点也不意外,只把药油倒在掌心搓热,语气很认真。
“有用。”
祁晏辞看她。
时夏禾走到床边,轻声道:“我早上称过咖啡豆的克重,比前几天平均少了一两。”
祁晏辞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时夏禾继续道:“昨晚咖啡壶里还有剩的,说明您喝得不多。”
她抬眼看他,眼睛清亮。
“香包不是药,不能立竿见影,但它能慢慢降低您对咖啡香气和咖啡因刺激的依赖。”
“只要长期用,配合按摩和作息调整,就能一点点戒掉。”
祁晏辞看着她,难得没说什么。
他没想到她会细致到这种程度。
连咖啡豆用了多少,咖啡剩了多少,都能记下来。
好像只要她决定照看一个人,就会把对方的所有细节都记在心里。
吃了什么,睡了多久,喝了多少咖啡……面面俱到,细致得近乎夸张。
片刻后,他很轻地扯了下唇角。
“管得倒宽。”
时夏禾低头按上他的穴位,声音很轻。
“拿钱办事,应该的。”
祁晏辞没再说话。
她的指腹温热,力道一点点压下去。
酸胀感从额角慢慢散开。
昨夜残留的疲惫,也被一点点揉散。
不知过了多久,祁晏辞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时夏禾放轻动作,替他盖好薄被,悄声退了出去。
……
到了中医馆,又是忙碌的一天。
不过经过那天的事,宋明熙一直很安分。
旁人看她的眼神,也不像之前那样轻慢。
甚至有人来前台拿资料时,还会客气地说一声谢谢。
日子就在医院和江屿府之间来回奔波。
一眨眼,就到了周五。
下班后,时夏禾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给姜柠发了消息。
【柠柠,海参和鲍鱼怎么处理不腥?】
姜柠秒回:【你要做这个?】
时夏禾:【嗯,想给雇主做顿好点的饭。】
姜柠沉默了几秒,才发来一连串语音。
她是正经学厨师毕业的,处理食材很有经验。
时夏禾如今这点厨艺,大半都是跟她学来的。
当初她和晏瑾深刚来汉城,为了省钱,时夏禾只能自己下厨。
可她那时什么都不会,切菜切不好,炒菜也掌握不了火候。
后来她就趁空去姜柠打工的餐馆帮忙,洗盘子、择菜、打下手。
姜柠忙着炒菜时,会顺手教她几句。
一来二去,时夏禾也学会了不少。
后来为了调理晏瑾深的身体,她又把食补一点点融进日常饮食里。
普通家常菜和清淡药膳,如今基本难不倒她。
可海参、鲍鱼、花胶、松茸这些贵价食材,她从前很少接触,还是得问姜柠。
姜柠这一次教得比以往都仔细。
从焯水时间,到去腥方法,再到火候和调味,都一条条发给她。
晚上,时夏禾拎着一堆食材回了江屿府。
鲍鱼炖花胶,松茸鸽子汤,清蒸石斑,葱烧海参。
又配了两道清爽小菜。
不算铺张,却比平时精致很多。
祁晏辞从书房出来时,看见满桌菜,眉梢轻轻挑了下。
时夏禾站在桌边,笑得很乖。
“祁先生,吃饭吧。”
祁晏辞坐下,慢条斯理拿起筷子。
时夏禾没急着开口。
她知道,求人办事,不能在人家第一口饭还没咽下去的时候就提。
于是她安安静静等祁晏辞吃了片刻,看他神色没什么不悦,才小心翼翼开口。
“祁先生,您看,周末能让我请一天假吗?”
祁晏辞放下筷子,看着她,没说话。
时夏禾心里顿时没底。
她正想着要不要再说两句,祁晏辞却忽然开口。
“以后不用对我用敬词。”
时夏禾一愣。
祁晏辞神色很淡,“家里就我们两个人,随意点。”
时夏禾反应了两秒,才明白他说的是“您”。
她抿了抿唇,小声改口:“那……你觉得,可以吗?”
祁晏辞看了她片刻,“给你两天。”
时夏禾眼睛瞬间亮了。
祁晏辞淡淡补了一句:“我明天刚好出差。”
时夏禾压下心里的惊喜,连忙道:“谢谢祁先生。”
话一出口,她又顿住,赶紧改口,“谢谢你。”
祁晏辞没什么表情。
时夏禾却还是忍不住补充:“虽然我请假了,但如果你有需要,我一定随时赶回来。”
祁晏辞没接话,起身就要去健身房。
时夏禾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祁先生。”
祁晏辞脚步停住,回头看她。
时夏禾被他看得有点紧张,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完。
“你今晚要不要去楼下走走?”
漠岩微笑道:“我正是來告知王爷。让王爷不必担心。主人如今安全得很。”她已经接到了一五一的消息。主人是自愿跟那些人走的。并且示意他离开。不需要援兵。
“海生!你什么时候走地,为什么不叫醒我?”话筒里传来许娟欣喜而又柔美的声音。
上面那人的表现让萧重子心中隐然有些得意,但随即就是满腔疑惧。
周围十分的安全,多罗在之前的飞行练习中已经明确了这一点,但这也就意味着没有食物。
“懒得跟你说,我回去睡觉。”龙尹乐跃下墙头,吸着绣花拖鞋,沙沙地往迎香苑走去。
当然这只是恩,威之前已经由岩浆毁灭者施展过了,恩威并进,足以将投降于自己的敌人大部分转化过来。
只是以前她被嫉妒与仇恨蒙蔽了双眼,根本就没有看清楚这一切,所以才会做出那么多害人害己的事情来。
此时的帐蓬象一颗启明星,遥挂山头。严副大队长接到这样的报告后,让吴辉立刻钻出帐蓬,脸‘色’严肃地告知,他忽然间会意所谓的地点,三辰天时浑仪在哪里,哪里就是那个地点。
不管内里外界的消息如何蔓延,也不论宗门各个派系的人马如何做最后的布置和努力,鬼灵返生之日,还是如期到来。
对于冈迪大公的这个想法多罗几乎都有些忍无可忍了。恨不得将其直接心灵控制了才好。
百里彦云的眼睛眯了眯,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修长的手指松开了她。
她也希望这孩子能顺利度过叛逆期,不要学坏,成为一个好姑娘。
恰在这时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破音煞是应景的传了过来,其凄厉程度当真是让鬼哭狼嚎也黯然失色,果是减寿十年的功力,不由把正要张口驳斥的仉叔噎在当场,差点没堵得背过气去。
苏我山井感动的几乎落泪,伏在地上说了好多好多话,柳木却是一句也没听懂,这种倭岛下等贵族,又是一个酒鬼,他那里懂得汉语,别说是写,就是说都不行。
雪萌当然也不会大意,她手中的冰焰一连三的发射,将有些攻击的人头消灭掉。
保安将她从花圃里弄出来,只见她白皙的脸扎了好多刺,触目惊心。
“设计人了?这么开心?”印天朝笑眯眯的很是宠溺的看着她说。
他总算还有几分理智,声音压的很低,就算最前排的人也没听清楚。
沧澜的天下,或许比天澜要强盛。但在那一刻,他却愿意倾了天下和洛枫交换身份,就算要他去面对内忧外患的局面。
突然没来由的眼酸,这时她真的能感受到,独自异乡为异客的感觉,那种想要说话,却没人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业内对于这部突然窜出来的票房黑马简直无语到了极点。不过两千万的投资,就算再加上追加的一千万宣发成本,也才投入了三千万。结果呢,13亿的票房还不止。就目前这个趋势,15亿都有可能,简直就是抢钱的节奏。
祁晏辞眉心微动。
时夏禾立刻解释:“楼下绿化很好,空气也比室内舒服。你这几天睡眠稍微好一点,但眼睛不能总是对着电脑,也不能一直待在封闭空间里。”
“远眺和散步,对眼部神经放松有好处。”
祁晏辞没说话。
时夏禾心里一紧,怕他说她多管闲事,赶紧补了一句。
“如果你不喜欢,就算了。”
话音落下,客厅安静了几秒。
就在时夏禾以为他会拒绝时,祁晏辞忽然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居家服,淡声道:“我换身衣服。”
时夏禾眼睛一下亮了,“好。”
她立刻把碗筷收进洗碗机,又回客房换了身轻便衣服。
她动作很快,出来时,祁晏辞也换好了。
浅灰色短袖,黑色休闲裤,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却依旧清冷得不好接近。
两人进了电梯。
电梯刚往下走一层,门又开了。
进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一只小白狗。
老太太看了两人一眼,笑眯眯道:“你们小两口是刚搬来的吧?以前没见过。”
祁晏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谁都冷。
时夏禾怕被人看出不对,几乎是下意识挽住了他的胳膊。
天气已经热起来了,两人都穿着短袖。
她这么一挽,手臂贴上他的皮肤,温热又细腻。
祁晏辞身体微僵,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下,低头看她。
时夏禾却已经笑着接了话,“是啊,我们住三楼。奶奶这是带狗狗出去遛弯吗?它好乖。”
老太太一听,脸上的笑顿时更深,“乖是乖,就是嘴馋,见谁都想讨吃的。”
时夏禾弯了弯眼:“看着就很聪明,毛也养得好。”
她声音温软,笑起来又真诚,三两句话,就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祁晏辞垂眸看着她。
她好像天生就有这种本事。
不管是老人,还是素不相识的邻居,她都能自然地接上话。
不谄媚,也不刻意,只让人觉得舒服。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
时夏禾笑着跟老太太道别,挽着祁晏辞走了出去。
一直走到小区花园边,她还没松手。
祁晏辞垂眼看了看她的手,忍不住轻轻抽了下胳膊。
时夏禾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松开。
“不好意思。”
她耳根微热,解释道:“刚才碰见邻居,下意识反应。”
祁晏辞没说话。
他看了眼旁边的长椅,径直走过去坐下。
时夏禾:“……”
说好的散步。
结果下楼不到三分钟,他就坐下了。
她站在旁边,低头踢了踢草叶。
刚想说些什么,草丛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猫叫。
“喵。”
时夏禾眼睛一亮,立刻弯腰往草丛里看。
“咪咪?”
她轻轻唤了两声。
草丛动了动,一只瘦瘦小小的狸花猫探出半个脑袋。
眼睛圆圆的,警惕地看着她。
时夏禾放轻动作,从挎包里摸出一根火腿肠。
她平时总会备一点。
有时候是怕自己忙得顾不上吃东西,有时候是路上碰见流浪猫狗,能顺手喂一口。
她撕开包装,蹲在草坪边,把火腿掰成小块放到掌心。
“过来,不抓你。”
小猫闻到味道,犹豫了几秒,终于一点点靠近。
时夏禾没有动,只是低着头,耐心等它。
夕阳正好落下来。
暖橘色的光铺在她身上,连发梢都染了一层柔亮的边。
她蹲在草坪边,扎着高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白净圆润的脸侧。
她不是那种锋利明艳的长相,脸颊有点软,眼睛却又大又亮。
弯起来时,干净得像春天刚化开的水。
她低头看着小猫,唇角轻轻翘着,笑意不浓,却很暖。
祁晏辞原本只是随意看过去。
可这一眼,却停住了。
她明明只是很寻常地喂一只流浪猫。
可那一刻,夕阳、小猫,还有她眼底温软的笑意,像是忽然被揉进了一幅安静的画里。
不浓烈,也不张扬。
像一束落在角落里的光,安安静静,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小猫低头吃着火腿,发出很轻的咀嚼声。
时夏禾忽然回头看他,眼睛还带着笑。
“祁先生,这里居然也有流浪猫。”
她举了举手里的火腿,“我包里还有,你要不要也喂喂?”
祁晏辞这才回神。
他抿了下唇,收回视线,神色恢复冷淡。
“不喂。”
时夏禾也不意外。
这男人脾气怪,不喜欢这些小动物也正常。
她低头继续喂猫。
可没一会儿,身边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祁晏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半蹲在她旁边。
男人身形高大,就算蹲下来,也压迫感十足。
小猫吓得“喵”了一声,叼着一小块火腿,撒腿就跑。
祁晏辞:“……”
时夏禾愣了下。
随即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抬头看他,眼睛弯得更明显。
“你把它吓到了。”
祁晏辞冷冷看她。
时夏禾忍住笑,认真教他:“你要温柔一点,别突然靠这么近。声音也要轻,不然它会害怕。”
祁晏辞看着跑远的小猫,面无表情。
“没意思。”
说完,起身就走。
时夏禾看着他冷淡的背影,嘴角还是忍不住弯着。
她把剩下的火腿肉放在草丛边,又把包装袋收好,快步追了上去。
“那去湖边走走?”
祁晏辞没有拒绝。
小区里的绿化做得很好。
湖边栽着大片香樟和桂花树,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水面上,晕开细碎波纹。
时夏禾走在他身侧,刻意放慢了步子。
她没有一直说话,只是偶尔提醒一句。
“前面有台阶。”
“这边风舒服一点。”
“你可以往远处看看,别一直垂着眼。”
祁晏辞听着她那些轻声提醒,没应,却也没有打断。
两人沿着湖边绕了一圈。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才重新回到公寓。
进门后,时夏禾弯腰换鞋。
刚把鞋放好,她一抬头,就撞上了祁晏辞的视线。
他站在玄关里,正垂眼看她,目光很深。
不像平时那样冷,也不像审视。
时夏禾被他看得有些莫名。
“我脸上有什么吗?”
祁晏辞收回视线。
片刻后,才淡淡道:“早去早回。”
说完,他转身往书房走。
时夏禾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明天请假的事。
她忍不住笑了下,这人说话真别扭。
但她心情却一下子轻快了不少。
……
第二天一早。
时夏禾没有给祁晏辞按摩。
她提前煮好了粥,留了饭菜,又把两天的食谱和注意事项写在纸上,压在餐桌边。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
【这两日咖啡不要超过半杯。】
写完,她把纸条放好,挎着帆布包出了门。
花嬷嬷脸上的表情更疑惑了,想说些什么,但一想起来王妃娘娘比她们还要着急殿下。如此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还要艰辛地忍着,内心肯定有她自己的打算,便强压下了心头所有的犹豫,下了楼。
轮回被扰,她难辞其咎,上头怪罪下来,她多半也会被扔入地狱,受业火煅烧。
许美琳的连衣裙虽然脱下腰间,可是上身最重美的风景却被许美琳压在了身下,张扬却是无法一赏。
赵铁柱浑身一震,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当初在雅克图拉山脉遇到柳宁的情景,正好这一切都跟井上道一有关。而且当初柳宁也说了,是为了找什么重要的东西,失败之后井上道一甚至要杀人灭口。
“我选第一条。”林一还没说完,王建国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似乎有一点迫不及待的意思。
“不用了,我习惯了自己开车。”陈妍希依旧习惯着拒绝,可是这一次屠剑锋却不肯让步。
林一没想到这套铠甲竟然可以抵消冲击力,准确的说是将冲击力分散之后经过一些林一看不懂的方式进行化解,总之,林一并没有感觉自己受到了多大的冲击力。这套铠甲的古风可以说完全误导了林一。。。
“那家伙到底知不知道我的工作量。。。”看着新一批进来送样本的人员秦暮无奈的嘀咕了一声之后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客厅中,刘局长一支烟接一支烟。不过片刻,整个客厅便烟雾缭绕。
“这怎么行,万一狼狗出阴招,你们两个不是很危险?”花老三说什么也不同意。
林山看着尚经理,尤区长,他认识,并且和对方交集很深,可尤区长他都不怕,怕他手下一个兵?若真是尤区长,看他不打到尤区长面前去。
“我们的对手来了,让部队做好应战准备。”弗里茨·埃里希·冯·曼施泰因说道。德意志参谋长足够聪明,他知道来军是谁了,所以也不在说什么。
如愿的黄昭高高兴兴离去,黄昶这边,低着头沉吟了半天,忽然间噗的一声,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灼热无比,其间竟然夹杂着几点火星子。
龙族和魔族向来不合,不过天梦公主此刻已经失忆,就算两族之间再有恩怨她也不会当一回事。
练到后来,虽然神识可以离体,本身战力却十分低下,连正常二重天都达不到,在江湖上的地位自也不高。否则不至于以堂堂修士之尊,却被派来干这等见不得光的活儿。
这是锦忆这辈子连同上辈子,第一次主动联系盛和歌,她就是想问问,郁凤娇这么做到底是几个意思?成心要将彼此的关系,变成血海深仇嘛?
但是就像青鸾所说的,她和玲珑仙子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关系,如果玲珑仙子尚未陨落,又为什么会允许她的存在?
韩道当时是国家特种部队的队长,当时的他,受到打击之后,直接向特种部队总部提交退休的申请,他累了,想回家了。
时夏禾回了县城,先去了医院。
到病房时,床上没人。
她心口一紧,立刻去问护士。
护士却笑着说:“你妈啊?又闲不住,去地里了。”
时夏禾一怔,悬着的心这才慢慢落回去。
这些日子,周桂芳体内的余毒被压了下去,病情还算稳定。
只要不复发,她就总闲不住。
自从住院后,她一直觉得自己拖累了女儿。
最严重那阵子,她甚至偷偷停过药,也寻过短见。
后来被时夏禾救回来,红着眼狠狠骂了一顿,周桂芳这才不敢再乱来。
可她还是想给女儿减轻负担。
于是就在医院附近租了间小屋,又租了一小块地。
身体好点的时候,就去种菜,做点小生意。
虽然种菜卖不了几个钱,可她总觉得,能多赚一块是一块。
时夏禾赶到地里时,一眼就看见了那道佝偻的背影。
周桂芳戴着旧草帽,正弯着腰给玉米地松土施肥。
阳光落在她背上,瘦得像一把被岁月磨旧的柴。
时夏禾眼眶一下发热。
她把帆布包往路边一放,快步冲过去,夺过她手里的小锄头。
“妈,我来,您去边上歇着。”
周桂芳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她,眼睛瞬间亮了。
“小禾?你怎么回来了?”
她惊喜得不行,说完,又下意识往路边看。
“小深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时夏禾握着锄头的手微微一紧。
从前她每次回县城,时深都会跟着。
周桂芳嘴上总说不用来,可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半个家人。
上次没见到他,她还念叨了几句。
这次还是没见到,难免又惦记。
时夏禾垂下眼,把那点刺痛压了下去。
她不打算把真相告诉养母。
周桂芳身体不好,知道了,也只是担心、难过,跟着她一起受罪。
没有任何意义。
时夏禾把锄头握稳,语气尽量平静,“他公司挺忙的,我没喊他。”
周桂芳点点头,“也是。我听说现在经济不好,创业更难。那小伙子有冲劲是好事,你该多帮就帮衬着,别总往我这儿跑。”
时夏禾低低“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可周桂芳看了她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
知女莫若母,她一眼就看出时夏禾不对劲。
“怎么了?不会又跟小深吵架了吧?”
时夏禾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周桂芳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有时候就是倔。我看那小伙子对你挺好,人也长得精神,十里八乡都挑不出几个比他好看的。”
“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别总因为一点小事就跟他吵。”
时夏禾低头笑了笑,“没有。”
她把肥料撒进土里,又拿锄头轻轻盖上。
“妈,我跟你说个好消息。”
周桂芳立刻被转开了注意:“什么好消息?”
“我找到新工作了。”
时夏禾抬头看她,努力笑得轻松些,“包吃包住,待遇也还行。你看,我是不是都吃胖了点?”
周桂芳听了,连忙凑近看她。
看了好一会儿,眼眶才慢慢红了。
“是胖了点。”
她抬手,想摸摸时夏禾的脸,又看见自己满手是泥,赶紧收了回去。
“你以前脸上有肉,圆乎乎的,笑起来多讨喜。”
“可这几年为了我,瘦得脸都小了一圈,就剩一双大眼睛,看着就让人心疼。”
周桂芳看着她,眼里泛着湿意,却还是努力笑了笑。
“现在好,脸上总算长回点肉了。”
时夏禾鼻尖一酸,赶紧低头继续干活。
“那我以后多吃点。”
周桂芳笑起来,“多吃点好,女孩子脸上有点肉,才有福气。”
时夏禾没再接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哽。
她一边陪周桂芳说话,一边动作利落地把一整块菜地都施完了肥。
忙完后,母女俩才一起回了出租屋。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折叠桌。
窗边摆着几盆葱蒜,灶台上还温着药,浓苦的药味在屋里散开。
周桂芳进门后,熟练地拿碗倒了一碗药。
吹了两下,就仰头喝干净,动作自然得像喝水。
时夏禾看着她,眼眶又有点发热。
一个人要喝多少苦药,才会把喝药喝得比吃饭还简单。
她转过身,借着整理包的动作,飞快擦了下眼角。
再回头时,声音已经稳了。
“妈,我想回一趟老家取点东西。”
“爷爷以前留下的几本书,我想找找。”
周桂芳眼底闪过怀念,她也很久没回去了。
那里埋着太多旧事,也埋着他们一家最好的日子。
片刻后,她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搭了辆顺风车往山里走。
车子沿着山路开了两个多小时,路越走越偏。
窗外的楼房渐渐变成大片田地,又变成起伏的山。
等车停在村口时,已经是下午。
这个村子十年前还很热闹。
逢年过节,孩子在巷子里跑,鸡鸭满院叫,炊烟一到傍晚就从各家屋顶升起来。
如今大部分人都搬走了,只剩十来个老人还守着村子,种着地,守着祖屋。
风一吹,空屋子的门窗吱呀作响,像旧日子在叹气。
时夏禾和周桂芳沿着石板路往里走。
很快,就到了时家的老院子。
院门早就旧得不成样子。
门环生了锈,墙角爬满青苔。
院子边上那口老井还在。
只是井口已经被木架和铁丝封死,旁边长满荒草。
时夏禾的目光落在那口井上,脚步微微停住。
当年,就是这口井,有人往里面投了毒。
毁了她爷爷,也毁了这个家。
院子里荒草疯长,几乎没过脚踝。
旁边那间小药房还锁着,门上贴过封条。
时间太久,纸已经发黄破烂,只剩半截黏在门板上。
那是爷爷从前看诊的地方。
最兴盛的时候,连京都的人都会专门找到这个山村,只为请他号一次脉。
院子里排满了等诊的人,药房里的药香,从早飘到晚。
可自从爷爷出事后,门被封了,再也没打开过。
时夏禾站在门前,看了很久。
视线掠过药房,又落到堂屋旁边那间偏房。
那里曾经住过时深。
五年前,她就是在村外那条泥沟里把他捡回来的。
那时他满身是血,烧得人事不省。
她把他背回这个院子,给他清伤口,缝伤,熬药。
最开始的几个月,他就住在那间偏房里。
夜里疼得睡不着时,他会隔着一扇门低声喊她“阿禾”。
那时候她总以为,自己救回来的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却不想,后来所有的信任,都成了别人手里最锋利的刀。
时夏禾垂下眼,把那点翻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
最后,她收回视线,拿出钥匙,先打开了堂屋的门。
吱呀一声,灰尘扑面而来。
屋子里冷冷清清,桌椅蒙着厚灰,墙角结着蛛网。
阳光从破旧窗户里漏进来,照出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时夏禾放下包,找出扫帚,先简单打扫了一遍。
打扫完,她进了里屋。
床底下有一口老木箱,她费了点力气才拖出来。
箱子一打开,里面全是旧书。
有爷爷的手抄医案,有泛黄的针灸图,还有一摞用布包着的旧方子。
时夏禾蹲在地上,一本一本翻。
她记得很清楚,爷爷有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书,里面记了不少偏门眼疾。
其中就有类似祁晏辞这种间歇性失明的病案。
她翻了一遍,没有。
又翻第二遍,还是没有。
时夏禾眉头慢慢皱起来。
周桂芳见她一直翻,忍不住问:“小禾,你找什么?”
时夏禾抬头,“妈,我记得爷爷有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书,封面没有字,里面夹了很多爷爷手写的纸。”
她又低头翻了翻箱底,“怎么找不到了?”
周桂芳想了想,“那本书,我有印象。”
她走到木箱旁蹲下,伸手在里面翻了翻。
“你爷爷还在的时候,经常翻它,里面夹了不少他手写的方子。我后来整理这些书,怕弄丢,就特意压在中间了。”
时夏禾心口一紧,“可这里没有。”
周桂芳动作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她。
“对了,小深是不是回来帮你取过书?”
时夏禾整个人僵住,“什么时候?”
周桂芳没察觉她脸色不对,还认真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三个月前,二月份的时候。他来医院找我要钥匙,说你忙着准备医师资格证复核资料,又要兼职,没时间回来。”
她顿了顿,又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时夏禾指尖一点点攥紧。
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让时深回来取过书,更没有让他碰过爷爷留下的东西。
那些医书,是这个家被毁之后,爷爷留给她最后的念想。她连自己翻看时都小心翼翼,怕折了页,怕弄脏了批注,又怎么可能让别人随便来取?
周桂芳终于察觉出不对,担忧地看着她。
“小禾,你不知道吗?”
时夏禾回过神,压下眼底翻涌的冷意,勉强扯了下唇角。
“知道。”
她声音很轻,像是怕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泄出情绪。
“我想起来了,他跟我说过,可能是我忘了。”
周桂芳这才松了口气,“那你问问他,是不是放哪儿了。”
“嗯。”时夏禾拿起手机,转身往外走,“我出去打个电话。”
……
半小时前,汉城。
今天是周末,晏瑾深难得休息。
他开着车在城里转了一圈,等回过神时,车已经停在旧城区那栋出租楼下。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没有上去。
最后还是推门下车,靠在车门边点了一支烟。
白色烟雾从指间升起,很快又被风吹散。
晏瑾深垂眸看着那点火星,眸色有些复杂。
短短几天,他竟然连烟都学会了。
以前时夏禾不许他碰这些,她总说烟伤肺,伤血,伤神经,还会一本正经给他罗列一堆危害。他那时嫌她啰嗦,却也真没怎么碰过。
可她的认知终究有限。
她不知道,有些人抽的烟,本来就和普通人抽的不一样。也不知道很多东西,只要站到一定位置,就会被重新定义。
晏瑾深吸了一口,很快又皱起眉。
味道并不好。
至少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让人放松。
他已经晾了时夏禾两周。
以前他们也吵架,可从没有冷战过这么久。每次他回去,她都会做好一桌饭菜等他,没有山珍海味,就是几道家常菜,再配一碗热粥。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东西比晏家那些精致到挑不出错的菜,更让人惦记。
晏瑾深抬头,看向楼上那扇熟悉的窗。
也许她已经做好了饭。
也许还像从前一样,在出租屋里等他回去。
她脾气倔,嘴也硬,可真见到他回家,应该还是会心软。
他们之间那些别扭、误会、摩擦,从前总是一顿饭就能解决。
这次应该也一样。
这么想着,晏瑾深踩灭烟蒂,抬脚往楼上走。
刚走没几步,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
“深哥!”
晏瑾深抬头。
宋诚趴在四楼楼道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人。
下一秒,他穿着大裤衩和拖鞋,飞快从楼上跑了下来。
“深哥,你真回来了啊!”
这栋出租楼很旧,楼道窄,墙皮脱落,厕所还是公用的,到了夏天总有一股潮湿的味道。
宋诚和姜柠租在四楼,他和时夏禾以前住在五楼。
同一个房东,同样十几平的房间。
宋诚显然是出来上厕所,低头正好看见了他。
晏瑾深没停,继续往楼上走。
宋诚立刻跟上,语气殷勤得厉害。
“深哥,你回来找时夏禾吗?”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赶紧道:“她搬走了。”
晏瑾深脚步一顿,“什么时候?”
宋诚挠了挠头,“好像上周吧,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听柠柠说,她找了个包吃包住的工作,就搬走了。”
晏瑾深眉心一点点皱起。
搬走了,却没告诉他。
还说什么包吃包住的工作。
骗谁?
她现在不就是在德颐中医馆当前台。医院的前台,哪里来的包吃包住?
果然还在逞强。
怕被朋友看不起,也怕被他看不起。
宋诚见他脸色不对,赶紧又说:“深哥,她还在跟你生气呢?没告诉你?”
“哎,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脑子就是转不过弯。都这么久了,她赚那点钱能撑多久?”
宋诚笑得讨好。
“不过深哥你信我,她肯定马上就会跟你服软。她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吗?嘴硬,心软。”
晏瑾深没说话,只是继续往楼上走。
心里却莫名沉了沉。
她搬走了。
那他的东西呢?
那些她省吃俭用、拼命打工给他买来的东西,她是一起带走了,还是全都扔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晏瑾深胸口那股烦躁就更重了。
刚走到五楼,手机忽然响了。
晏瑾深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两个字。
阿禾。
他脚步猛地停住。
宋诚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激动起来。
“深哥,看,我说的吧!”
“她都把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肯定是来服软的。”
他笑得满脸讨好,“快接啊。”
晏瑾深垂眸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唇角很轻地勾了下。
胸口压了两周的烦躁,竟在这一瞬淡了些。
可他没有立刻接。
手机铃声在狭窄的楼道里一遍遍响着,他只是低头看着,就像从前他们吵架时,时夏禾给他打电话,喊他回去吃饭,他也总要故意晾一会儿。
让她急一急。
让她知道,他不是那么好哄的人。
果然,电话自动挂断后,没过几秒,又打了过来。
很执着。
宋诚站在旁边,看得更来劲了。
“就该这样!深哥,你现在可是晏氏总裁,哪有那么好哄?让她多打几遍,也该让她知道知道,她到底离不离得开你。”
晏瑾深没说话。
直到第四个电话打进来,他才慢悠悠接通,放到耳边。
他声音淡淡,带着几分笃定。
“阿禾,终于肯服——”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便传来时夏禾压着怒意的声音。
“晏瑾深,你是不是没经过我同意,回我老家拿走了我爷爷的书?”
晏瑾深唇角的弧度瞬间淡了下去。
他眉心皱起,“你说什么?”
时夏禾的声音更冷,也更急。
“那本牛皮纸包着的书,是不是你拿走的?你把它拿到哪里去了?你一共拿了多少本?”
晏瑾深脸色沉了下来。
他以为她打电话来,是低头,是服软。
却没想到,开口就是质问。
“你不是来道歉的?”
电话那头,时夏禾像是被这句话气笑了。
“我凭什么给一个骗子道歉?”
她咬着牙,声音里压着火。
“我问你,书呢?”
“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晏瑾深,你未经允许私自拿走,就是盗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