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人一定要有信仰
年轻人在遭受社会的毒打之前，或多或少都有些理想主义。
赵明诚是个相对平庸的人族，既无聪明头脑，也无修炼天赋，出身诸侯国野人的他若不是妖盟的创建，一辈子都只能在蒙昧之中辛苦劳作，但即便如此也摆脱不了冻饿而亡的命运。
或早或晚罢了。
在这个生产力极其低下且封建领主剥削领民可以不讲人性的时代，就算他跟骆驼一样能干，熬过了青年壮年，到了老年也必须“识趣”地自行离家，去野地自生自灭，不然就会拖累家人。
赵明诚的童年过得很苦，从来没体验过吃饱的滋味。
直到有一天一场并不算严重水灾冲毁了他家的薄田，税吏逼迫过甚，一家人在饿死了两个孩子之后，踏上了逃荒之路，来到了滨海城。
其实滨海城并不怎么待见这些灾民，搁到以往也就出动武力强制遣返了，恰好当时不少四海水族选择陆上定居，城中人妖人口比例有些不平衡。
城市理事会才做出了吸纳灾民充实人族人口的决议，而且也有个前提，所吸纳的家庭必须有一名正好在入学年龄的儿童。
赵明诚运气很好，当年正巧六岁，于是他们全家三口，才获得了滨海城的户口。
在妖盟看来，成年人那点劳动力不值一提，倒是学龄儿童有那么一点培养价值。
妖盟安置那一批人族移民也没太上心，肉票安家费和福利安置房都懒得安排，每日发放一点从养殖场牛羊嘴里挤出来的多余饲料，就算是所有的安置补助了。
妖盟的养殖饲料主要是玉米和豆粕，就这些喂牲畜的东西，却让赵明诚一家头一次过上了每日能吃饱饭的“神仙日子”。
赵明诚上了小学之后，更是因学校免费提供的每日营养餐而头一次吃肉吃到爽，学校发放的校服则是他头一次穿的新衣。
十几年前，截教的人族信徒还不算多，系统学习过截教知识的大多是妖族，因此赵明诚小学启蒙老师、初中老师、高中老师都是妖族。
这些老师大多都是蒲公英计划的妖族遗孤，闻瑞对他们来说有如慈父一般的存在，闻瑞刻意宣扬的人妖大同观念和截教有教无类思想，被他们奉若神启，因此对待每一个学生，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都一视同仁，相当的尽职尽责。
这样的出身背景，使得赵明诚对妖族有着发自内心的感恩，对妖盟的理念、截教的教义，具有狂热的信仰。
担任社工帮助安置移民妖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工作，赵明诚却干得尽职尽责，从这些妖怪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普娜摇头道：“那所黑拳馆的馆长是头蛟精，据说是西海龙族的亲戚，借着这一层关系，他与商会很多大人物来往密切，其中甚至都包括了滨海城警方和军方的某些高官。”
“若你将事情闹大，他派人杀了你，也不过是找个顶罪的手下就能平息一切。”
这些内幕，本不该是一个才打了几场比赛的新人黑拳手应该知道的，但普娜可不是普通的妖精，她的潜伏能力堪称一绝，谨慎的心态促使她暗中进行了细致的调查，才知晓了不少黑幕。
调查这些，倒也不是为了寻找黑料曝光，打击恶势力，而是为了背靠大树好乘凉。
毕竟要在这座黑拳馆混饭吃，后台若是不够硬，几天就被取缔了，被拖欠了花红，岂不是白忙一场？
“这帮蛀虫，竟然买通城市理事会当他们的保护伞！”
赵明诚毕竟阅历尚浅，并未意识到普娜不该知道这些，而是义愤填膺地道：“哼，就算他们能滨海城一手遮天，我就不信他们能买得通妖盟最高理事会！大不了我去自由城妖盟总部举报！”
“难说……”普娜苦劝道：“别忘了，四海龙王也是最高理事会成员，你去告他们的亲戚，怎么就敢保证他们不会庇护？你千万别做傻事，不然只会白白送掉性命。”
“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不信截天大帝会任由这群蛀虫腐蚀妖盟！”
赵明诚目光坚定地道：“妖族未来的出路绝不是靠本能天赋厮杀，用自己性命供人取乐赌博，而是尽快融入文明社会，学习截教知识，自食其力，劳动致富！他们这么干，是在彻底颠覆截教教义，若是容他们肆意而为，多少学习天赋的妖族孩子，在目光短浅的父母操控下，又走回了靠本能吃饭的老路！”
这一句话，普娜无力反驳。
相反，深以为然。
要不然她也不会跑去打黑拳来给孩子赚学费了。
在运输船抵达滨海城那天，她见识到了妖盟士兵诛杀两头妖王的场面，深深地被震撼住，当即就悟出时代已经变了，妖怪们纵是神通广大、法力高强，成就了妖仙境界，也不过是枪下亡魂。
况且在如今这样灵石枯竭的情况下，妖怪若不大肆造业吃人，根本不可能得到足够的修炼资源晋升妖仙。
她的孩子只有好好学好学校教授截教知识，才能平安幸福地活下去，再也不用像她那样，一生都在刀尖上舔血，与其说是生活，不如说是生存。
赵明诚认真地道：“普娜，你答应我，不要再去黑拳馆了，你若是有个闪失，孩子们怎么办？”
普娜为难地道：“可是，夜班仓库保安的工作，都不够给孩子们交补习费……”
“就算为了你，我也得举报那些黑拳馆！”
赵明诚下了决心似地道：“像你一样陷于困境急于赚钱的移民妖有很多，都成了黑拳馆敛财的耗材，死在擂台之上，留下孤儿寡母处境更难。”
他眼中灼灼有光，道：“这样吧，我虽说学业不精，也是高中毕业生。至少能辅导两个孩子上初中，夜班保安薪水是低了点，但只要尽职尽责做得好，也有升职加薪的机会啊。”
“做到夜班主管或者进了保卫处，薪水也能大幅提升。要是孩子们争气，拿了奖学金，更是不用担心大学学费。日子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普娜愣在当场，喃喃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是个截教徒！”赵明诚想也不想地答道，说完这句，视线看向了窗外漆黑的夜空：“截教的天下，绝不容借妖敛财、仗势欺妖、剥削妖民的事情发生。我这就去写举报信，滨海城不管，我就向自由城妖盟总部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