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此时的阿里马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正在和对面的阿汤哥说着什么。
他们坐在会议桌的顶端和一侧，显得有些空旷，而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则被灯箱，收音器等一大堆东西塞的满满当当。
“咔~”
张辰喊了停，然后开始查看回放。
阿里马也凑了过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苍老后的样子，花白的头发、布满皱纹的脸颊，上面还有斑驳的老年斑。
他忍不住感慨：“剧组的化妆术果然神奇。”
张辰没理他，继续查看着回放，逐帧审视着刚才拍完的戏份。
画面里阿里马饰演的老年‘马’语气沉稳，将角色的落寞与执念诠释得十分到位，最让张辰惊讶的是阿里马的眼神居然也透着一丝苍老。
如果说前两天的拍摄还只需要阿里马本色出演就好的话，那么迷失域中的老年‘马’则开始需要演技了。
化妆可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但唯独解决不了眼神。
一个耄耋毛人，眼神却很灵动有神，就会让人很出戏。
张辰最怕的就是阿里马无法演出沧桑感，甚至想好了替代方案，如果实在不行，就给他加一副眼镜。
没想到阿里马表演的不错。
张辰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竖起大拇指：“马总，演技不错！”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纷纷附和称赞。
“马总这情绪拿捏得太准了，完全不像第一次演老年角色。”
“尤其是最后那个眼神，一下子就把角色立住了！”
阿里马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摆手：“都是张导指导得好，天天帮我理解角色，还有化妆组给的造型太有代入感了。”
马总情商很高的，虽然沾沾自喜，但绝对不会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头上。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这条过了，道具组准备下一场，化妆组再给马总补补妆~”
张辰说完，剧组立马根据他的指示开始运转，古力娜看到这会有空，立马拿着手机来到张辰身边：“张导，刚才陈曦总打来电话，让你有空回给她。”
“好。”
张辰头也没抬，伸手接过手机，找到来电第一个拨了回去。
“喂，你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陈曦的笑声：“是啊，想跟你商量个事，我最近琢磨着《捉刀人》里是不是能加个女捉刀人的角色，你觉得怎么样？”
张辰愣了一下，随即开始思考：“女捉刀人？你不会是想组CP吧？”
“不是，具体什么作用我还没想好，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敌人，但我想走英姿飒爽的路子~”
“带血的玫瑰？”
“对，就是那种感觉。”
陈曦很兴奋，张辰一下子就get到她的点。
“可以，你这个想法不错，能给片子增加点不一样的色彩，打破全是男性角色的单调感，观众应该会喜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女捉刀人如果塑造得好，既能展现女性的柔美，又能体现武术的刚劲，反差感一出来，人物就立住了。”
陈曦很厉害，她想加入的其实是一个类似定丁白缨或者叶全真的角色。
“那你有推荐的人选吗？”
自己的想法被肯定，一下子让陈曦的心情好了不少，脸上的笑容都更盛了。
“你自己的想法，自己没有人选？”
对面的陈曦叹口气：“香港的女打星太少了，老一辈的也就惠英红还活跃着，但她年纪大了，不合适，剩下的也只有一个杨紫琼，她的功夫底子没话说，国际知名度也够，可就是……”
陈曦的话里带着一丝犹豫。
张辰听出了他的顾虑，接过话茬：“可就是她现在的重心不在国内了是吧？”
陈曦想要用杨紫琼，对方今年刚拍了两部功夫片，《剑雨》和《苏乞儿》，可所有人都知道，杨紫琼已经开始往好莱坞发展了，还是吴白鸽牵的线。
陈曦“嗯”了一声：“是啊，可我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那就从内地找嘛~”
顿了顿，张辰继续道：“好莱坞是杨紫琼的主战场，那么她就势必不会有太多的精力放在这边，到时候沟通起来很麻烦，时间成本也是成本啊。
而且去了好莱坞，杨的片酬肯定飙升，你这个女捉刀人的角色势必是要出现在后续系列中的，用杨紫琼，制片成本也会跟着涨，不划算~”
电话那头，陈曦也赞同的点点头。
“所以我还是建议你还是从内地找，内地也有不少有功夫底子的女演员的。而且她们对国内市场更了解，也更容易和观众产生共鸣，性价比也更高。”张辰认真地分析道。
“你这么懂，那你推荐一个演员好了。”
“简单，中戏04级有个叫王智的就很合适，你可以去找她。”
“王智？”
“嗯，有专业武术功底，曾经是沈阳武术队的，基本功特别扎实，还是中戏毕业的，有演技，而且她的形象也很符合女捉刀人的设定，漂亮，有料，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别看王智是靠‘人间胸器’秋雅成名的，但人家是实打实的打女，12岁就进入沈阳武术队了，《浪姐》里还展示过剑术和长拳，要不然《流浪地球2》能选她？
“真这么好？”
“嗯，你完全可以签下她，只要稍微包装一下，绝对能红~”
“你这么肯定？”
“女打星成名比男打星要容易的多，只要做到‘英姿飒爽’这四个字就一定能火……”
男打星要拼实力、拼风格、拼人脉。
竞争太激烈了。
而女打星只要做到‘英姿飒爽’这四个字，就能一下子抓住观众的眼球。
张辰很肯定，女捉刀人，绝对又是荧幕史上一个不输于丁白缨和叶全真的经典。
“听你这么一说，这个王智还真有点意思。你既然这么熟，干脆把电话号码给我。”
张辰说的这么详细，而且连有没有料这种特征都把握的这么准确，很明显是交过手的，干脆找他要联系方式。
没想到张辰却摆手道：“我只是拍第一部电影《黑暗侵袭》的时候考虑过她，但联系方式早没了，想找人，你得自己去中戏打听……”
“渣男。”
陈曦送上自己的评价后就挂断了电话。
“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可对面已经挂断，张辰只能不爽的嘟囔：“敢这么和老板说话，小心扣你工资啊。”
挂了电话，张辰才发现阿里马就在旁边，此时阿里马已经卸完妆，恢复了本来样貌。
张辰笑着打招呼：“马总，让你见笑了~”
阿里马也笑着说：“刚才听你打电话，好像在聊功夫片？星辰娱乐还做功夫片？”
张辰解释道：“不是星辰娱乐，是嘉禾~”
阿里马这才恍然大悟，差点忘了，张辰可是娱乐圈大佬，手下两家影视公司，一家上市了，另一家即将上市。
“张导真是年轻有为~”
张辰笑着摆摆手，他听阿里马的语气似乎对功夫片挺感兴趣，便半开玩笑地说：“马总是不是也对功夫片感兴趣，是的话，我给马总安排个角色？”
阿里马愣了一下，但看表情明显很心动，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这一把年纪了，武打戏肯定拍不了，而且我的时间也不允许……”
张辰满脸遗憾：“武打戏还真没那么难，有武术指导，提前训练一下，问题应该不大。
但是时间这块还真没办法，武打戏肯定要在影城拍，马总日理万机，每天阿里巴巴不知道有多少事等着你拍板，恐怕是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剧组……”
不过他一拍脑门：“一两天的小角色您看的上吗，戏份不多，占用的时间也不多，刚好也就够过个瘾~”
阿里马明显心动了，不心动也不会搞什么《功守道》了，立马点头：“那行，要是时间方便的话，我就试试，也体验一下当武打演员的感觉。”
“哈哈，想必全国观众也很想看大富豪在电影里挨揍的样子~”
阿里马也跟着笑，一点也不介意。
张辰也算无意间为《捉刀人》带来一波热度，阿里马客串《捉刀人》，这多少都算个噱头，对电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其实这次国内的戏份，张辰本来是想在魔都取景的，毕竟那边更繁华，拍摄场景也更多。
但考虑到阿里马的实际情况，对方是不可能为了拍戏长时间离开阿里巴巴的，只能选择了杭州，在这里对方起码还能两头兼顾。
“张导，你觉得电影产业和互联网能产生关联吗？”
阿里马是个交流欲望很强烈的人，平时只要没事，很喜欢和张辰聊电影产业。
“我不知道，马总有什么高见，不如分享一下~”
张辰虽然也是个大喷子，但和阿里马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让他给阿里马上课，会有种班门弄斧的感觉。
阿里马可没有这种感觉，立马开始输出观点：“张导，我一直觉得电影行业也可以用互联网思维来做。”
“愿闻其详。”
“你看现在互联网发展这么快，用户需求也越来越多样化，咱们完全可以搞‘用户共创’，最简单的应用案例，一部戏的角色全部由观众投票选出……”
阿里马能说出这些张辰并不奇怪，因为这本身就没什么，张大胡子在翻拍金庸作品时就是这么搞的，海选投票嘛，只不过阿里马换成了互联网词汇。
阿里马说完看着他，张辰没插话，示意继续。
阿里马继续道：“再比如在剧本创作阶段就开放部分情节投票，让网友决定主角的关键选择，甚至招募粉丝参与配角海选。
这样一来观众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对电影的黏性自然就高了。”
“而且还可以利用互联网平台搞‘精准分发’，通过阿里的用户画像系统，把电影预告片推送给不同兴趣标签的人群——喜欢功夫片的推打戏片段，喜欢情感线的推角色羁绊花絮，转化率肯定比撒网式宣传高。”
阿里马越说越激动，手指还在桌面比划着数据模型。
“还有IP产业链，不能只停留在衍生品，要搞‘生态联动’。
比如《捉刀人》要是火了，咱们可以和淘宝联名出‘捉刀人主题刀鞘配饰’，和支付宝搞‘观影红包裂变’，甚至可以和游戏公司共同开发同名武侠手游，让用户看完电影还能在游戏里继续‘当捉刀人’。
你看迪士尼，一部《冰雪奇缘》光是 Elsa公主裙就卖了几十亿，咱们国内电影缺的就是这种全链路开发思维。
再说了，还能搞‘会员体系’，买电影票送阿里系APP会员，绑定用户长期消费。这才是互联网思维的精髓——流量变留存，留存变收益。”
阿里马滔滔不绝的讲述，完全沉浸其中，张辰却一个字都不相信。
无他，因为后世证明，互联网那套在电影领域根本玩不转。
阿里马确实很擅长演讲，仔细听他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很有道理。
通过大数据分析，找到一个好赛道，也就是好故事。
然后围绕这个赛道，孵化几个团队，进行内部赛马，把资源向数据好的那一组倾斜，最终拿到结果。
后世的阿里影业就是这么搞得，信誓旦旦的宣布，要用互联网思维颠覆现有的电影制作逻辑。
互联网人这么干习惯了，不管进入那个行业，他们都是用这一套，无往而不利。
然后到了电影行业，这招不灵了。
前世他们还说过另一段话——由编剧来决定写什么故事已经成为过去式了，我们现在决定拍什么的依据是IP，是知名度。然后找一群编剧或非编剧、专业或非专业的人来一起写，谁写得最好就用谁的，专业编剧只是在最后起一个文本转换的功能。
同样是内部赛马的思路，剧本剧本，一剧之本，他们想要颠覆电影产业，就从颠覆剧本创作开始。
张辰听的很认真，最终却摇了摇头：“马总，我不同意你的观点，电影是艺术，不是简单的商品，不能完全靠大数据来定制。
那样拍出来的电影没有灵魂，观众也不会买账。
而且过度依赖互联网宣传，虽然能在短期内吸引关注度，但如果电影本身质量不行，最终还是会被观众抛弃——去年多少‘流量定制片’票房扑街就是教训。
用户共创也容易陷入‘众口难调’的陷阱，把剧本改得四不像。
至于IP生态联动，没有过硬的内容支撑，衍生品和游戏都是空中楼阁。
迪士尼的成功是先有经典角色，再有产业链开发，可不是反过来。
互联网能帮电影‘锦上添花’，但没法‘雪中送炭’，内容才是根本啊。”
“不不不，张辰导演，我始终相信用户为王，流量为王，除了这些，没有东西是不可以改变的。
电影产业虽然有自己的特殊性，但任何产业和互联网结合，原有的生产方式都会被颠覆，这才是互联网神奇的地方。”
牛逼的人都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阿里马如此，张辰亦是如此。
阿里马是个犟种，张辰一点也不意外，对阿里马来说，连银行都被我搞定了，你说电影搞不定？
开什么玩笑？
张辰笑道：“马总，咱们不说这个了，还剩下最后一个镜头，道具组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咱们还是先完成工作……”
阿里马笑着站起身：“对，有始有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