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这话时，鬃熊的嗓音平和、目光清澈。
如今的鬃熊，从动作到气质，都带着一种‘我是大善人’的从容。
“任务？再去调查那个该死的76号堡垒，弄清楚火融的死因，跟其他几个队一起。”
蜻蜓大妈不以为意地说着：
“一群老混蛋摆明了想让我们去送死，试图压制我们自然派的势力。”
鬃熊沉吟几声：“那我们……”
“去走个过场，混几天就回去，不用担心。”
蜻蜓大妈伸着懒腰走去餐桌，靠在椅子上，给自己点了一颗烟，顺便用烟雾包裹两人，避免被监控设备听去他们在聊什么。
“贝塔那边收集的几箱头发树枝，晚点你悄悄送过去。”
鬃熊仔细思考着，小声道：“队长，有件事我想跟您谈谈。”
“现在可以随便讲。”
“如果我们得到的情报没错，纪亚乐、纪晓、丁佳佳，这三个A级灵能者都摆脱了灵能之都的控制，脑部的自爆芯片已被成功取出。”
鬃熊一本正经地道：
“这次就是我们的机会，弃暗投明，才可以更好的拯救人类。”
“你是傻逼吗？”
“不是，队长。”
“不是傻逼，那为什么说出这么傻逼的话？”
蜻蜓大妈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数落着：
“我们的专业是什么？搞情报。
“你在灵能之都没什么家人，但我有，而且我还有一群老师，我可以摸鱼，但不能反水，不然就给了统治派和灵管会对我这一派发难的把柄。
“而且，我的自爆芯片控制权虽然在灵管会手里，但我的上司并不敢摁下来，因为我背后有人会直接对他报复。
“哥们，斗争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平静的海面下有交错的涡流，你所看到的只是各种势力交叉博弈后形成的平衡局面……就你这脑子还去救苦救难？救自己吧先！”
蜻蜓大妈将一瓶酸奶直接干了，翻着白眼走回自己的休息舱。
鬃熊无奈苦笑，将酸奶瓶收去一旁垃圾箱。
刺啦！
休息舱被蜻蜓大妈拉开。
她靠在门边注视着鬃熊：“过来让本队长潜规则一下？”
“不了，”鬃熊露出略带勉强的微笑，“您可以考虑队伍里另外一个男性，我在努力掌控自己的欲望了。”
“贝塔还是个孩子，你真没趣。”
砰。
休息舱大门被关上，蜻蜓大妈百无聊赖地躺去了吊床。
……
夜深人静。
76号堡垒仿佛已经从上次的冲击中快速恢复。
地表新建的军营被数米高的水泥墙包裹，各处新增大批自动触发类武器和护盾，那些来回巡逻的自主机械警卫手持各类重火力，这是其他堡垒极难见到的情形。
堡垒第七层，王机玄的宿舍中。
劳累了一天的王师傅，躺在床上摁着联络器的按键，联络器小方屏上的简短聊天，都是有关七星剑阵的变化运用。
菱童的悟性很高，这是王机玄此前没想到的。
准确来说，这些半人机甲的悟性都很不错，而且意志坚定、信仰明确。
王机玄很欣赏这种人才。
做完了简单家务的牡丹，正在角落安静跪坐，又在假装给自己充电。
她很喜欢这种微妙的偷感。
“牡丹，下午送来的第一批样本放哪了？”
“在这边，长官！”
牡丹轻盈地跳起身体，只穿着丝袜的仿生脚丫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连串轻快的咚咚声，跑去角落拽出了一只带密码锁的保温箱。
里面有二十多个分门别类放置的塑料盒，存放着，按王机玄要求采集的‘高龄植物’样本。
现如今，刃兽占据了大部分的大地，连年的战争也让人类阵营的防线很不稳定，人类仅剩的地盘上植被也因为战火而变得相对稀少，想去找到那些存活年头较高的植物，难度确实不小。
王机玄打开台灯，挨个检查，表情很快就变得活泛。
它们大部分都蕴藏灵力！
虽然灵力都很微弱。
王机玄不断回想自己看过的丹书。
他不善炼丹，上辈子更偏爱炼器一些，宗门有着几乎取之不尽的丹药，相熟的长老也会常常赠丹。
现在……
唉，自力更生吧。
丹药可是好东西。
恢复法力、愈病疗伤、壮骨培元、调理增气、提升修为……这些都是普通类型的丹药。
有灵丹可使愚钝开悟；
有妙丹可令断肢重生；
有仙丹可增修士之资质；
有毒丹可灭一城之生灵。
丹道，是修士修行绕不开的路径，修仙界前十的大宗门中，几乎每家都有自己专营的丹药类型，而后在坊镇中互通有无、贩卖给小宗门或者数量庞大的散修，以此为门内赚取灵石。
王机玄现在最想炼制的，必然是能提升这具道躯资质的仙丹。
只可惜，在这里去搞千年份灵药都是奢望，更别提各类仙丹所需的三千年份灵药了。
‘不可好高骛远。’
‘当前应是要务实一些，待迈入返虚境后，尝试去炼制一些回元丹、增灵丹，嗯，再给小周和小郑搞点凡品的壮骨丹，小郑这么下去也不像话。’
‘要不要搞点毒丹？邢钿不死，终是祸患。’
王道长仔细思索着，已经将八种能用上的标本分出来，让牡丹拍照发送给东方正弘，后续给他弄些枝丫过来。
这样，稍后只要再碰到树人贝塔，他就能把这些枝丫嫁接到贝塔的头顶。
大概能出产五十年份到百年年份的灵药！
王机玄找来白纸，画下了几类比较常见的灵药药材，同样发给了东方正弘。
“长官，都发送过去了！”
牡丹在旁提醒：
“您还要为明天的课程备课哦。”
王机玄讪笑：“不用备课了，文化课能说的都说了，明天上午开始给灵能组做提升。”
他打了个哈欠，走回床边打坐，随着一口浊气缓缓呼出，体内气息复周天运转。
伤势恢复速度比他预估的要快很多。
佛堂小分队八个灵能者每天都在诵读几篇佛经，王机玄在旁稍微蹭一蹭佛法，体内魔气就被净化了大半。
他现在主要是经脉受损，只等经脉复原，便可自然而然迈入返虚了。
返虚境又称道融境，该境圆满的标志，是气海充盈全身，经脉‘消失’，气息不必再以固定路线运转，可随意变化周天轨迹。
王机玄嘴唇蠕动：“你也早点休息。”
“好呢。”
牡丹乖巧地走去角落跪坐，摘下发箍、脱下女仆装前的肚兜，让暗金色的长发自行披散，那张精致的小脸没了表情。
‘又是牡丹单独陪长官修行的一天呢。’
牡丹这么想。
凌晨三点，牡丹突然睁开双眼，瞳环中有紫色光亮闪烁。
“长官，蜻蜓队长急电。”
……
灵管会派出了蜻蜓大妈小队在内的四个调查团小队，来76号堡垒附近进行调查？
王机玄得到这个消息时，心底也有些狐疑。
灵管会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蜻蜓大妈频繁来76号堡垒，本身还是自然派的人，灵管会就不怕蜻蜓大妈叛变？
王机玄合理怀疑，这次调查不只针对76号堡垒，还有可能是针对麦蜻蜓。
得到消息半个小时后；
王机玄换上黑色风暴经典套装，抵达了地表军营角落。
他按蜻蜓大妈叮嘱的那样，靠在一面金属墙后站着。
等了不过半分钟，一名哈欠连天的男性士兵，低头走到金属墙的另一面，熟练地拉开了裤子拉链，开始解决个人内务。
王机玄皱眉抿嘴。
他灵识一直在延展，当然知道这士兵现在已经被蜻蜓大妈用能力‘寄生’了，在这里解决个人内务也是一种很好的伪装方式，但……
离着三五米就是公共厕所！
实在有伤风化！
‘士兵’开始对暗号了：“西北塞外谁最美？”
王机玄仰头看天：“风流还看麦小妹。”
“很准时，”‘士兵’小声嘀咕，“我这边有点麻烦，后续恐怕要你配合演戏。”
“演戏？需要我追杀你？”
“很聪明，就是帮我洗脱嫌疑。”
蜻蜓大妈嘀咕：
“干掉其他三个调查小组的一个，把其他人吓退，这次来的最高只是A，对于能干掉S的你们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好，给我位置，我刚好安排我的学生们搞个实战课。”
王机玄抱起胳膊：
“灵管会现在有什么动向？”
“他们有点乱。”
蜻蜓大妈简单介绍：
“墨凤被杀，他们开始愤怒。
“邢钿重伤、火融被杀，他们开始恐惧。
“你出手抹杀火融的场景流传出去了，不必担心，只是高空拍摄的视频，图像修复后，能勉强看到你带着一团马赛克虚影，撞碎了火焰使者形态的火融。
“灵能之都已经将黑色风暴列为神秘的S级灵能者，连带着，他们对D5战区也产生了恐惧。
“他们现在在疯狂调查D5灵能实验的数据，想要确定，D5是否已经量产S级或者A级灵能者。
“但他们一无所得，甚至怀疑D5根本没搞任何灵能实验。
“那些老人逐渐回想起了，傅坚五十年前率领当时六大战区的精锐半人机甲部队，给他们带来的恐惧。”
王机玄轻轻啧了声。
灵能者还真是乌合之众。
也不能小觑他们。
现在的灵能者们，只能算‘璞玉’，一旦灵修者出手，这些灵能者大面积觉醒，他们的战力会得到充分释放。
“有灵修者的消息吗？”
“没有，”蜻蜓大妈立刻警觉，“你不就是吗？”
“你可以当我是，但我是人类。”
王机玄简单解释：
“火融是被灵修者启发过的，灵修者可以让灵能者获得超过百分百利用自身灵能的方法，你们自然派也早做准备吧。”
蜻蜓大妈仔细思索着。
王机玄耐心等待。
从蜻蜓大妈的反应来看，自然派应该有一部分灵修者的绝密情报。
很快，蜻蜓大妈经过仔细思虑，选择了更有利于双方合作的路径。
她借士兵之口快声说：
“灵能之都地下有一个巨大的遗迹，这遗迹具体形式我们自然派完全不知道，就在六老所在教堂的地下。
“唯一能确定的是，灵能灌注技术，A级灵能者晋升路径，都是这个遗迹得来的。
“此外，六老给了邢钿一个S级濒死灵能者素材，邢钿现在受了极重的伤，他伤势恢复后，有可能会不顾一切冲击SS级。
“我们推测，邢钿的雪山基地下面也有一些东西，但我们的人完全进不去。”
王机玄主动交换情报：“我是在纪晓的记忆中看到了灵修者相关的东西，我也曾收集火融的灵魂碎片，从而确定了六老与灵修者相关，刃兽体内有一些非自然进化出的机制，与灵修者文明能对应。”
“等下。”
蜻蜓大妈明显有些错愕：
“你的意思是，刃兽也是灵修者文明的一部分？
“这难道是什么阴谋？
“灵修者先派刃兽袭击我们的星球，杀死大部分的人类，制造绝望和恐慌，然后他们从遗迹中苏醒，把自己神化成人类的救世主，让人类对他们献上信仰？
“我去，这什么傻逼高等文明。”
王机玄：……
蜻蜓大妈的推测，听着竟然还挺像真的。
“我们对灵修者文明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了，继续调查吧。”
王机玄笑了笑，开始给蜻蜓大妈上压力：
“既然灵修者能激活灵能者的能力，那后续大概率会出现大面积的激活事件，你们自然派还是早做准备。
“统治派更像是灵修者的附庸。
“这种提升是极其巨大的，一个火融能杀三个墨凤……到时候，统治派极有可能会清算自然派。”
蜻蜓大妈嘿嘿笑着：“我在你话里听到了恐吓的味道，这可不是合作的态度。”
这小蜻蜓真难忽悠……
王机玄话音一转，图穷匕见：
“我先帮你解决当前的麻烦，明天给我消息我就安排偷袭，顺便，这次把善良之树也留下吧，我这边需要他帮忙。”
“你能取出我们的自爆芯片？”
“当然，纪晓他们三个都是我取的。”
“那就把纱曼也俘虏了，她比较单纯，已经有几个专门潜规则年轻漂亮灵能者的老淫棍盯上她了。”
蜻蜓大妈不放心地叮嘱着：
“一定要把我打伤，最好是打成半死不活的那种。
“难以置信，我自从变漂亮以后，竟然还有人约我了，后面借着养伤，我一定要去找个精壮的男友，嗯……这个家伙小小的也挺可爱。”
‘士兵’抖了几下，拉上了裤链，他身上有一股灵能悄然溜走，士兵也进入梦游状态，迷迷糊糊回返自己的营帐。
王机玄双手捂住头盔挡板。
他有时真的……
他很难跟这些家伙在礼教方面有任何共鸣！
王机玄刚要回去继续打坐，突然顿住脚步，皱眉看向刚才那股灵能波动离开的方向。
蜻蜓大妈这边的麻烦，恐怕不只是她说的这么简单。
道长的灵识，刚刚在一千六百米外发现了蜻蜓大妈小队的专属座驾。
但这架隐形飞机内部不只有四股气息，两股气息藏在机舱腹部，位置十分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