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琼霖已经有了一套呼唤四号灵修者的标准流程。
第一步，组装石板。
第二步用精神冲击轻度攻击石板。
第三步，等石板向外试探性地蔓延光亮，就用冷漠的口吻说一句“你上次给的方法（回路）明显是错的”。
然后，那个气呼呼的白发老头就会从白光中钻出来，对着沈琼霖大喊：
“怎么可能是错的！你不要再考验我的耐性了！你这个天才在我眼里也不过……哦！那个恶魔！”
四号灵修者扭头就要走。
王机玄笑道：“不想聊聊吗？我很快就要去雪山基地抓其他灵修者了，大概半个月就能成行。”
【忽悠基本功：真假参半的消息，往往能取得被忽悠者的信任。】
果然，四号灵修者顿住了身形。
他皱眉看向王机玄，眼底带着少许思索，用很慎重的口吻问：
“你去抓我的伙伴，难道我还要帮助你吗？不觉得很荒谬？还有，雪山基地是哪儿？”
“装，继续装。”
王机玄没好气地应着，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你此前说漏了，而且雪山基地的话事者邢钿，已经要将那个灵修者转交给六老了。”
四号灵修者沉默着。
他似乎这才想起，此前与王机玄的交锋中，自己曾连续吃瘪。
他的虚影讪笑着，缓声道：“这应该不太可能，雪山中的同伴，应该不喜欢那边那三位。”
“哦？”王机玄缓缓点头，“我猜的果然没错……实不相瞒，我刚跟迦里喏有过一次坦率、直接、深入的交流。”
沈琼霖在旁双眼放光。
这得有多少新课题！
王机玄仔细观察着四号的表情，笑道：“它为了交换情报，说了很多有关你们的事，比如你们如何来的，六个人杀出重围，来这颗星球也是有意而为，为了找寻某个宝贵之物，它还说了很多，比如灵修者文明就是起源于这颗星球。”
四号灵修者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他皱眉凝视着王机玄，沉声道：“你有些太过出乎我预料了……你要跟刃兽联手？”
“看你们两边谁给的价码高。”
王机玄不以为意的耸耸肩。
“说点你可能不爱听的。
“那个迦里喏的态度，比你可好太多了，人家就一个诉求，剿灭灵修者文明。”
四号灵修者沉默着，目光有些闪烁。
显然，王机玄言语中透露出的那点信息，对他产生了较大的冲击。
凡事都要讲究适可而止，尤其是忽悠这一行当，过犹不及。
王机玄左右看了眼，刚想摄来一把折叠椅。
一旁就跑来了一个女仆的身影，为王道长送来了一只简易的充气沙发。
身形似乎变得更苗条了一点的牡丹，淡定地站在王机玄背后。
就如返厂前一样。
王机玄扭头看了她一眼发现牡丹外形基本没什么变化；他也没说什么，嘴角带着几分微笑，继续注视前方这个四号灵修者。
那个雪山基地中，最大的隐患就是那个可能存在的灵修者。
如果每个灵修者都有一个尖塔、一整套完整的传承，那这个雪山藏着的灵修者，也是有大批灵奴的。
那才是最大的麻烦。
灵修者之间能进行信息传递，彼此之间似乎并不和谐，王机玄就是想利用这一点，看看能不能套出一些新情报。
大概五六分钟后。
四号灵修者叹了口气，低声道：“事情已经完全脱离我们掌控了。”
开始了。
王道长没有回话，只是静默注视。
四号灵修者明显是有些没底气了。
“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又能给我什么？”
“这个，要看你能说些什么，”王机玄道，“我现在其实还在犹豫，要不要去雪山基地，我的实力能不断提升，这个想必你早就发现了，拖延一段时间，比如半年、一年，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不，你拖延不起。”
四号灵修者的目光多了几分犀利：
“既然你寻求对等交谈，那我就跟你对等交谈。
“根据我掌握的信息，你确实跟迦里喏交流过，但你拒绝了迦里喏，而且亲手杀死了一只迦里喏……虽然距离杀死还有一段距离。
“此前我已经识破了小沈的小心思，你们想在我这诓各种消息，对吗？
“其实没必要这么看轻我们。
“我们像是六个幽灵，静静注视着这个世界，寻找着我们想要寻找之物，并尝试去培养一支灵奴大军。”
王机玄反唇相讥：“灵奴大军？不要告诉我是灵能之都，那里的所有力量加起来，能对抗一只支柱级刃兽的下属刃兽群吗？”
“是的，现在我们是全面劣势，那些迦里喏和支柱级刃兽的智慧，远超我们想象。”
四号灵修者抱起胳膊，从苍老面容化作了中年面孔，表情带着几分桀骜。
这或许才是他真实的样貌。
他注视着王机玄身旁的沈琼霖，淡然道：
“我们六个不只是能紧急联络，还能共享各自认为有价值的情报，这是写入了我们核心回路的协议。
“我们因为内斗而让刃兽有了可趁之机，现在绝对不能再因内斗而丧失最后的机会。
“你不必妄图知道我们在寻找什么，也不必问如何才能杀死一个灵修者……我们会傻到自毁吗？
“小伙子，你有些自以为是，而且自视甚高。
“我也不怕激怒你，你这种利用灵能的方式很初级，竟然是要依靠自身对灵能的共鸣。
“没有这种共鸣资格的人，就无法获得力量对吗……每个人类个体的体质都是不一样的。
“而我们，只需要赋予回路，就能缔造战力单位。
“你的这种修行方式，很依赖自身体质，我有说错吗？”
王机玄：……
无量那个天尊。
这家伙好像真的脱下了伪装。
王道长立刻表现出一种费解的表情，又立刻将这表情收起来，轻蔑的一笑，淡然道：
“如果你们真的那么强大，又为什么会被刃兽逼迫到这种田地？你这不过是失败者的挽尊罢了。”
“刃兽是我们！我们亲手创造！”
四号灵修者的目光十分锐利：
“我们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近乎于神明，能支配这个层级空间中的所有一切！”
“所以你们设计出了刃兽，让刃兽四处破坏其他文明？”
“那不是破坏！”
四号灵修者怒声骂了句：
“你们人类的文明不是也经常如此吗？
“在你们所谓的黄金时代，以化石燃料为主要能源时，你们强大的政体在不断掠夺、发动战争！
“我们也只是在做同样的事，而且我们从不会将一个种族完全灭绝，我们会留下文明的种子，甚至呵护他们再次发展起来！”
王机玄面露恍然：“养殖。”
“我们称之为星空畜牧，”四号灵修者略微仰头，“诚然，我们现在很窘迫，文明已在灭亡边缘，但我们并非没有后手！”
王机玄摇摇头：“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种生物。”
“生物？”
“煮熟的鸭子，就剩嘴硬。”
“滚！”
四号灵修者怒道：
“你连最基础的空间认知都不如！你的文明是用个体差异化来完成统治，这何尝不是一种剥削！”
“不不不，这不一样。”
王机玄悠然道：
“因为我们会传承。
“虽然你说的问题也存在，必须看体质才能修行，但世界就是这样，不可能人人如龙。
“我们会选择将共鸣方法传承下去的方式，一代代人不断去改良这些方式……我们称之为功法。
“至于更多的，我不会跟你多说。
“你们只是着眼于当前的宇宙，而我们，追求的是真正的晋升！”
四号错愕地问：“你们竟然妄想都成为神明？”
道长悠然回答：“我老家的神明都是人化作的。”
“真是可笑的文明！”
四号灵修者冷笑：
“你们连最基础的空间都理解不了，还妄想成为神！我的尖塔就是在亚空间内，虽然这是我巅峰时的作品，但现在，只要我关闭门户，支柱级刃兽也打不破我的大门！”
王机玄指尖绽出了一丝黑气。
黑气化作蛟龙，对四号灵修者无声嘶吼。
四号灵修者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王机玄眼见差不多了，当着四号灵修者的面，双手轻轻震动。
几个箱子出现在他面前，王机玄从里面拿出了两张符箓，随后又将箱子收入圆箍储物法器。
“你说的亚空间，就是这种？”
王机玄啧了声：
“我都说了，我老家对灵能利用的方法是不断传承的，并在传承中不断改进。
“就这种手段，在我们那边极其不高明，我现在的灵能等级都能炼制并使用。”
他没说大话，储物法器确实挺普通的。
虽然修行界市面上大部分的优质储物法器，都是大宗门炼器师产出。
散修大多都是搞二手的储物法器。
四号灵修者再次沉默了，他目光闪烁不定，盯着王机玄手腕猛看。
王机玄道：“我的时间有限，不想在你这浪费太多，来吧，证明你的价值在刃兽之上，你如果能告诉我雪山基地中那个灵修者的基本信息，那我欠你一个人情，可以满足你一个不违背我原则的条件。”
四号灵修者思考了三五分钟。
“可以，但我们必须先谈好这个条件。”
“讲。”
“我要十个灵奴。”
牡丹提醒道：“长官，他上次要一百个。”
“一个也不行，”王机玄摇摇头，“我们的原则是不搞灌注实验。”
四号灵修者立刻补充道：“我不是要你们做实验，我退而求其次，要十个你们敌对势力的灵能者俘虏，我要吞噬他们。”
他想了想，盯着王机玄手腕上的束箍看了几眼，最终还是直接解释道：
“我可以先分享给你一些秘密。
“灌注实验中死亡的人类，其灵魂会被灌注石板吞噬，反哺给尖塔。
“此被刻印的灵奴，会源源不断、较为微弱的，将自身很小一部分力量奉献给尖塔。
“所以，灵奴越多，该灵修者的实力恢复也就越快。
“养灵奴相当于长期投资此外，我们还能一口吞噬灵奴的灵魂——利用尖塔的能力，我们自身不会有这么残忍的回路。
“这也是情势所迫。
“灵能之都地下那三个家伙，现在已经恢复了大概百分之十，甚至百分之十五，那就是你们无法抗衡的存在了。
“你们五十年前没有直接摧毁灵能之都，其实就是最大的失误，当然，这是源于你们自身的局限性。”
四号灵修者刚要冷笑，王机玄手指摩擦了几下束箍。
他仿佛认命了般，样貌恢复成了那个白衣白发白胡子的和蔼老人模样，继续说：
“是的，我们六个并不是一个团体，我们在过往的岁月中曾互相敌对。
“我不太喜欢你们给的编号，但你们这个编号，倒是意外贴切我们六个原本的实力排名。
“我们的飞船在抵近地球时解体了……为了躲避刃兽攻击，我们只能利用亚空间进行强制性地穿梭，虽然最后完成穿梭，但这艘珍贵的飞船还是解体了。
“我当时跟他们三个在一起，我是中间派，也就是，没有明确的立场，跟他们三个也没有什么敌对关系。
“但后来，他们三个很过分的，要霸占灵能之都的资源，不让我的石板去刻印灵奴，我的实力恢复速度迅速被他们落下。
“所以傅坚打过来时，我故意控制了几个灵奴，让傅坚把我带回来……没想到，傅坚根本不走灵能路线。
“现在，我是我们六个中实力最弱的，我甚至到现在都没能起步。”
王机玄问：“雪山基地里的灵修者，原本排行第六还是第五？”
“第五。”
“那个第六去哪了？”
“我不能说，那是我的另一个希望，那是我的朋友。”
四号灵修者注视着王机玄的手腕，缓声道：“我能看看你的这件道具吗？它是如此神奇。”
王机玄摇摇头，又表演了几次无聊的取放。
四号灵修者不断低喃：“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你竟然不理解？”王机玄笑问，“这个尖塔和这个空间，难道不是你的造物？”
四号灵修者沉默了。
他主动道：“好吧，你不是想知道，雪山中那个家伙的情报吗？”
“说就是了。”
“我的条件？”
“可以，”王机玄道，“但我只能挑一些罪大恶极的肮脏灵魂给你。”
顺便再在这些灵修者体内种入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魔气。
四号灵修者缓缓点头，说出了一些同行者的情报。
……
六个小时后。
两架运输机离开七十六号堡垒，飞入了沉甸甸的夜幕。
因为雪山基地内潜藏的灵修者，有可能会对灵能者产生感应，尤其是，纪晓、纪亚乐，本就是五号灵修者的灵奴，所以他们只能分成两批行军。
这无疑会大幅增加暴露的风险。
但稍微用点心思或许也能达到故布疑阵的效果。
王机玄坐在舒适的座椅中，心底不断盘算接下来该如何出手，以及四号灵修者提供的这些信息可信度。
等候多时的牡丹，终于找到了这个合适的机会。
她在卫生间中踌躇了一阵，换上了修身的银白色抗压服，给自己画了一点淡妆，蹑手蹑脚地抵达王机玄身后，踮脚贴在座椅背部。
“长官，有件事我想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