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本地神明

在这座人妖混居的城市中游逛了整整一天，云中子别说探查出什么涉及到造化天尊的罪证了，他甚至都没能一窥当地风土人情的全貌.

现在的人间界太复杂了，复杂到了以云中子的见识和智慧都有些看不懂的程度。

五百年前他看出妖狐祸乱殷商，只需站在终南山上望一眼妖气就能下定论，现在妖气看不出升邪，进了城市贴近观察一整天，也没能体察到人间疾苦。

当然，凡人定有烦恼，并不说这座城市就像西方教宣扬的地上佛国一般，人人清静圆满，了无挂碍。

正相反，云中子敏锐地观察到，此地人心不古，民众精于算计，贪财好利，绝对谈不上民风淳朴，思想要比殷商时期和大周时期的民众复杂太多了。

但如此复杂的民众聚集在一起，却又维持着非常好的社会秩序，冲突不断发生，可是城市的管理者早就设计好了化解冲突的规则，民众的道德底线不必太高，但必须守住法律底线。

云中子遇到的好几次街头骂战中，听到最多的话就是：“法治社会救了你！”

说这句话的，要么是有一定修为的修士，要么是身强体壮的妖怪，他们反倒因为嘴笨，被比他们弱很多的骂战对手骂得狗血淋头，气得半死却极力克制着不动用超凡武力解决问题。

在城中转了一整天，此时已是深夜，街上的路灯虽还大放光明，照亮了大片的公共区域，可城中楼宇窗口的灯光却已经基本都熄灭了。

街上也没了人烟，忙碌了一整天的市民们绝大多数都进入了梦乡。

云中子孤零零地坐在一个小公园的长椅上，整理着这一天来的见闻，努力思索着，想要梳理出自己对这座城市印象，从无比纷杂的信息中，找出闻瑞截教教化众生的错处，好在向元始天尊师尊禀报时，拿得出罪证来。

当年他断定妲己造业，可比现在容易多了，不用刻意收集，罪证就比比皆是，比如比干挖心、建造鹿台、设炮烙、虿盆、敲骨验髓、剖腹验婴，数不胜数。

就好像那妖狐无所顾忌，完全不加掩饰地刻意展现妖魔之恶一般，就是要把这些罪证摆出来，给计划推翻殷商的反贼们授之以柄。

可寻访了一整天信仰截教的城市，云中子虽然不觉得这座城市是他理想中的天下大同、人间乐土，却也很难昧着良心说这座城市的坏话。

光是能保证城中数十万民众无论高低贵贱都能吃饱穿暖、有容身之所，就已经秒杀了大周王朝百分之九十九的城市。

若说这座城市是妖兽之城、邪恶之地，那对比之下的大周王朝诸城又成什么地方了？

尽管已经亲眼观察了整整一天，云中子还是不愿承认，截教教化之下的众生，生活得远比信奉阐教、人教、西方教的人族过得好。

他怀疑自己观察的时间仍旧太短，看到的也只是表象，只要找出表象之下隐藏的真相，定能揭发闻瑞的阴谋。

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云中子突然想到了什么，手捏法诀施了个拘神咒，对着公园裸露出的泥土地面一指。

城市之中，硬化工程覆盖率极高，道路是用沥青铺成的板油路，路旁人行道铺满了地砖，建筑之间的空地也用水泥铺地，也就只有公园这类地方，才能看得到自然土壤。

云中子使出咒法，是想要召唤本地的土地和城隍，召唤这类神祇，不能隔着人工建造的硬化地面施咒。

金仙境界的拘神咒法力强大，哪怕本地土地城隍山神之类的小神不情愿，也会被迫现身。

召唤土地、城隍，正是仙人最快了解本地风土民情的办法，猴子取经路上，遇到难以调查当地民情的情况，都会招来土地老儿，本地有什么妖魔作恶，只需一问便知。

咒术生效，地面上升起一阵白烟，白烟之中浮现出一高一矮两位神祇的身影。

“你们便是本地的土地、城隍吧？贫道有话要问你们，你们如实答来……诶？”

云中子正端起上仙架子，语气威严，一本正经问询，定睛一看却是大感意外。

白雾散去，出现的两位神祇的形象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可烟雾散去，场中却站着个绿发及肩的小姑娘。

她穿着缀满小花藤的短衫，额间嵌着菱形玉饰，光着白嫩的脚丫，正歪着头打量云中子，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杏仁豆腐。

小姑娘身边，则站着一位绿衣少年。

他戴着宽檐风帽，帽檐下露出几缕青色发丝，手里拎着只酒壶正往嘴里倒，酒液顺着嘴角淌到衣襟上也毫不在意，脚边还落着片旋转的风之翼。

按常理来说，土地一般都是白发长须的老者形象，城隍则是颇有威严的中年官员形象，因此民间才有土地老儿和城隍爷的说法。

云中子却召唤出来两个孩子，特别是那个绿衣小女孩，看上去也就七八岁的样子，一脸呆萌稚嫩。

“你们是本地土地、城隍……吧？”

云中子都有些不太确定，与那对孩子大眼瞪小眼，尴尬地沉默了一阵，才道。

小姑娘摇摇头，晃了晃头上的呆毛：“大叔，你是闭关许久才出关的仙人吧？我们这边不叫土地神，叫做‘地方生态与民生协调官’，编制很难考的呢，就算是生前积下功德，死后炼就阴神，也要学很多农学知识和植物生态知识……”

“啥？什么协调官？”

云中子硬是没太听懂，这跟他所知的天庭基层神明体制完全不一样了。

“我是新滨海城的城市民生与法治专员。”

那位绿衣少年板着脸，略有些不悦地道：“你这修士道行不浅，竟能强行将我们拘来，但你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城市超凡力量使用管理条例’，念在你是初犯，姑且口头警告，下次可不许随意在城内施展拘神咒术了，否则以扰乱本市行政秩序的罪名，拘留你十五天！”

“我……我……”

被小孩子一顿训的云中子一脸尴尬，有心以上仙被怠慢为由发火，对着两个孩童外表的小神，火气却又无从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