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王虫巢穴已经填起了百分之七十，这里特意保留了一个刃兽培育室、几具成年刃兽的尸体标本，以及一簇一簇的……
发光石片。
“就是这东西。”
队伍里唯一的普通人周峥德，穿戴着配备供氧系统的抗压服，有气无力地解释着：
“这东西没办法采集，在地上时有点像是水晶的质地，但只要拿起来，就会直接碎掉……
“我们的手段检测不到里面的能量。
“科研机构对碎片进行各种分析，最后得出的结论也只是，这是一种石材，成分接近天然水晶。
“但你看这几具刃兽尸体，它们只要围绕在这种发光石片周围，体内的晶核就会逐渐增加灵能。
“如果没有刃兽，只摆放各种情况的晶核，不会出现灵能增加的现象。”
王机玄补充道：“这个幼王虫巢穴中有很多这种东西，它好像能让刃兽从幼体逐渐成熟。”
周峥德接着说：“在刃兽巢穴之外的地层，没有发现过这种发光石片。而且，这个巢穴失守的时候，那些刃兽在有意识破坏这些石片……这个巢穴，还是我们第一次，快速把它们清理掉，让这种石头保留了下来。”
周峥德指了指王机玄：
“他干的。”
王机玄耸耸肩：“上头了。”
树人贝塔赞叹道：“您一个人剿灭了一个巢穴！”
纱曼也忍不住称赞：“持久力这么……不是，我是说，您的灵能续航这么强吗？”
“都是一些幼虫，”王机玄心虚地解释着。
苦修多年，比较面薄。
沈琼霖缓慢地蹲了下去，在上衣口袋取出了一双无菌手套、一只护目镜，小心翼翼地凑近观察。
她竟然随身带着这些东西。
沈琼霖试图捡起地面上的破碎石片，石片就如精致的巧克力制品，迅速坍塌成了粉末。
她仔细思索着。
王机玄几人在旁静静等候。
纱曼忽然反应了过来，瞪眼问：“诶？不对！不是带我俩参观堡垒内部生态吗？为什么，突然就来这边涉及到了重要机密了？”
王机玄笑而不语。
周峥德忙解释：“这只是一种科学发现，不是军事机密，不用担心。”
纱曼的眼底满是狐疑。
王机玄心底暗叹，当初把这个小女子留下，真是有些失策，只留树人贝塔那多好忽悠……
也不能说是忽悠。
他堂堂正派修士，怎么可能会忽悠一位纯善的少年。
只是彼此更亲近一些罢了。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沈琼霖收集起了一些灰烬状样本。
“我也无法确定这是什么，不过，我有了一些猜测。”
“什么猜测？”
“有关刃兽的来源。”
沈琼霖脱下手套，拿出随身携带的袋子，将手套叠好放进去，快声说着：
“你们可能不太清楚，刃兽其实是灵修者文明的造物。”
王机玄和周峥德对视一眼，哥俩达成默契，很认真点头，露出了轻微的震惊和浓郁的求知欲。
沈琼霖很满意这两人的表情，快声说：
“我研究灵修者文明用的基础信息，都是六老给的，很多地方肯定不全面。
“他们把完整的情报揉碎了，交给了十几个团队，很多信息我也只能猜测。
“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刃兽的缔造者就是灵修者文明，只是刃兽失控了，成为星际间的巨大灾祸，击败了灵修者文明。
“现在灵修者文明应该是在找机会借壳重生。
“刃兽对人类的攻击，有可能就是要毁灭掉我们人类这个，可以继承灵修者文明的初级文明……这个是我猜测。
“刃兽被设计出来，是作为战争兵器和采矿兵器，为灵修者文明服务。
“我查过很多资料，还通过一些窃取、交换信息等手段，获得了其他研究灵修者文明团队的部分相关成果，但大家都没能搞明白一件事。
“刃兽到底是在采什么矿？
“灵修者让刃兽去采矿，而且是在星际间散播出去采矿，赋予了刃兽在星际间移动的能力，有可能已经让很多像我们这样的初级文明遭受了重创甚至直接毁灭。
“这里的发现，或许能揭示这一点——这有可能就是刃兽采集的某种特殊矿石。”
王机玄沉吟几声：“果然也是没什么发现。”
沈琼霖略微抿了下嘴，略有一点不服气。
王道长心下暗笑。
看样子，他后续不用管这些发光石片的研究和探索了。
D5自有大拿研究此物！
“先上去吧，”周峥德面色苍白地说着，“我快撑不住了。”
“咦，”纱曼面露嫌弃，“你可真弱。”
周峥德：……
他是普通人来的！
树人贝塔向前搀扶周峥德，王机玄盯着那一簇簇的发光石多看了几眼，洒然而笑，转身离去。
此物大概率与修行无关，那就不算什么要紧事务。
几人商量着接下来去哪。
周峥德强烈要求王机玄去跟傅坚开个视频，王机玄满口答应，只说回去就开。
傅坚他们的激动程度，远远超过了王机玄的预料。
看来，他要专注炼几天丹药了。
就是苦了树人贝塔，他可能要多喝几吨营养液。
坐车向上行驶时，他们再次看到四十七、四十八层的居民生活状态。
周峥德故作轻松地说着：
“最近我在研究一个方案，把76号堡垒下城的居民，挪去82号堡垒，那边现在空置了，遗留了很多设施。
“赤蛇搬到这边后，那边就没刃兽扰袭，我们可以把那里打造成一个不需要太多高级技术员工的农业堡垒。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安置附近四个堡垒的下城居民。”
纱曼嘟囔着：“人类世界这么多堡垒，才四个有啥用？”
树人贝塔连忙纠正：“能去尝试改变现状，已经很强了！纱曼你别打击周队长的积极性！”
沈琼霖道：“就算是这样，再过十年、二十年，76号堡垒下城依旧会再次被这样的情形填满。”
“为什么？”树人贝塔不明所以。
沈琼霖平静讲述：“因为人性，如果没有底层，那中层和高层的优越感去哪找？人类社会必然产生阶层，阶层必然产生优越感，优越感就会制造出阶层惯性。”
周峥德摇摇头：“这是伪论，或者说适用于灵能之都，各大战区想的第一要务是人类族群生存。”
沈琼霖没有多说什么，扭头打量着树人贝塔，小声问：
“你有些特殊，想要做我的实验对象吗？我可以尝试为你做灵能觉醒。”
贝塔求助般看向王机玄。
王道长心底还真有些纠结了。
贝塔如果能觉醒，必然能出产更好更多的灵药。
但……
做人不能太魔修；
完全功利会有失道义。
“这个要你自己拿主意，”王机玄温声说着，“或者，你可以跟你队长商量一下。”
“哎，”贝塔老实地点头，对着沈琼霖歉然一笑，随后朝旁边挪了挪屁股。
他有点怕这个女人。
这辆六座的观光车刚开出压抑的第四十七层，纱曼就兴冲冲地说：
“好啦好啦，大家不要这么丧，珍惜当下！说不定明天就有一颗陨石从天而降，像是灭绝恐龙一样把刃兽灭绝了！
“所以……我们能去那边的酒吧蹦迪吗？我还没体会过！”
周峥德打了个响指：“我来安排！不过，王老师还是赶紧去做药吧，这件事真的很紧迫！”
王机玄皱眉沉吟，他现在想炼丹也没灵药，而且也想去开开眼界。
红尘炼心嘛，什么都得经历一下。
……
下午两点。
D5综合战区东部某地方战区，人类势力范围边境附近。
傅坚从运输机上快步下来，径直朝前方的电梯走去，在几名将领的迎接、簇拥下，进入了这座军事堡垒。
他手里拿着一枚鹤元丹。
这是王机玄早上炼制那三枚鹤元丹之一，已经送到了傅坚手里，并让牡丹详细交代了使用方法。
鹤元丹能让老去的半人机甲大脑恢复健康。
而且，因为活着的老年半人机甲身体器官数量较少，这颗丹药发挥出的效用，比正常情况要强很多倍。
王机玄本意是，让傅坚自己用一枚，再让傅坚‘奖赏’其他二代半人机甲一枚。
但确定自己近期无碍的傅坚，并未优先给自己使用，一枚拿给了即将崩溃的二代机，最后一枚就握在了他手里，送到此地。
电梯一路向下，抵达了军事堡垒中间层。
这是一处军事研究所。
到处都是簇拥过来、对总司令行注目礼的研究人员。
傅坚略微点头算是回应，机械面庞有些冷硬，一步不停地赶到研究所最深处的房间，找到了完全浸泡在营养仓里的一台半人机甲。
这是一位白发苍苍的女性，身体改造程度已经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只剩下了面部、大脑、小部分器官。
她像是在沉睡。
傅坚将鹤元丹递给了一旁的机械体。
“严格按使用方法操作。”
——比起人类，机械体的操作会更精准。
“是，”机械体轻声应着，将营养仓内的液体放掉一半，打开仓门，缓慢且稳定地把丹药抵近这位苍老半人机甲的额头，调整丹药图案的方向，轻轻敲打了一下丹药。
浅金色的鹤元丹浮现出了细细的纹路，丹药开始迅速融化，些许金光飞入这位女半人机甲的大脑。
此地一片寂静。
傅坚盯着一旁面板上的数据。
几分钟后，有几项数据从红色变成浅黄，傅坚背后出现了两声压抑的赞叹。
“真的有用！”
“这是什么原理？”
半小时后，两项数据变绿，这位老半人机甲手指轻轻动了几下，眼皮微微颤抖。
“总！”
“嗯，看到了。”
傅坚沉声说着，依旧是面无表情，但嗓音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点气泡音。
“把他们几个送去王征那。”
傅坚用力攥起机械拳，又慢慢松开，对背后心腹军官缓声道：
“让机械体军团进入全面备战状态。
“用我私人名义对太空堡垒的三位总司令发出请求，接下来半个月，如果D5外围出现大量刃兽聚集，请不要吝惜核弹。
“接下来这段时间，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这关系到恐怖机甲驾驶者数量。”
“是！”
“王征他在干什么？”
“司令，王征学者带着沈琼霖以及两名灵能者在76号堡垒参观，应该是要招揽他们，上次得到的消息反馈，是他们进入了地下，研究刃兽巢留下的神秘发光晶体，最新消息是……呃，在唱K？”
“嗯？”傅坚扭头瞪了眼后面的中年男人，“我们进入到了这种紧张的状态，他在干什么？具体点！”
军官弱声道：“就是用投影屏播放一些歌曲和影像，参与者拿着麦嘶吼或演唱的……违法娱乐活动。”
傅坚闭眼做了个深呼吸。
有那么一瞬，他感觉自己有点晕眩。
这小子！
真就！
但换句话说，他根本没把这种奇特的药丸当回事？
傅坚轻轻挑了下眉头，转身继续注视着自己的老搭档，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灵修者文明好像……”
傅坚咽下了后面那半句。
他们好像，也没那么高级。
……
激烈的鼓点中，喝了点酒的纱曼，跟刚赶过来不久的魏娜，在包房的小舞池中适度发疯。
这俩人谈不上舞姿，主要就是蹦跶。
后方一排沙发上。
沈琼霖拿着一只电子屏细细看着研究报告，只是觉得这里有些吵闹；
王机玄在仰头看着天花板，放空自己的精神。
道长有点后悔，想欣赏音乐，听T.E.R的单曲集锦不就得了，非要来这找罪受……
周峥德和树人贝塔拿着两只沙球，在那机械式的摇晃，给这两位放肆嗨的大姐加油助威。
王机玄捂嘴打了个哈欠。
周峥德凑过来小声嘀咕：“那边又催了，快去搞那种药丸吧，王哥、王叔、王大爷，算我欠你一百个人情。”
“有这么着急吗？”
王机玄小声嘀咕：
“我不是拿出来三枚了，你外公喜欢分期付款，我跟他学的。”
“无论是已经退休，还是正在服役的二代机、三代机，大多数都不太稳固，还有一些随时可能崩溃的老功勋，如果能把他们治好，我们能直接在现有程度上，增加一批堪比S级灵能者的战斗力！”
周峥德难掩激动：
“更重要的是，他们过载就能驾驶恐怖机甲！
“这才是最重要！”
王机玄笑了笑：“我会去炼的，放心就好，原材料还要找贝塔，贝塔早上刚被我薅了一遍……咳，刚被我采集了一遍，最少也要等傍晚才能再次催生。”
周峥德目光灼灼地看向树人。
王机玄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水：“不必急于一时嘛。”
“怎么能不急，这事太重要了。”
“对了，上次我让你们在堡垒内复查有关叶子的事，结果怎么样了？”
“没有结果，没查到什么，下城能找到的、认识叶子的人，都说她是个可爱文静的小姑娘……这才是问题所在。”
“嗯，不用查了，浪费人力，我后面见到她就一剑除掉。”
王机玄随手摄来一瓶工业冰啤。
沈琼霖一向很反感学术敬酒。
但此刻，她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电子书，拿起啤酒在旁等着，嘴角还露出了有点僵硬的微笑，跟王机玄同步喝了口酒。
她也没好意思直接碰杯。
忽然，王机玄怀里的联络器、周峥德手腕上的通讯器同时震动，两条通信请求一起跳了出来。
王机玄这边是菱童，而周峥德那边……
他如遭雷击，抬手啪的打了自己一耳光。
“啊？不是！我太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