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星光交织，绕身而动，化出诸般文字。
“入室弟子吗？”
只随意瞥了一眼，秦乾抬手就将这团星光抓成一件法袍披在身上，显然对于斗战台的规矩并不陌生。
“真是可怖的造物啊，这太虚神境……”
秦乾自然不是第一次进入斗战台。
事实上，他自出生时，就已然开始接触关于现世的诸般情报，太虚神境自然是重中之重。
秦乾至今还记得那几个老家伙的感慨。
一纪之前，相比于归墟诸界那些自血与火中成长起来的修士，现世修士，纵然是维天道宗真传，斗战手段也远逊。
直至太虚神境出现后，形势陡然翻转。
“天魔界、巫神界的环境何其之酷烈？所有修士几乎出生就在厮杀，能够修到六境的修士，哪个不是身经数万战？”
“可在这太虚神境中，万战算什么？”
“也不知归墟九界的至尊们，之前炼就的‘万神境’有无如此神奇……”
秦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悸动，他深知道君的可怖，诸般念头时起时灭，根本不敢留存超过一刹。
哪怕他自诞生时就是真真正正的人族修士。
对，我是人族……
此念一起，秦乾瞬间警觉，将其斩灭：“不，我不是人族修士，我是北辰界的天心映化！”
对，我是北辰之界天！
“乾，你是天心映化而生，超拔凡俗，注定要成为道君，不，超越道君的存在！”
“什么道君菩萨，什么天主佛陀……”
“隐于现世的前辈传来情报，维天道宗要再立神朝，唯有你，可以与诸界应运之人，争夺那神帝之位……”
“神帝……”
‘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秦乾心中翻涌的杂念，他凝神望去。
只见远处，一道神光陡现，自天幕坠入山头，化为一身着洞玄法袍的道人。
看其模样，似只是个三境还未圆满的小修……
“也是，到底是排名最末。”
秦乾也不失望。
他本就没有将此人放在眼里，之所以从低到高打，也不过是依着老家伙们教导的那样，稳妥为先。
他入洞玄山的第一目标，是击败那于望仙！
“我可是，道君之资！”
心念一起，秦乾身后陡现万千奇景，仙光交织，瑞彩千条，交织纵横，化为一副浩瀚深邃的星空之图。
星空之中，有龙蛇遨游，以头衔尾，玄妙无方。
“还是个炼体修士？”
身后奇景一现，秦乾就看到远山之上的道人跨步，抬手，遥隔万里，打出一拳。
“区区三境，炼体又有什么成就……”
“砰！”
秦乾念头还未闪过，就觉眼前陡然一黑。
这一刹，他的五感好似都消失了一刹。
恍惚间，只觉天地皆黯，唯有一拳横空，宛如大日巡天，绽放出难以形容的耀目光芒。
“什么……”
秦乾悚然回神，身后万里星河，连同衔尾盘龙真形，居然被一拳打爆！
“轰隆隆！”
星幕破灭，真形溃散之后，方才有雷鸣滚滚如星爆般的巨响轰然炸开。
“噗！”
眼前光影破碎。
“我死了……”
秦乾踉跄一下，眼神有刹那的恍惚。
维天演武台比之斗战台更为真实，他几乎以为自己真死了！
“不对，不对啊！”
强自从恍惚中回神，秦乾眼神冒火：“卑劣的人族修士，趁我立足未稳，竟然偷袭，偷袭！”
那一刹那，那名为黎渊的修士，正面一拳打灭了他的盘龙真形的同时，背后也给了自己一拳！
“老头子们说的不错，现世修士太过狡诈……”
深吸一口气，秦乾再度选中此人，暗自决定自己这次定要先下手为强。
……
半晌后。
“我又死了……”
第二十九次退出斗战台的秦乾有些发懵。
“这，不，不对啊。”
好一会，秦乾眼神渐渐清澈，他看向留影榜，榜首是于望仙，没有错。
有那么一刹，他甚至怀疑这留影榜是反着排的名次……
“这样的人，居然只能排在末尾？！”
回想着自己用尽浑身解数的三十次惨败，秦乾只觉心都在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什么道君之资。
败给于望仙也就罢了，此人凶戾已极，一口诛仙剑，甚至诛杀过六境之修。
可这只是洞玄山排名最末的修士！
“此人……”
秦乾按住眉心，只觉自己的神境都在晃动。
那名为黎渊的修士，炼体修持绝强且极为精擅杀伐之道，接连三十次惨败，他只觉道心都有些动摇。
这若不是在太虚神境里，自己已经被他杀了三十次了！
“是因为我斩去了二境修持，如今堪堪铸就神宫，境界远不如此人高……”
秦乾怔立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点开留影榜。
“换其他对手试试？”
秦乾心中刚一起念，就被他自己斩灭了。
他可是北辰界天应现，生来就具备道君之资的无上天骄，避战岂非是说明自己怕了他？
“我连‘绝神机’、‘诛仙王图’、‘梵帝释’都不怕，岂能怕他？”
秦乾眼神冷冽，再度选中此人。
半晌后。
回想着那暴戾凶残至极的拳印，秦乾只觉脑海中‘嗡嗡’作响，声音都有些干涩：
“……我境界不如他高。”
缓了片刻后，他退出了演武台，觉得自己应该以修行为主，探寻要好好研究一下此人的情报。
“黎渊！”
……
……
黎渊在苦战。
星海也似的大殿之中，他纵身如电，避开那纵横激荡的起源神光，只觉泥丸神境都在震颤呻吟。
“轰！”
极高处，一座巍峨神城神光大放，乍一看，犹如一轮耀目至极的太阳。
但这‘神城’迸射之光太过可怖，黎渊被击中一次，若非玄藤树加持于身，怕是当场就要落败。
更可怖的是，那些神光落下之后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一尊尊玄藤树魔，且是随着斗战不断成长的玄藤树魔。
黎渊一度都以为他被自己群殴了。
“太赖了！”
黎渊郁闷的想吐血。
直至此时，他连那白衣五龙仙的衣角都没摸到，那起源神城简直比他还像混沌体，诸法不侵，万法随心。
他施展的任何法术都无法破开此城，且会被此城汲取精华，反过来镇杀于他。
“这是三境？！”
纵身避开那杀伐凌厉的起源神光，黎渊抬手间，玄藤树锤贯穿万里，将一头玄藤树魔打爆当场。
但几乎是同时，那起源神城迸射之光，已然化为一株玄藤树，旋即，化为树魔。
“不破此城，必不能胜！”
看着那绽放神光的巨城，黎渊心中很清楚这一点。
但清楚归清楚，他根本打不破此城，若非镇狱神通赋予的强悍体魄，他早被树魔群围杀了。
“想逃？”
黎渊心中刚一动念，就听到了白衣五龙仙的声音。
他抬眼望去。
只见神城之上，五龙仙环抱双臂，白衣猎猎而动，身后仙光交织如玉带，环其而流，真如谪仙临凡。
“嗤~”
几乎是同时，黎渊只觉眉心一痛，法术、体魄连同神境，都被斩成两截。
“什么时候？”
跌出大殿时，黎渊仍处于错愕震惊之中。
他跌坐在地，梳理回想这方才那一战，良久之后，他方才看到了自己败亡的原因。
那座神城之中，矗立着一块巨碑……
“那块碑……”
黎渊睁开眼：“前辈，那块碑是什么？”
虚空无音。
良久后，青铜棺灵不情不愿的声音响起：
“神通，帝磨石碑！”
“帝磨石碑？”
黎渊追问：“敢问前辈，此神通到底是如何杀的我？”
“帝磨石碑，乃我起源神朝不传之秘，无法告知于你。”
青铜棺灵声音冷淡，不是很愿意回答，顿了顿才道：
“帝磨石碑，如其名，乃神帝陛下的磨刀石，任何名列其上之修士，必死！”
“？！”
不是，这对吗？
黎渊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若有这样的神通，那晚辈还有什么必要打下去？此关怕是无人能过了！”
十拳打翻黄猿，他来时认为自己起码有三成胜算的。
结果又败了。
败了也就罢了，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那石碑可不是神城之中唯一的一门神通……
“世间没有不破之神通。”
虚空之中有声音传来，却明显不是青铜棺灵，声音温润而平和：
“抱歉，我那时候不该学那么多神通的……”
“嘶！”
听到这声音，黎渊就知道这是正主来了，他心思电转，瞬间垂下眼皮，声音也低了下来：
“晚辈仅有一门傍身神通，只怕是帮不到前辈了……”
“啊，你只有一门神通吗？”
虚空之中，那声音也低了下来：“这门帝磨神通并不难学，你要是想学的话，我来教……”
“仙大人！”
一片幽暗之中，青铜棺灵差点炸了。
它狠狠一甩袖，将那混账王八蛋丢出了神葬棺秘境。
这才回转身，哄起了自己的小祖宗：
“仙大人，您莫不是忘了，帝脉神通不能外传，否则，您会死的！”
黑暗中，五龙仙又蜷缩了回去，声音也低了下来：“可，神城都不在了，禁断神通没了凭依，还有谁来执罚呢？”
“万一呢？万一！”
青铜棺灵急了，它哪里敢冒险：“您可是神族唯一的血脉，绝不能有失啊！”
“唯一吗？”
“叔祖他老人家，会将神朝的未来，全部放在我身上吗？”
五龙仙反问。
青铜棺灵不能回答，因为它自己都不相信，只能转移话题：
“我知道仙大人想尽快破关，但帝脉神通真无法外传，您，您要是想，那，那我传他一门王脉，侯脉神通！”
“您看如何？”
五龙仙幽幽的看了它一眼，那是一只紧贴着棺材盖，如浮雕一般悬下来的黑猫：
“你刚才说王脉神通……”
“……”
青铜棺灵无语凝噎，长长叹了口气，屈指向神棺外一点。
……
嗡~
被驱离神葬棺的瞬间，黎渊忍不住心中暗骂：
“老棺材瓤子坏我大事！”
道爷打生打死的，还不能探探价码了？
代打不是人吗？
“嗡~”
就在这时，黎渊心中惊觉，只见一道流光激射而来，他眼疾手快，一把抓在手里，发现是一枚玉简。
“你打得不错，赏你的！”
青铜棺灵强压着怨气，恨恨的丢下一句话：“没有下次了！”
“替我谢谢那位前辈！”
黎渊喊了一声，也不管它听没听到，全部的注意力，都已经落在那块玉简上。
包括洞玄山在内，所有维天道宗的传承早在多纪之前就不落文字了，随着起源神朝覆灭，维天道宗影响下，如毒龙学府这样的洞天圣地，也渐渐不落文字了。
“古老的传法方式，对我而言，却是再适合没有了！”
黎渊强压着激动，走上人劫台，随手甩下一杆，这才看向那枚玉简。
【传法玉简（十二阶）】
【……起源神朝制式玉简，以‘源玉’为基，多种神禁交织而成，非得允许无从窥探……】
【……此玉简中，蕴含着一位修士传法时留下的意念，以及一门神通，起源神拳……】
【掌驭条件：无（已得允许）】
【掌驭效果：起源神拳第七重】
【起源神拳：起源第六纪，神王永木修，观初代神帝起居录时心有所感，所创之杀伐神通，非起源神族修士，极难入门……】
“起源神拳！”
人劫台上，黎渊详细关键着玉简的讯息。
那青铜棺灵大抵是不太乐意传他神通，故而挑选了一门极难入门的杀伐神通，可这玉简，可以掌驭！
“第七重……这至少是一位映道境大能留下的传承玉简！”
“更妙的是，没有掌驭条件！”
捏着这枚玉简，黎渊心中大喜，一扫之前战败的郁闷之气。
“只是，第七重的神通加持，只怕压迫极大，需要做足准备才行……”
强压着立时掌驭的心思，黎渊凝神，感知起这枚玉简之中的讯息。
“嗡~”
心海之中流光升腾。
在黎渊的注视之下，化为洪水也似的讯息洪流，哪怕只是观看，他都有种泥丸刺痛，不堪重负之感。
对此，他也不甚在意。
正常而言，神通是四境修士才能修持的手段，越阶观看，些微不适也很正常。
“鼎立诸天，横压万域……”
“万法之源，万物之源……万法交汇，起源神拳！”
“吾观陛下起居录有感，却也难窥陛下万一之神采，后辈修此神通者，当观陛下起居录……”
黎渊更换了五感套，凭借着掌兵箓的加持，详细的感应着玉简中的讯息洪流。
……
这枚传承玉简中的讯息浩瀚如海。
黎渊炼法也看，炼魔也看，观想也看，也足足用了八天的时间，才将这门神通粗略的看了一遍。
“玉简传承确实有不便之处……”
采气台上，看着一头蛇魔被道兵们熟练的扒皮抽筋，黎渊轻揉眉心，有些头晕脑胀。
他的精神修持实则也不逊于寻常四境之修，但也架不住这门玉简里讯息太多，不但有创此神通之人留下的记载，还有后人的心得感悟。
“不愧是神王所创，这门神通极为强横！”
粗略观看一遍后，黎渊对这门神通的评价很高。
也正如其记载那般，非起源神族的修士很难入门，这一点，凭借掌兵箓，他可以不用理会。
但这门神通需要的神纹之多，却让他有些头皮发麻。
神通，是多门法术组合后的极尽升华，所需神纹远比法术要多的多，而这门起源神拳，更是其中佼佼者。
普通神纹还好说，九千九百之数固然很大，多走几处界域也能凑齐。
但上品神纹可就很麻烦了。
这门神通所需的上品神纹，不少他听都没听说过，而且，还需要一门顶级神纹！
“起源！”
黎渊忍不住皱眉。
这枚神纹太过罕见，正常来说，只会诞生于一处维天开辟之初。
此外，就是起源神族诞生之时。
“难怪非神族之人难以入门，这道神纹除了起源神族，其他人哪里找得到？”
黎渊不由得看了一眼石台中的神葬棺，知道那青铜棺灵想拿这门神通吊着他，又不想让他学会。
“这枚神纹，还得落在那位贵人身上……”
回想着之前五龙仙的话，黎渊多少能揣摩出一些她的心思。
这是一位出生于神朝覆灭之前的天之骄子，幼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未受任何苦难磨砺，就遭遇了神朝覆灭的大劫。
之后，又被神王葬于岁月之外，以至于心智还没那青铜棺灵来的老练。
“她怕自己无法承载神朝复兴的大任，却又不甘心永寂于棺椁之中，所以，找我‘代打’大抵是她的主意……”
“身为代打，要些资粮并不为过，只要，我能让她看到破棺而出的希望……”
“至于助她出棺……”
黎渊心中琢磨思量着。
神葬棺有六重，依着青铜棺灵的说法，每破一关就有大量的造化资粮。
“只破五关！不对，稳妥起见，最好只破四关，或者三关，之后，就得考虑给这位贵人挪挪地儿了！”
“不是道爷不愿意助你破棺，实在是这起源神朝的锅太大，我背不起啊……”
“或者，到时候帮她再找个代打？”
黎道爷对此也有规划。
他只想打一半，但也只想拿一半的报酬。
“公平交易，这很合理！”
心中有着计较，黎渊长身而起，抬手一抓，白骨人魔、镇法道兵已化为手链。
旋即，他又抓起两只小葫芦挂在腰间。
这是他与浮法道人约好去剑神小会的日子。
……
四百四十四级小洞天。
简陋的洞府之中，秦乾缓缓睁开眼，只觉眼前阵阵发黑，显然是鏖战太久，他的精神疲惫到了极限。
前后九天半，他打了足足一千二百场！
“呕~”
秦乾下意识回忆方才那一战，只觉想起那人就犯恶心。
“这是三境修士？！”
接连被杀了一千二百次，且几乎是被碾杀而死，秦乾连通识球都不想摸一下，彻底熄了此时再战的心思。
“炼体法术！”
吞服灵丹，平复心绪之后，秦乾认为自己以前太低估炼体法术了，那黎渊修炼体法术修的简直像是神通！
“区区后天禀赋，等我神宫圆满……”
熄了心思之后，秦乾方才阖眸入定，开始修持那门他自神纹之海参悟的功法。
“大虚盘龙道！”
……
……
浮法道人也有一件九烟罗。
一百零八重法禁，内蕴诸般神禁，有诸多妙用，其化为一艘上下九层的飞舟，其速居然仍有一个挪移三十余万里的速度。
黎渊站在甲板上，俯瞰归墟，目之所及尽是一片黑暗，只偶尔会有点点亮光闪烁，却也只一闪而逝。
“归墟九层之内，除却那些极为隐秘的异度次元外，多数都被道宗开辟了，你看到的点点光芒，多是修士的法天。”
浮法道人盘膝而坐，一边擦拭炼魔陷仙剑，一边为黎渊介绍归墟。
“至于道场，即便是映道境修士，也很难察觉到其他修士的道场，即便察觉，一般也会避让，贸然靠近必是生死战。”
“多谢师兄指点。”
黎渊也席地而坐，静静聆听。
“归墟九层之后，危险暴增，即便是北辰、玄音等界，也往往暗藏着极大凶险，一个不小心，道宗真传都会身死。”
浮法道人对黎渊一门心思苦修行是很赞赏的：
“前段时间，一位挂名师弟就死在玄音界。”
“开辟归墟，着实危险。”
黎渊点点头，那位挂名师兄他还见过面。
大抵是从某处知晓祁运是自玄音界得了造化，也想效仿，谁料身死其中。
“不止是归墟修士，那些魔修，其他道宗的修士，甚至于同门师兄弟，也要小心提防……”
浮法道人讲述着自己的经历，告诫黎渊。
黎渊自然是连连点头，将之一一记下。
他虽没有探索归墟的心思，但影魔身可是随时准备着……
“嗡~”
赶路时，黎渊也没怠慢修行，行功炼法的同时，也分心督促着影魔身。
前后半个月时间，影魔身已将大日神猿变修到了九重法禁，而他则催促烛龙、鲲鹏真形，合炼玄阴雷池。