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当飞鸟遇到鱼
山珍楼的菜色，在闻瑞看来其实相当一般，也就是个自由城三流饭庄的水准。
但考虑到所有食材都是来自陆地，而且新鲜度很有保障，诸如各类菌菇、水果、蔬菜都是当日采摘，当日运输到海底，并没有冷冻货品。
价格才会如此虚高。
过去，海底居民可没多少机会吃到这些，他们能吃到的蔬菜，也就是各种海藻和海草，肉类也就只有各种鱼。
当然，过去一些水族倒也可以沿海地区陆上搜集些食材，但行动范围也不会超过沿海十几公里。
何况这些食材从陆上带回海里，一旦浸泡了海水，味道就完全变了。
待进了雅间，一道道精美菜蔬端上来，几人渐渐也放下了最初见面的时的生涩，边吃边聊，愈发的熟络起来。
“小猴子，你怎么成为商人的呀？”
漓榴儿吃下一片香煎松茸，好奇地道：“商会之中从事生产的妖族高级会员很多，从事运输行业的却不多见。”
“别看我这个其貌不扬的样子，我其实也是个猴王呢，手下管着上万猴子。”
闻瑞眼都不眨地开始编瞎话：“我带着一众猴兄弟创业，起步做的就是山珍采集的行当。妖盟前些年不是颁布了环保条令，禁止使用机器人从事原始山林开发吗？”
“这套命令不但禁止机器人对原始山林的破坏性开发，还提出采集者即便不是机器人，也要确保在采集山货过程中不会对环境造成破坏。”
“我们猴子一族，就成了最适合野外采集工作的员工。我们行动敏捷，体型也适当，效率比人族的跑山人高多了，手脚也灵巧，采集的蘑菇、果子品相完整。”
“很多猴族都借着这项政令进入了这个行当，不少猴族猴王都因此做了老板，加入了商会。”
闻瑞的这番说辞，也是半真半假，假的部分便是他本就不是猴子，真的部分则是目前猴族的确在妖盟采集行业中占据了重要的一席之地。
猴族在妖盟治下混得一向不错，聪明的头脑，灵巧的双手，使得他们之中一部分猴接受了截教教育之后，成为了知识分子和高级技工。
即便是后来加入的猴族族群，也靠着山珍采集之类的工作，很轻松就能获得温饱，养家糊口完全不是问题。
“原来如此，真有趣！你们商人是不是走过很多地方啊？我一辈子都没离开过海洋，能再给我讲讲陆地上的故事吗？”
粉毛鲛人姑娘兴味十足，问题问个不停，闻瑞则口若悬河、侃侃而谈，将一个见过大世面的猴子行商角色演得活灵活现。
这边聊得火热，孔宣那边就稍显沉闷了，他毕竟是数万岁的上古神兽化形神明，被闻瑞摆了一道，不得不和一个几百岁的小姑娘约会，心态实在没办法调整过来。
总有一种老牛吃嫩草的荒诞感。
“雕先生，能聊聊你的故事吗？看你的容貌，并不像是东方妖族，你的老家在哪里？”
漓澜儿反倒比他更显得大方得体，对他的兴趣也更浓，尽量在保持着女性矜持的基础上，主动地与他搭话。
“吾来自西方，西牛贺洲的西境，算得上数万里之外的极西之地了。”
女孩都主动了，孔宣也不好绷着，沉声道：“响应招妖幡召唤，才来到南瞻部洲。”
“我从来没与鸟族妖精说过话呢，来到海底城的鸟妖很少。”
漓澜儿道：“做一只鸟是什么体验呢？我小时候生而龙族奴隶，就曾经幻想过如果自己是一只鸟该多好，就能飞出牢笼自由自在。但长大一些之后，才知道龙也能飞，就算变成鸟也逃不出龙的爪心。似乎整个世界都属于龙，他们统治着一切，玩弄着我们鲛人族的命运……”
“哼，龙算什么。”
孔宣语气轻蔑，傲然道：“吾祖凤凰，当年便是龙的天敌，祖凤率领凤族曾与祖龙率领的龙族一场大战，硬生生将称霸三界的龙族杀的龙丁稀少。”
身为凤凰嫡子，孔宣对龙族的蔑视和敌意刻在了基因里，提起龙族就不自觉地表现出这种态度。
之前在街上，看到那龙族皇子逞威风，若不是闻瑞拦着孔宣都耐不住脾气，想要出手教训，就是出于本能的讨厌。
漓澜儿一下子就被孔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厌龙情绪吸引，一双碧蓝眼眸顿时有了光，似乎遇到了知己一般。
在海底诸城，即便很多龙族纨绔子弟为非作歹屡屡犯事，可讨厌龙的海族却真心不多，无论是人是妖，跪久了想站起来实在是太难了。
妖盟的宣传机器，这些年没少曝光龙族纨绔的丑事，但仍旧无法扭转海族大众对龙族刻在基因里的盲目崇拜。
再早几年，鲛人警察对龙族执法，甚至都还会引来围观群众的反感和抗议。
外来的人族，对龙族也有一种莫名的敬畏，一提到龙就是什么王者之气，天生王者，庇佑大周的守护神兽。
刻板印象刻在了骨头里。
除了鲛人同族，她很难找到同样对龙族有厌恶之心的人，心中压抑着的对龙族的不满情绪，都不知该对谁人诉说。
面前的白头海雕，刚才流露出的厌龙情绪，绝对是发自真心，而不是为了讨好她顺着话题随口应付。
“鸟族都是这么看待龙族的吗？”漓澜儿好奇地问道：“海族和人族都很崇拜龙族，唯有鸟族不同？”
“那是自然，我鸟族以凤为尊，龙族能飞，但也不敢染指天空皇权，你幼时所愿，若化为飞鸟，自可获得自由，不受龙族所困。”
孔宣徐徐道，语气笃定而又自豪：“我鸟族最是向往自由，困于牢笼宁可绝食而死。有一种鸟，一生只能在天上飞来飞去，飞累了就在风里睡觉，一辈子只能落地一次，那就是它死的时候……”
漓澜儿眼睛里都冒出来小星星，面前的海雕满足了她童年对鸟族的一切向往，那股子自信从容的劲头，就好像为自由而生，永远不会受到束缚。
好感度莫名其妙就+1+1地往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