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菩萨好不容易才顺下的气，才听了闻瑞一句话就差点又没搂住火，脸色铁青道：“你随地捡块石头，纵然发现是块宝玉，竟要换我成道之基？贫僧还个价，送你瓶中杨柳枝上三片柳叶，就足可换那块顽石了！”
“不好意思，这一回还不了价。你不愿换，那就算了，你那破柳叶我可不稀罕！上次在欢喜禅院讹来……咳，讨来的三片叶子我都还没用完呢。”
闻瑞冷笑着摇摇头，意有所指地道：“天知道你会不会在叶子上动什么手脚，暗伏杀机等我入套呢。”
观音菩萨一时无语，诧异地道：“闻瑞，贫僧成就菩萨果位数百年来，拯救解脱众生无数，在民间名声也算得上人人称颂，怎么总觉得你对贫僧偏见极深，甚至就从未将贫僧当成过好人？”
按说菩萨的无上智慧和圆满心境，世上想不明白的事情不会太多，它这一脸困惑的表情却不似作伪，是真搞不懂闻瑞怎么就这么不待见它。
纵是闻瑞托庇的黎山老母，心中对阐教的憎恨远比这位三代徒孙多出数倍，经过这些年来不断化解，都已几乎消散殆尽。
偏偏闻瑞却是对旧怨念念不忘，真就没谁比他更记仇了。
“公关形象罢了，偶像出道，自然必须展示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一面。”
闻瑞摆出扑克脸，翻着死鱼眼道：“慈航道人，你那些暴露本性的密辛，旁人或是不知，我可记得清楚。只问你一句，你阐教弟子殷洪是怎么死的？”
观音菩萨悚然失色，合十垂首道：“阿弥陀佛，罪过……”
殷洪死在太极阵之中，是他的师尊赤精子亲自下手诛杀，但在出手之前殷洪潘然悔悟，祈求赤精子念在师徒之情饶他一命，发誓愿保武王伐纣。
赤精子尚有留恋之意，然而慈航道人却冷喝一声：“天命如此，岂敢有违。毋得误了他进封神台时辰！”
俨然一位酷吏监斩官，逼得赤精子含悲忍泪，祭起太极图催动法力将殷洪灰灰了去。
“佛和菩萨就如表现的那般真慈悲？修的明明是万法皆空的无情无相之道，装什么好人？”
闻瑞冷笑着道：“你我是同一类人，就别在我这里演了，同为阐教金仙，赤精子入不得佛门，只因他心慈手软，哪存那么一点点人性和慈悲之心。”
观音菩萨声色俱厉，叱道：“休得胡言，真相绝非你说的那般！”
“封神缺个坑位而已，就逼迫同门自相残杀，你可真是大慈大悲。”
闻瑞讥讽之意拉满，字字诛心：“无非是因为殷洪身份敏感，关乎封神大局不得不死，他的殒命彻底宣告殷商一脉皇权绝嗣，我的扶持皇子上位拨乱反正计划彻底失败。”
“大局当前，同门情谊、师徒之情自然要摒弃……”
闻瑞意味深长地道：“菩萨，你是个做大事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说，咱们算是一丘之貉。我也是个大慈大悲的好神仙呐，让出这块顽石，成全你的慈悲心肠，你就拿三片破叶子糊弄我？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不能侮辱我的智商啊。”
菩萨定定地看着闻瑞，似有所悟，重重地点了点头，咬着牙道：“好好好，生命无价，慈悲无价，就用我这瓶儿，与你换灵胎！”
“嘿嘿嘿……”
闻瑞奸笑几声，都快压不住嘴角了。
刚才那番话，闻瑞自是另有所指，以殷洪为例，指桑骂槐之外，也提点菩萨，这块顽石对西方教的重要性，就好像殷洪对于殷商的重要性。
当年慈航道人逼迫赤精子师徒相残斩杀殷洪，就是为了定鼎大局，为此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赤精子亲手弑杀了爱徒，深受打击，心灰意懒，封神之后便隐居不出。
借此封神旧事，闻瑞隐晦地点出，当年你断了殷商复兴的机缘，今日我也可断你西方教大兴的机缘，至于双方能付出和接受代价是什么，绝对不是那三片破柳叶！
“闻瑞，贫僧本以为已经高看了你，对你赋予了足够的重视。”
观音菩萨表情严肃，收起那副慈悲低眉的形象，阴沉着面容道：“现在才悟，终不大圆满，尚未断除所知障，才被你所乘。今失了当年成道的法器，也算断除过往孽债应付出的代价。”
它平举手掌，玉净瓶缓缓飘起，向闻瑞飞去。
“别动，再动一下我引爆氢弹了！”
闻瑞急忙阻止，一脸警惕地厉声道：“此地可不是个交割宝物的好地方，数遍阐教和西方教，数你最是心黑手狠，天知道你这瓶子飞过来，是交给我还是要砸死我！”
菩萨叹了口气，万般无奈，道：“你这小辈心太脏了！贫僧再不济也长你两辈，菩萨之尊言出法随，已然放下颜面向你认输，又岂能如此行如此卑鄙暗算之举？”
“哼，有本事你发誓将来永远不骗人，哦，猴子也不能骗。”
闻瑞丝毫没放松警惕，防贼似的抱着顽石徐徐后退：“咱们在黎山交割，让黎山老母做个见证人，顺便请她老人家检查一下你那瓶子动没动过手脚。”
很反常识的是，在闻瑞的认知中，观音菩萨惯会骗人，变小女孩骗金池长老，变美女骗色鬼再化作红粉骷髅吓对方失去某种功能，还美其名曰助人勘破色相。
至于说骗猴子戴金箍，骗唐僧师徒找赘婿，骗红孩儿坐刀山莲台……
那都是基操，一路行骗就没停过。
不防备一手，若是被这瓶子套头上，念什么紧瓶咒的时候，哭都晚了。
盯着观音菩萨，闻瑞倒退徐徐加速，抱着灵胎顽石开启跃迁引擎，穿入了六边形空间门，身影消失之际，空中依旧回荡着他的声音：“我在黎山等你，三日若内不来，交易终止！”
待到他的声音被海面上的烈烈罡风吹散，观音菩萨不由仰天长叹，露出一脸悲苦之相。
“宿命通怎就算漏了他这妖孽，早知如此，就该拼着泼天业报临身，在欢喜禅院就毙了他！”
说出这句狠话，它又摇了摇头，合十自言自语道：“罪过，竟被他引动烦恼障，淡定，清净，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