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古修残怨，浑沌远行
天尊道密才是最重要的！
真君们此刻俨然无比断定！
所以，没有哪个在这时候还想执着于斗法争锋，哪怕是本来以为自己必然要跟杜恩分个你死我活，寻得十罗道成的九罗真君，此刻都已经悄然改变主意，打算先去取得道密，助自己走完最后一步，成就全新的丰碑。
他们都已经清楚，在更深层，这正在真正出世的天尊道场，必然有着自己想要的！
于是没有谁再有犹豫，寻了个向下的通道就径直冲进去。
不过，就像是走过门槛之后，能够得见室内真景一样，天尊道场的第二层，表层之下的内层，并不是什么安静宁定的地方。
“啊！！！”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我已经找到天尊道场，为什么不存在成仙的道密！”
“我不想成仙，我只求世间平定，不再动荡，道祖啊天尊啊，您当初不是止扼九玄，开路祝灵的伟岸者吗？为何没有留下重塑人间的道密？为何没能预见这现今的种种？”
一道道或尖叫疯狂，或疑惑不解，或怨憎盈沸的声音猛地传进真君们的耳中。
是古修残怨！
上古末年，仙路断绝，自然会有逐古追道的人出现，因为基数庞大，传承久远，所以真的找到天尊道场的人并不少，毕竟那时候这道场还没有完全隐世。
真君们都是见多识广的，当即便认出这些飘幻虚影的底细，进而大感棘手，因为能够找到，出现在这里的古修，全都是在上古时期的强大者——真君强者，尊者加缀！
若不是陨落得太久，加上天尊道场最终无因无果，并没有留下他们的真灵，只剩下陨落前的这些残怨身影，恐怕刚刚一个照面，受到攻击的他们就要全军覆没！
然而即便如此，这些感受到生人抵近，立刻猛然出手的古修残怨，还是施展出了各种妙法大法，缔造出万道汇流，共簇尊场的磅礴气象。
头皮发麻！
孟长清此刻有些后悔自己此前的胡思乱想，只觉得普普通通其实才是真。
上古的修仙界盛世实在太繁荣了，这人间宇宙也是实打实的无限无量，是以不知道累积下来多少强者，而其中能够找到天尊道场的，无疑都是其中的英雄豪杰。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不是说今就不如古，毕竟争霸乱世更推进着种种发展，只不过嘛，我一个合体中期的普通绝顶之姿，的确是吃不消这种场面的啊！
便是他都是这种压力满满的情况，镌芷梼杌恪瞻三位更是倍感重压，不过与此同时，镌芷真君也是眼中发亮。
来了！
暴风雨！
这就是我在找的！
然后下一刻，更加澎湃的海啸从他们身后冲出，是已经归并完筑道之石的杜恩出手了。
【修为：合体后期（80/100）】
【功法：太澈经（集大成者33000/50000）】
【大道：太澈（融会贯通299/300），朱君（融会贯通299/300），中皇（融会贯通299/300），太玄（融会贯通299/300）】
同样制造过无数孽债的悔情真君之死，带来了不浅的收益，杜恩刚刚略有停缓，是本想着一步踏入大道的集大成者，可惜面对一核三轨，四重大道，到底还是差了点力度，于是干脆地停下来，调头猛攻修为，直接推到现在的地步。
眼下没有时间消磨拖拉，他便选择越众而出，抬手之中便是两大神火，又催动天木真界，如一张无形巨口，更有……不需要更有了，如此火力全开之下，面前这些古修残怨当场灰飞烟灭，再也不复存在人世。
镌芷真君只有面无表情，默默地仰望天空，看到那日在上竿的明亮天色，便是天骄也顿生一种无语凝噎。
孟长清他们见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不说什么最好，于是明面上就都不说不提。
“我说你急什么？也不留下一些给我们热热身！”
面对出手完毕的杜恩，孟长清这么传声说着，一副觉得不满的姿态。
“这些古修残怨是类似空无飘絮的性质，筑道之石烧不出，正理果实结不成，你真想陪他们进行无谓损耗，接下来去到其他人那边时，完全可以作为开路者，把他们引开分流，好让我们顺利达成目标。”
“……”
听到杜恩直白说出的回答，孟长清为之沉默，不是自找脸打，而是眼前一亮，在给镌芷真君打眼色。
她白了这边一眼，略有迟疑，还是开口道：“接下来就是尝试镇封浑沌真君了吧，我在此事派不上什么太大用场，不如就把此等‘杂活’交给我。”
“还有在下，为免有什么误会，或者是产生额外的考量，我此刻便自告奋勇一些，同镌芷师妹一起，也是正好有个照应，毕竟这些古修残怨生前无一不是英雄豪杰，对于不是强者的我们而言，着实是压力不小。”
恪瞻真君也适时做出发言。
这的确是妥当的选择，毕竟事不宜迟，情况特殊，所以杜恩当即点头。
接着众真君便火速移动起来，目标直指浑沌真君那边。
正面临古修残怨围攻的其他仙门真君，普通的没有察觉到这点，毕竟面前的前人残怨确实是让人震怖，非强者不能有余裕。
换言之，强者们就有。
九罗真君眉头一挑，有些介意又有些暗松一口气。
介意自然是杜恩那厮竟然小看自己，没有冲自己这边来，隐隐带着一种对他这个暮苍仙门光杆司令的不以为意。
松一口气则更简单，他不得不承认一点，有着那般神火，能轻易清空身前古修残怨的对方，的确是又在飞速强大，来到自己已经难以匹敌的地步。
“真是个怪物，简直是被什么拔苗助长一样的怪诞植株……也对，现在连至尊都要掺一脚，助他火速成长……”
说实话，九罗真君有些反省自己的大意，之前竟然没能及时察觉到暮苍至尊的意图，以及，选择放纵阎罗他们九个一起去找杜恩麻烦，以至于被一网打尽，现在成了光杆司令。
但紧接着而来的就是心惊。
正常的话，他不可能会有这种表现，毕竟轻浮的只有外表，内在却是完全不同的……是大道覆影！
那座丰碑，那个怪物，那个后来者，哪怕现在离自己所在的大道还很远，可他的身影，他的光辉，他的影响已经在火速蔓延而来，昭昭烈烈，澈澈沉沉！
已有多条大道者可以再多走上一条自己在走的道，原来是这种让人心悸彷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从后方抬起的脚踩在其下，变为道中基石的感受！
他赞叹着，他不安着，他也跃跃欲试着，但不代表他就是个傻子，没头没脑地就要调头去跟人家打，有这时间，不如先走前一些，再走宽许多，甚至走出不同更强的道……
九罗真君的身影，趁着古修残怨们被一路驰骋的杜恩那边所吸引，悄悄地消失不见。
而另一边，六合真君自然也有注意到那不自然的空旷以及移动，哪怕杜恩的三重遮掩还在，可那掠海分海的“空白”，依旧让他们这些强者能够一目了然。
“目标是浑沌吗？会不会有诈？应该不会！毕竟是那个浑沌！欺负老实人啊！浑沌不需要去管他，让他选择，让他死掉最好！”
声音起起伏伏，像有六个人在争论，结果就是，不去管。
祂本来看到古修残怨，是大为惊喜，要吃掉他们的，可啃了一个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一点东西，顿时大失所望。
而此刻十分从容，更是如同鱼入大海，残怨们爆发的攻击根本无法接触伤害到祂，因为祂的怨更真，这让祂从容地走在其中，不知不觉间已消失不见。
浑沌真君远远收回目光，并不觉得这展开很奇怪。
“浑沌……”
身后传来饕餮真君显得欲言又止的话语，让他露出一个轻笑：“不用担心我扛不住，这种程度的阵仗，顶多算是热身。”
虽然身前四周遍布古修残怨，那些上古英雄豪杰的遗痕在宣泄自己过往的光辉，但是，他可是浑沌真君，在混沌大道上已经集大成者，乃名副其实，处于时代浪潮前沿下的隐尊！
就算是回到上古之时，一般的大乘尊者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若是自己想，随时能够突破到大乘期，成为加缀饰名的世间顶点者，便是渡劫期亦显得唾手可得，甚至不是不能去冲击那时代最强的位置，有一蹴而就的些许可能。
是的，正因为具备这样的可能，所以伏东至尊才要走了这样的可能。
总之，在发现第二层的阵仗是同伴承受不住的烈度后，浑沌真君直接模糊时空因果，出现在饕餮真君的身边，帮其挡住了猛烈的第一波攻击，其力量更因此引发天尊道场的响应，中间的讲道空地浮现，通向第三层的道路也随之打开。
“道，在脚下，在前方。”
“道，不在脚下，不在前方。”
这次，只有仿佛叹息般的自言自语，映衬着这些古修残怨们到头来寻觅不得自己想要的种种，并不会触动人，甚至于听了会无视掉。
身在其中，难明其局。
所以。
噗嗤！
浑沌真君被偷袭。
他猛地睁大眼睛，看着穿透身体的太阳神火，表情又忽地露出一抹叹息之色：“梼杌，你到底还是这么选择了啊。”
原来，早在进入第二层时，杜恩就让他套穿上假傀，从而混淆伏东两真君的因果，再有道场第二层的地利，使得浑沌真君刚刚一时不察，被悍然偷袭成功。
不过，他俨然是已经意识到明白过来，所以完全没有了惊讶，只剩下如此叹息。
“是的，抱歉，只能请你一如既往地睡下，睡在这里，踏踏实实地睡一觉。”
“你以为我以前真的只是在顺从至尊吗？”
“我知道的，你从来不是真的顺从，你只是想去到混沌的彼方，尝试找到至尊的秘密，找到杀死至尊的方法，可现实是，只要你还在外界就找不到，不敢找到，所以，不如试着睡在这边，或许借由天尊道场的特殊，你真能圆满自己的大道，抵达混沌的彼方！”
“……明明只要说出来商量着来就行。”
“六合不会让你如愿的，至尊也不可能允许你脱离他设定的区间，最后，你不曾选择过抛弃同伴，毕竟，穷奇已经死了，你到底不如我冷血豁达，所以，我只能这么做。”
“是啊，我却不能让你去白白送死！”
浑沌真君猛地爆发，混沌潮浪汹涌澎湃，梼杌真君瞬间就被撞飞，神火亦同时黯淡熄灭。
道躯受创？
偷袭得逞？
何曾有过？
一切混沌，一切浑噩，一切未有！
可下一刻，大道的光标轰然落下，互相克制的太玄扎进混沌，止住混沌的模糊，更有澎湃的中皇推动极力，朱君舍身献法获得擢升，硬生生这么贯通混沌，沿着那到底未有熄灭的太阳神火道标，强势突进到其核心正中，直指要害而来。
“来了吗？可怕的后辈！”
浑沌真君早已理解这些，面对光标的枪头，杜恩的本身，并没有什么畏惧忐忑，知晓前方是才情更高自己，那至尊所催熟的丰碑，故而唯有使出自己在那混沌之中，其实已经找到一丝脉络的道妙。
未有之时，却已有物，其曰混沌，谓之为一，称其为乙，即名太乙！
若是你能接下这一击，那便带着它，去讨伐至尊吧！
在他们这般层次，胜负本在一瞬间，现在浑沌真君失了先手，唯有选择如此一击必杀，根本没有丝毫留情，却也寄托更大更重的期待！
面对这种期待，杜恩只有用尽全力，毕竟那太乙一击，着实玄殊深妙，是一切之初，混沌之质，天地之母，道理其根……
他根本没有丝毫迟疑，平静地把葬死荣生填入朱君澈世，法门种种灌透烧尽，太澈大道轰然爆发，人形悄然隐没，道相现于人前，其形而上，不可测，墨边赤火烈烈，堂皇辉辉，太赤澈世，直接直冲硬扛，以道之形相去接触道源其母。
而后被贯穿，继而抓住一。
太玄，原相，合一，集大成者！
大成带大成，中皇朱君接连至，太澈法根现辉煌！
咔，咔咔咔！
砰……
道相破碎，人形归显。
杜恩此刻踉跄退后，表相皲裂，显然这是一种两败俱伤的局面，大道虽然因此突破，可却无其他额外助益，更是其表现彰显！
孟长清狂喜，哈哈哈，这正是我挑大梁的时候到了！
他本就紧跟尾随而来，此刻也是没有迟疑，催动大道，如羽飞高，化虹而升，还直接取出人间最大的至宝，那前仙的升羽，看得浑沌真君不由摇头苦笑。
至于吗？
我已经跟杜真君拼得两败俱伤，情况相比之下还要更加糟糕，已经无法动弹作为，大道都被轰碎了……当真是，年轻有为啊！
他感慨着，叹息着，然后，陷入沉眠。
不再是以前只能被迫浑浑噩噩，而是终于得以安睡，虽然对他而言，睡着其实是讨厌的事情，因为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因为还想多看人间，看到和宁的人间。
所以，他的意志选择走在已经破碎的道路上，脱离着难得的安眠，一如既往走向混沌的彼方……道，不在脚下，不在前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混沌中，未有之，大道成，是有之，所以，反陷囹圄迷障！
可没有大道，无法回归……道，在脚下，在前方，是啊，前行即可，反正，已有后来者，已有更强者，就交给他们吧！
于是混沌大道彻底崩碎归零，归于混沌，这一次，浑沌真君将会走到前所未有的领域，同时，也再难以回归这等人间。
伏东至尊猛地抬眼看向终末初始，那前后之合点，可再也看不到那道模糊的身影，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手里找到的东西……
“等会！梼杌，你听我解释，我刚刚没有下死手！”
孟长清从狂喜里猛地冷静下来，看着此刻睡过去，或者说，看着更像是死掉的老朋友，一时间有些头皮发麻，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刚刚太激动，下了过度的重手。
梼杌真君没有搭理他，只看向此刻站定的杜恩。
这边凝视着也在看，看到那身影走入混沌之中，再也看不到，平声开口道：“他没死，只是去得远了些。”
“那就好，那他迟早会回来的，毕竟，他就是那种性格，总是放不下各种东西。”
梼杌真君释然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微微咧嘴僵笑着，不免带着一点难看，因为，这可能是他最后与这老友相见。
孟长清也松了一口气，没有出太重手就好，然后也是笑起来，毕竟这么一来，浑沌真君就解脱了，也不会在接下来因为性情问题还要站到对立面上，很多事情都能更加两全其美。
接下来，没有给他们驻足感慨的余地，外围两位天骄真君面对着危局，需要去应援，浑沌真君的身体需要施救封存，有这种种衔接善后需要紧接着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