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大爷，可以醒了。”
“嗯？”
刚熟睡的总司令傅坚警惕地睁开眼，机械义眼放出光亮，生物眼睛中带着几分迷茫，这迷茫迅速转变成了错愕。
疼痛感不见了？
那种因为脑部改造、像是被摁在水里的窒息感，此刻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甚至，傅坚感觉独眼的视力都恢复了，大脑变得十分轻松，思维变得敏捷，仿佛回到了他刚接受改造的壮年……
这？
傅坚坐起身来，整个动作十分流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还是机械；
他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五六十年前。
傅坚扭头看向一旁，王机玄正在穿戴X装甲的白恶魔头盔。
王机玄浑身被汗水湿透，脚步都有些虚浮。
傅坚道：“怎么做到的？”
“这是暂时不能公布的情报。”
王机玄喝了口水，笑道：
“蜻蜓大妈等了大半个小时，我去会一会她，她是个挺厉害的家伙，而且擅长搞情报，我想让她给我提供些关于灵能者的信息，她也有需求在我这……黑大爷你回去给我随便搞几千枚晶核当做酬劳就可以了。”
傅坚点点头：“没问题，但因为情报不足，这边要分期付款。”
王机玄撇嘴皱眉：“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控制我？”
傅坚正色道：“是因为大规模运输晶核会被灵能之都的卫星感应到。”
“我信了。”
王机玄做了个扩胸动作，轻轻吸了口气，苍白面容迅速红润。
他双手揣着口袋走向补给站的出口。
傅坚欲言又止：“嗯……”
“不用谢，小事一桩。”
傅坚如鲠在喉，王机玄转身跳出了已经打开的电动门。
“这家伙，”傅坚抬手捂着脖颈，机械义眼很快就看到了一连串的自检数据，原本十几项暗黄色甚至红色的数字，现在竟然大半变成了浅黄色甚至绿色。
“我难道还能再活个七八年？”
傅坚起身活动了几下，抖了抖身上的风衣，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几十岁，开始阅读那些此前一看就头疼的数据类文件。
……
王机玄用灵识找到牡丹和蜻蜓大妈时，他们正在一处沙坑蹲着，还用全息设备将沙坑藏了起来。
牡丹在坑底铺上了一张桌布，跪坐在桌布一边，面前摆了工业产出的假茶。
蜻蜓大妈蹲在桌布外，脚底已多了六七只烟蒂，不断盯着腕表看几眼。
她不耐烦地问：“你长官还要多久过来？我马上就要走了。”
“长官已经过来了哦。”
牡丹温柔地说：
“之前长官确实是有很重要的事，所以不能立刻赶来跟您见面，为此我们必须对您表达歉意。”
蜻蜓大妈翻了个白眼：“也对，我跟你一个机械体发什么火。”
“虽然牡丹是机械体，但牡丹似乎比您更容易感受到男性的关怀。”
蜻蜓大妈瞪眼就要骂人，牡丹眨着无辜的大眼，一脸的纯善。
“好了牡丹，不要对客人无礼。”
王机玄的嗓音传来：
“你先出来吧，我下去……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
牡丹起身跳去坑外，王机玄顺势就溜了下来。
这个沙坑搭配全息影像固然十分隐蔽，但如果蜻蜓大妈突然出手，王机玄多少还是有些发怵。
尤其是，他并不知道蜻蜓大妈的具体能力；只是能感受到，这大妈比墨凤弱了六七成的斑驳气息。
王道长习惯性盘腿落座，笑道：
“队长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呃，下意识用出了在山门待客的习惯语调。
“要这么正式吗？”
蜻蜓大妈咳了声，有样学样地盘腿坐在王机玄对面，端起茶水喝了口，嫌弃道：
“又是工业茶精……我们长话短说。”
“请讲。”
“你之前说让我给你位置信息，后面又没有用这份情报，最后反而是给了我们三个每人十瓶治疗水，这是什么意思？”
王机玄温和地笑着：“只是想与队长交好罢了。”
“交好？”蜻蜓大妈不解，“你难道真的对我这种不修边幅老女人很感兴趣？军方灵能者的口味这么独特吗？”
“合作互助的意思。”
王机玄温声道：
“有个老大爷告诉我，你是自然派出身，你的老师跟他有交情，我也是冲这个。
“而且，我想灵能之都那边，终究会与战区有一战，这是五十年前那场叛乱的延续，难以避免，自然派又是战区必须拉拢的对象。那我与队长建立的交情，总会派上用处。
“多个朋友多条路，更何况，队长还有十分杰出的能力……在我看来，你比那个墨凤更有战略价值。”
“你这人看着年轻，还挺会说话，呵。”
蜻蜓大妈下意识想点烟，又忍住了，将卷烟夹在耳后。
“鬃熊什么时候能放回来？”
“很快，我一向说到做到，放心就好，”王机玄笑了笑，“这边后续不会再让鬃熊认罪指证，现在有墨凤的尸体，我方已经占据主动。”
“好，那我告诉你一些情报，算是之前交易的补充。”
蜻蜓大妈快声说着：
“墨凤的死让六老很愤怒，不过他们愤怒的原因有点好笑。
“一半是因为，一个强大的S级灵能者被傅坚的手下杀死了。
“另一半原因则是，他们察觉到了藏在暗中的力量，在有意刺激傅坚，想要傅坚干掉他们六个。
“傅坚总司令的意志已经撑不住了，这是灵能之都公认的事，六老现在担惊受怕，因为都觉得傅坚会拉他们一起走。
“现在六老对内要求秘密清扫兽神派的人，十五人议事会——十五个强大S级组成的灵管会日常行政组织，已经在着手进行。
“为了维持灵能之都对所有战区的威慑力，议事会还决定，将会对D5战区进行有限度的报复，提出严正的抗议。
“他们大概率会派遣一堆S级灵能者去D5的指挥中心，给傅坚施压，不过也可能是在D5边境，他们也怕傅坚，除了墨凤这种傻逼，没人敢在傅坚面前乱跳。”
王机玄：……
半个小时前，魔鬼总司令的魂魄确实已经濒临崩溃。
但现在不会了。
就算王机玄接下来什么都不做，小傅的崩溃也会被延后十年。
王机玄趁机问：“他们会怎么报复？”
“我当前得到的消息只有这些，灵管会这边应该不会做的太激烈，顶多就是威慑，秀肌肉，告诉大家，墨凤被干掉只是因为傅坚太强，而其他战区没有傅坚。
“还有，你们格杀墨凤的时候，暴露了一个特殊的S级灵能者，邢钿。”
蜻蜓大妈腕表弹出了投影框，其内是邢钿的简单资料。
蜻蜓大妈快声道：
“这个S级灵能者很久前离开灵能之都，并消除了他在灵能之都的所有信息。
“我们此前搜集资料的时候，新调查了一些情报，他很强，实力比墨凤强个几倍，曾被认为最有可能晋升SS级的十强者之一。
“根据我掌握的情报，他的基地在D2，一座雪山上。
“他接下来应该也会报复你们，因为你们杀了他辛苦培养的素材。”
王机玄笑了声：“那就让他放马过来，他刚被总司令拆了一条胳膊。”
“嗯，我得到了这个信息。”
蜻蜓大妈凝视着王机玄：
“我表达了我的诚意，那你是不是该表达下你的诚意，回答我两个问题？”
王道长笑问：“这是你获得情报的方式吗？”
“算是。”
“问吧。”
“你是谁？真实面目。”
王机玄摘下头盔，露出了……周田田的尊容。
蜻蜓大妈眼中出现了复眼结构：“我是说，你这张面具后。”
“这个暂时不能泄露，”王机玄认真地说，“互信是逐渐建立的，我们现在只是刚开始合作，另一个问题是什么？”
“那是什么水？可以给其他人用吗？”
蜻蜓大妈目中多了几分迫切：
“我的几位朋友正在遭受这种痛苦折磨。”
王机玄皱眉沉吟。
“他们是自然派，”蜻蜓大妈立刻道，“很多人都跟傅坚总司令认识，只是因为灵能之都的权力现在被统治派把持，我们音量不高，但老一辈的立场一直没有变化过。”
“这个，”王道长沉声道，“需要每个人对症下药……”
蜻蜓大妈眼中多了几许失望。
一旁突然传来了干咳声。
王机玄没有扭头，他的灵识一直覆盖在各处。
蜻蜓大妈抬头一看，整个人像是受惊的邋遢兔子，蹭地蹦到沙坑角落，身体覆盖一层细细的鳞片，眼底满是惊恐。
魁梧的半机械体老人无声无息出现在坑边，机械义眼中闪烁着红光，嘴角带着几分微笑。
不是魔鬼总司令傅坚还能是谁？
傅坚看了眼蜻蜓大妈，对她轻轻颔首，露出了淡然的微笑。
傅坚看着王机玄开口，嗓音却是蜻蜓大妈不敢置信的……温和嗓音。
“你还需要什么吗？”
“暂时没有，后面有需要我会让他们转达，你要回去了？”
“是的。”
傅坚悠然说着，像是在跟多年老友聊天：
“还想在你这多玩几天，但那群老东西已经来施压，大批灵能者离开灵能之都赶来我们D5边境，D3正配合他们。
“D3已经烂透了，可惜我的手伸不过去，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聊……小蜻蜓，代我向你老师问好。”
“好，好的！”
蜻蜓大妈瞬间站直身体，双手有些无处安放，用力点头回应。
傅坚对王机玄道：“这次或许能多宰几个S级爽爽！”
王机玄耐心地劝说：“不要总是打打杀杀。”
“走了！”
傅坚转身挥手，走向了不远处自动从沙子中升起的补给车，却是真的离去了。
王机玄端茶抿了口，心底一阵暗笑，欣赏着蜻蜓大妈的表情。
等那补给车开远，蜻蜓大妈才慢慢放松了下来，皱眉、抿嘴，下意识抬手理了下耳旁的发梢。
“老魔鬼……咳咳，英雄司令为什么会……会……”
“啊，你说小傅啊。”
王机玄笑问：
“我们老哥俩偶尔聚聚罢了，队长你不用多想。
“来坐，咱们继续聊后续合作，你回来找我是为了那种水，我也需要你为我提供一些灵能之都的情报。”
蜻蜓大妈咬牙骂道：“这我还谈鸡毛啊！”
“嗯？”
“咳，就是，”蜻蜓大妈学着刚才牡丹的样子跪坐，“重新认识下，我姓麦，麦蜻蜓，您喊我小麦就行了，您别看我这样，我今年其实才三十六，就是平时不太保养，呵呵呵呵。”
王机玄：……
傅坚大爷刚刚的表演，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了？
灵能者对傅坚就这么恐惧吗？
如此看来，这次对傅坚的固魂治疗，含金量还在上升！
“那我们就简单聊一下，后续情报的类型，以及情报的传递方式。”
王机玄正色道：
“等你的水用完后，我会再给你十瓶，每个月喝一瓶就够了，如果是受伤引发了你这些暗疾，可以直接服用。”
“好，谢谢，不过我的队员们，是不是也可以……”
“当然可以。”
王机玄顺势道：
“我还挺喜欢贝塔这孩子的，有机会让他来我这多坐坐，至于你的朋友们，后面看我们合作是否顺利，顺利的话，一切都好说。”
他话语一顿，温声道：
“你放心，我比小傅要温和许多。”
沙坑旁，牡丹抬头看着天空，憋笑憋的相当辛苦。
……
与此同时。
82号堡垒，地表军营，菱童专用补给运输机中。
菱童正在做机械臂的系统调试和简单修复，此前与墨凤的大战，让她必须进入下一个保养周期。
不过，就取得的战果来看，这次损耗性价比极高。
菱童已经可以休息半年不接任务，功绩点也会是新生代半人机甲断崖第一！
将级头颅常有，而S级灵能者的头颅十分稀罕。
万姐坐在转椅上，低头敲打着空气，小声嘀咕：“那家伙真是的，怎么都不知道过来陪陪你？他难道不知道，机械姬在卸下机械臂的时候是最温柔的吗？”
菱童已经习惯了万姐的调侃，长长的睫毛微微眨动，轻声道：
“他也要调养，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没有胳膊的样子。”
“这很性感，相信我，”万姐中肯地说。
“人体的协调是基础美感。”
一旁的仪器传来了滴滴声，万姐皱眉看过去，看到一张小小的雷达图上闪烁起了浅红色的光点。
万姐当然知道这个雷达锁定的是谁。
——为了给王机玄打掩护，郑士多不顾伤势，穿着X战甲、不带头盔，在军营中到处溜达。
现在，郑士多的信号，怎么突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