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完结章 天地重澈！
很快，朽林至尊醒来。
先是疑惑，继而震惊，已经知晓种种一切。
“恪瞻……”
朽林的意志在泛动，恪瞻真君突然明白到，或许眼下的情况比起想象的要简单要糟糕，那就是，杜恩其实完全不在意选择无视前仙期许的这至尊。
她是最差的！
想到这种评价，更是让人心头蒙尘。
然后，各自落座，暂且沉默。
在等。
等谁？
等金乌回来。
祂无比地快，仿佛还是那时代最强，是已经迅速消化此前所得，顷刻间已经抵达那个宇宙中的目标地。
“帝尊，你过来干什么？”
还没有正式进入相应星界，一条大道横亘而出，阻拦住祂，正是妖皇不灭道。
赫然，祂的目的地正是生源星界！
已经舍去妖皇种种的金乌此刻被逼停，不禁觉得世事真无常，继而意识到自己只是被突发的荒诞情况给扰乱了道心，迅速冷静下来，沉声地开口。
“吾之后裔……”
“诶！别乱认血脉，你是妖我是神，咱们没有牵扯！”
“情况有变……”
“是杜恩他终于走上自己要走的路吗？”
金乌从圣神的口吻里，听出一种欣慰感慨。
她对于自己那最后的使徒，带有如此情绪。
“你，早就知晓？”
“应该说，他其实从来没有藏起来过，此前过来这边之时，一开始不想开口说话，就是怕被我发现到那细微的错差点？总之就是，你，滚，这里尤其不欢迎你！”
“……”
又是出乎意料的情况。
金乌突然发现，这些沿袭自己之称的神与人，竟然一个比一个难以理喻。
祂瞥了下附近，到底选择振翅回归枢星。
圣神的敌对态势没变，掉头冲着那附近。
“圣黯之争已经落幕，黯神，我的弟弟，你已经输了，就不要再回来。”
神明的话语高远，充满不容置疑。
“为什么你一直不出世？是怕自己成为他的敌人？”
黯神从暗中显露出自己的身形，就像是最担心的事情终于成真，此刻满脸的沉凝严肃。
“只是因为没有必要而已。”
圣神这么说着，妖皇不灭道开始脱离人为的降格，重新光复妖皇的霸道，以此表明自己就算是还在蛋里，可实力早就水涨船高，所以出来不出来没有什么差别。
“你真的认可吗？这就是你所谓的‘最后’？”
“何以为圣，唯有灭圣！”
“……你们果然都是疯子！”
这，才是圣黯的所求看似一致，其实矛盾分歧沉重的源点。
黯神早就明白到这一点，可是今天才彻底理解到这一点。
他也无法说动圣神此刻出世，成为己方天平一侧的砝码。
于是他也只能离开。
刚刚走。
卡擦～
圣陵之中，蛋壳破裂。
窈窕的身姿从中走出。
“唉，偷懒睡觉的时间这就没有了。”
如此感慨着，又露出笑容，带上这边遗留埋葬的一些傀儡，然后悄悄来到地面。
抬头远眺星空宇宙，不禁自言自语。
“杜恩，我们是否能够对得起你的期待？”
“什么叫做其实从没有藏起来过？”
天尊道场里，五大仙门等等世间最强者，以及相关的牵连者，此刻已经齐聚一堂，然后抛出这个问题来。
孟长清他们陷入沉默。
在初始的难以置信之后，冷静下来，仔细寻思，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一点，好像真的没错？
“他，从来只指出我的道路有问题，却没有直说过自己的目标……”
“被情网所困时诱发出来的激动，原来并不是残存的软弱天真……”
“打起自己人来，根本就没有一点手下留情，原来是真的无情……”
你一言我一语，突感荒诞，只有呆滞。
杜恩，从来就没有掩藏过自己的种种。
只不过是利用着他人的先入为主，以恰到好处的行为去偏差他们的理解，让他们自顾自寻思明白，如此不声不响，悄无声息，又光明正大地蛰伏到现在……
“不对，有不少人其实有注意到。”
梼杌真君呢喃自语。
穷奇真君就注意到了，他真不是什么好人这一事情。
黯神更是油然叹息，他也是始终带有一种警惕不安。
而自己那个知晓更清楚的姐姐，更干脆是一丘之貉！
“也就是说，陌生的人遇到他，反而更容易注意到他态度里的微妙点？”
逐鼎尊者如此说着，揣在袖袍里的手，捏着那朵不凋花。
兜兜转转的，得来竟如此简单，完全出乎他的想象预料。
而他的这话，听得四大至尊思绪泛动。
什么意思？
你是在说我们的眼力不够？
因为他们在以前，的确是有第一次看到杜恩的时点，只不过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存在的不对劲……
“不对！”
姜莹突然开口，有些痛苦地捂头：“主掌南地之后，我就觉得他变了，他在那时选择适时藏起自己的意图，结果还骗我说没有，真是……”
换言之。
“是啊，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一切早就被我看在眼里。”
突然插入的话语，平静而又淡漠，听起来一如既往，却也已经不可能让人觉得一如既往，只让参会的所有人毛骨悚然，惊愕呆滞，继而猛地扭头看去。
不知何时，杜恩竟已经脱离那种封印！
诚如尊者拍案而起。
“你……”
“是啊，我已成仙。”
不可能，明明已经封住他，止住他的渡劫！
不可能，明明他看着还是人，而仙不是人！
不可能，明明……
“诚如，你一直在迟疑着，不想成为人皇，是因为你已经隐隐察觉到，是的，没错，时代早已经变了。”
杜恩这么图露出世间的实情，“人皇已是旧时路，凡尘已有群仙住，我，我们，是不需要渡劫，也可以成仙的人。”
所以，为什么要渡劫？
众人此刻只有一种呆滞，因为已经理解到那个答案。
之所以选择渡劫，不是说什么天地人间还能试着拖住他，仅仅只是因为，我想渡劫给你们看，让你们知道，所谓的路断难行，不过是无能之辈的哀怨绝望。
来了！
冲击修仙观的作为！
虽然现在好像是互相敌对了，但孟长清还是忍不住惯性感慨，太阳穴直鼓鼓地发胀！
“够了！”
他暴躁无比地拍案而起：“所以呢，杜恩，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跟那个老不死一样，想要凌虐天地人间吗？！”
“我早说过的，我会做的更加圆满。”
“什，什么？”
“一切种种的由来，所谓执，所谓孽，没错，是极，在我知晓仙的存在，理解仙的恩惠，我就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杜恩终于直述他的意图，那平静之下的汹汹潮流，名为情绪的沸腾物，灌注在话语其中：“杜绝仙恩！将仙之一切种种，所有玄奇异常，通通杜绝，完全拔除！”
“你……”
太荒谬了！
孟长清有些怔然地坐回去，因为这个回答，实在是荒谬。
让人竟然有种，啼笑皆非？
“你，难道觉得这样会有什么改变吗？”
诚如尊者做出自己的询问，像是已经理解了他的理由。
“不要装作很懂我，徐然，我知道一切从没有改变，仙界之前已经用尽各种侧面形式来提醒我这么做的无意义，人间的有情轮回不会因为仙恩的割舍杜绝而有所变化。”
那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至尊已经忍不住了。
“狂妄的小子，那你是打算杀死所有修仙者，摧毁所有的传承吗？”
“伏东，所以我才说你没有胆子。”
杜恩低着头，缓缓开口，流露笑意。
“现在在你们面前的，是人仙啊。”
人仙。
朴素，简单，平凡的称谓。
看起来是人的仙，带有人性的仙，带着人心的仙，总归就是这么一种似乎很半吊子的存在，但，仙是什么？
他们这些修仙者回想起来了。
仙是形而上，道而上，超然物外，人间描述逻辑都无法修饰的……
一种更深的毛骨悚然油然而生！
在他们面前的，是包裹着人壳的仙，将矛盾冲突的两者混合在一起，也即是，被“仙界这个最大的恩惠所圈住的真正难以理喻”，此刻就出现在人间之中！
他……
“仙对人有爱，而我，没有。”
阐述种种并非为了他人理解，平静只是一种冷漠，对外界刺激的不感兴趣，没有波澜，所以，矗立在此的人仙，只不过是在做着最后一步的蜕变。
从名为人仙的基本基点，超脱跨越到下一个延伸阶段。
能够做到的，短短时间就可以抵达。
无法做到的，花费多长时间都不行。
“人仙杜恩”
他已证就，抬起手来，九玄叹息，天意崩溃，准则瓦解，道理归凋。
灵气也随之崩溃消失。
所有无限无量，此刻根本无法抵抗地消竭归零。
无限的无限份，明明应该还是无限的。
无量的诠释，也完全无愧于此等概念。
真正的无限无量，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青玄惊慌地大喊起来：“喂，你们、你就不出来阻止他吗？”
宇宙之中，太阴摇曳。
早就知晓，互相认可。
所以，去做吧，杜恩！
有不认可的，自然也有认可的，为什么会认可，因为有了人心，不该有的，不是吗？
“不是你个头啊，我，我想活着啊！”
青玄咆哮着，然后熄灭了。
至尊们在同时间里暴起，然后跌落在地。
孟长清他们感觉到了，力量在迅速丧失。
就是人皇冠冕的不凋花，亦已经是凋零。
杀人？
根本不需要！
杜恩在做的，是彻底根本性地杜绝！
沿着时间进行回溯，将仙的一切都抹去，种种样态在剧烈变动，变回到那正常轨迹之下该有的情形。
回溯，回溯，回溯！
近古，上古，太古。
太古之前，新天之前，旧天之前，无数个人间更迭纪元之前，来到一切的种种开始，他，看到了那个人。
在道理完全客观完全是虚，只有物质恒实的久远曾经，有一个人在冰冷的钢铁丛林里走着，像是感慨，似乎决然，于是，他选择走进山中，他成为道祖。
一切修仙玄奇的发源，无中生有的缔造者、开路人。
“唉……”
道祖永无止境地前行着，只留下背影予以后来者，是为一盏明灯。
此刻发出自己的叹息，而杜恩转过身来，与之彻底背道而驰。
一切回到当下。
仙恩已经杜绝。
有无形的手，攥住天之上的门户。
当参天大树长成，被人忽视的底下黄土，早就只剩下荒芜的沙粒。
中黄太乙人皇，本就不可能达成。
杜恩张开手，天门化作沙粒洒落。
无了。
一切，真的无了。
人们还活着，众生还是众生，但是，道无了，法无了，灵无了，所有玄奇，一切超凡，通通都没有了。
他，真的做到了。
云夷真人呆呆地看着眺望着，终于理解到为何此前那么简单地被放过，因为根本没必要再针对什么，最大的惩罚早就在来的路上，早就注定会到来！
还有其他更多的，有执着有欲求有……
“可，我不明白！”
孟长清咬牙切齿，充满憎恶，重回上古的空梦已经被彻底粉碎，其他人也是如此，被薅夺力量，沦为凡人，实在是让修仙者们无法理解，哪怕是意图成皇者，最终的目标也是人人如龙，人人成真，但现在都没了，一切都没了。
“你就只是要独自超然，独自傲立，让所有人都无法威胁到你，都只能臣服顺从你吗？”
“孟长清，你始终都不了解我啊。”
杜恩垂下眼眸，人在高空，俯瞰凡尘。
“人间，是很大的。”
“一个个人间杜绝过去，多少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最后的最后，我将会去到那仙界。”
人仙是隶属人间的，去到仙界便代表着最终的颠覆！
所以，他此刻的轻笑，对修仙者而言，对企图修仙者而言，是一个梦魇。
独自超然？
让人臣服？
只有看不见一切面貌的人才会这么说。
只有不了解仙界与仙的人才会这么说。
也只有完全无法理解他的人才会这么说。
“要么，在正常之中沉默地死去，要么，就在绝对的荒漠里开出真正的奇迹花朵。”
“我期待着那一刻，我已经看到那一刻……”
于视野里面，看到自己的落幕。
杜恩露出恬静真实的平静笑容。
最终的大BOSS，是需要有勇者来打倒的。
而在那之前，把被仙恩污秽的种种通通清理干净吧。
杜恩不再理睬凡人们，带着自己那让人无法理解的轻笑，踏出这方终于获得重澈，水清无鱼的天地。
透澈，无物，彻底！
有空白的荒漠，是名为杜恩的恐怖，自此蔓延向整个人间。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