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问道于盲
飞行不多时，云中子便在云头看到前方依山傍水的平原之地整齐排列着一片房屋阡陌，似是个规模不小的市镇。
从空中望下去，云中子都不由得啧啧称奇，暗赞一句这城镇的房屋修得真叫一个整齐。
再定睛细看，越看越觉得主持建起这座市镇的官员定然不是寻常之辈。
纵横交错的街道如棋盘般规整，主街宽约三丈，由平整的青石板铺就，石板间的缝隙里竟无半分杂草，显然是常有人打理；两侧的辅路稍窄些，却也笔直如尺，将全城划分成数十个方方正正的坊区。
每个坊区的入口都立着一块青石碑，上面刻着“商坊”“工坊”“农坊”等字样，字迹端正清晰。
坊区内的房屋更是排布得井然有序。多是青瓦白墙的院落，院门一律朝坊内巷道开设，门前石阶数目整齐划一，连院墙上探出的桃李枝条，都似被人刻意修剪过，既不遮挡路光，又添了几分生机。
云中子望着那笔直如线的街道将炊烟与晨光分割成均匀的色块，不禁捻须微笑。
他能看出，这城镇的规划暗合“经纬有序”的天道至理——主街对应四时，辅路呼应八节，坊区排列如八卦方位，连绕城的河流走向都暗合地支流转。
这般不逾矩的布局，既无奢靡铺张之感，又不失井然有序之美，竟比某些仙山道观更得“中和”之道。
这座市镇并未修筑城墙，似乎全然不虑兵灾战祸。
城外开辟出了大片的良田，田地地块方方正正，排列齐整有序，且挖好了排灌的沟渠，都已然开发成了上等的水浇地。
田垄划分得如棋盘般齐整，青黄相间的作物在风中起伏，恰似大地铺就的锦绣。
最外围是一圈圈沉甸甸的麦穗，麦芒在阳光下闪着金辉，每一株都颗粒饱满，间距匀称得仿佛用尺量过。
往里几垄是绿油油的黍子，叶片舒展如剑，茎秆挺拔，穗子沉甸甸地低着头。
再往深处，粟米的黄、高粱的红、豆子的绿交织在一起，五色作物顺着田垄的走向次第铺展，竟暗合五行相生之序。
田埂上每隔数十步便立着一块小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麦区”“黍田”等字样，旁边还插着竹竿，系着褪色的布条，想来是农人标记时令的记号。
戴草帽的农夫正弯腰在田垄间劳作，锄头起落的节奏整齐划一，翻起的泥土带着湿润的气息，混着作物的清香飘向云端。
虽未到秋收时节，云中子却是可以预料五谷丰登之兆，这座市镇今年定是个丰收之年。
云中子降下云头，并未过多遮掩仙容，只是收敛仙气，使了个障眼法，使凡人观之如寻常道人。
方才从空中俯瞰，这座市镇规模不小，人口少说也要破万，以云中子对凡间的认知，本应是一座城池的规模，但这里却连城墙没修，也没什么城门，顺着城镇四通八达延伸开去大路就能畅通无阻的进城。
落到了城乡交界之处，云中子沿着大路向城中走去，边走边四处观望，想要找到路碑牌匾一类的地名标注之物，好知晓此地到底是何地。
若是探访一座云中子印象中的人族城池，只需在城门口观望门楼上的刻字便可，这里却连城门都没有，实在是不知从何找起。
循着大路向前，陆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云中子索性便叫住一位迎面走来，扛着锄头似是前去田地劳作的老农，温声问道：“老丈请了，贫道自远方而来，途经此地，见这城镇规划井然，五谷丰茂，心中赞叹，却不知此处唤作何名？”
老农抬眼望见这位仙风道骨的道人，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放下手中的草绳，拱手作揖：“道长客气了，有道是明人不说暗话，我虽是乡野村夫，却也不蠢，您说您从远方而来，那得是多远的远方啊，星星、月亮上吗？您一定是仙人吧？”
云中子当场愣住，万万没想到他一介混元金仙，敛气术和障眼法竟然骗不过区区一位乡野老农，只一照面就被对方看破行藏，漏了根底。
云中子哪里知道，大周子民们已然路人皆知，整个世界几乎毁灭过一次，洪荒四大部洲，除了寥寥几处仙人秘境，就没一个地方未曾遭劫。
一个道士打扮的外地人，说自己从远方来，一副不知道凡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样子，不是仙人的话，还能是魔虫奸细吗？
“老丈慧眼如炬，贫道的确略懂些修行……”
云中子有些尴尬地道：“在山中避世许久，想必是错过了俗世的一些大事，还请老丈指点迷津。”
老农也不深究，倒是态度更加敬重了几分，道：“仙长折煞老夫了，我一把老骨头，哪里敢说指点仙人。此地原本是齐国的莒城，现在是大齐人族自治区莒县。”
“人族自治区？”
云中子对这个新名词深感困惑，不禁追问道：“人族自治区是怎么回事？天下不都是人族的天下，难道还有其他族类占据的区域？”
“这……”老农挠头道：“老朽年纪大了，少年实习官宣讲的东西也搞不懂，只是听命从事，过好自家日子。仙长若有疑问，还是去问那些实习官吧。”
“实习官？”
云中子又被新名词搞懵了，但看那老农也是一脸困惑，显然问不出个所以然，于是问道：“老丈，这座城的官府在何处？烦请为贫道指个方向。”
“你是说县政府吧？”
老农连连点头，指着城中一座显眼的砖石小楼，道：“沿着大路一直向南走，那座三层砖楼便是。”
云中子谢过老农，使了个缩地神行的小法术，几步之间就已抵达了之前老农遥指的小楼之下。
那座小楼门户大开，不断有各色衣着，行色匆匆的民众出入，进入楼中前往各处挂着牌子的房间办事。
云中子的想法是索性直接找上本地最大的官员，从他口中探问一番，了解一下自己闭关这二百年，凡间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一位治理城市极具章法的地方大官，见识肯定要比一个乡野老农广博得多，定能问出过往真相来，免得他没头苍蝇一般乱转却不得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