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神明旁观，游子失归
枢星。
隐大陆。
在这片为佛门至宝地藏圣轮所遮盖，于世人眼中失去踪影，修史也无有记载的土地上，此刻依旧生机勃勃。
佛寺遍布，颂经不停。
万妖奔腾，别有洞天。
佛门与妖族，两方的余孽残党在此休养生息，紧密联合到一起，应对着仙门不时的侵扰，默默地积攒着反扑的力量……
“可，真的能做到吗？”
黯神依靠逐鼎真君给予的手段，此刻悄然来到这隐大陆上，看到种种表面上的和乐融融，心里只有这种怀疑悲观。
就像是这神明能偷偷跑进来一样，五大仙门其实真想的话，完全可以派兵越过地藏圣轮，对这两方残党发起猛攻。
更别说即便是现在，朽林仙门在这边设有对接的口岸，那止境仙门的灭妖除魔军，更混合伏东仙门的猎妖队，于隐大陆的北方肆虐着，迫使这边生存的两方需要不断派遣人手，组织军队去防备去应对。
所以，问题自然浮现出来。
“你们为什么还能和乐融融，显得很有信心？”
黯神开口问着，向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惊疑不定的年迈妖君与狰狞粗暴的黄衣僧人，做出自己的询问：“你们凭什么带有这种发自内心的相信，又凭什么可以及时察觉到我的存在，这么快就做出反应？”
“阿弥陀佛！有我门圣器在此，像施主你这等……”
“噤声！”
年迈的妖君低声喝止着同伴，让那僧人不由得露出些许愕然之色，然后就看到对方颤颤巍巍，带有激动地躬身见礼：“神真在上，没有远迎，还望恕罪！”
僧人更加愕然，继而想到一事。
“你就是万年之前，惊鸿一现的第二日？！”
面对这些种种展开，黯神已经完全确定了一点。
逐鼎真君本来是打算亲自过来探查确认的，可此前因为战事时局的变化，不得不终止回归，只勉强看到个轮廓。
“帝尊，妖皇，你还活着，对吧！”
“呵！”
轻笑声响起，昭昭天日现。
顾名思义，在隐大陆上空的太阳，此刻睁开了眼廓，露出其中更加明亮无数倍的眼眸，那帝尊的眼眸。
无情又高远，霸道且煌煌。
所有人都认为妖皇死了，被落羽至尊击杀陨落，就连曾经至高无上的最强大道，都被人所降格，为后继所抛弃，现在只能躺在无垠道理海的海底淤泥里。
可在实际上，祂并未死去。
“五大仙门，人间至究……却是，助吾见劫，推吾道途……”
“不要故弄玄虚，妖皇，你的确是死去的，只不过是把帝尊或者别的分割出来，借由佛门的圣轮在苟延残喘而已！”
黯神跟妖皇是势不两立，相看两厌的，但是，跟帝尊却是能够另外稍微说道说道。
“吾之镜裔，汝不需咄咄逼人，那只显出汝之心怯……”
“妖皇已逝，此自然毋庸置疑，然而吾已预见种种，吾之真正通天道，见于妖皇路止时。”
“是劫数，是必须，是结果……看啊，此刻吾已完全苏醒，是到了清算过往的时点，呵呵呵，作为人的金乌，携带太阳光辉的朱君圣皇，若汝真乃那继位的皇者，就用汝之光，照亮吾之路！”
伴随着帝尊的完全苏醒，或者说，是落羽至尊的抬步，道终于他之手，命逝于他之意，两相牵带之下，帝尊才得以完全从地藏里复苏。
无数妖族停下，佛门念诵终止。
妖与人抬头看向天外，围绕落羽者企图飞升的战斗/劫数，此刻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着。
黯神的到来，不过是一种陪同见证。
实在是，有些太快了！
快到自己根本无法做出什么！
神明的心里涌现出浓浓不安。
更惊悸于帝尊的谋图长远，或者应该说，是在其曾经死去之际，才做出的这种谋图——天地准则的回溯抹除，到底是因为沉寂而出现纰漏，让这时代最强在亡故的瞬间，借由死亡重新记起，于是以果谋因，倒篡改命，遮天蔽日，再求仙道！
此时此刻。
他们都不是主角。
此时此刻。
不只是隐大陆这边，五大仙门的主体疆域，五大仙门统治下的星界宙域，还有更宽广更无量，那灵所链接上的星星明亮之处，整个无限人间宇宙都在看都看到了。
三世圆环的终点，果与因的相交！
但。
其实也有没看到的。
明。
生源星界之人士，决意踏上星空之路，去找寻自己种种索求的答案。
她在这个时候早已经脱离黯神当初设下的路标，但依旧沿着那一条模糊的路线进发，正好在这个关节眼抵达星路的终点站。
当初，在母星生源之上，有一条大蛟自天外而来，因为暴恶纵贪，为圣神所囚锁，而黯神曾经为了逃离幕后真君，悄悄对其展开搜魂，得到它的记忆，得知它的来历。
——在星空中存在许多五大仙门掌控之外的宙域星界，它们自然是显得“荒僻”的灵稀处，但唯独有一处格外不同。
“昔年，为了避开万灵争霸，有尊者决定去探寻失踪许久的天尊道场，也有尊者选择去追寻四圣尊远去的道路，或者只是为了避开争端纷扰，或许还是为了找到圣尊求解，总之，里面有一位最终来到这里，搭建出这么一个口岸。”
明回想着这些越是靠近越清晰，在踏足之后完全明晰起来的情形。
显然是有无上法门在悄然施加影响，甚至于牵涉到天地准则的辅助修正也说不定，毕竟，这个星界口岸建立在完全死去的界域里，不，应该说，是由洞天搭建起来的界域与延伸。
跨宇宙流转洞天通道！
以大洞天筑岸打基，用小洞天做出桥隧，直通向这个无量人间宇宙之外，其他的无量人间宇宙之中。
有人来人往，百态迥异，或人或蛟，或妖或异，被五大仙门不断挤占生存领域，最终有越来越多万灵残党汇聚到这处名副其实的世中桃源，可以选择在这边定居，也可以离开选择本宇宙。
明看着这种种繁荣，只觉来到另一人间，恍惚中像是回到那个所谓的上古……然而这只是错觉，因为很快就有纷争骚动出现在眼前，显然，汇聚而来的生灵越来越多，既得未得利益者们的不肯让利与渴求更多，让这边越来越容易爆发冲突，杀人夺宝之事可谓此起彼伏。
“没有分别。”
明不是为了追寻这个而来的，所以她毅然决然地继续前行，来到跨界的口岸桥梁之前，在这边有人设卡阻止，被她一拳打烂，畅通无阻地来到桥隧之前。
“小姑娘很有能耐啊！”
有听着像恭维的声音传来，透着一种让正常生灵本能厌恶的特质，明转过头看去，看到一个“人”，更是眉头不由紧蹙。
“唉！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它十分惊慌，毕竟明可是难得一见的化神期强者，而且看起来随时可以踏入炼虚期，放在这处“穷乡僻壤”，已经可以作为一介土霸王，打在自己身上，虽然死不了，但是会很痛。
“你是？”
“天魔！”
“嗯？”
明既明白到自己的厌恶在于何处，又不由得诧异起来。
这里竟然有天魔？传说中的域外天众？
她一路走来，自然经过了其他星界，时间锚点与枢星那边并不等同，自身早就度过近百年，现在也算是见多识广。
所以她更是惊诧，因为从这域外天魔的打扮看起来，居然是个卖苦力划船的类似定位？
“哈哈，说来见笑，但当年自混沌里落难，是承蒙通天道尊施救，这才能存留在人间之中，相对的，不存在常规生死性的我等可谓不死不灭，所以便作为维护与运作口岸的人员，在这里永远地干活。”
说起来这个事情，这域外天魔的情绪显得十分复杂，既有庆幸感激，又带有无奈叹息，还有愤慨恼怒……
不愧是天魔！
明对此很好奇在意，于是决定询问清楚。
对面也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不嫌弃自己的人，所以畅所欲言，根本不想隐瞒什么，反正它现在与通天口岸是相连相系的，这人间完全没有什么能干扰破坏，它并不怕有什么针对。
“其实所谓的天魔，是旧天的残渣混合现世的人心扰动而诞生，是本来只会徘徊在天外混沌间层里面的存在，从本质层面来说，我们可以近似地看做是一种空轴生灵，因为不为时拘，所以恒定不灭！”
“原来如此。”
“哈哈，说起来，你们这个人间其实还挺有趣的，魔修的定义与我曾经路过的几个人间带有不同，居然是直指天魔的路子，而不单纯是理念上存在差异那种情况。”
“哦？”
“就是那个天魔宗，我听通天道尊说过，他们并不是设法从混沌之间带回了魔种，而是想着自己变成魔种，于是甚至去解构怨孽，企图以此倒推为魔，实现另类的飞升。”
“这不是飞升吧？”
“当然不是，顶多只能算另类长生，因为天外混沌其实只是人间的垫层间层，嗯……简单粗劣又错误却形象地比喻的话，就像人体一样，是由无数细小的单位微子搭建出来的，每一个无量人间宇宙可以看做是一个微子，而天外混沌就是微子之间的间隙物！”
“居然是这样？明明一个人间宇宙就已经有无限无量……”
“哈哈，人间可是大得很的！在无限无量的单位人间之外，还有大无限大无量的整体人间，这才是整个人间下界的轮廓，就这，还没有计算进那些大中小天地啥的世界概念，否则还要扯到宏观向上的总无限总无量，以及微观向下的泛无限泛无量！”
“那仙界呢？”
“仙界啊，那是真正的‘上’界，远远地超越种种浅显粗劣的人间逻辑模型，我这个天魔也根本无法形容，那当初的通天道尊也不能明白，祂离开了此间一去不回，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在别的人间飞升成功……”
说到这个情况，这天魔显得有些唏嘘感慨。
明于是把话题带回一开始。
“话说起来，你们到底是出了什么意外，才会流落进人间？”
“……不知道。”
“嗯？”
“呵，就是不知道，只是现在回想起来，还有种深邃的心悸恐惧，邪了门了你知道吗？天魔本来勉强也算是一种形而上的存在，正常根本不会有实质肉体与常人思维，就只是空洞地徘徊在混沌中，好像空气里的尘埃一样，可鬼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这些个家伙莫名出现在人间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情，看着受肉获意的现状，遭到无量宇宙的排斥。”
它在吐槽着，谈兴正浓，可其他船工天魔已经忍不住冒头催促：“天甲一号，你就别再继续扯淡了，再拖下去，这小姑娘就要被百族联军包围，虽然她是难得一见的化神强者，但那百族休养生息这么多年，每个都有真人坐镇，还有先祖遗宝呢！”
“对对对，小姑娘，你要是想去别的人间看看，这就上这穿界船吧，我们把你送过去，不用担心我们，正好借机钻进跨界桥隧里休息个几千年，他们也只能干瞪眼！”
“没错，一帮只会窝里斗的废物，连个弱流天骄都出不了，真是纯纯的没用，这跨界口岸也不知道何时能等来真正发挥它用途的明主！”
“就是说啊，我们既然都变成这样了，当然是想到处看看走走的，以前可完全没有办法踏入人间，而这就需要口岸主掌者的允可才行……”
虽然本质上还是天魔，但拥有的心智却十分透亮，明看着这些有着人形的非人，甚至觉得它们比起人更有人样。
然后她有些停顿迟疑，回望一眼已经离得很远的生源星界。
那太阳的光亮似乎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对远去的游子挥手。
圣神啊，我的母亲，您已经醒来了吗？
她有些感慨，有些酸楚，但最终还是毅然转过身去。
伴随着游历，她已经明白到，靠自己是无法在这个人间找到什么现状解法的，所以，去别的人间看看！
在天魔们的呼朋唤友下，穿界船很快给推了出来。
她登上船，在赶来的百族上层怒不可遏里，进入跨界桥隧之中。
混沌难明，光怪陆离，在一种古怪的恍惚中，前方似有灯塔闪烁着，耳中听得到天魔们卖力的叫号声，以及夹杂的嘀咕。
“天骄强者的因果命数就是重啊……”
“都怪通天那厮，急不可待地跑路，也不设法搞个动力，居然要我们来划船，真是不把天魔当人看啊！”
“我们本来就不是人，再说了，还有个天魔宗在不断败坏我们的名声，道尊肯定会怀疑我们的品格！”
“不不不，天魔宗那帮傻缺早就被道尊杀上门逼问过，道尊肯定知道内情才对，我觉得，果然还是我们本身就有问题……”
“确实，我现在越寻思越觉得，当初道尊看到我们时，是赤果果的瞌睡碰上枕头，就差我们这一环的眼神！”
就是类似这样的嘀咕腹诽。
明听得觉得有趣，不过这段跨界船行意外地短暂，还没有继续听下去，就已经抵达对岸。
然后她就知道了一个很微妙的消息。
“就像你看到的，这边很是粗劣简单，看着只是清理出一块空地的样子，所以说，这对接上面其实很勉强，你现在算是小半黑户，需要等上‘一阵子’适应对接。”
都把我送过来了才说这话，果然是天魔啊！
明有些哭笑不得，而天魔们则嘿嘿尬笑着。
总体而言，这其实是一段不错的游历经历。
她没有想怪罪什么，抬起手便要说个再见。
可就是在这个瞬间，天魔们猛然定格住，眼里流露出一种恐惧，一种曾经就有，重叠在现在的恐惧！
这人间之间的桥隧崩塌，混沌的乱流激荡肆虐。
明看到了，这种肆虐又在同一时间里陷入凝固！
到底，发生了什么？
完全无法理解，根本无法反应。
她刚刚抵达的这处全新人间，更像是在逃避着某种莫大危机一样，当即天地准则浮现，选择紧急转移自己的位置。
那是正常的时空与维度都无法形容的一种转移跳跃，让她在眨眼间便完全丢失了回家的路径。
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