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福克斯，总部会议室。
真皮座椅散发着冷硬的光泽，空气中漂浮着昂贵雪茄燃烧后的余味，却丝毫无法驱散弥漫在空间里的焦灼。
福克斯影业总裁艾伦莱默尔面色阴沉，那份不加掩饰的恼火犹如实质的热浪，几乎要将对面环球高管递来的票房报表烤焦。
“3.5亿，”他突然提高音量，指节重重叩击在“《阿凡达》制片成本”那一行数字上，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詹姆斯卡梅隆 3.5亿美金拍出来的东西，票房居然和一部 1.5亿成本的《环 2》打了个平手？这就是你们的发行能力？”
今天是《阿凡达》的内部沟通会，福克斯是《阿凡达》的制片方，对环球这个发行方颇多不满。
会议桌两端的高管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投影仪在墙面投下刺眼的白光，将两组票房数据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如同两份无声的判决书。
《阿凡达》首周末 7700万美元的开局曾让所有人振奋不已，第二周 7500万的跌幅控制更是创造了大片续航的奇迹，当时不少媒体已经开始预测其北美票房将轻松突破 5亿大关。
第三周 6830万、第四周 4850万的成绩，放在任何一部普通商业片身上都足以让人欢呼雀跃，上映四周，累计 4.3亿的票房更是妥妥的年度爆款水准。
可当这份数据与《环 2》并列时，所有的光彩都瞬间黯淡了。
艾伦的手指划过报表上《环 2》的数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首周比我们少了500万，然后呢？”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第二周 6900万，第三周 6700万，第四周 4900万！除了首周，哪一周不是和《阿凡达》咬得死死的？现在累计 4.5亿，居然还反超了 2000万！”
环球影业的发行总监马克詹金斯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这紧张到凝固的气氛：“艾伦，客观来说，4.3亿的成绩已经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
要知道，科幻片在北美市场的天花板一直相对较低，《阿凡达》能达到这个高度，已经证明了卡梅隆的号召力。”
“但《环 2》是怎么回事？”
艾伦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一部成本连《阿凡达》一半都不到的片子，凭什么和我们平起平坐？难道我们花的钱都是假的？”
他站起身，目光如鹰隼一般看着会议室里的众人，里面满是不甘与愤怒。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温暖不了他冰冷的情绪。
马克沉默片刻，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叠资料推到桌中央：“我们分析过原因，《阿凡达》的优缺点太鲜明了，就像硬币的两面。
优点无需多言，卡梅隆在全球影坛的影响力无人能及，他搞出的 3D技术革新，几乎重新定义了电影的视觉呈现方式，全球范围内的影院都为了这部片子紧急升级设备，这是前所未有的盛况。”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也凝重了几分：“但缺点同样致命。
核心剧情太套路化了，‘外来者融入原生部落并带领他们反抗同类’的叙事模式，几十年前就被用滥了。
更关键的是冲突设定，人类方全员贪婪残暴，纳美人方全是自然与正义的化身，这种二元对立太生硬了。
角色也都是符号化的，主角就是标准的英雄模板，反派除了坏没有任何层次，整部电影说教意味太重，观众对这种早就有审美疲劳了。”
艾伦转过身，脸上的怒容不减：“你说的没错，但所有的好莱坞大片不都是这种样子的吗？大片，难道你还指望它有深刻的内涵或者发人深省的意义？”
他承认马克说得有道理，《阿凡达》上映后，影评界的批评声确实集中在剧情和角色上。
但大片就是这样，你要在画面与艺术上有所突破，那么在剧情和人物设置上必然要有所削弱，没有电影能够做到面面俱到。
“这些我都知道。”马克哑口无言。
“我认为《环 2》能后来居上的主要原因在于那个叫张辰的华人导演……”
提到“张辰”这个名字，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环球的制片副总裁萨拉科恩立刻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艾伦，您说到点子上了。
这个张辰，绝对是个营销天才。
《环 2》上映前，他利用评级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勾起了人们对《环2》的好奇心。
同时推特上的那场论战，相当于强行将《环2》和《阿凡达》做了绑定，院线甚至因为这个做了联映票。
后来他又利用中东王子观影的事情作为噱头大肆宣传，甚至还拉着王子帮他宣传电影，把话题度直接拉满了。
这个张辰可以为了自己的电影冲锋在一线，而相比之下，卡梅隆导演就没那么配合了，事情发生之后，我们也试图让卡梅隆导演发声，但卡神并不太愿意，他的偶像包袱太重了，除了愿意配合上一些普通节目外，稍微出格一点的宣传就不愿意了~”
萨拉科恩说到这里耸了耸肩，那意思，不是我们的发行能力不行，实在是敌人太强，己方太弱。
艾伦冷笑一声，卡梅隆有多难搞他比环球更了解，否则也不会在开拍之初就签署各种协议了，实在是《泰坦尼克号》的时候被坑怕了。
“这个张辰，确实是个人才，既懂得电影制作，还懂宣传，可惜，不是我们这一边的~”
马克的声音低沉而危险，“《阿凡达》全球同步上映，华夏市场原定和北美市场一样，都是12月18日上映，但就因为评级的事情，被强行提到了一月份……”
张辰是华纳现阶段最看重的导演，这一点业内共知。
这样的导演，各大电影公司当然都想合作，可惜，环球和福克斯因为《阿凡达》的关系，一开始就与张辰处在对立的位置上，即便这事过去，双方合作的可能性也不大。
“据我所知，华纳和他签署了三部电影的优先投资协议……”
艾伦的脸色也凝重起来：“我听说，华纳之所以这么做，除了张辰本身的实力足够外，也是看重他身后的华夏市场，听说张辰在华夏的影响力非常大，大到可以影响一部电影的排期……”
“确实，《阿凡达》就是直接受害者。”
“你们没有抗议吗？”
“当然抗议了，但他们管事的那个家伙直接告诉我们，抗议无效。询问理由就是没有理由，但谁都看的出来，这就是对评级事件的报复……”
“你是说，张辰是华夏官方的人？”
“那倒不是，但张辰在华夏号称‘华人之光’，影响力的确巨大，巨大到华夏官方哪怕面对我们的WTO诉讼也无所谓……
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因为官方的消极，民间的抵制，再加上盗版等七七八八的原因，华夏票房很不给力，我们原以为凭借卡神的名望可以与《环2》打成平手，起码也能达到《2012》的程度，但……”
说到这里马克叹了口气，任谁都听得出里面的无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都明白马克的意思，张辰已经成为了他们无法忽视的威胁。
这个年仅二十多岁的华人导演，凭借两部《环太平洋》系列电影一举成名，不仅与华纳相交莫逆，还即将与派拉蒙展开合作。
偏偏这么个人，却与环球和二十世纪福克斯交恶，而且他在华夏还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可想而知，以后这两家的电影在华夏会不会被刁难。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艾伦率先打破沉默，他的眼神里透着一丝狠厉，“华夏有成为全球第二大市场的潜力，而这么重要的市场，我们不能允许一个对我们不友好的‘定时炸弹’的存在。”
“所以要从根上动手。”
艾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的影响力不是凭空来的吗？我们就一点一点把他削弱掉。没有了影响力，再天才的导演，也只是导演，掀不起什么风浪。”
马克眼中闪过一丝赞同：“您的意思是……”
“首先，舆论。”
艾伦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可以找些影评人，让他们客观分析《环 2》的缺点，重点提‘剧情逻辑漏洞’‘科学设定不合理’这些点，不用直接骂，只要让观众觉得‘《环 2》其实没那么神’就行。同时，
把《阿凡达》的技术优势再炒一遍，强调卡梅隆的革新意义，形成对比。”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其次，人脉。
张辰能拉到中东王子的友谊，说明他很会经营人脉。我们可以侧面接触那些和他合作过的投资方，透露一些‘张辰要求太高不好合作’‘华纳给他的资源影响行业公平’之类的消息，让他们对张辰产生顾虑。”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艾伦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奖项。奥斯卡、金球奖这些主流奖项，对导演的地位影响太大了。
张辰现在缺的就是这些权威认可，我们要做的，就是确保他拿不到。不管《环 2》多受欢迎，在评奖这件事上，必须把他压下去。”
马克点了点头，补充道：“还有放映时间的问题。我们之前提议延长《阿凡达》的放映周期，就像当年的《泰坦尼克号》那样，现在看来更有必要了。
院线能够对卡神的电影延长放映一次，就肯定能第二次。”
艾伦满意地看着马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就这么办。马克，延长放映时间的事，你们环球一定要第一时间沟通。至于舆论和人脉这边，交给我们福克斯来处理。奖项方面，我会亲自去对接学院的评委。”
他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好莱坞的规则，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改写。张辰要是想挡我们的路，那就只能被碾碎。”
高管们纷纷起身应和，原本压抑的会议室里，此刻充满了一种冰冷的决心。
好莱坞就是这样，自由竞争只是表象，骨子里还是个圈子游戏。
……
凌晨三点，张辰正在睡觉，接到了大卫·海曼的电话。
“张，你绝对想不到，战场升级了，奥斯卡组委会刚刚在比弗利山酒店公布了今年奥斯卡的入围名单……”
“你在说什么？”
听到张辰略显疲惫的声音，大卫这才反应过来：“哦，该死的，我忘记了时差，抱歉，你那边应该正是半夜，张，我真的很抱歉……”
张辰反正已经被吵醒了，握着手机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带着凉意的夜风卷着草木气息涌进来。
感觉总算清醒了一些，他这才说道：“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战场升级了？”
“我是想通知你，奥斯卡刚刚宣布的入围名单，《阿凡达》和《环太2》的八个奖项，全重合了。”
大卫的声音沉了下去，接着报出的名单像一串沉甸甸的铅球，“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摄影、最佳电影剪辑、最佳音效编辑、最佳艺术指导、最佳视觉效果、最佳配乐——卡梅隆那边跟我们打了个平手，提名栏里两部片子的名字紧紧挨着，跟票房榜上的架势一模一样。”
张辰的喉结动了动，大脑恢复思考能力后，第一个想到的问题是：“这两部电影不是12月才上映的吗，还来得及报名今年的奥斯卡？”
“当然来得及，奥斯卡的报名要求是当年的1月1日到12月31日之间，正常上映过的电影，《阿凡达》和《环2》都符合要求~”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们的赢面大不大？”
“坦率的讲，不大。”
大卫的话直接戳破了期待的气球，“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可能还有点希望，其他的，大多都是技术类奖项，这方面，《阿凡达》完胜我们。
你知道学院那帮老家伙的尿性的，卡梅隆的 3D技术革新被他们吹成‘电影工业革命’，咱们的机甲设计再惊艳，在他们眼里也只是‘商业炫技’。”
张辰却知道，最佳影片也没希望了。
今年的最佳影片貌似是《拆弹专家》，卡梅隆前妻拍的，会成为奥斯卡最大的黑马。
电影真那么好吗，未必，主要是因为政治因素。
《拆弹专家》嘛，懂的都懂！
“另外~”
大卫的语气突然转了个弯，“我们之前答应过你，给《地心引力》至少运作一个提名，我们做到了，一共两个提名，最佳女主角和最佳导演。
我们内部评估过了，《地心引力》拿奖的概率至少比《环2》要高，别看《地心引力》只入围了两项，而《环2》入围了八项，但前者却比后者的概率更高~”
张辰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评估的，但人家毕竟是好莱坞六大之一，张辰选择相信他们。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轻声说。
“不，你未必明白。”大卫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张，这里是好莱坞，不是电影节。奖项从来不是只看作品本身——你得按照规则来。”
“《地心引力》想要拿下最佳导演，郭凡需要和你，还有卡梅隆正面竞争，虽然有难度，不是没可能，奥斯卡很喜欢把最佳导演颁发给新人导演。
最佳女主角也有可操作空间。
范在北美已经具备一定的知名度，而且口碑很好。
如果他俩再愿意付出一些时间的话，或许可以操作。”
大卫没有说的太明白，但张辰听明白了，奥斯卡可以公关，公关的意思就是你要和评委们处好关系。
怎么处好关系？
你得出席派对，和他们成为朋友，这样做不保证你一定能当选，但起码投票的时候大家会更倾向于你。
而这么做有个前提，必然占用大量的时间，而且肯定得长期留在北美，总不能那边说今晚有派对，你紧急坐飞机过来吧，就算你愿意，时间上也来不及啊。
大卫的声音放低了些，“当然，如果你也能一起来就更好了，这样下次你拿奖的概率就会更高。”
大卫当然是为了张辰好，不过他也知道不可能，张辰手里捏着《碟中谍4》和《盗梦空间》，哪里有时间陪那帮老头子们闲聊。
“好的，我知道了，《地心引力》，我会让他俩尽量配合，至于《环2》的提名，我们也不能放弃，该争取的争取……”
张辰对奖项什么的其实无所谓，即便郭凡在他之前拿下奥斯卡最佳导演，他也不会为此懊恼。
他在意的，从来都只有商业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