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么走了，没多留一阵说说话。
王机玄其实是有点不服气的。
明明是他先来的，为啥成他被动了？
道长不太喜欢被动……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主动还是被动，道心有点小雀跃，一种苦修时从未有过的感悟蔓延心头。
这红尘炼心，也还行。
王机玄目送菱童登上她的专属运输机；
然后，他双手揣在口袋中，就像是个遛街串巷的小年轻，在一群忙碌的战士身边路过，带着一点疑惑的视线，抵达了自己的运输机。
牡丹小巧的鼻尖嗅了嗅，闻到了一点春天的味道。
“长官，还有三分钟我们就要出发了。”
“嗯，好。”
王机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习惯性地盘腿打坐，对着面前的投影屏和地图沙盘愣了几秒，这才哑然失笑，入定凝神。
机场各处立刻响起了机器的嗡鸣声。
机场向上的通路同步开启，一架架运输机调整引擎方向，场务人员迅速清场，大批中高阶机械体在通道中集结，等待着第二波运输机的空位。
奇袭行动倒计时已经归零。
没人喊一声开始行动，但所有人都在执行刚得到的不同指令。
“长官，我们要换装甲了。”
牡丹在旁温柔提醒。
王机玄应了声，睁眼看向面前全息地图上闪烁红光的几个区域。
那是他们的突击点。
一号点位确定有一头王级刃兽，躲藏在地下较深区域，地下有四通八达的刃兽通路。
菱童率领的半人机甲组将会在军队全火力的掩护下，对该王级刃兽发动突袭，依旧是先逼对方出来后围剿的战术。
几枚珍贵的钻地核弹蓄势待发。
二号点位的范围较大是吴满感应到的，兽语者的活动轨迹。
二号点位在一号点位西北方向，有四百公里的距离，那里是刃兽战线侧后方，地下同样有着复杂的巢穴结构，有隐秘的王级刃兽能量反应。
指挥部高度怀疑，兽语者与王级布道者‘迦里喏’在同一片区域。
王机玄率领的巅峰女仆团，二代半人机甲黑色贝壳带领的大批高阶机械体、半人机甲团队，以及佛堂小分队，都会朝二号点位汇聚。
等一号点开打，他们会观察二号点的能量反应，只要确定兽语者的踪迹，这边就会施以雷霆打击。
而在更大的地图上。
距离一号二号点位千里，或者更远的距离，三头巨大的刃兽投影缓慢前进。
那是朝这里汇聚的刃兽群，正承受太空堡垒投放的投弹轰炸。
‘大战一起，局势诡谲多变，贫道需时刻保持清醒。’
王机玄如此想着，取出一根银针，自指尖轻轻捻动，随后送入了头顶。
【道门秘术：天门无情】。
……
王机玄面前地图上的二号点位区域。
地下两百米的深度一座宽敞的山洞内。
几台地下穿梭机从通路中驶出，停在山洞边缘，打开了舱门盖。
七名男女从穿梭机中跳了下来。
他们身形都被淡淡黑气包裹，表情大多冷漠，身上除却原本的灵能波动，还有着腹部晶核的波动。
兽神派灵能者。
他们同时看向唯一坐在穿梭机中的身影。
【兽语者】诸葛徵。
他们都能看出，兽语者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整个人像是老年痴呆了一样，双眼有些呆滞、呼吸时快时慢。
兽语者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是从睡梦中醒来，双眼恢复犀利，皮肤下出现了几个流动的鼓包。
他骂了几句粗话，翻身从机盖中跳出。
正此时，两头高阶‘布道者’刃兽从山洞角落的通路钻出，各自收起中间的对足、人立而起，尽量模仿人类口器结膜上凝成了一男一女的面孔，说不出的怪异。
“几位大人，请这边，您的住处已经安排好。”
布道者刃兽的怪异嗓音在几人心底响起：
“兽语者大人，大祭司在等您。”
大祭司？
它们在用人类能理解的词汇，描述那名王级布道者在刃兽中的地位。
兽语者点点头，扭头对手下道：“你们先去休息，三天内应该就能发起攻势……让世界重新认识我们的力量，就在这一战了。”
“是！”
“头儿你身体没事吧？”
“死不了，”兽语者低声说，“灵修者偷袭了我，等我们攻破D5综合战区，我一定要把那个灵修者的学生弄死。”
有个男人啧啧笑着：“弄死前给我爽爽？”
兽语者没搭理这些变态的话题，他跟着一只高阶布道者低头前行，在散布着晶核光亮的通道中穿行，抵达了一处‘圆球’密室。
又是一个标准的球形。
‘刃兽祭祀’迦里喏正匍匐在弧形墙壁前。
墙上有着一个个简单的构图，那是用细小晶核拼凑出的十二头支柱级刃兽，也就是它们口中的兽神。
兽语者对这般情形已经见怪不怪。
他对着弧形墙鞠了个躬，然后走去了角落，在一把刃兽外骨做成的椅子中落座，又迷瞪了一阵。
“什么时候动手？”
兽语者晃了晃头，嗓音带着怒气：
“我现在已经快疯了！
“我要去杀光他们！
“是你说的！只要我能杀掉那个少年，那个夺走了我部分灵魂的少年，我就能恢复正常，说不定还能直接晋升SS级灵能者，完成能力的跃升！
“那我们现在为什么还不动手？我们明明能碾压他们！现在非要等那几头大家伙过来，它们的行踪都在D5军方的注视下！我们的计划也就失去了突然性！”
“你……太急躁了……”
‘刃兽祭祀’慢慢起身，用怪异的语调直接出声，缓声道：
“你低估了人类……机械体……以及半人机甲……”
“我低估他们？他们被灵能之都压制了几十年！”
“实际上，”‘刃兽祭祀’已经快速适应了开口，“是灵能之都被傅坚压制了几十年。”
“嗯？”兽语者满是不解。
‘刃兽祭祀’缓声说着：“此前所有潜伏在人类世界的潜伏者个体，在被人类找出来并命名为噬脑虫之前，都是直接对我传递信息，所以，我一直在观察人类世界，观察傅坚和D5综合战区。”
它拄着权杖，一步步走向角落，不断解释着：
“实际上，灵能者对人类世界的逐步掌控，是不可逆的趋势。
“因为灵能者掌握了个体力量，人类世界的主要力量是科技力量，科技的操控者是人类个体。
“但傅坚在五十多地球年前的果断出击，用核弹震慑了那六个老灵奴，极大的延缓了这个趋势。
“灵能者夺得话语权的标志，就是‘T32号灵能法案’的诞生，约束了所有战区都必须将缴获的晶核上缴给灵能之都，背后代表着，灵能之都间接或者直接掌控了半数以上的战区话语权。
“但这并不代表，灵能之都统治派真正控制了人类世界。
“地方战区的主体依旧是各阶层的军官，傅坚主导的半人机甲技术、自主机械技术一直在发展。
“可以说，傅坚很早之前，大概三四十年前，就已经隐约洞察到了我的存在，又或者，他突然理解了，刃兽也能思考、在监视人类，而且刃兽族群的思考能力，远在有超级计算机加持的人类之上……
“傅坚试图引导灵能者与我们大战。
“但傅坚并不清楚，六老以及他们背后那三个灵修者，骨子里只是想依附在人类文明身上吸血、重生，延续灵修者的文明。”
‘刃兽祭祀’口器外结膜凝出的表情多了几分无奈：
“这就是我一直告诉你的，我们并不想彻底毁灭人类，我们只是要消灭灵修者。
“灵修者才是一切灾厄的源头，而当灵修者与人类脱离关系，我们在消灭所有的灵奴后，会与人类和平相处，撤走大部分力量。
“因为我们之间没有了矛盾。”
兽语者闭目做了个深呼吸：“这些话，我能信多少？”
‘刃兽祭祀’结膜上的面孔露出了几分疑惑：“刃兽是没有谎言的种族。”
“但你们有立场，你们自己的立场。”
兽语者耸肩摊手：
“你到现在还不肯告诉我，十二位强大的兽神为什么会沉睡，刃兽主体族群为什么现在还不活跃。
“你一直说自己能调动上百个王级刃兽群，那现在为什么不这么做？
“你用二十个王级刃兽群就能攻破D5，把那个垃圾灵修者跟他的学生一起弄死！
“我现在已经要崩溃了！”
“抱歉，”‘刃兽祭祀’低声道，“我不能说这些。”
“为什么不能说？不觉得很荒谬吗？你们明明占据着绝对的优势！那就去干掉D5，让他们臣服！”
“因为刃兽是没有谎言的种族。”
‘刃兽祭祀’凝视着兽语者：
“我培养了你这么久，是让你作为刃兽与人类交流的使者，而不是质疑者。
“你需要冷静一下，三天后就能实施你的计划。”
‘刃兽祭祀’手中权杖轻轻抬起、慢慢落下。
兽语者眼中出现了两个神秘符号，他的状态顿时又恢复了一些。
兽语者扶着额头，向后瘫坐在刃兽外骨做成的椅子中，轻轻呼了口气。
“行吧，是我太心急了，我现在的状况特别糟糕，一个小时有六七分钟都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我的手下已经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傻了。”
“他们会对你忠心耿耿的，不用担心……你看这里。”
‘刃兽祭祀’权杖向前晃动。
点点星光汇聚，在阴暗的圆洞中组成了一幅简单的投影。
那是两扇造型怪异的大门，其材质应该也是刃兽骨骼，但通体泛着白色，其上镶嵌着数十枚巨大的晶核。
“这是什么？”
“伪星际之门，一件仿制品。”
‘刃兽祭祀’缓声说着：
“这是从未出现在这个战场上的事物，一旦出现，也就代表着，人类进入了彻底消亡的倒计时。
“它并不完善，用一次之后要很久才能使用，但它的效果却是独特的。
“可以让你在这里，下一秒出现在几千公里外的区域，而那个区域只需要提前安排一小股突袭者，携带它的配件过去。”
兽语者喃喃自语：“空间传送？”
“嗯，”‘刃兽祭祀’缓声道，“一旦我们启用这个东西，人类就会彻底恐慌，他们构筑的战线将失去意义。”
兽语者双眼放光：“我明白了！等他们重兵集结在边界，我们用四头王级来吸引他们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们要从外面强攻，然后，我们利用这个空间传送装置，去进攻人类的腹地！”
“是的。”
‘刃兽祭祀’温声说着：
“所以你不必急切，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
“只是，我们使用这个东西，必须做到利益的最大化。
“你要完成的目标，不只是找到灵修者的弟子并杀死，还要去找到傅坚掌握的那面石板，将它带回来给我们。
“根据我们的感应，石板被激活时，就是在上次金谷钢发现那个叛徒的区域。
“所以，你要做的事会很多，杀死那个叛徒、找到那面石板、除掉灵修者的弟子。”
“这太棒了！”
兽语者振奋地跳了起来：
“不早说！为什么不早说！
“让它们加快点速度！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完成你交代的一切任务，取回我那部分灵魂！”
‘刃兽祭祀’含笑点头，缓声道：“你还需要磨练……”
轰隆！
大地传来了沉闷的声响。
兽语者的笑容依旧，‘刃兽祭祀’模拟出的面容多了几分错愕。
轰隆隆——
爆炸声此起彼伏。
这个圆球也开始不断震颤，大地突然剧烈摇晃，仿佛出现了能级不低的地震。
咕——
刃兽的低吟声传入此地。
‘刃兽祭祀’怔了下，低声道：“他们竟然在偷袭我们，这里的王级将领已经被炸伤。”
“嗯？”兽语者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他们偷袭？”
“他们掌握了一种让专属机甲合击战斗的技术，上次已经用七个将级水准的机甲，围杀了我们的王级。”
‘刃兽祭祀’略微思忖。
爆炸声越发密集。
咕咕咕的低吟声此起彼伏。
情况有些危急。
此刻，刃兽在这个区域汇聚的力量并不充足，那头本就驻扎在这片丘陵区的王级刃兽，正被钻地核弹逼迫着，要从地下巢穴暂时离开。
“你去帮助它一下，”‘刃兽祭祀’看向兽语者“摧毁这股人类精英，对你而言并不是难事。”
“可以，小问题。”
兽语者晃了晃脖子，嘴角勾勒出几分微笑：
“那就在我去弄死黑色风暴前，先收一点利息。
“半人机甲的灵魂，肯定特别有趣，嘿嘿，嘿嘿嘿。”
几分钟后。
王机玄的运输机中。
“已检测到兽语者的灵能波动，对方在浅层地表穿梭，赶往一号区域。”
王机玄目中没有丝毫波动，轻声说着：“拦下来，佛堂小分队出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