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道心动摇
闻仲表情一凝，闻瑞这句话可就是明知故问了，就算玉帝会被蒙蔽——事实上这老儿经常被蒙蔽，冤枉人的事情干的太多了。
拥有分辨忠奸的眉心竖瞳的闻仲闻天尊却洞若观火，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可谓一目了然。
这种奇妙的玄学能力并不能精准定性，也不能看出目标为何好、为何坏，但做出的判断大方向永远不会错。
不然他老人家也不至于从小到大看闻瑞都不顺眼，张口孽障，闭口孽子，也就是骂孽畜会连带自己一起骂，不然也得把孽畜挂嘴边。
“你是怎么看出那二十名罪仙之中究竟孰清孰浊？”闻仲
“我说是遗传的，您信吗？”
闻瑞耸耸肩，随口应付道：“当初在大商朝堂，我分辨忠奸庸贤的本事不比您老人家差，就比如早提醒过无数次，申公豹就是个反装忠的阐教卧底，你却依旧相信他一心为我截教办事，结果呢？”
这当然是闻瑞在胡扯，他至今都未开眼，哪里能用玄学分辨出善恶忠奸。
何况现在他在把自己改造成魔人之体后的基因与闻仲的匹配度，都能让闻仲严重怀疑被亡妻带了绿帽子，坐实了他多年来猜测闻瑞是天降野种的猜疑。
之所以能这么快调查出玉帝要杀的鸡们是否清白，只因闻瑞在之前倾销走私平板电脑时，在电脑操作系统上装了后门和间谍窃听偷拍设备。
这便是所谓的“棱镜计划”，贾维斯负责将每天对无数平板电脑中搜集到的信息进行归纳整理，从中筛选出类似“百官行述”的罪证档案。
此乃利用科技手段分辨忠奸的造化神通，其精细度远比闻仲那玄学手段的第三只眼高多了，还能随时掏出证据来威胁被监控的对象，逼迫对方为自己效命。
“行了行了……”
闻仲成功地被闻瑞东拉西扯转移了注意力，不再纠结为何闻瑞拥有了分辨忠奸的本领，不耐烦地摆手打断了他继续翻旧账，敛容正色道：“虽不知你用了什么法子分辨，但你说得没错，就连清浊仙官的数量也全都对得上，为父自然也已知晓真相。”
“然后呢？就这么默许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闻瑞歪着头，不依不饶道：“当年您老人家可不是这样，大商朝堂之上，那对金鞭上打昏君下打奸臣，好不威风啊。”
“登天封神之后，您老人家怎么还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乖乖做起了泥塑木偶应声虫，不求你拎着金鞭揍玉帝，但在朝堂上主持公道，说几句诤言都做不到了吗？”
这几句话，嘲讽度直接拉满，直戳闻仲肺管子，怼得他脸色铁青。
“玉帝乾坤圣裁，为臣者岂能当面推翻驳他颜面？”
沉默了一阵，闻仲才缓缓开口：“你真当陛下不知罪仙中或有含冤之人？”
“定下的惩戒方式就留出了余地，那十名无辜仙人，劈下雷电乃是洗髓伐脉的玄霄圣雷，小罪大惩者劈下的是寻常阳雷，罪有应得者劈下是九天阴雷，罪不容诛者劈下的是殛魂劫雷，本尊自有分教，何须你这黄口小儿跳出来教训老子？”
“嘁……”
闻瑞不屑地嗤笑了一声，道：“你就替玉帝找补吧，我打赌那老儿就是随便抓出来几个倒霉蛋收拾一番，根本不在乎会不会冤枉好人。”
玉帝可是有“后科”的，凤仙郡被他一怒之下迁怒全郡百姓。
其中多少人无辜受难？多少人罪有应得？
玉帝才无瑕分辨，他只关心面够不够狗吃，米够不够鸡啄，这种折磨凡人的方式创意评分高不高，吓不吓得住更多的猴子。
“正所谓‘天威难测’，陛下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为臣者……该当谨守本分，尽力辅佐便是。”
闻仲话虽这么说，但语气却并不坚定，气势也弱了几分。
翻着死鱼眼，闻瑞冷冷地看着他，沉默良久，才缓声道：“诛逆除奸，判定善恶祸福乃是您这位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神职。天庭司法搞成这个样子，您老人家若是问心无愧、道心通达，那本造化天尊也无话可说。”
“不过，您摸着您的道心讲，您是不是活成了当年大商朝堂上那些您最讨厌的臣子的模样？”
闻仲还真的按住心口，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被火鳞仙扶住才站稳。
天尊自然不会犯心脏病，但道心不稳，意志动摇造成的伤害，可比凡人犯心脏病严重多了。
“你这孩子，这是要气死你爹吗？”
火麟仙心疼地搀扶着面如死灰的闻仲，无比恼火地嗔道：“你爹只是个天尊，他能把玉皇大帝怎么样啊！你这臭小子本事大，倒是去教训玉帝呀，何必跑来难为你爹？”
“火阿姨，这可不是难为父亲，他若是条名叫奔波儿灞的鲶鱼精，我要求他改革天庭司法制度，那才是难为他。”
闻瑞认真地一字一句道：“有道是‘在其位、谋其政’。玉帝怎么了？玉帝也大不过天理！若换我担任雷府天尊，玉帝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我定要依法治天！好好扫一扫这乌烟瘴气的天庭！”
说着，他从纳袋中取出一本书，随手丢在了地上，道：“这是我整理通天祖师阐述天道法理编纂的论述文集，父亲最近看起来挺闲，有空可以读一读解闷。”
言罢，闻瑞转身走出庭院，就这么径自去了。
闻仲深吸了口气，稍稍稳定了心神，好奇地走上前去，拾起了闻瑞丢下的书册，只见那书册封面的标题写着：《论法的精神》。
“闻大哥，你可别把小瑞儿的胡言乱语当回事，他在黎山避难时，就喜欢说些谁都听不懂的怪话，传播些假托教主老爷之名的邪书。”
火麟仙眼看着闻仲心绪不宁，定定看着那本书发愣，连忙劝慰道。
“麟儿，最近不能陪你了。”
“你还真信小瑞儿的话呀？他这本书，定也是自己琢磨出来，假托教主老爷名义发表，不必当回事。”
闻仲深深叹了口气，道：“我那孽子，自幼顽劣歹毒，若不是看在他是闻氏三代单传唯一的男丁的份上，早就被我大义灭亲、清理门户了。”
面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好似回想起了不堪回首的过往，顿了半晌闻仲才继续道：“但你也知道，那孩子打小就聪明，说是天纵奇才也不为过。这本书纵是他假托祖师名义杜撰的，里面也定有可取之处。”
说着，闻仲从怀中取出了另一本页脚都被翻得有些破损的书，上面赫然写着：《电磁学基本原理》。
“他编纂的这本书，道尽了雷霆至理，至少在自然雷电学识理解上，我这个雷府天尊，尚不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