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应龙：这就是执孽与大道
近古之初。
枢星正中。
“麒麟，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应龙神尊安顿好本族后辈，匆匆地赶来这边。
“是知道了，我早就听说他们的蠢蠢欲动，现在天地大变，只会更加刺激到他们，通天的建木或许就是一种解法，虽然苍之前是去无量天涯准备渡劫，但恐怕依旧会被找到，现在也不知道苍有没有抢先渡劫成功。”
麒麟神尊抬头看向老朋友，眉宇间满是忧心忡忡。
说完还忍不住叹息，因为剧变来得比想象的要快，也更加让人惊疑不定，没想到居然会是仙界插手，登门抽梯，熄灭灾劫，使得天地准则蛰伏归底，不再轻易地表现在外。
“我现在有种不安。”
应龙神尊凝重地道出自己的忧虑，“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也说不定，我会试着去阻止它的发生，可依旧没法确保什么。”
麒麟神尊陷入沉默，目光挪开，扫过四周，一个个道人不知不觉间现身出来，这些一直以来都像对各种事情早有预料的人，正在围绕着祖脉原孽进行着紧急布置。
这无疑更加强调事态的紧急！
于是麒麟神尊站起身来，开口道：“那你先过去吧，等人们的布置足以替代我阻遏原孽的蔓延之后，我就会过去帮你！”
“不，如果我真的遭遇不测，发生不祥，你不要来找我，只要继续等着就行，跟以往一样，等待着那个人的诞生就行。”
“……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你不是一直以来都在否定这个人，老是鼓动我去以别的事情作为自己的目标吗？”
“哈哈，是这样没错，不过就在最近，我渐渐明白到了一点。”
应龙神尊看着那些道人，这些跟祂们有交集，却始终敬而远之的人，缓缓吐出自己最近才注意到的一个事情：“在让步！所有的一切，都在让步，都在等着！”
“嗯？你是说？”
“神皇变天尊，五仙绝尘迹，道衍始源流，通天行无踪……仙界的插手，天道的沉寂，甚至于，特定者的远离，时代最强的劫数，其实都是一种让步都在让步，为你所等着的那个人而让步，所以，上古终究是上古，现在也将做古……”
振动双翅，神龙仰首。
“然而吾辈战天斗地，管他们在规划在期待什么弯弯道道，只矢志不渝，偏长驱而往！”
神尊傲然不变，祂毅然决然地出发了，近古之初的最强，征龙再度踏上征程。
留下麒麟在原地有些茫然无措，最终，取出那中皇原典，把各种赘述通通剔除，只保留核心，那惟愿天地人间万灵在未来能尽得辉灯，让无量无限馈赠均摊在无量无限生灵上的盼望祈许。
应龙神尊的视点余光抽回，嘴角上扬又立刻压下。
因为迎面就撞见一个讨厌的家伙，很早之前就在“觊觎”建木的一个大乘尊者，祂正显得慌慌张张地惶恐逃窜，一副败犬十足的模样。
“枯荣，你在怕什么，你在逃离什么？！”
应龙神尊出现在枯荣神尊的面前，随便一巴掌就把理应同格的对方打得翻滚吐血，但枯荣神尊定眼看清是祂，却是大喜过望，急忙开口：“应龙，太好了，你原来在这里！”
“什么？”
“罗睺星尊，我们之前正想着过去问问祂，建木现在还能让我们登天吗？或者说，那通天的建木现在还在世上吗？毕竟据说祂与四圣尊牵涉很深，青龙圣尊临走之际，将自己把守的通天建木托交祂守护。”
“呵！觊觎垂涎就直接说，现在这样遮遮掩掩，未免堕了尊名！”
“应龙，我现在没空跟你掰扯我们各自的用意深意与种种正当性，总之就是，我们刚刚才聚集到一起，还没有出发呢，罗睺祂就自己出现在我们眼前，而且，而且，祂竟然突破到渡劫期，已经是驻世半仙，但是，祂疯了，建木倒生，星尊堕落，这是劫数啊！果然是天变之后，接踵而来的劫数啊！”
枯荣神尊匆匆地开口，眼中浮现有一种恐惧，本来祂也是天纵之才，一族祖尊，可现在却无比慌张狼狈，显然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祂都失去往日的种种心态。
应龙神尊不由得深深皱眉，眼底闪烁着焦躁与明悟。
这就是我的劫数吗？
没想到应在这里啊！
挚友堕落，驻世半仙……
“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道友们都在牵制祂，我是出来广而告之的，你我都知道，一个发疯的驻世半仙在现在会造成什么危害，所以必须要设法阻止祂，让祂清醒，或者是杀死祂！”
“……很难的。”
“我知道，可只能这么做，就算压上我们所有人巅的性命与道途！”
枯荣神尊说着眼神坚决，慌乱的表层下，是无愧于本身才情目标的毅然。
应龙神尊长长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不要去找麒麟。”
话落，祂已经出发。
枯荣神尊眉头深皱。
“麒麟是人间祥瑞，原孽前体那种东西都能镇压，明明在现在显得必不可少……啧！罢了罢了，应龙知道的比我多，就听祂的吧，其他的家伙，表彰道德的凤凰还在自闭，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另一帮家伙说是去找天尊问法，结果却一去不回……”
祂嘀咕着十分无奈，对于这帮找不到的同道现在有满肚子的抱怨，却也只能先去把已知的其他大乘期喊上。
除却个别的眼下心死如灰，只想隐世不出，基本上还能被祂找到的大乘期，都决定响应讨伐疯狂半仙的大事。
他们云聚到一起，是上古荣光的聚集与再现，总数达到惊人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位，再加上已经在战斗里的数百位，俨然超过了万数！
然而那些活得久远的尊者却知晓，这种场面相对而言，其实还是显得凋零凋敝的。
不过，应龙神尊的存在，却让人又不由觉得，现今之世亦有自己的璀璨，不逊色于上古鼎盛时期。
祂真的太强了！
在无量天涯，这处时空扩容灰点里面，其他尊者早就陨落，被疯狂的凶星所杀，唯有那神龙越战越勇，越战越强，虽然戈损翅断，可战力竟然已经迈出大乘期的框架，有人间至究之力，能够与渡劫半仙争锋。
“啊！！！”
猩红缠怨的可怖凶星道相之上，是灰黑的建木倒生，就像是一柄天逆之剑，深深地刺进祂的体内，让现在的罗睺，过往的苍青，发出痛苦疯狂的咆哮。
“醒来！”
应龙神尊振发自己的恐怖至强力，龙躯演道如同万法星轨，牢牢扼制住这等凶星的狂逆疯狂，双爪一只持戈，一只攥木，当真是好神勇，真神通，于爆发里剜开腐肉，拔出了那堕落的建木。
赢了吗？
枯荣神尊精神一震，其他刚刚赶来的尊者亦是紧紧凝视。
“不，不，不，应龙……”
从凶星上传来一股迟到的呓语，令应龙神尊瞬间明白到自己的错误。
倒生的建木，其实是罗睺星尊主动翻转，是祂给自己刺入的遏制器！
现在既然被拔出，便意味着真正的失控开始，狂涌的疯狂怨孽于伤口深处宣泄，本来开始脱离尘相的无定道上相形，那此刻沾染上凡俗扭曲腐败的半仙，睁开了自己的大恐怖眼瞳。
万数大乘期与单一渡劫期的惨烈厮杀，此刻正式拉开号角，一切都变得荒诞起来，大乘人巅们也只剩道相形影勉强看得出一些轮廓，那驻世半仙更唯有嘶哑怪异的大笑大哭不绝。
苦战难言，尊陨如雨。
无量的天涯都被填满，道理海被渲染成血色。
应龙神尊不知道自己征战争斗了多久多长，只知道自己回过神来时，残破的应战戈已经穿透老友的圣尊初源，这放在现在看来，一个十分恰好的命门弱点。
祂忍不住想要咆哮……
“应龙，错了，是我们错了。”
罗睺、苍的话语响起来，远去的青龙本体更在远远回眸，祂已经分割掉所有人性，此刻唯有神圣的本质。
“圣灵的宿命，是人心怨愿汇聚进而促使堕落，而圣尊说到底只是更大的圣灵，是万星的分脉，而今，人世积攒到极限的执与怨，终于在万星万灵，无限的灵气海洋，道祖的无私馈赠之中，酝酿发酵成最大的堕因。”
“就是这样，应龙，我不该留下来的，以星之源重塑身魂，装载人性人心，到头来，当堕因爆发，星之三源只会化作怨恨执孽宣泄的点位，怨孽啊，原孽，哈哈，麒麟镇压了祂的变化扩散，反而让人觉得一切都解决，结果没看到原孽的滋生并不是区区祖脉的异变，而是整个无限灵气海都在不断污浊，哈哈哈……”
疯疯癫癫地笑着，最后的目光让应龙神尊只觉悲伤，以及，困惑。
很快的，神尊就完全明白到，那让祂也感觉毛骨悚然的一件事情。
“杀！杀！”
“铲除疯星，诛灭半仙！”
“疯狂的渡劫期，是现在的人间无法承受的，就算是死，也要把祂杀死在这里！！！”
应龙神尊猛然回头，只看到残存的近千尊者们，并没有因为胜利而停下来战斗，正相反，他们变得更加疯狂，也是疯疯癫癫的样子，继续地在厮杀着，无形中有狂乱的粘稠邪潮正在翻滚，正要扩散而出。
要不是无量天涯这个地方，在罗睺星尊渡劫前极限加强过，恐怕此刻这邪潮早就爆发扩散，席卷整个无量人间宇宙！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与影响他人，使自己能顺利渡劫，从而镇压乱世的布置，到头来歪打正着，竟也真的发挥了作用吗？”
应龙神尊喃喃自语。
老友此刻已经彻底逝去消散，不可能再回答祂了。
“执着的恶业缔造恶果，身在山中所以看不明山的本身，可笑！可笑至极！什么圣灵的宿命，说到底，不就是‘具备大道者’吗？”
原来如此。
苍的意外并不是因为什么星尊与圣质。
原来如此。
凤凰是这样才会道心破碎，自闭隐世。
原来如此……
在悲怆之中，应龙神尊挥起战戈。
击碎了自己的大道！
然后，祂杀光所有在场的尊者，将上古的余晖彻底终结。
黑夜之前，遍体鳞伤的神龙傲立在滩涂与大海的边缘。
“麒麟只是在做无用功，你早就已经跑出来，或者说，包括麒麟在内，人间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在不断地推波助澜，让根本不想诞生的你已经彻底变为宇宙的秽影，人间的沉疴……你现在能明白吗？”
神龙转目，穿越时空，与那所有人都在等着的人对视上。
“我知道，我明白。”
杜恩的目光始终平静，述说着自己早就知晓的事情：“自我道心的实践印证，有情之思与客观道理的交互，这样才能够孕生大道的基底，也是天骄们需要苦痛抉择的缘由，他们已经看到眉目，他们还欠缺足够激烈澎湃的情思。”
“合体期，合虚实，并神身，化道躯，自上而下，自下而上，乍一看是自己化作足以承载自身大道的容器，其实是整体本身乃是沟通上下的‘道’，大道由此而始，是仿造开路前人之法，自己再开拓出来的联系之路。”
“没错，将客观道理与有情众生联系到一起的，是‘道’，通道，大道，当无垠道理海与无量大宇宙，内与表交汇有了灵的介质，无限灵气海便出现了，而那第一个为众生留下这一条道，让天地宇宙生出‘灵’的人，正可谓‘道之祖’。”
应龙神尊满意了，眼眸真正地合闭。
“是啊，大道就是这么一种东西，它真的是一种通道管道，一条联通了上下，让物质尘表的种种可以接触引用底层道理的通衢，而道祖更是无私，还催生出名为灵的介质，让后来者更容易以此为踏板接触到底层道理，完成那自上而下后再自下而上的跃升飞升。”
“成仙啊，当修仙之路开启，无数人的执念执着便正式涌动，沿着大道灌进底层，然后又有无数人失败，怨愿丛生沉积，成了道理海底部的淤泥，促生灵气海的邪变，最终再倒涌向上，于是灵气的祖脉源点孽变，于是星辰的三源孽变，于是更有大乘期的疯狂，他们都是人巅，他们完全修筑出自己的大道，也让执孽的倒涌畅通无阻。”
“麒麟是无用功，因为祂也有大道，镇压的举动更像是输血，凤凰会崩溃，是道德非真德，也在助长着人世的恶变，圣尊需要远离，更是因为祂们的出世，本就是灵气的自救，若是无法挽回，便只能无奈地脱离，如果强求，只不过在推波助澜，在使灵气海化作苦海，真正的人间苦海！”
“但是，这一切并非是无解，无限的灵气海有无限的容量，道祖留下馈赠留下期许，于是，终究会有那最大归因的出现！”
“人间之主，人间皇者，人皇啊，你正是沿着道路前行，将一切澈清的人，那是你的功业，达成之际便是飞升，而同时，无数年来的无数人愿，就连天地本身，都将随你一同超越，真正甩脱名为执孽的沉疴！”
面对神龙临终的呓语，杜恩只有平静的小小吐槽，像是有些叹息一样。
“说起来倒是简单。”
“哈哈，我知道你为后世的至究所苦恼，但所有人都在让路，天地人三者都在等待，他们到底也只是人里的一环，不过是区区执孽的囚徒，你将击败他们，将沉淀在那罐子里的秽垢作为自己登仙的基石。”
应龙神尊看着还是在光一张嘴说话，但其实并不是如此。
“埋葬我吧，葬下死者，荣养生者，苍天朝南之处，举世登仙的路轨开始之地，那个神通，正是这等祈愿的表彰，而我的苟延残喘，也不过是在等着你戳破我还活着的幻影。”
“不止吧，这片人巅血肉的滩涂，跟我之间的因果强成这样，该说是你们暗中谋划得好，嫁接得如此圆满吗？”
“毕竟要以防万一，在错了一次之后，总会这样子紧张兮兮的，你要理解到底局限于凡尘的我等的不安。”
“稍等一下，我还有个疑惑不解。”
杜恩突然这么说，然后把黄留子也拉进对话里面。
白胡子的老头有些发愣，可毕竟是见过世面，且道衍宗将无量天涯也一并拖着镇压在灵中，显然也已经揣测到，或者是早就知晓种种事情。
“真君是想询问仙界的意图对吧？”
“原孽的分支说过你们知道，因为原孽是最初与最终，苦海执孽的原点与归宿，所有人的所想所思到头来都汇聚到这里，祂知道便意味着是真知道，你不会到现在还想瞒着我吧？”
“哪里，自然是会说的。”
听着黄留子的回答，应龙神尊也就吊着一口气继续听。
祂的如此表现，真是让人忍不住怀疑，如果求生欲再强一些，可能都能卷土重来，就像是帝尊那家伙，抓住个机会便可以变死为生，而且阴差阳错甩掉大道沉疴，反而成为一只“透明鸟”，让至尊们都没发现到。
杜恩不由这么想着。
总之，黄留子缓缓道出这个可谓人世最大的秘辛。
“简单地说，不知道。”
“……”
“……”
气氛一下子变得险恶起来，白胡子老头紧张地擦汗：“仙界到底是出于什么意图，真的不是凡人可以理解与知晓，您应该能明白的，那是一种根本的不同，就像一开始的人不可能听到道理的鸣音，这种纯粹的客观表彰一样。”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人间执孽对仙界而言，的确是微不足道，不以为奇，浑不在意的情况，仙界早就已经知晓会有这样的可能性分枝发生，再根据本界五仙曾经留下的只言片语，我们更斗胆地推测，是上仙们整体更期待于凡俗在这种劫难里进行自我跃升。”
“明明是形而上、道而上的存在，结果在内部也会有意见上的小分歧吗？”
杜恩听着像是完全明白了什么，说着这话时有些叹息似的。
黄留子这时候想了想，又开口道：“我道衍宗如同其名，是发源于道之初始，而在本宗传承的道经第一章就提到，门与梯其实从来都在，到处都有……”
“道无止境，一切皆道……这种老掉牙的正确废话听着真是让人无语！”
应龙神尊失去了兴趣。
果然，祂就是跟这帮总神神叨叨的道人处不来。
于是，祂终于死掉了。
早该死去的。
十分的豁达。
搞得黄留子不禁有些自责，不免觉得是自己气死的。
“不用想太多，说到底，正如你所说的，尚有人之形质的我们，就算是仙在眼前述说自己的期待，也根本无法理解其具体的用意，想要理解山中之人的想法，到头来只有那个选项。”
自己也成仙！
面对杜恩的安慰，黄留子只觉释然，松了一口气。
“反正现在有诚如在扛着，不用太急，你再说说吧，你们跟诚如是怎么勾搭上的，还有冥府那边等外部的种种，一次性说清楚了。”
“呃，为何真君不多问一下九玄之事？”
“道祖是道祖，天尊是天尊，祂所说的此处彼处，是最低点的道理与最高点的尘表，而这中点，天地人里的人，跟祂有关系，现在却也没关系，不是吗？”
杜恩如此说着，似乎在轻笑。
被这双平静的眸子注视，黄留子有些讪讪，没有再敢打什么马虎眼，说出了道衍宗相关人等的布局谋划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